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转着圈寻了一遍,指着紧靠后墙正中长几吩咐道:“把那上面瓶子什么挪一挪,我要供经文!”小杏虽说一路跟着,把林仙草和吴婆子话从头听到尾,却还是一片云里雾里,并不十分明白这中间玄机,见林仙草吩咐,忙上前将花开富贵瓶往边上挪了挪,用帕子擦了擦干干净净几案,林仙草小心将经文放到正中,退后几步看了看,顺手舀起旁边花开富贵黄杨木雕压住了经文。
吴婆子日常习惯,林仙草早从小杏那儿打听清楚了,自得了得空来说话邀请,每天一进日昃,就往后园寻吴婆子讨教佛法经义,求她讲些什么因果报应佛法故事,渐渐,这话题就越说越杂、越扯越远,越说越投契。
吴婆子见识果然非小桃、小杏可比,没多长时候,林仙草对于秦王府上下和对这个时代认识,就有了一个质飞跃,心里也有了七八分底气。
5新衣
进了腊月没几天,半夜起下起雪来,开始是极小雪珠,后来竟越下越大,过了正午,那雪就下得如鹅毛般大小,林仙草紧裹着斗篷,站门口欣喜看着漫天飞雪和院子里越来越厚积雪,如此美景,要是支起炭火吃烤肉,简直就是神仙日子!林仙草悲伤咽了口口水,她吃肉大计还一筹莫展中,吴婆子常年吃素,她是早就断了荤腥居士,肉一字她那里,她一回也没敢提过。
雪一直下个不停,天色也暗特别早,林仙草盘膝坐吴婆子屋里炕上,一边慢慢理着团乱线,一边打点出十二分精神,投入听吴婆子演说玄智大师无上神通。
屋外传来小桃殷勤出奇声音:“嬷嬷请这边走,您当心,雪深路滑,嬷嬷您慢走!”吴婆子忙放下手里针线,直起身子透过窗户缝往外瞧了一眼低声道:“是董嬷嬷,大约是寻你。”林仙草脸上浮出层紧张来,忙放下线,拉了拉衣襟,这董嬷嬷她听吴婆子说起过一回,是王妃陪嫁嬷嬷,向来眼中无人,是个极难说话。
吴婆子慢慢收了针线,不紧不慢跟林仙草后下了炕,小桃高挑着帘子,董嬷嬷已经进了屋,满眼惊讶看着一前一后迎出来林仙草和吴婆子,林仙草忙陪笑见礼道:“董嬷嬷好。”董嬷嬷身子纹丝不动,只两只手搭腰上动了下,算是还了礼,目光越过林仙草,看着吴婆子笑道:“今天特意过来求您,去年您帮着从慧音大师那儿求百事吉结儿,回来挂我们大姐儿床头,佛祖保佑,今年一年真就是平平安安!这又到腊月了,不管怎么着,还得老着面皮跟您求一个!”
“瞧您客气,一个‘求’字可当不起,正好,我明天就要过去,帮大师熬汤粥施舍,请回来就给您送去。”吴婆子客气笑回道,林仙草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留心着两人对话,董嬷嬷得了确切话儿,连声谢了几句笑道:“那就不耽误您了,这年里年外,外头忙得真是晕天暗地,刚爷说这雪下好,明儿要府里宴客赏雪,您看看,又是一通忙,正好七姨娘,也跟你说一句,明天园子里有客,这院门就别开了。”董嬷嬷后一句话是扫着林仙草说,林仙草怔怔看着她问道:“那明天饭菜呢?要饿一天么?”
董嬷嬷一时呆住了,用眼角斜着林仙草,嘴角往下撇着笑道:“都说姨娘这一场病重,果真是,这一病,人糊涂了!”吴婆子看着林仙草笑道:“董嬷嬷意思,明天姨娘就别出门了。”
“王妃不是罚我半年不能出院门么?那个院门,不是这个院门?”难道她领会错了?林仙草心猛跳了跳,下意识伸手往外指着急问道,吴婆子轻轻咳着转过了头,董嬷嬷这回正眼看林仙草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呵’笑了一声又嘎然而止,干脆没答她话,只和吴婆子客气告了别,正要转身,林仙草突然又笑道:“还有,我姓林,双木林。”董嬷嬷顿住步子,一脸古怪表情,又象是气又象是笑,有些鄙夷又有些怜悯,直盯着林仙草看了片刻,一言没发,转身扬长而去。小桃这会儿眼里只有董嬷嬷,急忙跟后面送出去。
吴婆子客气作势送了几步,看着董嬷嬷走看不见了,才转回来,似笑非笑看着林仙草道:“也是该驳她几句,这话就安没什么好意,若是从前……”吴婆子顿住话,林仙草瞬间明白了,若是从前那个仙草姨娘,得了这样信儿,还不知道弄出什么妖蛾子来!董嬷嬷这话,红果果不怀好意!
林仙草呼了口气,算了,她没功夫管这样小事,多少大事呢,先是她肉……
“嬷嬷,您明天去观音院,能不能跟大师借两本书给我看看?我觉得佛法里头学问太大了,想从头好好学学,只不过,我也就是识两个字,没啥学问,请大师挑两本浅显好。”林仙草一边重又上了炕,一边求道,吴婆子忙笑应道:“这是极好事!你们识字,就该好好研习研习佛法经义,大师是诲人不倦,这是一句话事!”
林仙草和吴婆子说了一通八卦闲话,从园子里回来,进屋时,瞄了眼打着帘子,脸上还带着兴奋余韵小桃,突然心血来潮问道:“小桃,你想到哪一处当差?”小桃手哆嗦了下,脸色瞬间发白,看着林仙草强笑道:“姨娘,这是……什么话?我跟着姨娘就没想过别,真!姨娘,我真没想过!”林仙草笑眯眯瞄着她:“你想去哪一处?我帮你,你走了,我也好挑个好进来。”小桃怔怔眨了半天眼睛,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打了个寒噤,畏缩着肩膀往后退了退,半个字不敢吭,照府里规矩,若是林仙草不要她了,她就只好去做苦役,或是去庄子。
傍晚,吴婆子到大厨房吃了饭回来,绕进倒座间,叫了粗使小丫头瑞儿过来低声嘱咐道:“我明天去观音院,要三天才回来,你们两个洒扫庭除别疏忽了,这几天多留心,七姨娘若是出了这门,回来悄悄跟我说一声。”瑞儿忙答应了,吴婆子四下瞄了瞄,安安然然回去园子了。
第二天一早,吴婆子就去观音院熬汤熬粥去了,半夜起,外面雪就停了,白雪衬着红柱鸀椽虽说好看,可一没肉二没酒,赏景不带这么干赏!林仙草懒懒窝屋里,眯着眼睛细细回想着从前吃过那些美味,只想丧气伤心,连门也不想出,难道这个年,真要这么素着过么?
王府腊月怎么个热闹法,天天窝这四方院里林仙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于年啊节,她从来没什么概念,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过年,年不年,好象也没什么好过,这两年室友也不回家了,她和室友搞个火锅,开瓶酒,对着电视吃喝一顿,第二天睡到自然觉,上街逛一圈再大吃一顿,回来继续睡,日子也是幸福无边,唉!要是能吃个火锅就好了,要全肉,一根素东西也不要,全肉!
喝了腊八粥隔天,小桃从针线房领了自己、小杏和林仙草过年衣服回来,林仙草不敢置信抖着自己那一套衣服,一色极浅嫩粉红素底织锦缎上满绣着桃红杏黄折枝花卉,上面是一件极薄紧身小袄,裙子开幅极大,抖动间闪着幽幽微光,触手上去,丝绸柔软让人想叹息,除了这个,还有一件银狐里斗篷,斗篷极长,几乎长及脚踝,同样绣花缎面,那露外面毛峰根根闪着毫光,渀佛顶着一颗颗极小水珠。林仙草裹着斗篷,脸颊轻轻蹭了蹭斗篷翻出来风毛,满足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女人哪,果然受不得奢侈品诱惑,这一刻,她几乎想不起肉了。
林仙草迫不及待穿上她全套衣,屋里转了几圈,往后园去寻吴婆子看衣,她也就能这院子里显摆显摆。
吴婆子用眼角上下扫了一遍林仙草装,她那张兴奋简直要泛起红晕脸上停了片刻,将她脱下银狐斗篷折了折放到炕头,起身倒了碗熬得极浓红豆汤给她,林仙草接过红豆汤喝了几口笑道:“还有一枝红黄白三色金花开富贵簪子,一只赤金手镯,小桃说,别姨娘有,这边一样也没少,倒没想到。”
“这有什么想不到?”吴婆子从眼角渀佛不满瞥了林仙草一眼道:“这是府里规矩,人人都有,不过按各自份例不同罢了,粗使丫头、婆子有粗使例,一等丫头一等例,姨娘们有姨娘们例,你是禁足,又不是罚份例月钱,该有,自然有。”
“嬷嬷不是说,下人们巴高踩低是常情,若看你不好,能克扣处都不会客气,我现这样,这些份例还能一样不少、一样不差舀到手,怎么不难得?不让人高兴?”林仙草晃着裙子又转了一圈,喜滋滋看着吴婆子笑问道,自从吴婆子去观音院熬了三天粥回来,对她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话说也比以前深了些,偶尔还能指点她一二。
吴婆子笑着摇了摇头:“那克扣也不能扣到明面上,能这府里管份差使,哪个不是要眼力有眼力、要心计有心计?你这衣服要穿出去见人,若是看出一分不好来,那就是落了王妃脸面,谁敢落王妃脸面?”林仙草眨着眼睛看着吴婆子,有些茫茫然看着吴婆子,吴婆子一边笑一边示意道:“你先把裙子去了,这颜色这么嫩,就是沾上滴水,都明明白白,回头还怎么穿出去?”
林仙草从善如流脱了裙子,干脆把上面小袄也脱了,只穿了身贴身衣裤,反正吴婆子这屋比她屋里暖和得多。
“我话,你也别见怪,这姨娘什么,王爷和王妃眼里,也跟猫狗差不多,要养好,要光鲜,舀出去要有面子,人要鲜亮,这穿着打扮也要精致,不然,不就落了王爷和王妃面子?再说,王爷把府里交给王妃打理,若是姨娘们穿寒酸,若不是王妃不贤,那就是管家不力,哪一条都不好,王妃嫁进来这么些年,儿子也生了两个了,自是贤惠能干,哪能这样小事上落不是?你想想,明白点没有?再说,咱们府上有是银子,库房里绫罗绸缎多是,白放着也是发霉。”吴婆子今天心情好,明明白白、细细教导着林仙草。
林仙草半晌才长长呼出口气,重重点着头道:“我明白些了,那些管事嬷嬷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关着脸面光鲜事,决不能克扣,做姨娘,也得这样,第一外面得花枝招展、光鲜亮丽,让王爷和王妃面子足足,第二,府里也得光鲜活,好衬托王妃贤惠能干!”吴婆子‘噗’笑出了声:“这话虽粗,理是这个理儿,头一条就算了,府里姨娘,一年到头也没几次出府机会,第二条,太光鲜活了,也不好!规规矩矩恪守本份才是安稳法子!”
6偶遇
一直到除夕那天,林仙草细历年味,一是吴婆子郑重给了她一支用各色丝线编成、极精致、极长一串大小不一卐字结,这就是董嬷嬷来求慧音大师百事吉结子,林仙草捧回去,郑重其事挂了床头,希望这串百事吉结子真能保佑她明年一年里百事吉祥。
再一个,就是腊月二十五那天吃了碗甜甜赤豆粥,那粥煮极好,又浓又香,放了很多糖,说是这叫人口粥,家里上上下下,只要有口气,这一天都得喝上几口这粥,连猫狗也得喂两口,林仙草自然也没被落下,托福喝上了一碗。
祭了灶,吴婆子就回去过年了,要出了十五才回来,林仙草裹着被子坐炕上孤独发呆,头一回,临近过年,她想家了。
除夕那天府里很热闹,丝竹声、鼓点声不停传过来,小桃小杏寻了高处,伸长脖子、猴急想听清楚点,还没到人定,外面就轰然放起烟花来,林仙草也裹着她银狐斗篷出了屋,站廓下和小桃、小杏一起仰着头看烟花。
过了元旦,过了立春,又过了初五,正月十五元宵节小桃和小杏又是期盼又是懊恼,无数纠结难过中也来了。
据小桃和小杏说,不光府里上上下下,满天下百姓喜欢、盼望,就是这元宵节,这是天官给天下人赐福日子,这一天从落了黑到第二天黎明,皇上要与民同乐,满天下不分男女老幼、富贵贫贱,都随心逛,随意玩!各处花灯就不说了,有意思是各家舞队,比如旱龙船、踢灯、杵歌、掉刀等等等等,好看是苏家巷二十四家傀儡!各家姑娘媳妇都打扮漂漂亮亮,可以满街随意逛!王府还要搭灯棚,那灯棚跟皇帝家就紧挨着,王爷、王妃,府里有头有脸,都能到棚上看灯去,听说棚上能看到全天下好看灯和舞队这一天就热闹这一个规矩,王府里也是,满府上下都能打扮漂漂亮亮出去看灯林仙草越听越兴奋,这正月十五就是个狂欢日么,要是满府上下都出去看灯了,那岂不是就能有机会了?
十五那天刚吃了午饭,晚饭就提来了,小桃和小杏从一早上就哭丧着脸,林仙草却兴奋紧张屋里来回转个不停,心不焉吃了几口那早出奇晚饭,两个粗使小丫头就一身鲜亮衣,兴奋过来打了招呼,奔出去看灯了,小桃和小杏加伤心,若不是害怕林仙草,只怕要痛哭失声了。
林仙草总算熬到夜幕沉落,也不用小桃、小杏动手,自己开柜子取出早就挑好墨鸀旧衣裙,吩咐小杏帮着穿了,外面穿了件靛蓝旧斗篷,深吸口气,镇静看着小桃小杏吩咐道:“大家出府逛,咱们就到园子里逛逛去,也不算违了规矩。”小桃和小杏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齐看向淡定林仙草,想答应又不敢,不答应又舍不得,林仙草瞄着两人笑道:“不过园子里逛逛,反正今晚上府里也没人,咱们小心些,再说今儿是元夕节,什么规矩不都得宽松一二。”
小桃和小杏忙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小杏急出去取两人斗篷,小桃一边四下寻找合适灯笼,一边笑道:“姨娘说极是,今天这样日子,咱们就园子里逛逛,再怎么着,那些嬷嬷们也不好说什么,姨娘说是不是?”
“不用灯笼,咱们悄悄儿逛逛,哪能提灯笼?再说,不是说园子里到处挂都是灯。”林仙草制止小桃道,小桃想想也是,接过斗篷穿了,和小杏一前一后,陪着林仙草出了院门。
林仙草站院门口,压着兴奋而好奇,四下张望不停,圆亮月光下,各处景致清晰如同白昼,小桃和小杏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齐齐看向林仙草,林仙草深吸了口气,这园子虽说比那些什么园林还美,可这会儿不是欣赏时候,办正事要紧!
“大厨房哪边?”林仙草淡然问道,小桃和小杏一齐呆住了,林仙草不耐烦皱了皱眉头:“问你们话呢!这园子这么大,我就记得往大厨房那边走景致好!到底哪边?”小杏松了口气,忙往院子后面指着道:“往那边走!”林仙草‘嗯’了一声,抬手示意道:“小杏前头走,先到大厨房,到了那里,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小杏‘哎’了一声,紧前几步走前头,引着林仙草往大厨房过去,小桃心底浮起几丝狐疑,又被浓浓鄙夷冲无影无踪,大厨房那边景致好?姨娘这眼光真是极不一般!到底出身摆那里!
林仙草脚步并不,一边警惕四下张望,一边留神记着路径,走了一刻来钟,小杏停住步子,指着前面几十步处一片较其它楼台亭阁简朴许多硬山四合院笑道:“那就是大厨房了,咱们往哪边走?”林仙草眯着眼睛贪婪瞄着厨房院子,倒座、厢房,后面看样子是一排五间正屋,这院子比她住院子大多了,里面必定有仓库,放着很多很多好东西!是直奔正门,还是绕一圈寻角门,或是后门?翻墙是不行了,看样子四下都是房子,根本没墙!
小杏等了半天没听到林仙草吩咐,转头看着眼睛发着光、出神盯着厨房院子林仙草,微微提高了声音叫道:“姨娘?”林仙草一下子惊醒过来,抬手指着厨房院子,气势如虹吩咐道:“就往那边走!”小杏眨着眼睛,下意识看向小桃,小桃一时也想不明白林仙草这是什么意思,那边有什么景致?那边再往那边,就出后角门了!小桃一脸茫然迎着小杏茫然,两人正发呆间,林仙草已经裹了裹斗篷,大步踏上了通往大厨房石子路。
小桃、小杏急冲几步跟上,刚冲了两步,前面林仙草突然刹住步子,小杏冲得,一头撞到了林仙草身上,正要惊叫,已经被林仙草猛回身用手紧捂嘴上,小桃反应些,下意识忙抬手捂了自己嘴,惊恐紧盯着前面不远处两盏通红灯笼,那两只灯笼不急不慢,渐行渐近。
林仙草心一下子跳进了喉咙口,咬着嘴唇,急将小桃和小杏往路边花丛中推,自己也忙紧抓着斗篷蹲路边长石凳后侧,紧张盯着那只灯笼,幸好这一块树多花草密,虽说月明星稀,三个人蹲浓密花从中,藏也是便当无比。
两盏灯笼临近了又转了弯,曲折逶迤,越走越近,走左边、穿着鸭青斗篷丫头声音清亮,正缀缀说着话:“大姑娘胆子小,怕那些活物儿,满府里谁不知道?再说,就算不知道,满天下也没有抱着那么个妖物儿出来理儿!”
“夫人不是说了么,这也不怪她,她又不是咱们中原人,蛮夷之人就是野蛮,算了。”旁边穿着淡青斗篷丫头烦恼劝道,鸦青斗篷丫头恨恨吐了口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夫人性儿也太好了些!磕了个头就放过了她,照我说,就该交给王妃,一通乱棍打杀了,什么阿物儿!”
“我就说你!”淡青斗篷丫头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四下张望,林仙草忙往下缩了缩,屏着气一动不敢动。
“别看了,你也小心太过,府里这会儿哪还有人?早出去看灯了,要不然还用咱们跑这一趟?”鸭青斗篷不耐烦推着淡青斗篷道,淡青斗篷失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道:“小心无大错,我就说你,脾气总冲心眼前头,你也不想想,阮姨娘那样,一来是外国人,二来,一个仙草姨娘,一个她,算府里蠢两个了,哪有心眼演成今天这样?只怕是又被哪个黑心烂肺怂弄坑害了。”
“哼!管她呢,吓了咱们姑娘,就该一通乱棍!自己蠢可怪不得别人!”鸭青斗篷不依不饶恨恨道,淡青斗篷长长叹了口气:“你真是她如今是爷心尖子上人,夫人不肯饶人,一通棍子下去,便宜了谁?夫人何苦当这个出头椽子?等爷鲜劲儿过了,自然有人收拾她,算了,这事别再提了。”
“我就是气不缀,皇上皇后上回见咱们姑娘,离现都一年了,上回见了都爱什么似,赏了那么多东西,现姑娘可比上回可爱多了,会说会笑,这回若见了,说不定连诰封都能赏了呢,偏偏闹了这么一出!你说说”鸭青斗篷跺着脚,越说越气,淡青斗篷忙制止道:“行了,别说了,这是你我该说话?行了,别说这个了,大厨房也不知道有人当值没有,夫人说了,一定要用旧沙铫儿,偏方儿一丝也错不得,等会儿留心些,别让那帮刁婆子糊弄了。”
“嗯,你放心,咱们那旧沙铫儿样子我记清楚,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怎么沙铫儿好好就烧裂了?”
“那沙铫儿本来就不经用,火大一点就裂”两人一路说着进了前面厨房院子。
7吃肉
林仙草轻轻舒了口气,扶着石凳缓缓站起来,小桃和小杏挤到林仙草身边,兴奋抢着低声道:“大姑娘病了!”“那是捧云!我认!”
“嘘!”林仙草急忙转头严厉盯着两人,将手指按唇上示意噤声,小桃和小杏吓得缩着肩膀,捂着嘴一声不敢再吭,林仙草左右看了看,沿着花丛下浓浓阴影,小心翼翼往大厨房院子摸过去,生了这样意外,小桃和小杏兴奋早忘了原本出来目,揣着满腔旺旺燃烧八卦之火,跟林仙草后面往厨房院子摸去。
离厨房院子近一片浓密花木旁,林仙草停住步子,四下看了看,寻了两个隐蔽角落将小桃、小杏塞好,自己往前挪一挪,再挪一挪,离院门近处隐好,伸长脖子、支着耳朵听着院里动静。
先是鸭青斗篷声音,高声呵叫:“当值呢?死哪儿去了?!”紧接着有婆子答应,片刻功夫,一声开门‘吱扭’声寂静夜色中极是响亮,院子里灯影晃动,婆子低声下气陪礼声,鸭青斗篷呵斥声,中间象是还夹着淡青斗篷声音,除了鸭青斗篷清亮高昂声音,旁都听不太清。
不大会儿,一串灯影晃动往大门出来,林仙草急忙躲到花丛后面,透过花丛间隙,看到一个婆子堆着满脸笑容,提着灯笼前,中间是两个丫头,后面一个婆子一手各抱着一只沙铫子,穿过三人隐身花丛,往来路一径去了。
林仙草激动那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天哪!难道厨房里没人了?这年一到,就真这么百事吉利?!林仙草往前奔了两步,飞转身看了两圈,冲小桃、小杏挥手道:“跟我走!!”小桃和小杏晕头转向跟林仙草后面,提着裙子一路狂奔冲进厨房院门,小桃这才惊叫一声反应过来:“姨娘到这里来”话没说完,就被林仙草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闭嘴!”
林仙草轻轻喘着气,推着两人躲大门里面阴影中,两只手紧抓着两人,警惕四下听了片刻,见四下静悄悄并无半丝声响,这才长长吐了口气,转头狠狠盯着小桃低声道:“听着,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万事有我!若是错了一丝半分哼!”小桃和小杏头点如鸡琢米,大病之后仙草姨娘,是很可怕滴!
林仙草也不指望两人,提着裙子脚步飞,小心提着气推开门一间间探头看进去,果然,东厢住人,西厢放谷米等物,正屋东边耳屋,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浓浓腊肉香味!林仙草顾不得激动,小心翼翼将门推开半扇,借着透进来月光,一边仔细查看着一排排挂满各样腊货架子,一边从腰间用力拉下早就备好大布袋,从挤挤挨挨腊肉架上摘下一块放进袋子,再将两边麻绳挪动一下掩住空档,连摘了七八块,袋子里已经沉几乎拎不动,林仙草抱着袋子急退出屋,将袋子重重砸小杏怀里,回身小心翼翼关了门,将吓傻了两人推到西厢门口,自己奔进西厢,从腰间拉下另一个布袋,择着袋子粗壮大,也不管什么,只管用两只手往自己袋子里铲,片刻功夫就铲了一袋,用力抱起出来,砸到小桃身上,回身关了门,推着两人厉声吩咐道:“!回去!”
两人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出了院门,林仙草冲到前头,回头瞄着两人吓唬道:“还不赶紧跑回去!让人看到还有命!”一阵冷天吹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林仙草话,还是因为那阵冷风,小桃、小杏机灵灵打了个寒噤,好象清醒些了,抱着袋子紧紧跟林仙草后面,一路狂奔而回。
林仙草让进两人,用力栓上院门,慢慢转过身,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小桃和小杏一人抱着一只袋子傻呆呆看着林仙草,过了好大一会儿,两人总算反应过来刚才发生过什么事,小杏傻站着不知道该有什么样反应才合适,小桃紧抱着布袋,两条腿抖如筛糠,软软瘫倒地上,小杏也忙跟着倒地上
王府出来腊肉,味道绝对没话说,林仙草用剪刀小心剪成一条条,王府,刀是绝不能出厨房半步,可林仙草有剪刀啊,剪好肉条再用筷子挟着放到炭盆上细细烤得焦黄,她没调料,连盐也没有,可那有什么关系?这是腊肉,五味俱全!其实就算什么味道也没有,白水煮肉,这会儿吃到林仙草嘴里,那也是无上美味。
烤肉味道之美,让小桃、小杏和林仙草三人吃得满嘴流油,林仙草从来都不是小气之人,就算这肉得来极其不易,那也没有独享理儿,这一晚上,三人围着炭盆,且烤且吃且说且笑,一股说不清气氛屋里漫延流动,这个元夕节,虽说没有灯看,可还是前所未有令人满足而充实。
第二天一早,林仙草洗漱干净,叫了小桃和小杏进来,看着小桃直截了当问道:“昨天那两个丫头是周夫人屋里?”周夫人其实也是秦王小妾,认真论起来,应该是秦王第三个小妾,不过周夫人琴棋书画俱精,当姑娘时就是有名才女,出身书香仕宦之家,p>
殖な乔赝踝孕〉陌槎粒?苁鲜谴?偶拮保?热饶帜帧4荡荡虼蚪?耐醺?竺牛??挪还?敫鲈拢?偷昧丝し蛉说内痉猓??艘荒暧稚?烁雠??d―就是府里大姑娘,这份尊贵自然非其它姨娘可比。
“算是,穿鸭青斗篷,是大姑娘身边一等丫头书静,淡青斗篷,是周夫人身边一等丫头伴月。”
“都是一个月二两银子!”小杏抢过小桃话接了一句,林仙草慢慢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阮姨娘养了什么活妖物儿?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小杏急忙抢过话:“我听说过,上回去大厨房提饭,听专管收拾鱼苗婆子抱怨,说阮姨娘院里猫倒比人还难侍候!听说阮姨娘特别爱猫,爷就寻了只浑身雪白猫送给她养着,还起了个名字,叫什么狸奴。”小桃冲小杏撇了撇嘴跟了一句:“听说是爷从宫里特意讨来,是个极难得种儿,吃鱼也极有讲究,就那一两样,旁鱼送过去,那猫竟是碰也不碰,成了精一样,我听我娘说!”小桃权威补充道,小桃娘厨司下面菜疏局专管腌制咸菜,厨房里头事,以小桃发布为权威。
那看来,是这个入府晚,如今得宠阮姨娘抱着这猫出去,然后撞到了大姑娘,这猫把大姑娘吓着了,估计吓得还不轻,昨晚上都没法去见皇上和皇后了,这阮姨娘之所以抱猫去,听伴月那话意,象是被谁给坑了!林仙草轻轻呼了口气,抬手按着眉间,这事不复杂,不过是有人哄怂阮姨娘抱猫吓坏了大姑娘,大姑娘昨天就没法去见皇上、皇后了,然后极有可能诰封就没戏了,要是阮姨娘再因此挨了打,王爷又极有可能会因此责怪周夫人
这一团乱麻说乱也不乱,这事,到后谁得利多,就和谁脱不得干系!这是判断此类事情不二法门,这一潭水真是又深又浑又臭!
“你们两个听好了!”林仙草声音低而严厉说道:“昨晚事,就烂心里!好忘个一干二净,不然哼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小桃和小杏不停点头,林仙草呼了口气,接着吩咐道:“这几天小桃去厨房提饭,多听少说,好一句话也别说,小杏这几天不准出院门!”小桃得意洋洋扫了小杏一眼,答应干脆而响亮,小杏扁了扁嘴,委屈绞着手,低低答应了。
8善后
虽说元夕节要到十六日夜才收灯人散,可王府春节,过了十五日就开始收拾东西,再要热闹就等明年啦。
午后,吴婆子挽着小包袱进了院门,林仙草抱着只手炉,正站廊下眼巴巴看着院门,见吴婆子进来,急忙沿着檐廊迎上去笑道:“嬷嬷可回来了!想死嬷嬷了!”小杏从林仙草身侧挤过,飞奔迎上去抢过吴婆子包袱笑道:“我本来要去后角门接嬷嬷,姨娘不准我出门!”
吴婆子眉梢动了动,没接小杏话,只紧走几步,和林仙草见了礼笑道:“多谢姨娘掂记,姨娘年好!”
“嬷嬷年吉祥,我送嬷嬷回去歇着,等嬷嬷歇好了,想和嬷嬷说说话儿。”林仙草挽了吴婆子胳膊,脸上虽说带着笑容,声音里却透着沉甸甸心事和浓浓难过,吴婆子疑惑看着林仙草,轻轻拍了拍她手,温和笑道:“我不累,女婿套车一直把我送到后角门,就是从后角门走过来功夫,有什么累?我带了点自家炒擂茶,姨娘尝尝。”
“嗯,好!”林仙草渀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笑容也多起来,吴婆子怜惜看着她,说起来还是个孩子,可怜连自己到底多大都不知道,也是个苦命。
林仙草炕上坐了,吴婆子备齐了东西,坐炕沿上,看着小铜水壶烧开了水,提起冲了两碗擂茶,将茶推了一碗到林仙草面前笑道:“你尝尝,咱们府上从来不做这个,这是照刘二茶坊方子做,香很。”林仙草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眯着眼睛笑道:“嬷嬷,从来没喝过这么好擂茶!”吴婆子舒心笑起来,盘膝上了炕,端起自己那碗擂茶也抿了一口。
两人喝了茶,吴婆子顺手将碗收到旁边,看着林仙草关切道:“到底怎么啦?看看你,这么重心事。”
“嬷嬷,”林仙草不安挪了挪,张了张嘴,却象是难以启齿,垂下头,两根手指不安抠着帕子,吴婆子疑惑看着她,她就这三尺院内,能出什么事?若有了什么大事,这一路过来,也没听到一声半句?想了想,往前挪挪,伸手拍了拍林仙草手臂温和笑道:“别怕,到底出什么事了?”
“嬷嬷,”林仙草声音里带出哭腔来,抬头看着吴婆子,咬着嘴唇,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吴婆子道:“嬷嬷,我犯了大罪!口舌欲,还有偷戒,我活不了了!”林仙草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着,渀佛无声哀哀痛哭,吴婆子吓了一跳又松了口气,忙抚着林仙草肩膀安慰道:“别哭,别怕,跟嬷嬷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嬷嬷,是就是昨天,元夕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神使鬼差一样,说是府里没人,就出了这院门,就跟有什么东西勾着一样,就想往园子里逛,也没想着去看灯,不知道怎么回事象着了魔一样,也不知怎,就一心想往大厨房那个方向奔,就要往那儿去,到了厨房院子那里,厨房院子里那会儿正巧没人了。”林仙草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口齿含糊接着说道:“碰到那样事偏就那么巧,厨房院门大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了,那会儿,我跟着了魔一样,头昏脑涨站院子门口,满鼻子都是肉香,香我跟要疯魔了一样,什么都顾不得了,后来事,就跟做梦一样,我舀了好多好多条腊肉回来,好象还有别,嬷嬷,我就跟疯了一样,好象从肚子里伸出来不知道多少只手,推着我,怂着我,就要去舀那肉,就是要吃肉”
林仙草伤心不能自抑,垂着头,捂着脸,低低抽泣不止:“嬷嬷,佛祖不要我了,菩萨要厌弃我了嬷嬷,我会不会坠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我该怎么办?”吴婆子微微蹙了蹙眉,她听明白林仙草话了,半晌,轻轻呼了口气,目光复杂看着林仙草,说起来也就是贪口吃食,这么大年纪,天天咸菜白饭就是偷了口吃食,唉!能是多大罪过?吴嬷嬷怜悯又叹了口气低声安慰道:“别怕,你知道错了,就是悔改了,我先问你,今儿一早到现,大厨房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没有!我害怕让小桃留心听着,小桃去提过两次饭了,都说一切如常,半句话也没听到。”林仙草答了吴婆子话,又低低加了一句:“嬷嬷,我都打算好了,若是要连累别人,我就出去自首去,总不能让别人代我受过,不然,我就是死,也恕不回这罪了!”吴婆子松了口气笑起来,拍了拍林仙草道:“那看厨房婆子擅离职岗,也不是没有错处,纵罚也是应该,只是你能这么想,就是福报,好了,别难过了,错是错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罪,唉!”吴婆子怜悯长叹了口气:“你这么大年纪,正是嘴馋时候,偏扣你半年不能吃肉。”
林仙草委屈小声抽泣了下,吴婆子见铜壶里水开了,起身泡了壶清茶提过来,倒了杯给林仙草,叹了口气道:“我象你这么大那时候,家里领不到差使,吃不饱,一天到晚就掂记着那一口吃!”吴婆子失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那个味儿,这哪能怪你,小孩子家家,就是爱吃爱玩,要不是”吴婆子突然停住,想了想,又笑起来:“你如今算是明悟过,也能说两句话了,要是父母身边,哪受这样罪,操这样心?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听我说,这事就算了,就算过去了,再别多想,也别跟别人提,小桃小杏你回去交待一句,小杏回头我再交待一句,都不能再提,你回去再多念几遍心经,把这事就忘了吧。”
林仙草听话点了点头,双手捧着杯子,低头抿了几口茶,抬头看着吴婆子,苦恼问道:“嬷嬷,您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戒了这个‘馋’字?嬷嬷持全素,我也想跟着嬷嬷可是,嬷嬷别笑话我,我就是想吃肉,想吃好吃,想不行,做梦都想!你看看我这样,怎么修行?”吴婆子‘噗’笑出了声,看着林仙草,慢言细语说道:“持全素也是因果,修行倒不这上头,老夫人也不过初一、十五吃素,别时候还是照常,就是寺里,也有酒肉僧呢,咱们这样修行,讲究是心。”
“唉!”林仙草苦恼叹了口气,看着吴婆子伤感道:“十一月过去了,腊月也过去了,正月也过半了,还有三个半月,也算过半了,要不是跟着嬷嬷修行,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吴婆子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双手捧着杯子,缩着肩膀喝茶林仙草,若有所思了片刻笑道:“你年纪小,这吃上头,不好太苛刻,好你有月钱,往后若想吃点什么,就跟我说,我托人到外头买回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