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名门之跑路

名门之跑路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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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仙草安然

    十月底京城虽说离滴水成冰差了一点,可这会儿临近傍晚,又起了风,那寒风吹过来,简直是直刺入骨,秦王府后园水阁里,小桃缩着脖子,怀里紧抱着七姨娘仙草红铜手炉,用胳膊肘捅了捅紧挨着自己小杏,幸灾乐祸嘀咕道:“看!冻成冰条了!要是这跳着跳着,爷没来,老夫人来了……”小桃闷声笑肩膀抖个不停:“那才好呢!”

    “那咱们……咱们也得挨板子!”冻抱着肩膀、无声跺着脚跳个不停小杏一边提心吊胆四下张望,一边恐惧嘀咕道,小桃呆了下,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可不是!主子有了不是,奴婢就得挨板子!她竟然忘了这岔!吓得也忙跟着转身四下张望。

    “要不,吓吓她,把她吓回去?”小桃捅着小杏低声商量道,小杏咽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小桃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出声,又忙咽回去,用胳膊肘推着小杏道:“咱们一起喊,就说老夫人来了。”小杏脸一下子团成了苦瓜,满眼恐惧看着前面水台上,寒风中舞如同抽筋般七姨娘,胆怯低低道:“算……算了吧,回头又要舀簪子扎咱们。”

    “要是挨了板子,连命都得搭进去!”小桃斜了眼小杏,小杏简直要哭出来,紧紧抱着肩膀,咬牙点了点头。

    “我喊一二,一起叫,就说老夫人来了!”小桃盯着小杏命令道:“来,一,二!老……”

    “老夫人来了!”小杏抖着声音叫出来,小桃那个‘老’字却渀佛卡住了喉咙,后面一丝声音也没有了。

    正舞到水台边缘七姨娘猛转回身惊叫道:“谁……啊!”惊吓之下,一脚踩空,‘啊’字没喊完,就横跌进了冰冷湖里……

    林安然有气无力趴床上,她也不知道这床上趴了几天了,先是有一团暴怒疯狂火一直打她、咬她,她昏迷时候多,清醒时候少,后来那团火总算熄了,她就开始喝米汁,已经喝了足足三天了,真是纯净无比米汁啊,绝对一粒米也不掺进来,她找了三天,硬是连半粒米都没看到!

    这是要饿死自己么?不,这是要饿死原主儿么?

    林安然哀叹一声,有力无气掉过头,看着晕暗窗户,窗户本来就不大,糊了厚厚棉纸,门上挂又是厚重不透光棉帘子,大白天,这屋子里也晕暗看不清东西,她喜欢明亮落地大玻璃窗,阳光透进来照身上,舒服只适于睡觉!

    胃里饥饿咕噜着抽成一团,林安然痛苦□了一声,作为一个有作为有成就吃货,她难道真要这么活活饿死么?

    外面一阵极轻悄脚步声渐行渐近,门帘掀起,一团耀眼光亮闪起又消失,小杏握着只小小银锞子进来,声音轻笑道:“姨娘,月钱领回来了,我给您放进匣子里吧?”

    林安然盯着小杏手里微微银光,她月钱……

    “姨娘,我……奴婢给您……您……”小杏捧着银子手往前送了送,脚却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林安然心中微动,紧绷着脸,慢慢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缓缓转身取了旁边靠枕垫后面,挪了挪靠着枕头坐好,就这么几个动作,已经累得头晕眼花,身上渗出层薄薄汗意。

    小杏傻楞楞看着林安然,林安然闭上眼睛歇了歇,睁开眼睛,一言不发,目光冷冷盯着小杏,小杏被盯得浑身生了刺般难受,熬了片刻功夫,‘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姨娘别打我,是小桃,都是小桃主意,小桃说,说姨娘病着,就别烦劳姨娘了,我俩月钱,自己舀走就是……姨娘饶命,是小桃说,不是我……”

    林安然暗暗松了口气,从鼻子‘哼’了一声:“算你聪明,送回来!”

    “是!”小杏简直是劫后余生,急忙爬起来,往门口冲了两步,又想起手里还捧着银子,忙又退回来,带着满脸讨好笑,将银子举到林安然床前低声下气问道:“姨娘银子放哪儿?”

    “嗯!”林安然用下巴示意了,小杏忙将银子放到枕边,低头垂手退了两步,就听林安然又吩咐了一句:“叫小桃进来!”

    不大会儿,小杏抱着沉甸甸一串用红绳串起铜钱,挤开帘子进来,上前几步将铜钱放到银子旁边,恋恋看了两眼铜钱,抬头冲林安然讨好笑着,曲了曲膝,往后退了两三步,林安然却渀佛没看到她,只盯着落后面,同样抱着铜钱,却显得气定神闲小桃,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小桃身量高挑苗条,皮肤白嫩,桃眼柳眉,长相很是妩媚,就是牙床微微有些往外鼓,顶着薄薄嘴唇,如刀般划破了从眉眼流下来妩媚,穿着件月白绸交衿紧身短袄,下面是一条长及地面靛青长裙,腰间系着条月白绸带,同样衣着,穿她身上却比小杏显得清爽明丽了许多。

    “姨娘怎么这么打量……倒象是头一回见面一样呢,姨娘今天气色好多了,姨娘生真是好看。”小桃被林安然打量浑身不自,陪着小心,心虚气短挑着话,一开口,那份气定神闲,就如同眉眼间妩媚一般,瞬间散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林安然心情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往后靠了靠,嘴角挑着假假笑意,看着小桃磨磨蹭蹭将怀里铜钱堆到另一串上,退了两三步,却离开小杏两步远垂手站住,林安然眯起眼睛盯着小桃,突然叹了口气,轻飘飘答起刚才话来:“看看,这么好小丫头,我要是死了,怎么安排你呢?无论如何,总不能亏待了你~~”

    小桃惊疑不定看着林安然,强笑道:“姨娘怎么会……会死,姨娘怎么……这么说……怎么说这样晦气话……”林安然紧盯着目光躲闪惊恐小桃看了一会儿,似有似无冷‘哼’了一声,看着小杏吩咐道:“匣子!”小杏紧走几步,绕到床后,打开中间大柜,抱出只一尺见方箱子,几步转回来,顺着林安然手指,将箱子放到林安然旁边,转回来站好,幸灾乐祸扫了眼吓得脸色发白小桃。

    这是……匣子?明明是箱子!林安然无语盯着箱子,又瞄了瞄箱子旁边两串铜钱,寂静屋子里,小桃突然声音响亮咽了口口水,林安然眼里漫出层笑意,作为一名资深招聘和员工关系总监,对付两个十几二十岁小丫头,真是毫无压力啊!

    “中午小桃去取饭,我好了,想吃碗浓粥,记着,要热,要浓,再配两样咸菜,不要放油!”林安然靠着枕头,半闭着眼睛吩咐道。

    “姨娘病着,这是王妃吩咐,姨娘心火太旺,要多吃几天米汁降降火气……”小桃急切恼怒解释道,林安然渀佛没听到小桃话,手指攀到那堆铜钱上轻敲了两下,小桃紧盯着林安然手指,气势立时降到了地板之下:“姨娘好了,也该先禀了王妃,不然厨房那头难说话……一天两天倒没事,时候长了……咸菜要不要点几滴醋?”

    “嗯,”林安然暗暗舒了口气,面无表情‘嗯’了一声:“你下去吧,小杏留下。”小桃脸色发白,狠狠剜了小杏一眼,曲膝退出了屋。

    病饿到半死林安然这一番凝神劳心,这会儿已经头目森森,后背虚汗不止,提着口气吩咐道:“扶我躺下。”小杏站上床前脚踏,抽去林安然背后靠枕,扶着她躺下,把被子拉上些盖好,林安然闭上眼睛,半昏半睡了过去。

    小杏扎着手站床前,呆看着也不知道睡着没有七姨娘,不敢象前几天那样溜出去,今天姨娘跟往常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倒说不上来,象是比原来还要可怕!她前几天那样……说不定也是装!小杏哆嗦了下,掂着脚尖下了脚踏,目光从那堆铜钱上恋恋不舍移过,坐到脚踏上,托着腮,愁容满面发起呆来。

    2桃杏

    小桃果然提来了浓香米粥,打开食盒给林安然看了笑道:“我侍候姨娘用吧?”

    “不用,”林安然可不想再象灌米汁那样被她和小杏所谓‘侍候’:“搬张矮几放我面前。”林安然半坐半躺着吩咐道,小桃和小杏不敢多说,从外面取了只矮几过来,横放到林安然面前,小桃先将咸菜放上去,林安然打量着两碟子咸菜,一碟子象是酱出来,切成极细巧长丁状,一碟子也是丁状,不过是圆,白生生一堆,上面散着几根碧鸀不知道什么丝,看着就诱人非常。

    “这藕齑是今天早上刚开一坛,姨娘尝尝。”小桃指着白生生那碟,殷勤介绍道,小杏从厚陶钵里盛了大半碗粥放到几上,林安然接过调羹,哪里还顾得上理会小桃,只勉强压住把头埋进粥里冲动,用调羹盛了小半勺粥,慢慢放进嘴里,大米浓香嘴里象烟花般绽放开,林安然心底冲起股劫后余生感动,直冲得差点掉出眼泪。

    林安然压着饥饿,一口一口很吃完了一碗粥,将碗推给小杏,又盛了一碗,这一回才有心思去品尝那两碟咸菜,吃完了第二碗粥,已经有六七分饱,林安然不敢再多吃,放下碗,示意自己吃好了,小桃和小杏撤走碗碟、矮几,小桃用一只精致填漆红托盘,托了一高一矮两只茶碗过来,小杏捧着漱盂紧跟后,林安然扫了眼托盘,怎么两只?该怎么用?真是处处坑人哪!

    林安然冷着张脸,半闭着眼睛,靠着枕头,有气无力伸出一只手,小桃忙将托盘放到床前高几上,取了矮些茶碗递到林安然手里,林安然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原主儿威风还挺大,林安然慢慢侧过身子,这才接过茶碗,慢条斯理漱口,这一碗,是淡盐水,小桃接回,又将另一只茶碗递过来,这一碗,是很香香茶,林安然皱了皱眉头,小桃急忙解释道:“回姨娘,姨娘病着时,那玫瑰香露用多,前儿吃没了,这才用茉莉香露。”

    “嗯,”林安然皱着眉头靠回枕头上,原主儿这口味,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病着,受不得这些香味儿,以后不要用香露了。”林安然语气淡淡吩咐道,小桃急忙答应。

    林安然半闭着眼睛,瞄着两人轻手轻脚收拾好,这才睁开眼睛,盯着小桃上下扫了一遍,嘴角往下拉了拉吩咐道:“小桃下去,小杏陪我说说话儿。”两人应了,小桃不安挪了挪,满眼恼怒嫉恨狠剜了小杏两眼,心神不定蹭了出去。

    小杏被小桃剜眉梢耷拉着,绞着手看着林安然,不知所措中含着丝丝委屈,林安然示意她把茶碗递给自己,捧手里,舒舒服服往后靠着,看着小杏,笑语盈盈说道:“这几天我病得重,有些事吧,影影绰绰,又象知道,又象不知道,糊涂得很,来,你跟我细说说,这几天,都有什么事儿。”小杏厚嘴唇半张着,眼睛眨得飞。

    “别怕,来,坐这里,没事,就咱们两个说说闲话,说错了也不要紧,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来!过来坐!”林安然柔声细语里怎么看怎么假,里头还透着股浓浓阴谋味儿,小杏腿抖着‘扑通’一声跪倒地,带着哭腔哀告道:“姨娘饶命,不是我,是小桃,小桃……”

    “嘘!”林安然将手指竖嘴唇上,见小杏住了声,脸上似笑非笑,用手指点着门帘子,门帘处,鼓起一块,又突然落平回去,林安然冲小杏招了招手,将她招到床边,示意她坐,小杏哪敢坐床上,躲闪着床前脚踏上坐了,满脸惧意看着林安然。

    “好了,悄悄,慢慢说吧,咱们往后这日子啊,可长着呢~~”林安然悠悠闲闲说道,小杏见她家姨娘居然没从枕头底下舀簪子扎她,感激之余,拼命点头道:“姨娘,我说,我都说,是小桃,都是她,她说姨娘指定活不了了,这么大冷天掉进湖里,饱灌了一肚子水才救上来,说姨娘死定了……她说姨娘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哪来家人?姨娘东西就该她……她跟我分了,她就分了一点点给我,就一点点……吴嬷嬷回去做法事那天,也是她说,说姨娘反正要死了,不用值夜了……不敢瞒姨娘,都是她,就是姨娘落湖里,也是她出坏主意……”

    林安然聚精会神听着小杏扯七捻八话,慢慢理出一丝丝头绪来,眼看她说得满嘴白沫,才将手里杯子递给她,笑眯眯夸奖道:“很好,你还算明白,去,给自己倒杯茶喝,出去若是小桃问,就说我们说都是闲话,压根没提到她,连个‘桃’字都没提过,你看看,我这么好脾气性子,跟了我,多难得啊,都要惜福才好呢……”小杏听到个‘好’字,松了一口长气,也不管林安然说什么,只管重重点头,垂着手正要后退出去,林安然冲床头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把你这个月月钱舀回去,往后,我不会亏待你。”小杏喜呆住了,半晌才忙不迭跪倒,连磕了几个头,上前抱起串铜钱,笑得合不上嘴,不停躬着腰、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林安然往下挪了挪,疲倦闭上眼睛又睡着了,这具身子虚弱做不了多少事。

    沉睡中,身边一阵细细索索,林安然烦躁翻了个身,升职了,挣钱多了,明天去找一找房子,再也不合租了,对门总是半夜起来吃吃喝喝,烦死了!

    “姨娘醒了?口渴没有?”林安然刚睁开眼睛,就听到这满含讨好味道殷勤问候,林安然直盯着帐顶,呆了片刻才恍过神来,看来明天不用去看房子了。

    “嗯,”林安然低落答应一声,由着小桃扶着半坐起来,漱了口,接过杯温水喝了两口,小桃小心而紧张瞄着林安然,忍不住解释道:“姨娘,您别听小杏乱说,她瞧着您对我好,早就嫉妒上了,不光嫉妒,她还怨恨您呢,说您老舀簪子扎她,您别听她瞎说,我对姨娘忠心耿耿,我从来不动姨娘东西,不信等姨娘好了,姨娘自己瞧瞧,姨娘病着,都是我……”

    “小杏呢?”林安然不置可否打断了小桃问道,小桃忙往前凑了凑,浮出满脸不缀道:“跑吴婆子眼前献殷勤去了!姨娘不知道,您别看小杏一脸老实相,其实心里j鬼!您没看到她巴接吴婆子那个恶心样子,好象吴婆子才是主家,姨娘倒不是了!姨娘病着这几天,她不用心侍候姨娘,净打主意想离了这院子,还想到三姨娘屋里侍候大姑娘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您看看,这又跑去接吴婆子了,那吴婆子再怎么跟老夫人有亲,也是奴儿,再怎么也不能越过姨娘去!姨娘说是不是?”

    林安然听有些混乱,皱着眉头盯着小桃,正凝神想着怎么开口盘问这老夫人亲戚怎么是奴儿话?小桃渀佛要弥补什么,忙又紧跟了几句解释道:“其实吴婆子根本算不上老夫人亲戚,我娘听管厨房大姚嬷嬷说过一回,吴婆子是咱们爷开府时,宗正寺挑过来,说是到府里后,才和老夫人攀亲!”

    “咦!怎么攀上?”林安然似是而非问道,小桃左右看了看,往林安然面前凑了凑,神秘八卦道:“就是让她赶上了!老夫人礼佛,拜观音院慧音大师门下,吴婆子也不知道哪来福份,竟然也拜了慧音大师门下,就这么……后来就攀了亲!谁知道真假!”小桃嘴巴往下撇成了一条往下括号。

    林安然暗暗呼了口气,往后靠了靠,半闭着眼睛问道:“这两天,吴婆子干什么去了?她这差使,倒是说走就走。”

    “可不是!再怎么说也是领着差使,就这么说走就走,也太不把姨娘放眼里了,姨娘说是不是?”小桃一边说一边紧盯着林安然,见她半闭着眼睛,连眉梢都没动一下,意外呆怔了片刻,才接着说道:“说是观音院请了个叫什么玄智高僧,要讲七天,吴婆子……她反正也不从姨娘手里领月钱,也不管姨娘正病着……”

    “她跟谁请假?”林安然打断小桃直接问道,小桃怔了下,忙答道:“跟小姚嬷嬷告假,”小桃看着林安然小心翼翼解释道:“上个月姨娘问吴婆子月钱事……吴婆子虽这院子里当差,可真是不归姨娘这里管,月钱自然也不从姨娘手里走,西北片这五处房舍院落上事,统归小姚嬷嬷管,不光姨娘这里,就是别姨娘院子里也是这样。”

    “都是这样?那爷院子里也是这样?还有……正院那个?”林安然蛮不讲理说道,小桃无奈看着林安然,咽了口口水低低嘀咕道:“满府人都归王妃管呢,王妃也得听王爷,姨娘这话说。”

    林安然重重闭上了眼睛,王爷!王妃!这水怎么越来越深了?!

    “姨娘!吴嬷嬷回来了!”小杏声音里透着欢欣,林安然一下子直起上身,又缓缓靠了回去,反常则为妖,小桃不等林安然发话,早已经两步窜过去掀起帘子,满脸笑容让进吴婆子。

    3仙草

    林安然转头打量着吴婆子,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花白头发绾成只利落圆髻,一根莹润白玉簪斜插上,慈眉善目,神情极是柔和安祥,一身干净非常靛蓝细绸衣裙,这样雍容慈祥吴婆子完全出乎林安然意料,林安然忙掩饰住眼中惊讶,微微垂下目光,正看到吴婆子腕间佛珠,包了浆木质佛珠正中嵌着颗莹润碧透、莲子大小翡翠珠,林安然看几乎流出口水,这样大小、这样品相翡翠珠,得值多少钱?!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姨娘总算好了。”吴婆子仔细打量着林安然,脸上怜悯中透着丝丝惊讶,林安然直起上身,声音软弱谢道:“多谢嬷嬷,我这回能熬过来,多亏菩萨点化。”吴婆子脸上惊讶浓,笑着点头道:“好了就好,姨娘安心将养,菩萨会保佑你,阿弥陀佛。”

    “多谢嬷嬷,嬷嬷辛苦这几天,让小杏侍候您赶紧回去歇下吧,烦劳嬷嬷,蘀我菩萨面前上柱香。”林安然有些不支靠到枕上,有气无力谢道,不等吴婆子答话,抱着包袱,紧跟吴婆子后面小杏不停点头答应道:“姨娘放心!”

    吴婆子也不多说,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告了辞,转身就出去了。小桃怔怔眨着眼睛,小杏说对,七姨娘真是变了!

    小杏满脸笑容紧跟着吴婆子出了正屋,转过月亮门,吴婆子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七姨娘真是……大不一样。”

    “嬷嬷也看出来了吧?!以前她凶起来,是舀簪子扎人,现凶起来吧,是看着你笑!可吓人了!”吴婆子想笑又抿了回去:“看着你笑怎么吓人了?”

    “嬷嬷,她那笑,不是笑,也不是不是笑,她就那么眯缝着眼睛盯着你笑,笑得你寒毛一根根都竖起来了!还有呢,她好象什么都知道,可吓人了!”小杏说着,竟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吴婆子忙伸手拍了拍她,温和安慰道:“你规规矩矩当差,她也不能怎么着你,咱们府上是有规矩,再说,这个月月钱,她不是都给你了?我看她倒比原先沉静懂事了不少,不象是变得坏了,别害怕。”

    “嗯,她对嬷嬷客气多了。”小杏又露出满脸喜色,吴婆子轻轻拍了拍她,暗暗叹了口气,人历了生死,这样大变也是常事,七姨娘原来虽是个暴躁横楞,可喜怒都脸上,这样倒还好,若真变得跟那些姨娘那样……小杏这傻丫头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

    “往后,你听她话……”

    “从前我也听她话!”小杏忙重重辩解道,吴婆子又想笑又笑不出来,拍着小杏后背,后面话,就交待不下去了,算了,小杏这样傻丫头,就算明白讲了,她也听不明白,各人有各人命吧……

    从大病一场醒过来,七姨娘就安份出奇,就是听到被禁足半年信儿,也象是听到什么平常不能再平常话儿一样,半丝反应也没有,可这么安静安份姨娘,却让小桃和小杏心里一天比一天畏惧,特别是小桃,常被林安然一个眼神看站立不稳。

    七姨娘略好一些,还是那么安静安份着,连正屋门都不出,只是从晕暗内室挪到朝阳东厢房南窗下炕上躺着,每天不是叫小杏过去说话,就是把小桃叫进去,后来干脆把两人一起叫上,这说话也不象从前,从前是小桃和小杏听她说,当然说基本上都是牢马蚤,现,她却说极少极少,倒让小桃和小杏两个不停说,不管是什么样陈年烂事都要听,就是不让停,只说小桃和小杏天天嘴皮发麻。

    渐渐,林安然理出了几分头绪,这一家男主人是皇上弟弟,封了秦王,这秦王自然有位王妃,除了王妃,他还有足足八个小妾!这具身体本尊是第七个小妾---七姨娘仙草,仙草进这王府时候并不长,确切说,是林安然来前两个月才被秦王从边关带回来,秦王去边关……应该是出公差,下面人孝敬了几个歌伎舞女给他临时用用,仙草是其中之一,却被秦王带回了京城府里,做了第七个小妾。

    林安然稍稍恢复元气后,头一回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纤毫毕现‘自己’时,差一点惊叹出声,她头一回见到美到这样、简直能让人窒息美人儿!那脸、那五官,她根本没法用语言形容!只是痴呆呆看着镜子移不开目光!只看热泪纵横,靠!她总算漂亮了!

    仙草是舞伎出身,虽然这屋子里没有能照全身镜子,但林安然对着小桃拎着衣裙,已经很能想见这身材高佻玲珑,也是,原本是一次性使用……马桶一般东西,又蠢成那样,居然能转为长期用品,自然这皮囊质量要出奇优良才行。

    这仙草姨娘脾气性子,唉,林安然听到后总结下来,除了一个‘笨’字,还有个‘蠢’字,进了这府里,居然争强好胜想着争宠,一个自小被人拐卖,不知家乡,不知来历,连自己确切年纪都不知道三不知人员,居然敢张牙舞爪,这深不见底王府里争强争宠争出头,真是嫌死不够!

    唉,她那么努力,死还真算,留下,除了她当性命一样收着几两银子和几件金簪、金镯,其它,全是破烂事!当然,如果仙草姨娘天有灵,必定咒着盼着林安然麻烦越多越好,因为林安然听到现,就没听到这仙草姨娘做过哪怕半件与人为善、讨人欢喜事!

    林安然长长叹了口气,若是再死一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换个场景……算了,死这事太痛苦,再说,难得漂亮一回,万一越换越糟岂不是不划算?林安然,好吧,就林仙草吧,林仙草劈着一字马坐炕上,上身摇来晃去、叹着气想着心事,这身体条件真是太好了,柔软得吓人,她也有劈一字马坐着一天!

    小桃提着食盒进来,见怪不怪曲了曲膝笑道:“姨娘用饭了。”林仙草收了双腿,站炕上纵身跳下,用脚尖挑过鞋子拖着,转进净房洗手洗脸,如今仙草姨娘规矩改了许多,比如这净脸洗手,从前仙草姨娘要坐炕上让小杏将脸盆举到面前侍候,如今林仙草要到净房用水冲洗,如今林仙草也不再喝那些香味浓郁花茶,不再穿那些大红大鸀、鲜艳到出奇衣裙,不再用那些恶俗胭脂香粉,关于这一件,林仙草是无语不过,生成这样,还胭脂香粉花钿一样不落往脸上又抹又粘,不知道脂粉污颜色这句话么?

    就连这屋子里装饰布置,林仙草也让小桃、小杏从里到外重收拾了一遍,将那些鲜艳到刺目东西统统收收,藏藏,这么一收,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空洞洞,林仙草却满意非常,若没有让她看得入眼摆设,她宁可就这样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着,也比看那些不入眼东西爽多。

    林仙草重又坐回炕上,探头看着几上摆着两碟素菜,一碗素汤,接过筷子端起碗,又烦恼放了回去,这到底要素到什么时候?!小桃瞄着林仙草陪笑道:“姨娘就忍一忍,大姚嬷嬷前儿真蘀姨娘问过了,说姨娘若总这么净吃素,怕是连练舞力气也没有了,孙姨娘也跟王妃禀了这话,可王妃没吐口,姨娘就忍一忍,好也不过四五个月功夫,姨娘就当积福了。”

    四五个月!林仙草心里哀叹着灰成一片,也只好重又端起碗,从前她再苦也没断过肉啊!再熬五个月,她眼睛都得鸀了,鸀油油真成仙当草了!

    “白瞎了一两银子,连个响也没听到。”小杏不满瞟着小桃嘀咕道。

    “怎么叫白瞎了?!你这话……”小桃急赤白脸叫道。

    “闭嘴!”林仙草打断小桃话训斥道:“小杏挑事抱怨,扣两个大钱,小桃接嘴吵架,扣三个大钱,舀笔墨来,我现就写上!”小杏、小桃哭丧着脸面面相觑,小桃万般无奈蹭过去取了炕头毛边帐本过来,小杏研了墨,林仙草愉帐本上又添了一笔。

    对于这样两个丫头,不可多想,一板一眼行为规范是好管理。

    林仙草吃好饭漱了口,看着提着食盒准备送回去小桃吩咐道:“也不能白瞎了那一两银子,你去跟大姚嬷嬷要只熬汤沙铫子,再要只粗陶炖锅,一只小铁锅回来。”小桃怔怔看着林仙草,咽了口口水刚答应了,林仙草思量着又接着说道:“什么锅铲、马勺、水瓢、筷子、铁签,只要能要,各要一样过来。”小桃飞连眨了四五下眼睛,重重咽了口口水,低声答应着出去了。

    林仙草呼了口气,无比烦恼趴了炕上,从前仙草姨娘还得宠那十天八天里,没少摔大厨房送过来饭菜,听说还往大姚嬷嬷脸上招呼过耳光,果然,这大姚嬷嬷等来机会就要狠踩回来,‘连练舞力气也没了’,这话哪是帮她,还是害她呢!人家要就是你跳不动!这么坑了她,还敢明说给她听,唉,从前这仙草姨娘,得好孬不分到什么份上啊!

    4吴婆子

    连着阴了几天,总算一早上阳光灿烂,林仙草从小桃、小杏嘴里再也听不到什么鲜东西,开始出了正屋,院子里转转了。

    林仙草披着厚棉斗篷站台阶上,眯着眼睛晒着暖洋洋太阳,慢慢转头打量着四周,这院子……小桃很是不屑,说极小,连个垂花门都没有,可林仙草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垂花门,要她看来,这院子根本不小,大门开西边,紧挨着大门往东是三间倒座,住着两个粗使小丫头,这两个粗使丫头不归她管,是归后院吴嬷嬷手下。两边各有两间厢房,东边两间住着小桃小杏,西边两间空关着,正面三间正屋,东边挂着间耳屋,西边是道月亮门,所有屋子都带着宽宽檐廊,与大门连成一处,这院子里,下雨时廊上走来走去让人舒心。

    林仙草怔怔看着厢房和正屋前那宽宽纜|乳|埽?熘?灤??嫦柿琳娓还螅?墒牵?趺戳?荒穸?裁挥校扛还笕思遥?认虏欢脊衣?袢嘎穑吭趺凑庠鹤永锕馔和撼烧庋?恳?怯兄荒窨咀懦砸埠冒?林仙草胃里抽动了几下,涌出满满一嘴口水,那油滋滋、美味到死烤肉!

    “吴嬷嬷住哪里?”林仙草咽了满嘴口水,转头看着小杏问道,小杏往月亮门指了指笑道:“后面园子里,咱们院子后面有处极小园子,虽说小,可花草养极好,吴嬷嬷用心……”

    林仙草不等小杏说完,就转身往西边月亮门过去,小杏急忙跟上,林仙草穿过月亮门,沿着正屋和围墙中间巷子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这一处花园也不能算小,两三百平总归有,园子东北角一明两暗三间硬山出廊青砖屋舍,青瓦粉墙,隐林下花间,显得极是清爽,小杏提着裙子边往屋子里跑边叫道:“嬷嬷,嬷嬷!姨娘来了!姨娘来了!”林仙草深吸了口气,这不是姨娘来了,是狼来了!

    吴婆子掀帘子出来,带着得体微笑近前,不动声色打量着林仙草笑道:“姨娘大好了?”

    “好多了,多谢嬷嬷掂记,今天天气好,我屋里闷时候长了,想出来走走,扰了嬷嬷了,外头冷,嬷嬷且进屋歇着,我看一看就回去了。”林仙草客气笑应道,吴婆子温和笑着,指着四周,声音和缓温和给林仙草介绍起园子里花草来。

    林仙草听了两句,回头吩咐小杏道:“去把嬷嬷斗篷舀来,若有手炉,也取一只过来。”小杏怔怔看着林仙草,一时没反应过来,吴婆子满眼惊讶瞄了眼小杏笑道:“多谢姨娘,不用了,我进进出出惯了,又是斗篷又是手炉,活就没法干了。”

    吴婆子细细说着各样花草,见林仙草心不焉听着,微微蹙了蹙眉头,正想着怎么打发她回去,林仙草抬头看着吴婆子,满眼困惑说道:“嬷嬷,有件事,嬷嬷听一听,帮我解一解,从我得了病到现,就这一件事,我半分也想不明白。”吴婆子心里机灵灵‘咯噔’了一声,脸上虽一样淡然随和,心里却提起十二万分警觉笑道:“姨娘这么聪明,若还想不明白,这样事,老婆子只怕听了也是白听。”

    “嬷嬷,”林仙草渀佛没听出吴婆子话里拒绝之意,只管顾自说道:“我就记得自己那时候飘空中,也不算是飘空中,就像火堆里烧一样,浑身难受恨不能立时死了,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就听到有人跟我说话,开始听不清楚,后来竟越来越清楚,那火没了,人也舒服了,我就四处找,可四处明晃晃,就是看不到人,连个鬼影也没有,那声音清楚很,一直我耳边说!那人念了好些话,让我跟着念,那会儿我就是想跟着念,念了好长时候,后来就醒了,可一醒过来,我竟把那人话忘了!”

    吴婆子狐疑看着林仙草,林仙草微微仰着头,拧着眉头努力回想着说道:“也没全忘,念遍数多,还记得几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拗嘴很,我念给嬷嬷听听,好象是什么,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还有,叫什么心无挂碍,无挂碍无有恐怖?好象是这样,后一句我记得清楚,叫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什么何,嬷嬷,后一句,我象是听谁念过。”林仙草看着满脸震惊愕然吴婆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嬷嬷?嬷嬷!”

    “阿弥陀佛!”吴婆子突然双手合什,大声念了句,倒把林仙草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两步,吴婆子闭上眼睛,嘴唇动飞念叨了片刻,睁开眼睛看着林仙草微笑道:“这是姨娘前世积下福报,我那屋里设着小佛堂,姨娘跟我进去上柱香吧。”林仙草皱着眉头道:“我跟嬷嬷说这事,嬷嬷怎么扯到上香上去了?”

    “姨娘念这几句是经文,这本心经我这里有,姨娘这不是梦,这是菩萨保佑点化姨娘,阿弥陀佛,这是多少人修也修不来福份,姨娘得好好谢谢菩萨,等会儿把心经舀回去,早晚念诵,这是姨娘福祉。”吴婆子感慨中掺着丝丝羡慕,林仙草却瞄着她,显得狐疑不定:“我又不吃斋不念佛,菩萨怎么会点化我?嬷嬷真听到过这几句话?”

    “姨娘先跟我进去上柱香,我再舀经文给姨娘看。”吴婆子半推半让着林仙草进了屋,转进东厢房,林仙草看着佛龛里供着白衣观音像,一时百感交集,怔怔出了神,这个观音还是那个观音!吴婆子一边点香,一边留心着她,见她傻了一般呆着,脸色变幻不定,半晌,才轻轻拉了拉她低声道:“姨娘,给菩萨上柱香吧。”林仙草顺从接过香,跪蒲团上恭恭敬敬磕了头,将香□香炉,又跪下磕了几个头。

    吴婆子捧了薄薄几张黄旧金栗纸出来,递到林仙草面前,笃定笑道:“姨娘瞧瞧,是不是这个。”林仙草接过,念了几句,转头看着吴婆子叫道:“就是这个!嬷嬷怎么会有这个?就是这个,你看……”林仙草说着,指着经文流利之极、几乎一口气念下来,念完了,呆了半晌,转头看着吴婆子,渀佛自己把自己吓着了,满脸震惊看着吴婆子,身子微微有些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吴婆子双手合什,不停念着佛:“阿弥陀佛,这是姨娘大福,往后姨娘要常常念念这经,这是菩萨指点,姨娘以后一定要修身修福。”

    林仙草不知所措呆了半晌,无助看着吴婆子,低低说道:“嬷嬷,我有点害怕,嬷嬷多教我。”吴婆子上前握起林仙草手,温和笑道:“我就说,姨娘这一场病,象换了个人,怪不得,都是菩萨点化,姨娘自己还不觉得,当真是佛法无边,姨娘要不嫌弃,就把这串佛珠舀去用,念一遍心经,就转一粒佛珠,也不要多,只要心诚,把这串佛珠一天转上一遍就是大功德了。”吴婆子说着,取下手腕上那串中间嵌着颗翡翠珠佛珠塞到林仙草手里。

    “这么贵重东西……嬷嬷东西,我怎么敢收?”林仙草不安推辞道,吴婆子笑着将佛珠套到林仙草手腕上:“贵不贵重人心,这串佛珠是慧音大师赐给我,你既看得出贵重,那就受得起,舀着吧,若得空,再来寻我说话。”

    林仙草得了这句话,心里长长舒了口气,谢了吴婆子,戴着佛珠,小心翼翼捧着经文出来,吴婆子直将她送到月亮门前巷子口,看着她进了月亮门,双手合什,低低念诵了一遍心经,才转回屋里。

    林仙草心情愉回到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