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骤然崩塌……他很想偏移视线。眉间却无可抑制的浮出错误的心悸,他的目光被牢牢绊紧。错了错了全都错了……他对自己重复,心被她千千发丝缠绕,都乱成了麻。
她黯然转身,按照他的意愿她不再离他那么近,留给他一个可怜寂寞的背影。
“你还真是不懂温柔呢。人家女孩子都亲自道歉了。”当他重新回到教室,男生们这样笑着调侃。他依然沉默,任由他人遐想。她是我妹妹,他就是不肯说出这个简单的事实。倔强到近乎扭曲。
程昊扬撩开袖口,那排可爱的牙印还在,只是褪去了颜色,悄然转移到了心底,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成了暗红。她却一定天真的以为他还在为这件事恼怒,所以对她不理不睬。
——————
这所学校仿佛是被他的冷眼笼罩了,无论她处在哪里,都无法摆脱那种难过。
洛薰不知道程昊扬什么时候会原谅她。
所以当她不顾一切的跑出校门时,再回望,确定自己真的走出了那里,洛薰才松了一口气,又感到心虚。她掂了掂背后的书包,也许努力想要赶上功课的自己,不该逃课。又或者,还有一个原因。
她……想念风了。
她记得他的微笑,他的笑容让她喜悦,喜悦中,却总消不去那一点细小的悲伤。
她开始流浪在遇见他的街角,没有目的随人群徘徊。
“这个车型不错!改良一下一定能飚到超新时速。”
“嗯,那就拜托你,下个月的比赛就靠它了!”
……
一家重型机车厂前,洛薰停下了步子。那张俊朗的面孔是……
他。
那天遇到风时,冲进奶茶店的陈霖。他正围在一辆机车前,与另一个带头巾的男人专注交谈,时而抬手比划。
洛薰看了一会,轻巧的绕过地面散落的零件,走了过去。
幸好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陈霖很快认出她来,并露出惊讶,“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你。”他递给她一只烟,她说不要,陈霖愣了愣,才放到自己的唇上,点燃。
“风以前的女朋友都有这个习惯。”他吐出一口烟雾,笑着。
她默然,低低摆弄着发辫。
“带我去找风。”洛薰忽而抬头,说。
“风?”陈霖好笑的与她对望,“你已经成了他的女人?”
“什么?”
“也没什么……风长得那么帅,很多女人都比你更加主动。”他耸了耸肩,打开车门,她用眼神征询他的同意,他点头,示意她上车。
“你多大了?16岁?17岁?”他猜测,眯起眼睛。
洛薰简单的嗯了一声,不做解释。她不习惯和陌生人交谈,尤其是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陈霖笑了笑,看着她紧张的拢了好几次头发……洋娃娃似的乖巧女孩子,真的和姚洛风之前有过的女人大不一样。不过,那也只是看起来而已。多少女人,外表清纯骨子里却风马蚤得要死。她让他带她去俱乐部找姚洛风,见到洛风后能和他做什么事……根本用不着猜。所以,连她的名字他也没兴趣知道。
“风乐都俱乐部?”她的眼中是纯粹的疑惑。
陈霖点头,敏锐捕捉到她微嘟起小嘴的可爱模样,像是不经意的动作。但也许她演技太好。不能怪他对她没有信心,他见过太过女高中生为了博取洛风的好感故意装出清纯的样子,何况她又这么漂亮……主动。
陈霖推开门,洛薰显然更加紧张,但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紧他的步子。
陈霖转回头,她的脸蛋因为光线的原因看起来像化了淡淡的妆,眉梢眼角散着一股妖娆的魅惑,他的目光接着向下扫过……又是和这张脸极为不搭的动作。她卸下了身后的背包,小心翼翼的搂在怀中,这个幼稚的行为让他想起了小孩子因为害怕而抱紧心爱的熊娃娃。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问……相信才怪!
她默默点头,不知所措。她讨厌暗色也讨厌和陌生人来到陌生的地方,但是他说,风在这里。
走出通道后是一间环形的酒吧。客人并不算多,洛薰很快注意到吧台内里的贝娜。
中央的沙发是空的,陈霖舒服的跌坐上去,整个人都懒懒的陷进了沙发里,洛薰很规矩的坐在他身边,然后将书包放在大腿上,陈霖瞟了她一眼。
“来两瓶红酒。”他打了个响指。
“酒?”她又露出小兔子般的好奇,随即摆手纠正,“老师说小孩子不可以喝酒……有没有果汁?”
“哈——?”陈霖叫了一声,升调的。
侍应已经送来了两瓶弗朗士,陈霖递给她一杯,洛薰拿在手中上下端详,还靠近鼻息下嗅了嗅,他抿进的一口酒差点就喷出来。
“风呢?”她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她期盼的身影。
“你很急着见他吗?”
“嗯。”她老实回答,惹来他几声怪笑。
“他晚一点会过来这里,你先等一等。”陈霖揉了揉头发,往后,靠在了沙发上,歪着脑袋斜着打量她,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使得她感到极为不安。
“那个女生……她很美。”洛薰转头,向着吧台里站的贝娜,难得又有了话题。
“她可是这里的老板娘。”
她听见,陈霖的声音里有了光彩,那看过去的眼神也是。
“风!”忽然贝娜扭过头,眼神有了熟悉的光彩。
陈霖随她的目光追过去,果然是那个让女人们云云痴迷的男子。他来了。
他无法嫉妒洛风。甚至无法因为贝娜看他的样子而对他生出敌意。
对待自己他也拥有绝对的自信……但是,唯独他,姚洛风。他输给他,无论哪方面。
今天洛风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衣。
黑的短发不经意的搭在额前,眼眸亦是浓深的黑,带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唇角总是浮出轻浅的笑意,温暖却又仿佛冷淡,他是一阵迷炫风,吹拂过你的身边时,你很想抓住他追上他,于是随风而跑,他更像一个绝美的黑色神话,外表看起来是你理想中的完美情人,他就在你眼前,却是虚与飘渺的幻化,伸出手,你仍然触不到……
“真乖。”洛风伸出手,摸了摸贝娜的脑袋,“没想到这么早你就过来了,我还担心你受不了钻石卡的诱惑,跑去逛百货了。”
这一幕,还是让陈霖有种跌破眼镜的感觉。
多么不愿用这个比喻来形容一向以熟女自诩的贝娜。他的女神。
在洛风的掌心下……她像只十分欢快的,见到主人摇着尾巴的猫。
而他……一只被遗忘的,可怜兮兮的……什么呢。陈霖还在思考,用被抛弃掉的,变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们。
“陈霖,你这家伙。”洛风终于偏移了视线,陈霖很没出息的眼中冒出了惊喜,好像后面也长出了尾巴……
“咦——你开窍了,懂得带女人来这里?”洛风坐了下来,才发现那头的沙发角落蜷缩的身躯。
“对啊,她就是陈霖的……”贝娜狡猾的转动眼珠,打算先入为主。
“人家可是特意点名来找你的!”陈霖打断贝娜,很积极的掰正洛薰的下巴,又麻利的扒开覆盖在她面颊的头发,展示给洛风,“奶茶店的小美女,你应该还记得吧。”
洛风凑近来瞧,微拧的眉头很快松开,“是她……?”
“不就是她咯。”陈霖慌忙躲闪贝娜幽怨的眼神,重复的有些心不在焉。
“她怎么会来这里?”洛风伸手轻拍了拍洛薰的面颊,这若隐若现的温柔立刻让贝娜醋酸不已,横眉瞅眼的讥诮说,“还不是因为对风少你一见倾心,无可自拔,所以不要脸的贴上来投怀送抱了。”
洛风抬头,陡然一瞬的阴鸷让贝娜卡住了下文,只闷闷哼了一声。这样几乎每天上演的戏码她不该陌生,他……还是那她抓不住的风。
“你什么时候才会正正经经的谈一场恋爱……?”
贝娜的声音,离他不远的地方传来,洛风低低笑了,贝娜已经转回了吧台,手里摆弄着调酒器。他望着洛薰极力颤动的眼睛,一条缝隙,一面镜子,有了他的模样。
“她在路边凑巧遇见我,非要我带她来找你。”陈霖解释,脸却一直偏望着吧台里落寞受伤的贝娜,沉默下来,心里有了刺刺的痛。坐了一会他又腾的站起身,朝着吧台那边走去。
“小紫?”
洛风叫着她的名字,洛薰模模糊糊的醒来,看见是他,璨然微笑,喊出了,风。
他问,“为什么要来见我?”
“我想你了。”她口齿缠绵,带着几分醉意,眼瞳却炯亮出神。
“可是我们只见过一面。”
“恩,可是我忘不了你。”
“距离我们相遇的那天,不过也才几天而已。”
“不……”
“那你想了我多久?”洛风拉住她的手腕,她靠在了他的怀中,她弯起嘴角仿佛眷念又满足,他低望着怀中这样黏着他的女孩子,如果换做别人他一定会很厌烦的一把推开,但是他却并不抗拒她。
“一直。”她回答。
这两个字里他不懂的意义,成了眼眶边缘的温热,悄悄沾湿了他的衣襟。
洛风不再询问,沉默的笑着,伸出手,不经意的撩动着她的黑发。
也许她会是他最难以忘记的床伴呢……他望着她可爱的脸蛋感叹。
“你叫什么名字?”他很少会问起女人的名字,这也是最后的问题。
暗色迷离
她努了努嘴,“那你呢……?风?”
“姚洛风。”他回答。
“是吗,真巧。我的名字里有和你一样的字。”
洛薰呵呵笑着,像小时候开心时喜欢手舞足蹈那样,她的小手蹭上他的胸口,胡乱抚摸表示开心,洛风拧了眉,眸色里有了浅浅的暗……还真是不客气的挑(河蟹)逗。
“我叫洛薰……程洛薰。”
“好名字。”他一笑,抱了她起身。
这算是有缘分吗?
同样的字。
“这次,风会认真吗?”贝娜擦杯子的动作渐渐缓慢,最后停住,当洛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通道。
“为什么这么问?”陈霖问她,有些沮丧……她什么时候会为他露出这样忧悒,一次就一次。
“那个女孩子说,名字里和他有相同的字,而且……她长的那么漂亮,感觉她和风以前有过的女人不太一样。”她将调好的酒推到陈霖面前,不等他接过,她又收了回来,露出无奈的苦笑,“算了,我自己喝。”
“……”他想极力安慰她,但如今最好的方式,也许是沉默。
————
这间房在走廊的第一个位置,他喜爱“一”这个数字。
孤独,却骄傲。
门没有合上,没有人会动用专属他的房间。这个位置有些特别,每到正午,一天中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窗棂的侧影下,便会出现一条明显的分割线……光和暗。
他曾带过无数的女人来这里,今天却因为怀中的她,他有了“第一次”的感觉。暖暖的香,温婉流动在周遭的空气,推开门后不再是堕落和□的味道扑鼻而来,心里有了涌动,涌动过后,成了小小的平静。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的中央,然后静坐一旁,眯起眼,欣赏着她的睡颜。
她好像很喜欢蜷缩的姿势。
这个姿势也仿佛适合她。微嘟的唇,粉嫩的颊,虽不见乌黑的瞳仁但有着乌黑的软发,哪一种属于她的颜色都不差。一如初见时的模样,娇憨可爱,惹人怜惜。她像一个仍在母体中孕育的胎儿,期待睁开双眼,降临人世的那一刻。
洛风从她身边站起身,几步走近微亮的窗棂,刷拉拉的一阵悉碎,他将窗帘完全合上,扫走了铺盖在她面颊的光粒。他发觉她更加适合黑暗,黑暗会让人陷入不着前后的恐惧茫然中,但却在闭上眼时,又能带给你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阻挡了一切喧嚣的景,送来最贴近心跳的静逸。也许,每个人的内心都曾渴望能拥有这一片暗影。
洛风没有离开那里,脊背靠在背后的墙壁,微垂下头,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放到了唇上。他承认他被她狠狠诱惑,真的到了他操纵游戏的时刻,他却又不急了,忽然冒出了解她的兴趣。
一团烟雾淡淡升起,朦胧了眼前她的模样。烟草的味道,堕落张狂,那源头,是他的心。他又吞吐出一阵更浓的烟,苦涩浓烈刺鼻,第一次吸这种烟的时候他被呛出了眼泪。新的雾气覆盖了之前逐渐浅薄的淡烟,他更看不清她了。这样的距离让他觉得恰到好处,太近,他会被她过于精致的容貌吸引而遐想联翩,远了,他又会感到不安。
对。
就是这种不安。
不知什么时候,她向着他的心里头扔下了一颗种子。时间不长,种子却肆意发了芽,结出未知的果。
到底是什么将她与他牵连?
一条无形的丝,从编织命运的坊轮中泄露而出,捆绑了彼此的相遇。
洛风拧了烟头,再次靠近她的身边。他伸出手,触摸上她的脸,指尖滑过眉梢眼角,慢慢勾勒出她的轮廓。彻悟,她像一个人。谁?他自己。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从名字到样貌。就连初遇她时眼神里迷路的痕迹,也与那时的他,有了几分相似。
很多年后他仍然无法完全消除那时的惶然。那场车祸让他沉睡了整整三个月,醒来后空空如洗的脑袋里,挤满了窒息的空白。
他们口中的姚洛风是南区分局局长的独子。
于是他拥有了名字与人人称羡的显赫的身份。
没有人会明白他的心情。他连走路都不敢中途停下。因为心里那股无形的恐惧总是在不停的扩散。他不知道这一路上他失去过什么……往前走,还会再失去些什么。
直到那一天,他终于得到了证实。
原来一个虚拟的身份,一个编织的故事,可笑的还原了他过去的人生。
他不过是他人掌心下玩弄的小小棋子,在这场极大的阴谋里。
不过无所谓。
原本也就是摇摇欲坠的世界。
从那时起,他就下了不用让他再有过一丝迷惘的决定。从此他活的比谁都清醒。这样更好。
既然人生无法重来一次,至少剩下的路,他能选择自己走下去。只是时间久了,有点辛苦而已。
他开始想亲吻她的唇。
于是俯身,临界的距离时,那股隐隐作祟的幽香,狡猾的侵入鼻息,跃进身体最深的位置。他撩起她一缕发丝,是她的发香么?是又好像不是。他说不清,想醉了。再靠近一点,终于品尝到那含苞欲放的娇软。
她在他眼神最迷离的时候悠悠转醒,嘴里轻轻嗯了一声,眼里朦胧摇曳着他的影子。他凝神望着她,一时停下动作,陷入沉默。
“你在干什么?”她开口,尽是疑惑。
他的眼神一闪,更柔更暗,手背来回摩挲着她的面颊,“你爱我吗?”用极尽诱惑的口吻,问。
“爱?”爱情于她,一片空白。
“什么是爱?”她天真的看着他。
他浅浅低笑,停在她面颊的手慢慢下滑,解开了她的上衣的第一颗扣子,她并没有抗拒,仍定定望着,迫切期待他给出的回答。
“爱就是……”一颗,又一颗。
大掌挑开了上衣,白皙光滑的肌肤渐渐□,“这就是爱的表现,唯一的。”
“你爱我?”
“嗯。”他很快回答,她的上身一丝(河蟹)不挂,她因为那一个字,露出更愉悦的表情,醉意未消,那笑靥甜美如蜜,他也轻浅的牵起唇角,一个暗而沉的笑容,一杯神秘苦涩的烈酒,浇灌进她的心底。于是心底有了温暖,身上的皮肤却很凉,每一寸他掌心走过的地方,很快便失去温度,仿佛有了风的笼罩。
“爱就是彼此拥有。”他补充。无聊的解释。只以为她是喜爱这种点缀了言语的情调,就像两个陌生人缠绵时的对话,你爱我吗?我爱我爱。一夜过后,仍是路人。呵呵……她是这样有趣的女孩子呢。
“那,我爱你……风。”她羞涩的说,眼神里依然填满了他的容颜,变得闪烁,迷离。
爱是什么。
是眷念……是对他没有缘由也无法停歇的眷念。一直一直,日日夜夜。
多少个日日夜夜。
他保持着唇边浅淡的笑容,魅惑迷人。她感到身躯越来越凉,他也渐渐赤(河蟹)裸,她好奇的伸出手,抚摸着他与她不一样的身体,他的眸中倏的腾起更迷媚的艳火,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他的吻更深更让她无法喘息。
以最痛的方式,彼此结合。
那阵眩晕的剧痛中,他终与她十指相扣,紧紧交缠,她的泪滴进了他的心底,他的眼神也穿透了她的心,仿佛,成了同一个人。
他继续留在她不停战栗的身体里,她的过于紧致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愉悦,即将燃尽疯狂。
她却吃力承受着他想要的一切,在血与痛中滚斗挣扎,几番浮沉,坠落至最深的底。
彼此拥有过后,是不是就不必再受离别之苦?
如果相爱的意义是相伴……她想陪伴在他的身边。从此以后。
眼皮越来越沉,他的模样却异常清晰,是她倔强的不肯抹去。
闭上了,他还在,离她这样近。
浓深的墨黑,渐渐消散,如薄雾褪去,一个空旷的地方。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灰蒙蒙的天际,却传来稚嫩的笑。薰衣草盛开的花园,淡淡的紫,有风拂过时,摇曳不停。
一直陪着我,好不好……孩子咯咯笑着问。
孩子的手被牵住,前方出现一条弯曲的路,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向前迈去。
如果有一天你哥哥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呢,薰。
一个与紫色同样忧悒的眼神。
带你去看海……他温柔的说。
打钩钩。
那么约定的内容是?谁还会记起……
“薰……”
有个声音远远传来,黑暗中,光的来源,一点一线。
她睁开眼睛,骤然印出他的模样,近的没有距离。
他在喘息,粗重而狂烈。他嘴里喊着她的名字,重复了很多遍。
不够不够……她仍不觉满足。
“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她忽而拼劲力气,挣脱万千重的窒息,脱口,一句凝聚了多少年到多少年的愿望。
即便仍然记不起他是谁。
即便于他,什么记忆都没有留下,只剩如此强烈的依恋……他点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终于微笑的闭起双眼,他微微凝眉,她的表情……竟像是安息呢。
安全措施
洛风俯身,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对待一个女人,温柔的超越了界限,他的眉头并为舒展,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咸湿。
“苦……”他说。
她仍微笑,呓语一般翕动着唇,“甜的……”
洛薰很快穿戴整齐,穿戴整齐后,从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久久不消的疼痛到底让她惶恐不安。
心被丢进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飘飘荡荡,却看不见停泊的岸。
即便是如此被他亲昵的拥在怀中……洛风半依在床头,一只手臂搭在她的后背,她的面颊正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他的心跳颇有节奏,一股蓬勃却冷漠的生命力。
他的唇上放了一支烟,不经意的,用手来回抚摩着她身后的长发。微温的掌心,一些缠绵的痕迹,除此之外,就是沉默。他和她之间已经陷入这种莫名的沉默中,很久。
她不知道这是一切的开始还是结束。
他偏了偏眼风,四目交接,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无措。
“你在哪里念高中?”他不再喊出她的名字,一个只是为了化解她不安的话题,毫无意义。询问时,并未放下指间的烟。
洛薰沉默着,慢慢垂下眼眸。也许长的睫毛遮盖了她眼神的落寞。
“你能……”她发觉自己还是想说。
重复心里的愿望然后听他一遍一遍的说好。
气氛像一团拧乱的毛钱。她的梦想无法继续编织,即便他曾应许过,却什么东西,在悄然间偷偷改变,事情变得并未如她所料。
她挣开了他的手臂,也是不知不觉的。
她望着那朵从她身体里渲染出的玫瑰,在揉皱的床单上盛开又凋零,他告诉她那是一瞬一季的花,一生只盛开一次,只为一个男人。她不是后悔。只是茫然。
“怎么了?”洛风凑过来,目光随她所望,眸中有了幽柔的暗,他的手指再次□她的细软的乌发中,激|情过后他最喜欢做的就是这个动作,代替了言语的安抚。
“到底怎么了?”见她不答他又追问,带了一丝懊恼。
很多女人的第一次都毫不保留的交给了他。她们或撒娇,或洒脱,或哭泣……可唯独,不像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他靠的更近,偏头俯身,唇向着她的面颊,忽而又停下,记得,怜悯与温柔,并不在他的字典里。
“出去坐坐吧。”他很快离开了她的身侧,麻利的跳下床来,重新穿上那件适合他的黑色衬衣,扣上全部的扣子抖了抖袖口,仿佛甩去了一些他不需要的东西。
床头的矮柜上空旷的只放了一个小小的方盒。
他注意到她的注意,心头一凛,眉间浮出了不妙。
这个女孩子果然让他破例了,这方面他承认他索求强烈,但不管多亲密的交融他还是会为自己保留下最后的距离。今天,他却为了一个她弄得神魂颠倒不能自已……肌肤与肌肤的完美切合,焚烧出一场猩红蔓延的火焰,理智在那顷刻间化成灰烬。
安全措施么……仅仅一次而已,不会有人那么好运一下中到头奖。
洛风走过去,顺手将保险套的盒子扔进抽屉后再迅速合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干净,转过身背对她时,有关这个房间的一切,被宣告结束。
美丽的黄昏被阻挡在外,这里的夜晚提前来临,并且不会过去。
洛薰又坐回了柔软的长条沙发,进来这里时就苦等他出现的位置。她怀中抱着书包,仍然是那时期待他出现的眼神,可是他就坐在她的身边,面色有了少许疲惫。
“风,飙车赛快到点了,开你的车去?”
陈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洛风的肩,余光扫过她时,陈霖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带着轻蔑。她不禁,打起了战栗。分不清战栗的是身体还是心。
洛风摇头,翘起了腿,深吐出一口气后仿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今天不去了。”一转脸,瞧见她姿势未变,僵硬的坐在那里,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得不到答案而一直困惑迷惘,她的眉头一直微微拧起,也许是因为疼痛,又或许是比疼痛更深刻的东西。
“想喝什么?我去帮你弄?”他主动挪的更近,他的询问很快让陈霖冒出讶异,洛薰仰头,迎上他唇角看似温柔的笑意。多么疏远的温柔,他的一切都镶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冰,薄如蝉翼,却永不消融。
“随便。”她随即礼貌的笑。他起身,离开了。
“真好。”一边望着吧台内的贝娜,陈霖坐到了洛风的位置,双手枕在了脑后,“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呢。”他轻笑着,半讽刺半真心的祝福。
“是吗?”她反问,也是微笑的……实现了吗。
“你可别贪心啊。”陈霖从案桌下取出一罐啤酒,猛地拉开,白的泡沫咕咕冒出,顺着他的手背淋漓而下,他抿了一口,发觉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不要天真的以为用‘这个’来绑住他。”
“我……”
“他是谁……你忘了吗?”
没有人可以抓住他的心。他的心,也是风做的,你只能感受得到他,却永远也触摸不到。
洛风将用高脚酒杯盛满的鲜榨橙汁递到了她的面前,离开一圈再回来这里,他的笑容明显自然明亮了许多。
陈霖很识趣的挪到对面的沙发,静静的观察他们,一边喝着手里的啤酒。莫名,感到他们的静默无言都不太协调,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异。这是第一次,风在一个女孩子面前一反平日的洒脱,他的神情有了隐隐的尴尬和局促。
贝娜也是。
今晚的她太过沉默,只是目光会不时的掠过这边,她心不在焉的收拾着那些散落在桌面的橙子皮,动作缓慢。
这是怎么了。
从来没出现这样的状况。陈霖烦闷的想甩掉手中的空罐,左右环顾,又不知可以砸去哪里。
“橙汁好喝吗?”洛风不经意的问。洛薰点头,默默咬着吸管。
他禁不住笑了,“幸福的橘色……女孩子都爱吧。”像是自言自语。
她的手惊恐的一抖……他在暗示什么?能给她的幸福,只是这一杯橙汁。
“我该回去了。”洛薰站起身,她紧张的时候总是喜欢悄悄攥住裙摆,他眯起眼看着,她有一颗看似容易了解却难以摸透的心。
“我送你。”
“不用了。”总觉得这扇门外,最后的片刻白昼,那并不是他的世界。
“等等。”他拉住了她的手臂,她重新跌坐回了回去。
“我的手机号。”他将写好的纸条塞到她手心,“下次再联系。”
贝娜终于按捺不住的大步冲过来,一把从她手中抢回那张伤透她心的薄薄纸片,“你是怎么了……风???你从来不会给她们这个。”她将那几个数字撕得粉碎,甩手撒过,忽然间,谁都错愕。
“嗯……”洛风并不气恼,低低思考贝娜的话。“可是……”他无比渴求这具身体,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与她合为一体时,仿佛有了与生俱来的眷念。
“我送你出去吧。”洛风搂住洛薰的肩,她起先是不肯前进,但还是迈动了步子,只回望了一眼,贝娜奇怪洛薰的眼神里并没有洋洋得意或是不屑一顾,可是这样的眼神却更加让贝娜感到愤愤不甘与被掠夺的恐惧。
“风是不是真的爱上那个女生了?”贝娜哭着问陈霖。
就算他的眼里从来没有真正装过她,但是只要那里还没有装过别人,她就有机会。可是……
这是今天他在她面前第二次转身离开了。
她投进了最近的怀抱,开始失声痛哭。
“贝娜……”他无法安慰她,她哭泣的时候他从来无法理直气壮的安慰。
“不会的。”他怅然一笑,带了悲戚。
洛风……他的心早就冷却了。
冷却过后的心,只会为自己跳动,不能去爱,也无谓被爱。
——————
刚踏进庭院的大门就发觉了不寻常。
那几辆唐突停在大宅门前的车,莫名让空气里多出几分压抑。
守在门前的张妈伸长了脖子不知在张望什么,洛薰径直走过去时,张妈的目光骤然集中在她身上,不再那么飘忽不定。
张妈朝门里看了一眼,这才急急迎过来,拦住了她。
“三小姐!你一个下午跑哪儿去了?”张妈将她拉至一旁,紧张的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她压低了声音,听不出是喜是忧。
洛薰跟在张妈的身后,脚步放得很慢。
张琉敏回头,摇头叹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待会,好好的去跟少爷说。”她用既痛心又慈爱的眼神看着她,一边伸手为她整理整理了衣领。
一向乖巧的她竟然没有乖乖回课堂上课,甚至到了傍晚时分,至今未归。这一切都不禁让人向着最坏的地方联想……也许是遭人绑架或是出了大事。
原本人口失踪是要等到四十八小时后才能报案建档,但因为是为城区建设投资了几个亿的程家,所以一通电话,就让警察局立刻安排好一切,亲自登门服务。
大厅的玻璃推开,程昊扬就坐在沙发椅上,那个沙发椅是程迪青在家时的专属座位,如今父亲远在国外,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躲在张琉敏的背后洛薰看到了这样一幕。
程昊扬正在向身边一位着制服的警官描叙她的样貌,眼睛大大的,头发上带了蝴蝶结的发饰,标准的娃娃脸,大致这么高……他断断续续的比划,嗓音微微发颤,时而又停顿,抿紧唇,陷入短暂的沉默。想到什么后,即刻补充。
那位恭敬尽责的警官面露难色,但依然埋头不停的做着笔录,对于他这样的描叙显然是感到颇为无奈,终于还是放下笔,小心翼翼的提示,如果不提供照片,他们很难……
“有多难?”他抬头,眸中一点幽幽的亮,“找一个下午刚失踪的小孩子,对于你们来说有多难?”
“……”没有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一手撑住额头,另一手无力的垂搭在膝盖,所有的情绪都敛进了侧过脸的暗影里。洛薰感到捏紧的手心发了汗,骤暖咋寒。
张妈挺仁慈的,给了她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做足了心理准备。
凝结之吻
这件“绑架事件”就这样结束了。
程昊扬看见洛薰背着书包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后仍然保持了冷静,也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她半句,只是顺着做了事情发生转机后,接下来该做的事。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她熟悉的清冷。
程昊扬亲自送了他们出去,但是并不远,是她站在原地一直看的见的地方。程昊扬转身的时候洛薰也转过了身,她跑到楼梯口时听见了一声冷冷却凌厉的“站住。”
不得已,她回头,他正瞪着她,一扫方才的波澜不惊。
他向前,步步逼近,她下意识的退后,脚跟嗑到了楼梯缘,整个人都朝后跌坐了下去。但很快被程昊扬揪住手腕,不费力气的一把拽起身。
她紧紧而恐惧望着他的眼睛。他眸中凝结的情绪正在悄然释放,她在那股暗流中瑟瑟飘摇。
“这一个下午你去了哪里?”这是他最后的平静。
她在他的迫视下躲躲闪闪,“去街上逛了逛。”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细,目光跟随他高举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任性!!!!???”甩手,啪的一声,狠狠响亮。
她的脸蛋上很快浮出一个红红的掌印,本就是十分苍白的肌肤。她捂着面颊,低头沉默,他的一切心绪都通过那一掌打进了她的心里,她却和刚才的他一样,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
一切又归于平静。
他拼命克制住心里头的潮涌,只有那只打过她的手,抖了抖,连同心一起。
她不是个很会忍泪的女孩子。不像芷菲,芷菲想哭的时候她只会让自己笑的更大声……但她不是。他看不清她低垂的脸,只有眼泪,豆大的几滴接连落地,尽诉了伤心。
“……”他还想接着再说些什么,也有很多话要问她,他舔了舔唇,忽觉喉咙干涩一片,他伸手稳住她的瘦弱的肩,将她晃动了几下,她难道,没有值得交代的吗。
“你……”她不再喊他哥哥,“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
额头轻轻撞上了他的下巴,他微怔,身子一凛,待到转身,她已经擦身而过,咚咚做响的跑上了楼。
“哎,没趣,热闹这么快就看完了。”
一直蛰伏在二楼拐角的程芷菲不紧不慢的步下台阶后,张开双臂轻松的向后面的栏杆一靠,“哥,刚才只打了一巴掌是不是太少了?还有,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她走丢了就走丢了呗,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这里……”
“你闭嘴!!!”程昊扬转头,一声呵斥,似乎是比起刚才对待洛薰,更甚的怒不可遏。
“哥!你怎么了??你跟我发什么脾气??”程芷菲错愕的大叫。
程昊扬没有给她任何一个解释,程芷菲发觉他甚至一眼都没再看她,就直直匆匆的上了楼。
“二小姐啊,我劝你还是别和三小姐作对……”张妈凑过来,程芷菲讨厌话中透遍的心痛……却不得不接受。她知道她的立场,她……只剩下程昊扬这个哥哥。
“少爷虽然嘴里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挺关心三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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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她房间的门上,半垂下头,身体未动,心却徘徊了许久。
想起今日她在他教室门前的踌躇不定,是否,他与那时的她有了同样的境况。
那一掌,很重吧。他从来没打过女孩子,没想到第一个对象竟然是他的妹妹……脑中又浮现出,她时常微笑可爱的脸。
他摊开掌心,那里好痛。痛到了心里。
他转过身,举起了手,想敲门。
还是敲了,轻轻的几声,寂静的夜,清冷的家,她一定听得到。几声过后,却依然寂静。
他很想放任不管,他离开了,取了钥匙,很快又回到这里。
她还像往常一样,不愿面对或是难过时,就会将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与外界隔离开来。他走过去,轻轻拉开被角,这个动作于他已经分外熟悉,很快他看到了她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憋红的脸蛋。她并未他想象中的梨花落雨,只是睁大了眼而已。他开了壁灯,突来的光线射进她的眼睛,洛薰很不习惯的缩了缩瞳仁,眸子里,白茫茫的一片。
“我……只是担心你。”程昊扬坐了下来,背对着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那我原谅你了。”然后,听到她细软的低语。
他转过身子,“为什么要逃课?”
“原因有很多。”她还是不肯面对他,半蜷着身子,脑袋搁在被缘上。
“告诉我,一个就可以了。”
“那,”她原本低垂的目光向上挪动,很快找到了他,“你不会再打我吗?”
“不会了。”他嘶哑的嗓音透着一丝伤心,指尖触上那暗红的伤印,轻轻滑动,眉心黯沉。她的身子哆嗦了一瞬,但是很好的忍住并没有抗拒。
她积极坐起身,很意外的扑进他的怀中,让他措手不及。
“哥哥。”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在他的气息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依恋寻找答案,又害怕得不到回应。
他嗯了一声,点头的仿佛不再是自己,他静止在她投进怀抱的那一刻。
所有的力气都花在拥抱她的手臂上……流着同样的血液,如此相拥的二人,外表看起来仿佛完美无缺。
“什么样的人可以在一起?”她拧眉,浓浓苦思。
“嗯?”
“永远不分开的那种。”
他低头,她仰面,眸中闪着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