了他们。现在又怎么会轻易的沉她下去呢?
“你!真是的……”罗傲敷有些气结。望着荨筠一脸顽皮,他无奈的笑了笑。这个丫头,定是上天派下来惩罚他的。虽不能否认,在与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他仿佛变回了正常人,正常的情绪、正常的思想。
罗傲敷莞尔,发出了爽朗纯澈的笑声。
不远处,龙谨辰从红木琴上抬起头,望向他们时一脸宠溺的微笑。
“自己身体不好,还不懂照顾自己,真活该你受罪!”芊芸一脸恃宠傲物的嚣张样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碗温热的清茶,递给罗傲敷,并命令式道:“以后你就只能喝这个!”
罗傲敷不情愿的接过茶碗,转头对龙谨辰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龙谨辰淡淡的微笑。双眼望向远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罗傲敷只看到一片白雾。寒雾轻笼江面,绿树葱葱。悠扬的琴声在风中流转,令人心旷神怡。
芊芸好奇的望过去,不禁问道:“这岑媛湖的尽头,是哪?”
罗傲敷轻叹,叹息声淡淡的回荡。他轻启性感的红菱:“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将身体的每部分幻化成时间的山川景物,而岑媛湖就是他欲望。世间的欲望都沉寂在这一片之中。人间的欲望有多大,湖就有多深。无边无际,无孔不入。”
龙谨辰点头:“人世间的欲望无穷无尽,又有谁能餍足呢!哎——”他的心不禁一颤,横拨了一个音,琴音亢奋而有力但却显得有些突兀。
“我当年奉我师傅天命老人的命令镇守岑媛湖,就是让我守护着人世间的欲望,不让它再留海人间。但是,自己却被着些莫名的物质所操控!”罗傲敷眉头不禁有些紧:“人世间的欲望又怎么能轻易的被我束缚呢?有人在,就会有欲望。世间少有的就只是像玻璃一般纯澈洁净的琉璃心!可是又有谁拥有呢?”
芊芸点点头。过去在玄胤山庄的日子,她看到太多的人为了立功而自相残杀的样子,她更看到了程胤为了复仇所做的一切事情。这些都是欲望,融入血液中的邪恶的因子。好像漫布全身无孔不入的侵害人们洁净的心灵。
想到这,芊芸不禁握紧裙摆边的小手。欲望,这是一个多么让人痴迷的词,而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个惑人的词里。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向往在海的尽头,湖的另一边会有那么一片洁净之土以供栖息繁衍!”罗傲敷顿了顿,继续说:“知道么?传说,在南海之上,有这么一座岛名叫幻灵的岛屿,那里繁花似锦,烟雾缭绕,有如仙境一般。”
芊芸靠着船沿,垂眼伸手。细腻的江水从她纤葱的玉指见流转。冰凉触及她的心。幻灵岛,那片满是童年回忆的桃花林。
罗傲敷继续说:“在那片洁净的圣土之上,没有血腥,没有杀戮,没有了笙箫,没有了欲望,内心的一片纯净!传说中,那里有一位美得让全天下的繁华都凋零的女人。她微笑,江山倾倒。”罗傲敷望着芊芸,眼中有异样的光。“花越艳,毒越深!人越美心越恶!”
“自古红颜多祸水!”
不。芊芸骤然睁眼,心喊不对。
“她不是这样的人!”芊芸说完话,不禁想咬掉自己的舌头。罗傲敷抬眼睥睨着她,幽声道:“你又如何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是时候!芊芸筠紧握着手,心已经跳出喉咙。
“为——”
“因为我见过她!”一个温润清丽的声音伴随着淙淙琴声打落在船板之上。芊芸抬着头望着他。心慢慢从喉咙放下,她偷偷的喘了一口气。幸好没有露馅。刚才那几秒,仿佛一辈子那么长。
“她救过我,三岁时!”龙谨辰真诚的望着罗傲敷:“她很没,也很善良。并不像你说的那样,认清一个人不能道听途说!”
“你见到她了?”芊芸惊呼:“她还在世么?”
“或许吧!”活着或许还不如死去:“传说将事物描绘得太美,所以倒不如亲自去体验!小傲傲,那么聪明可不能一时糊涂噢!”
“无风不起浪,这世上的事物何其之乱,又怎么能全部看清呢!”罗傲敷拂袖摇头:“你们的心太过于纯净,不适宜在这复杂的江湖中生存!”
或许吧!世界的残缺,并不是一个人可以去体会的。没有人能真正的看透它,也没有人能解读它。
人生。一人的一生。
倾尽一生,或许也未必能看的透。
安静的岑媛湖上。
漂浮着十二艘白色的船。十二艘船用精致的廊桥,水榭,阁台连接。阳光之下,散发着缤纷夺目的色彩。
流光溢彩,明亮宽敞的船阁。门额之上有一个用小篆刻造牌匾。精致的镂空门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芊芸握着一锭香墨在罗傲敷身边细细研磨。身旁的罗傲敷正认真的审阅者这几日的船务。他眉头紧皱,好似发生了什么让他困扰的事情。
罗傲敷抿着唇,手中的笔疾速飞扫。他苍劲的笔墨渗透过纸背,布满草书的纸上赫然出现几个字——有违船规者,必杀无赦。
芊芸心一惊,低头望向他。只见他不语,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他放下笔,脸上浮现出冷冽的寒意。
“来人!带白常胜上来!”
目光如炬的他,静静盯着跪在堂下的白常胜。他的出现让芊芸险些呕吐。腐腥难闻的臭味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血淋淋的伤疤化脓流出。蓬头乱发之下,有一双惊恐无助的眼。是白总管!芊芸瞳孔骤然紧缩,差点发出惊讶的尖叫。他抬头看着他,因为害怕微微抖动干涸的双唇,艰难的发声:
“船主,饶命……”
罗傲敷没有站起,冷冽鹰隼的目光打在白常胜的身上。空气变得异常的寒冷。“你还有什么解释的吗?”他剑眉轻挑,语气寒如腊冬。
“船主,我下次不敢了……饶命……”白常胜乞求着,血迹斑斑的污手握着罗傲敷的衣,污秽染上他的红衣。他一脸厌憎的将他踢开。
“你没有资格求饶!”
芊芸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侧过头。
“来人,把他拖下去喂鱼!”罗傲敷幽声下了宣判。空气凝结。白常胜有如冷水灌顶,寒气彻骨。
“船主……”白常胜就像发了疯一样摇着头,呓语:“船主——饶了我吧!船主!”他奋不顾身的冲到罗傲敷的脚边,紧紧的抱着就如溺水的人紧握的救命的水草。罗傲敷怒了,用力一蹬将他打在银柱上,白常胜布满脓液与血水的脸变得异常的惨白。
“来人!马上把他拉下去!”
“罗傲敷,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恶魔!你不会得到善终的!”白常胜将最后的愤怒爆发而出,两个壮硕的小厮将他的双手拖起,连人带下。他的话在厢房中盘旋,微微的颤动着斗室之墙。血肉脓血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留下腥臭的气味。
“呕……”芊芸有些恶心。许久,她安定下来,缓声问道:“他身上的伤……拜你所赐?”
“哼!”罗傲敷闷哼:“这样对他已经很轻了,他犯的罪恶应该凌迟十次!”
“抓他去喂鱼还不够么?”想到这样将人肉活生生剐下来去喂鱼的刑罚,荨筠的心狠狠的颤抖。这个世界真残忍,明明是杀人者,却可以如此的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犯了错,就应该勇敢接受!我只是一个裁决者,决定哪个时间而已!”
“你真冷血!”芊芸目光一暗。默默的低头研墨:“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权利。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一个人,你没有权利去剥夺别人活下去的权利!”
“这个世界你不杀我我杀你,尔虞我诈的江湖就是这样,学不会残忍,就学不会生存!”
芊芸摇摇头笑得温柔。“江湖也会有光亮的一面!为何不试着用另一种眼光去看看。”
这时,一个小厮急忙跑进来。在罗傲敷的耳边小声说话。罗傲敷放下笔,眉眼一挑,眼神里迸射出妖冶的光。“段飞绕——来得正好。我正好要去找他!传他进来吧!”
段飞绕。
芊芸的眼里闪过愤怒,闪过哀伤。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憎恨他。光线很快就暗淡而去。她握着香墨的手微微一滑,香醇的墨汁散落在白纸之上慢慢的渲染出来。让芊芸更诧异的,听到这个名字她开始有些害怕。取下帕子擦掉桌上的墨。芊芸不禁莞尔自嘲。
“怎么了?”罗傲敷侧头询问:“不似往常的你!”
芊芸微笑掩饰失礼:“兴许是天气闷热,身体有些疲惫!”
“下去休息吧!你是我的贵客,不需要服侍我!”罗傲敷眼光一暗:“接下来的东西,你会感觉到很厌恶!”打开扇子轻摇:“我不想你看到我如此丑陋的一面!”
“好吧!”芊芸不想强撑,点点头服身退下。清净的阁方,精致而美丽的镂空花窗,却没有一丝生气。那份死灰的绝望在白色的地毯上深深烙印。
偶来的微风吹起了红色的轻纱。宽敞的明堂显得十分的空旷,看不见的希望在门外延伸。轻移莲步至门口,芊芸与段飞绕迎面相见。芊芸快速的低头,掩面而去。
而段飞绕眼里却有一抹残戾的神色,他按下心中怒气,打开羽扇,笑脸相迎。
卷二缱绻贰拾陆蜕变蝶翼
贰拾陆
明堂之上。
徐徐而来的凉风吹拂来来。罗傲敷轻卧躺椅。书桌亦被小厮换为丰盛的酒菜。段飞绕坐在椅上注视着他。罗傲敷羽扇轻摇:“段城主千里而来,在下有失远迎真是惭愧。”他连眼都没抬,让段飞绕心里有怒却不发。
“船主客气了,大丈夫不计小节,船主不及介意!既然我们要结盟,就不必如此客气,就以兄弟相称吧!”段飞绕彬彬有理的道。
“好!”罗傲敷点点头:“我的十二船简陋,让段兄久候,小弟我真的过意不去!”
“好说——”段飞绕唰的打开扇子,眼里的皎洁更深:“罗兄何必自谦,你能让玄胤山庄的大小姐在堂前伺候墨砚,段某这一盏茶的功夫又能算什么呢?”
“哪里,哪里!”罗傲敷不想再这样虚伪的寒碜,他开门见山:“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段兄此次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他优雅的手握起酒杯,缓缓饮尽。撩人而妖冶的动作,不禁让段飞绕喉咙颤动,真美!
一个男子都能让这个世界汗颜,如若他是女子,那岂不是风华绝代的让所有的男人发疯!!
望着他妖冶的脸,段飞绕露出一个皎洁的微笑,罗傲敷目光低沉,不起任何波澜。良久,段飞绕收起手中的扇子,清脆的声响应声而起:“罗兄一直为船所劳碌,段某今日就送上大礼好好的犒劳一下罗兄,并打算与罗兄商量一下我们结盟的事宜。”
说着,段飞绕拍手,小厮将几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领进来。各个环肥燕瘦。出落红尘,罗傲敷没有抬眼,握着金杯把玩,缓声道:“段兄破费了。若我不答应,段兄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段飞绕笑得自信,俨然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知你者,我也。我金刀城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你不会轻易放手!”
两人相视而笑,将酒饮尽。
“段兄你太过于自信。”罗傲敷紧抿嘴唇,脸上的线条顿时冷冽:“你的礼物我暂且手下,如若没事,就恕在下不远送了!”
“你!”段飞绕气结:“你就不害怕我转手对付你?”
“正如你所说,你我有利益关系。倘若你对付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气急的段飞绕怒发冲冠,面色铁青。他起身拂袖而去。
轻风吹起红纱。妖冶飞扬。漫散在整间明堂。罗傲敷挥手让眼前的美人都下去,他们眼里的欲望让他感觉恐惧。他走到窗边坐下,脚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透过宽敞的窗——
那里没有色彩,没有事物。
举目望去,只有一汪充斥着欲望的湖水。
和人类露骨的欲望。
是夜。笙歌。暧昧不明的声音从罗傲敷的房内传来
罗傲敷厢房灯火通明。春光旖旎。各色美丽的人儿在床上搔首弄姿。烛光摇曳,欲望升华,一片春光弥漫整间屋子。她们脸上的幸福而又痛苦的表情映入玻璃的床栏上。
望着那些永远都不会拒绝他的女人们,罗傲敷心中一阵嫌弃。天底下的女人都怎么了。老爱爬上他的床,不知廉耻的要求他的疼爱。
“爷——”女子攀上他的肩,用尽浑身解数去挑逗他。他淡然一笑,用力的握住她胸前荡漾的花。床上的人儿羞红的脸布满了欲望。
肉 欲在糜烂升温,只是内心的寂寞将罗傲敷覆盖。他在黑夜中沉思。眼里有一片看不到的光的深邃的海。床上的几具的娇躯放荡而又大胆的诱惑着他的感官,却无法吸引他的心。
天微亮。天空还是阴阴沉沉的。入秋的黎明的湖水泛着淡漠的寒光,湖面上弥漫着浓重的霜气。冷风逼迫而来,站在船头的芊芸双鬓微霜。
她在那里站立很久,却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
“进来吧!帮我梳妆!”
半盏茶后,芊芸将水端入房中。紫色的长袍裹着她轻盈的身体。将盆子放下,芊芸看到红床之上躺着几具全身的美人,她们脸上都荡着幸福的神情。只是,看起来少了一些什么。
“她们已经死了!”
“哦!”芊芸点点头,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中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惊讶,人生只是一场烟火,有生之年能够绽放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没有轰轰烈烈的生,就只有乞求轰轰烈烈的死。
她没有说话,淡淡的取出红色的绸布覆盖她们美丽的身躯之上,然后从容的走到床边执起梳子梳理他散落在肩上的秀发。
他的发极其柔软与顺滑,飘散的肩上肆意的飞舞。他微眯的慵懒双眼,妩媚中略带豪放随意的气息。
她静静的理顺他的发丝,手极度的轻,生怕扯疼了他。他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柔的理顺。
“你就不好奇昨天发生了什么么?”罗傲敷突然抬眼望着镜子。眸子里闪起了朝气,他如猫一般娇弱乖巧,等候着芊芸的答案:“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不会离开。在那里阻止一切的发生!”
芊芸没有说话,继续从容的梳理他的秀发。
许久——
她停下手中的活,轻轻的道:“其实,我一直在等。等你责问我为什么隐瞒身份,然后处罚我!”
罗傲敷摇摇头:“其实在你来到十二船的那天,我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只是不想去揭穿你!”
“为什么要留我下来?就不害怕我伤害你么?”芊芸不解。
“你能伤害我么?”罗傲敷一席话让荨筠顿然如冷水淋头。是的,她没有能力杀害他,即便是他重毒发作,她也没有勇气我握起刀去伤害他。
“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跟金刀城结盟?而不与玄胤山庄交好么?”罗傲敷很好奇。
芊芸微笑:“你要说时,自会告诉我。而你若不愿说,我也不必问,这样反倒会乱了本分!”
“不在意么?”
“不!我很在意!只是——”芊芸望向他,眼里一片纯净:“只是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问!身为玄胤山庄的大小姐,却少不更事,根本没有机会以这样的身份跟你对话!” 芊芸的双手又覆上他柔软的发际。
“堂堂武林中心的玄胤山庄,又怎么会依靠我这个粗鄙的渔夫海贼呢?”罗傲敷自嘲,脸上依旧平静。他没有了神情,麻木的就如失去灵魂的傀儡布偶。
“玄胤山庄在你心中有地位么?”芊芸幽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虚伪的杂质:“或许武林之中玄胤山庄至高无上,但唯有你一个人不屑它的存在。所以我来了,为了弄清楚这个天残酷的事实,我还是来了!”
“那你找到答案了么?”罗傲敷的语气冷冽得就像窗外的风。
芊芸摇摇头。
“我来告诉!”说着,罗傲敷抓住芊芸的小手,桃木制成的梳子自她手上掉落。他一用力,将她推到了墙角之中。
“我喜欢强者——我只依附于强者!”罗傲敷挑眉,魅惑的双眼直直的瞅着她。“就像你爹一样!他是世界最强的人。我一度的为他深深着迷!”
“你——”
“没错!即便是世俗无法理解的感情,我就是对他深深的着迷!”罗傲敷的眼里透着温柔的光。只是眸子里的光一下就黯淡而去:“而你,却是他这一辈子最爱的人!”
“所以你要报复我?”芊芸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只是希望你意识到,你自己有多弱!你没有资格享受他留给你的期望和关爱。”罗傲敷邪邪的微笑,他的手隔空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脸的挑衅:“你太弱,即便是我欺凌你,你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说着,他的手在空中挑开她的衣扣。衣扣一颗一颗的解开,一颗一颗掉落在地板之上,荨筠却好像被固定在地上,全身没有一丝力气挣脱。
直至她墨绿色的肚兜暴露在空气之中。直至她收回理智。
她淡淡的举起手,狠狠的在甩了他一个耳光。“啪!”响亮的声响回荡在斗室之中。罗傲敷一阵震惊的瞪大眼睛望着她。
只见芊芸从容的将衣服拉紧,冷静的望向他,淡定如水的道:“即便是弱,总有一天我会变强!”
她转身离开。轻盈的莲步移动紫色娇小的身躯,她的背影在阳光之中缓缓的放光。蜕变的蝴蝶震动初生的蝶翼。罗傲敷眼里一阵错愕。
是他看错了吗?一个弱小的女子,是没有能力承载这个世界的黑暗的。
卷二缱绻贰拾柒重生的绝望
是夜。
湖面静谧如初。明亮的月光在湖面微微泛光。
芊芸百无聊赖的坐在窗边,月光笼罩她的身上,她幽兰的瞳孔发着淡淡华光。今夜凉风徐徐,月光明亮。是一个令人舒爽的夜晚。只是她的心却莫名的不安,无形的危险好像全部笼罩在她周围,密不通风,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一道玄色的影子自天空中划过。荨筠的眉头一皱。
是她?
难道……
偏僻的船头。
芊芸背手而立。
“大小姐!”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芊芸转过头望见的一位劲装的女子,黑纱蒙面。她恭敬的跪在甲板上。“信子拜见大小姐!”
芊芸眉头一皱。
陆幽魅心隶属于玄信堂,为玄胤山庄专门使用的传递信息的可靠人士。庄中的重要事情都会让信子亲自传达。如若信子出现,则证明事态危急。
陆幽魅心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淡忧伤。
夜晚的霜雾在她们周围弥漫不散。
湖水拍击着船身,发出瑟瑟的声响。
温度极速的往下降,如入冬时的寒冷。
陆幽魅心的眼中有一抹忧伤,她声音低哑。
“前日庄中的所有堂主皆中剧毒暗器,金刀城趁虚进攻山庄。玄胤山庄危在旦夕。庄中所有人奋力抵抗,终于将他们打退,但山庄已经溃不成军。”
芊芸眼中顿时一片空白。她身体微微的晃动,找不到站立的支点。许久,她挺直腰杆,双眸望向她:“各位堂主现在可好?”
她点点头:“毒素已经暂且压下。堂主们要我请大小姐回去!”
芊芸转过身,望向月光。“你速去准备马车,一个时辰之后在船下等我!我立即随你回去……”
陆幽魅心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她知道,大小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庄主羽翼保护的单纯无知的小孩子。她一夜之间如破茧重生的蝴蝶,美丽的不可一世。
“是!”她随即转身离开。
“芸儿——”龙谨辰轻唤她。转过身,她的微笑瞬间被点亮。她迎上去:“辰哥哥!”
龙谨辰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她低下头。想到要离开这里,心里有些不舍得。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有些烦恼,但是这里秀丽的风光,让她可以放开心胸,忘记自己的身份。芊芸身体微微一僵,手指发紧。
龙谨辰察觉到她的变化,亲昵的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芊芸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龙谨辰轻拍她的背:“有我在,别怕!”
“金刀城那些卑鄙无耻之徒,下毒毒害我玄胤山庄,还趁机袭击我山庄!”芊芸暗自握着拳头,怒气上升。
龙谨辰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拥着她。直至她松开紧握的拳头。
江湖一夜惊变!
金刀城突袭玄胤山庄,玄胤山庄溃不成军!
面临瓦解的危机。
“所以说,你们要离开这里?”罗傲敷望着他们,脸上没有神情。
“是的!”龙谨辰点头答道。
“你们可知违背船中规定,可要处以极刑?!”罗傲敷眼神冷冽,语气冰凉。“难道你们还想再沉一次湖吗?”
“不想!但是我必须走!”
罗傲敷望着他们,一股伤心弥漫上心头。“不行!你们既然答应留下,就不能轻易弃我而去。”
“事态紧急!”芊芸急切的望着他:“你要如何才肯让我们离开?”
一片冰凉袭上他的心,罗傲敷的心不禁发疼。“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能离开!”“你!”芊芸找不到任何方法。“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
“那就不要离开!”罗傲敷生气的大吼:“你们违背誓言,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他奋力起身,瘦弱的背影被月光圈起。
芊芸望着他落寞的身影不禁心伤。只是,她也无可奈何。“玄胤山庄需要我,我必须离开!”她不能让爹的心血就这样崩盘瓦解。“我不能爹毕生的心血落入j人的手中!”
她望着他冷漠的脸,眼中干涩。
“真的不可以么?”她低下头,悲伤与绝望蔓延上鼻腔。不能哭,一定不可以哭。紧握的手,指甲抵住了她细嫩的手心。平整的指甲陷入她的手。
缓缓的——
她将背脊直。双目有神的望着罗傲敷。一字一顿,坚定的道:“无—论—如—何,我—要—离—开!”罗傲敷抬头望向她。坚定在她绝美的脸上露出耀眼的华光,让他不能睁开眼睛。望着她那剪剪盈泪的双瞳,罗傲敷心中有些动容。他双眉紧皱,声音沙哑低沉。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要死!”
“不——”芊芸摇头。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拿剑吧!”罗傲敷隔空将剑丢到了芊芸面前。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必须要活下。
终于,她握住冰凉的剑柄。
剑光凛冽,让船舱顿时幽光四起。那是一把极寒的剑,剑身锋利。芊芸的手不禁颤抖。“出剑!”罗傲敷将剑挑在她的身上。就如那次一样,剑尖划破她紫色的纱裙。
芊芸恼羞愤怒,反手将剑挥向罗傲敷的胸膛。罗傲敷灵活的一躲,轻轻的弹指,荨筠手中的剑顿时断裂成截。
极目望去,冰凉的剑身绝望的躺在白色的地毯之上。罗傲敷的剑确飞快的隔空飞来,下一秒就应该落在她的柔软的胸脯上。
然而。
一道看似柔弱的胸膛挡在她的身前。
辰——
芊芸的瞳孔瞬间一缩。“你是何苦呢?”鲜红的血液自伤口潺潺流出:“带我走,即便是死我也不要离开你!”龙谨辰笑得灿烂,双手的温度却慢慢下降。芊芸的心一紧,朝着罗傲敷大吼:“你现在甘心了么?全天下的人都死了,你就可以傲然存在了!”
“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了么?”芊芸扶起龙谨辰,轻轻的对他说:“我们走吧!”
走到门边。
芊芸回头,自目光望去,罗傲敷呆立在珠灯之下。珠灯摇曳,这里的一切就恍如梦幻的龙宫一般。阴晴不定的心情,龙谨辰就像是水晶宫里的龙王,掌控着人们心的空气。
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这里。
而有些人,注定要离开。
夜已过半。空气冷若冰霜。
停靠在岸边的马车渐渐的消失的夜幕之中。
然而,一抹极致鲜艳的身影趁着夜色闪入了船中。
马车飞快的行驶在林间小道上。
温暖的车厢里,升起火盆。龙谨辰染血的华服在烛光下分外的耀眼。
鲜红粘稠自绷带中潺潺流出。血流不止。他虚弱的脸上一直扬着微笑。“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血液漫及荨筠的罗裙。龙谨辰紧紧的握着芊芸的手。冰凉的触感逐渐的在她的手中逝去。芊芸紧紧的抱着他。而他身体的体温在逐渐的降低。
“别丢下我!”泪水在她幽兰的眼下凝聚。最后决堤落在他染血的手上,罗傲敷抬起她虚弱的手,轻唤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要哭!我还没死……”
“不要死。”芊芸不舍:“在我还没有爱上你之前,不要离开!”
“我怎么会轻易的离开!丫头,除非——除非,你放弃我……”龙谨辰的声音再次虚弱下去。
“醒醒!不要睡——”芊芸手慌脚乱:“|岤道在哪|岤道在哪?止血!快止血!”她第一次如此的慌乱。那一刻她很痛恨自己的学艺不精。
她觉得自己很残忍。生命就在她的手中一点一滴的流失,而她却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
岑媛湖。
明月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红衣男子一个人站在船甲之上,他双目迷茫的望向远方的树林。那架马车消失在那片树荫的黑暗之中。船头摇曳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脚边。
他就想被遗弃的孩子,在船头孤单的张望。华丽的船舫,华丽的红衣。这一切仿佛是束缚他的枷锁。
“你不甘心他们就这样离开你!”一个幽魅的声音从他的脑中响起。龙谨辰警惕的抬起头。只见黑暗中有一抹诡异的红,悬立在半空中。她的笑声就如铜铃一般在他的脑中回荡:“你恨他们弃你而去,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她的话就如毒蛇一样在他的脑中蔓延而下,狠狠的撞击他的心,句句都可以戳出硕大的窟窿。
“你是谁?”罗傲敷伸出红绸,红绸瞬间到达她的颈上。红衣女子笑而不语,手指轻轻一点,红绸应声而碎裂。“我是谁你不必清楚。这世界,唯有我的主人能帮助你达成一切的愿望。”
罗傲敷收回红绸,目光依旧如前。
“我能让你愿望成真!”女子的声音充满诱惑力,蛊惑着他的心。
远处一抹黯淡的水面。
轻雾笼罩着整个岑媛湖。欲望如洪水席卷而来。
白色的月光照得他的脸越加惨白。罗傲敷淡淡的问:“条件呢?”
“交出的美丽的灵魂!”
冷风徐徐的吹来。罗傲敷望着半空中巧笑如兮的红衣女子。
静立不语。
卷二缱绻贰拾捌十年踪迹十年心
贰拾捌 十年踪迹十年心
庄重的玄胤山庄。
安静的伫立在清远的山上。
一切安静而又祥和,只是缺少了热闹的喧闹声。空气中的欢乐被沉闷而取代,玄胤山庄沉溺在伤痛之中。芊芸下令将庄上的一切都换为白缟,祭奠那些因誓死保卫山庄而殉职的少年英魂。自那之后,玄胤山庄斋戒半年,以示哀悼。
玄胤山庄的盛名已经不在。武林没有了尹葬天,武林群龙无首。金刀城的野心勃勃,而芊芸身为玄胤山庄的大小姐,却无能为力。然而让她痛心疾首的是,庄里的人大多数只是因为前庄主的仁义而勉强留下来。
庄外虎视眈眈,庄内一盘散沙。内忧外患。再加上五大堂主中毒疗养,玄胤山庄的大小事务都落在荨筠的身上。芊芸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能力匮乏,分身乏术。望着那一堆堆积如山的公文,芊芸力不从心的放下笔,按摩起自己的额头。
“小姐,去休息一会儿吧!您已经坐了一个早上了。”岚芷贴心的送上一杯参茶,灵巧的双手轻轻的按摩她紧绷的双肩。小姐一个人不容易,面对着众人不信任的眼神,她还是坚强的一个撑了下去,即便是辛苦也没有一句怨言。
“现在什么时辰了?”芊芸端起茶碗细细品茗:“岚芷的茶还是和原来的一样好喝,可惜爹已经喝不到了!”
她望向窗外,眼神有些迷离。
在那片安静的竹林,寒风将竹叶吹得沙沙作响。
清脆的绿色漫布整个林子,只是人已不在。
“小姐——”岚芷的心中闪过一阵心酸,她坚强倔强的小姐,即便是满是难过委屈也不曾令身边的人担心。
芊芸看到了岚芷眼里的泪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没有事的。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得去看看辰。他的伤到现在还未见好转!”
岚芷将她按在椅子上:“龙公子刚刚服下药,现在已经已经睡下了!”岚芷似笑非笑的望着荨筠:“小姐不用那么担心!”
“岚芷姐姐想到哪里去了,辰为了替我挡剑而深受重伤,我很感激他,但是不代表我要以身相许!”芊芸一脸的认真。
“好好好!我知道你了……女孩子的心事,谁不明白呀!”岚芷明知道不是这回事,却忍不住想要调侃一下她。
“岚芷姐姐很坏,我不理你了!”芊芸假装害羞,撇过头不理她。岚芷连忙拉着她的袖子:“好啦!好啦!姐姐不调侃你了!别生姐姐的气。姐姐认错!”
芊芸转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原谅你了!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搅我!”
“可是?我不放心——”
“姐姐就放宽心吧!”
“哎!真不知道大小姐是怎么想的,如果当初小姐默认了胤少爷的行为,现在山庄也不会那么萧条!”
庭院小道上,没有平日的麻烦事情,几个小厮连走路都变得悠哉起来。
“小姐也是人,老庄主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小厮搭上话:“更何况,现在小姐对我们很好,我们在这里不做事也能领到赏钱,试问天下还有哪个地方有这么好的雇主?”
“只是,我不甘心玄胤山庄就这样陌路下去!山庄是男人的天下,她一个妇道人家会知道这种生死搏杀的快感!外面的人都在指骂我们是纸老虎,空有其表。如果老庄主还在,或是胤少爷还在,我们就不会落得这样的骂名!我觉得当初应该离开山庄的是小姐。大小姐就不应该重伤胤少爷。她只要把位置交给胤少爷,我坚信我们山庄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
两人越走越远,却不知道在枫树之后,坐着一位美如紫荆的女子。
安静的花园。
那里没有花,没有鱼,也没有任何蛙声。只剩下了一汪清冷的湖水,上面漂浮着点点残秋的红叶。红叶漫散在半空之中。半点相思,枫林残泪。
芊芸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凝视着眼前的一汪没有生命的死水。翦瞳盈盈。她却没有一丝的泪水。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冷风卷起院子里的几片枫叶缓缓飞舞。
芊芸抱紧双腿,此刻她的心在慢慢的下沉,天空的阴霾沉沉的压倒在她的周围,她有些喘不过气。抬起头,在那云的上方,她仿佛看到了爹的笑脸。
……
“芸儿呀,要好好照顾自己,您忙着公务没有办法照顾你,你要乖乖听话!”
“我的芸儿长大了呢!学会替分担事情了!”
“你永远是爹的骄傲!”
…………
……
芊芸闭上双眼,将身体靠在枫树干上。远处的凤池再也不是原来花园,找不回原来的模样,而荨筠却非常的怀念它从前的模样。
漫散在空中的紫荆,万花丛中飞舞的蝶儿。
更有那个花下伫立不语的寡言少年。他捧着刚刚摘下的花,轻轻的拈在她的鬓上。她笑着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人。
他的笑,他的柔情。他的霸道,他的执着。
还有他与生俱来的王者的气息。
如果,他还在。他定是玄胤山庄最有能力的主宰者。玄胤山庄在他的领导之下,一定不会这样惨怛的景象。
只是——
那已经成为回忆中的过去。她已经不想,更不能再去提及。他们之间的鸿沟已经深到她无法跨过。
芊芸觉得自己很累。
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家?
她闭上沉重的眼皮,意识渐渐的模糊而去。
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