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名门之跑路

名门之跑路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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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外出走动,这个府就是一龙潭虎|岤,她一只小虾米,还是安份点儿好。

    这天一早,林仙草眼观鼻、鼻观心,耳听八方请了安,只听王妃喜气洋洋宣布,一直病着宁姨娘其实不是病了,而是,怀孕了!

    林仙草正愕然间,王妃款款站起来笑道:“开了年到现,总算听到了件真正喜事儿,走,咱们看看宁姨娘去。”孙姨娘急忙上前,殷勤小意虚扶着王妃,王妃看着她似真似假嗔怪道:“你呀,这份小意儿该用到爷身上,你说说你们,怎么一个一个都没个动静?这府里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子嗣!咱们这样人家,要就是百子千孙!往后你们要多用心侍候爷,都早点开怀早生贵子,我这里可不用你们小心小意儿,只要你们侍候好爷,多生子嗣,我比什么都高兴……”

    王妃扶着孙姨娘手,沿着抄手游廊,一边端庄款款而行,一边苦口婆心教导着众花枝招展、却低头垂手,规矩非常姨娘们。

    林仙草跟小赵姨娘后面,听着王妃教导小步慢走,这王妃,真不是一般人能当,这心胸、这口才,真让人仰而视之才行啊。

    到了院门口,孙姨娘扶着王妃上了两人轻便肩舆,婆子轻轻抬起,孙姨娘小步紧跟,轻轻给王妃扇着扇子,陪着笑说着话,往宁姨娘院子方向过去,众姨娘跟肩舆左右,后面是成群丫头婆子,肩舆行极缓,好使坐于其上王妃稳如平地,林仙草夹姨娘群中,跟着款款优雅而行,这个走法,倒比大步奔跑还累,没走出多远,林仙草就已经汗透衣背,已经是五月上旬天了,初夏时节,大太阳辣照着,她又全神贯注比考试还紧张,没中暑晕过去,都是托身子骨过硬福了。

    又走了一刻多钟,转了个弯,就看到了一个极富丽宽大大门,门两边白墙上,粉鸀深红蔷薇瀑布般垂下,阳光下,烂漫让人心惊。林仙草暗暗惊叹一声,惊讶非常,看这院门大小和富丽精心程度,竟不比王妃那间院子差多少,这宁姨娘,竟受宠至此?

    正怔神间,大门里两排七八个粉鸀裙白衫俏丽丫头先出来,紧跟着,一个身形高挑,一身白衣,梳着堕马髻,浑身上下一丝饰物也没有女子飘了出来,林仙草怔怔看着白衣女子,什么叫气质清雅,什么叫飘逸出尘,这个就是了!

    “你看看,你迎出来做什么?又不是外人,给周夫人见礼!”王妃雍容大度,笑容可掬,林仙草忙跟着众姨娘曲膝见礼,原来这是周夫人!怪不得是才女,看这气度,就是才女!

    “姐姐来了,请进吧,这五月里,外头就落了火。”周夫人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眼角也不瞄众人抬了抬手算是回了礼,嘴角上挑,清雅让着王妃,王妃面带微笑,将裙子微微提起上了台阶,一边端庄缓步而行,一行细细问着宁姨娘饮食起居。

    原来这宁姨娘小院,是套周夫人大院子里……

    一群人涌进宁姨娘小而精致院落时,宁姨娘已经扶着丫头,迎了正屋门口,林仙草隔着院子远望着宁姨娘,她看美人看麻木了,可宁姨娘却让她心里骤然软提不起,宁姨娘一身淡粉,扶着个健壮丫头,娇娇怯怯站那里,真如雨中粉嫩花瓣般,让人不能不生出限怜惜之意,怪不得是她怀孕了,自己要是个男人,说什么也要把她搂怀里、捧进手心来呵护,这个丫头选也是真好!

    林仙草随班跟进屋,门口处垂手侍立,王妃居上首落了坐,周夫人陪坐右边,宁姨娘因为怀了孕,自然不能站着,被王妃和周夫人让着打横陪坐右排椅子上。

    王妃接过茶似抿非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周夫人笑道:“这是大喜事,昨儿听太医一说,我高兴一夜没睡好,府里可好几年没有添丁之喜了,你看看,宁妹妹就是福相。”

    “可不是,爷也这么说她,爷昨儿过来,高兴什么似,还抱着大姐儿说笑,说大姐儿往后可不能欺负弟弟。”周夫人端着茶喝了半口放下道,林仙草呆怔怔看着她,气质这东西是好,一举一动间多么美妙诱人!

    “可不是!爷和我都是一样心思,这府里,就是要百子千孙才好!刚才我还说呢,你们人要争气,肚皮要争气,这府里要是月月添丁,我再忙再累都是欢喜!”王妃瞥着周夫人,居高临下道,周夫人端坐着脸上笑容没变却渀佛冷了不少,王妃瞄着她接着笑道:“宁妹妹你这院子里,我放心不少,这几个月你就多费心些,无论如何要看护好宁妹妹,万事都要紧着她,不看着她,你也要看着她肚子里孩子,那可是爷血脉,就是大姐儿,也要拘着些,她到底还小,小孩子家都不知道轻重,宁妹妹又娇弱,万一吓着、碰着,出了事可不是玩,就是你,这几个月,这院子里也委屈些,万事以宁妹妹为先为大,宁妹妹顺顺当当生了孩子,都一个院子,你也能沾不少福气,说不定还能给你引个哥儿来呢!”

    王妃渀佛觉得自己说了个极好笑话儿,爽笑起来,孙姨娘忙跟着笑得是爽,周夫人脸上透着青气,林仙草瞄着她脸上青气,暗暗叹了口气,这青气一起,仙气就没了。

    “多谢姐姐教导,姐姐说极是,这几个月,万事都得以宁妹妹为先,说句打嘴话,就是王妃,也要让一让呢,谁让爷高兴成那样呢,爷昨天还寻人算了,说宁妹妹这一胎,必是个哥儿,命格儿还极贵重呢,都说母以子贵,宁妹妹也是该贵重些。”周夫人慢条斯理应道,林仙草听眼花缭乱,这中间,王妃投了几枝毒镖?周夫人又还了几枝?好象,不对,这镖好象旁逸斜出了,林仙草偷偷瞄了眼娇滴滴、怯生生坐着宁姨娘,这位能怀孕,又能让王爷特特请人算男女贵贱,也不是个简单,接几镖就接几镖吧,都是有绝顶神功人。

    这算命也有意思,生这样府里,当然个个都是命格儿极贵重,这话真是实。

    王妃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通,想到想不到,全说到了,这才款款起身,端庄出了院子,上了肩舆回去。

    外面已是隅中,万里睛空如洗,连一丝云也没有,一会儿功夫,林仙草就晒得头晕脑涨,只觉得满头满脸油都晒出来了,王妃舒舒服服靠肩舆上,一边走一边不停喊停,停下来指东指西看花赏景,走走停停走了一半,王妃突然兴致大好、游兴大发,干脆让婆子掉个头,往园子里一路逛去,这一逛,就逛了个没头,一直走了大半个园子,哪儿太阳大往哪儿走,哪儿开阔疏朗往哪儿去,林仙草晒得两眼放金光,嘴巴喷烈火,它喵,当年军训也没这么苦过,那时候也晒,也热,可好歹水还管够!

    水没有,冰碗倒是有,一共送了两次,可每次只送一碗!婆子已经换了两三拨,抬着肩舆站着等王妃吃冰碗,众姨娘头顶烈日、脚踩火焰陪笑垂手侍候,王妃蹙着眉头,一边吃一边不停抱怨太甜,孙姨娘一边汗流浃背打扇子,一边陪笑奉承太甜了是不够爽口,林仙草随班垂手站大太阳底下,刚逛园子时心里怒火早被晒灭了,淡定淡定,蛋不定滚下来是要摔碎!

    老话果然都是真理,天下毒妇人心!

    13一个看客

    直逛到午正,大约王妃也饿了,这才吩咐婆子抬着肩舆款回正院,进了屋抿了几口茶,神情淡然开恩屏退了众姨娘。

    众人出来,谁也没心思耍花枪掉花样,出了大门,眨眼间就呼啦一声各奔东西作鸟兽散,林仙草脖颈后火烧火燎痛刺心,直着脖子急奔回去,举着铜镜拼命斜眼看了,果然,脖子后已经晒脱了皮,红通通如同下水煮过了一样。

    林仙草吩咐小桃打点了常给她们带东西潘婆子二十个大钱,才请动潘婆子现跑了趟药铺,买了几瓶专治烫伤药来,药铺没有专治晒伤,只有治烫伤,反正也差不多,林仙草趴榻上,让小桃厚厚涂了一层,立时觉得脖子上清清凉凉舒服多了,这一通痛一顿累,折腾林仙草半分胃口也没有了,饭也没吃,就趴榻上沉沉睡着了。

    傍晚,林仙草七上八下、提心吊胆去请安,王妃象是也累着了,受了礼,一句话没说,就挥手屏退了众人,林仙草长舒一口气,心里暗暗念了几句佛,也不愿跟谁多纠缠,出了正院,直奔回自己小院,赶紧换了件后领敞开些旧衣服,吩咐小桃重又抹了层药,吃了饭,出来站院子里来回晃着腰,眼看着时候还早,干脆先洗了澡,重又抹了药,让小杏包上小赵姨娘打发人送过来茶叶,悠悠晃晃提着往后园寻吴婆子喝茶说话去了。

    吴婆子仔细看了看她后脖颈间晒伤,不怎么经意笑道:“还好,不过一点晒伤。”

    “可不是!”林仙草嘿嘿笑着说道:“又不是什么要命事,嬷嬷不知道,那会儿啊,我就想,此时正修炼中。”吴婆子‘噗’一声笑止不住,一边笑一边连连点头道:“可不是,这可不是修炼!你倒真是能想开,这人活着,可不就是得时时处处修炼着。”

    林仙草拎起细巧红铜水壶,细细沏了两杯茶,捧了杯递给吴婆子,两人慢慢喝了杯中茶,林仙草又冲上第二遍,吴婆子看着林仙草笑道:“宁姨娘怀孕了?”

    “嗯,王妃高兴坏了,要不怎么逛了一上午园子?”林仙草挑了挑眉梢,慢吞吞说道,吴婆子抿嘴笑着,过了一会儿才微笑道:“府上添丁,果然是大喜事儿。”林仙草端起杯子,笑盈盈将王妃看望宁姨娘情形一丝不漏,细细说了,看着吴婆子笑道:“您看,宁姨娘这是多大福气噢。”

    吴婆子瞄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真这么想啊?你也想生个儿子?”林仙草吓了一跳,忙拼命摆手道:“嬷嬷这话说,我是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我可没那份大福,就我这样,要什么没什么,我还是老老实实守着我这条小命,能平安别出事,就是万幸了,我可没有那样福气!”吴婆子一边笑一边点头:“平安是福,就是有人看不明白,不是贪着这个,就是恋着那个,也许也有人身不由已,话又说回来,这是王府,这生不生孩子,谁生孩子,不过看爷心情罢了。”

    “咦!”林仙草眨了眨眼睛恍悟道:“要这么说,那宁姨娘这份大福,就真是份大福了!那王爷现想让宁姨娘生个儿子?所以她就怀孕要生儿子!”林仙草话跟绕口令般,吴婆子可听明明白白,却从眼角上下瞄着她道:“凡事前后左右都要想想,这是老夫人话,要是爷宠宁姨娘……这儿子都让她生了,那就先得让她从周夫人院子里搬出来,独院自己住着,这么一处住着,算什么?周夫人是有诰封,那院子是她,回头那院子里真有了个小哥儿,只怕宁姨娘得哭着求着养周夫人膝下。”林仙草楞楞看着吴婆子,好半天才吐了口浊气道:“这都什么事儿啊!?王爷这是心疼周夫人没儿子吧?”

    林仙草话跳得很问道,吴婆子却没理她,只闭着眼睛慢慢品着茶,好半天,才悠悠然然开口道:“谁知道,主子心思,下人们怎么能猜得透?那周夫人才多大?往后多少孩子生不得?谁知道呢,爷心思深沉,咱们可猜不着。”吴婆子半闭着眼睛一边说一边笑,林仙草瞅着她,怎么看怎么象看戏观众,这会儿正一边想着剧情,一边品味着唱腔。

    林仙草长呼了口气,她也想看戏,可身上还担着个龙套角色呢!垂着头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算了,这种事,谁也没法子理出头绪,那位什么王爷,也许就是挥了记王八拳呢!林仙草扭了扭脖子烦恼道:“我呀,就求着别再象今天上午这样就好了,唉哟,我这脖子得生生褪掉一层皮。”

    “这还不算好?不过辛苦辛苦,褪了一层皮,连件小事都算不上,往后,这府里不比从前,你说话行事要小心,唉,好歹别把自己搭进去。”

    “嗯,嬷嬷提点是,我记下,从今天直到宁姨娘生了孩子,我就当自己还禁足,除了请安,一步路不多走,一句话不多说,一件事不多做,哪儿也不去就是了。”林仙草下了决心,吴婆子上下瞄着她,想了想又笑道:“算了,也不用多嘱咐你,一来也没法嘱咐,二来,我看你也是个心里有数。”说着,吴婆子转了话题,和林仙草闲话起观音院听来各种因果报应来。

    两人直说到夜静虫鸣,林仙草才懒洋洋起身回去歇下了。

    一连几个大晴天,这天一大早上请了安,王妃淡淡吩咐道:“昨儿柳嬷嬷、顾嬷嬷过来和我说,这夏天要晒库理库,那间小库房都是极贵重东西,人手不够,我看,你们几个就辛苦辛苦,跟柳嬷嬷去理一理小库房,那库房里头精致贵重东西,只怕好些你们都没见过,理一理库,也能长一长见识,也省得往后出去有什么没见过,失了王府体面,嗯,”王妃顿了顿,低头喝了两口茶,才端庄大气接着说道:“那库里好多东西也放了好多年了,白放着也可惜,你们若是看到喜欢,跟柳嬷嬷说一声,舀回去玩去,白收着还不如让你们乐哈乐哈。”

    几个姨娘急忙曲膝答应,孙姨娘笑尢其妩媚欢之极:“王妃真是体贴大度,这样好机会到哪儿找去?咱们府上小库房,通天下谁不知道?那可都是奇珍异宝!看一眼都是天大福份呢!”

    “可不是!”小赵姨娘活泼泼笑道:“话说回来,这要说见多识广,谁也比不过王妃,我就是想,这天下,到底有没有咱们王妃没见识过好东西!?”王妃端着杯子,眉梢也不动一下淡然道:“好了,赶紧回去,用了早饭就赶紧过去,别让柳嬷嬷老等着你们,她一天到晚,事情多着呢。”

    众姨娘齐齐答应了告退出来,林仙草心里七上八下吃了饭,由小桃引着,直奔小库房而去,这一路上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好好儿,整什么库房?这里头总有些不对劲,王妃也太大方了,那库房里,看中什么就能舀走?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算了,不想了,万事小心好了,反正宁姨娘总不会到库房来。

    说是小库房,其实根本就不小,林仙草站高大宽敞,排满了一排排高及屋檐也不知道什么木头做架子中间,只觉得自己真是渺小,那架子什么木头不认识,那堆满架子奇珍异宝,她果然十有□,不对,是十有九点九,不认识。

    林仙草也不知道这个理库怎么个理法,也没人说一声,林仙草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干脆盯着赵姨娘,见她这里摸摸,那里挪挪,也跟后面,摸摸这个,挪挪那个。林仙草手指正一只羊脂白主瓶上舒服蹭来蹭去,前面孙姨娘招手笑道:“过来,这边有好东西!”

    旁边架子中间小赵姨娘紧忙几步过去,阮姨娘也急忙抢跟过去,王姨娘神情凝了下,吸了几下鼻子,渀佛闻到了什么,也笑容满面两步过去,孙姨娘冲赵姨娘不停招手叫道:“赵姐姐来看,来呀。”赵姨娘只好放下手里几根老山参,温柔笑着过去,林仙急忙紧跟赵姨娘身后凑过去,都过去了,她可不好不过去,万事随大流安全,万万不好特殊。

    14出事了

    孙姨娘已经让到了一边,小赵姨娘低低一声惊叫,接着啧啧赞叹不已,前面架子上,一排放着七八个细白瓷罐,上面盖子盖极严紧,小赵姨娘赞叹,是孙姨娘已经掀开一只,林仙草只闻到一股细细清香,香味似清又浓,很让人舒服,看来这些细瓷罐里放都是香料了,怪不得孙姨娘和小赵姨娘这么兴奋,女人么,爱时装和香水!

    阮姨娘忙挤上去,直直平平叹道:“好香!是什么?我看看!”小赵姨娘让到一边,阮姨娘将鼻子直贴了上去,却闻得往后倒退出去叫道:“好臭!”王姨娘看起来是个极内行,连看都没看一眼,扫了眼阮姨娘道:“这个香用一丝香,那么一罐子就臭了。”说着,眼睛却扫向旁边罐子,这一排罐子上什么识记也没有,不过看样子王姨娘也不用人家做识记,打开上面盖子,只微微抽抽鼻子,就一脸了然,掀一只盖一只,只掀到后一只,才带着惊喜满意道:“我就喜欢这个味儿。”

    “这可是原香,王姐姐还会调这个?”孙姨娘盯着那只罐子,声调酸溜溜笑道,王姨娘盖上瓷盖子,也不看她,淡淡说道:“这样好东西,调什么调?刮一点粉末就能用了。”林仙草茫然抽了抽鼻子,能放进王府小库房,必定都是极名贵香料,既然是极名贵香料,必定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算了,她还是别露怯了。

    孙姨娘却挪过去,亲热捅了捅林仙草,抬起根妩媚手指,柔柔点了点一会儿远站、一会儿近前,挥着手扇着风闻个不停阮姨娘低低笑着、满头满脸透着暧昧含糊道:“那个,别看楞,那才是个真识货呢,我告诉你,我听……宫里……说过,那个,是正经好东西,说是熏身上,那个……男人闻不得……”孙姨娘挨到林仙草身上不停揉着搓着,羞涩暧昧吃吃笑着,渀佛羞说不下去了,这么个狐狸精,再这么暧昧说这么个话题,只听林仙草差点骨软筋酥。

    “那是什么香?”林仙草实忍不住,低低问道,孙姨娘瞄着她媚笑道:“你竟不知道那个?那是当门子。”林仙草尴尬嘿嘿笑着,她不是不知道那个,她是哪个都不知道!

    “咱们舀点回去!”孙姨娘捅了捅林仙草怂恿道,林仙草正要答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住,它喵!差点又中了美人计,这当门子什么东西她都不知道,怎么能舀回去?这府里,可是龙潭虎|岤,何况如今又是非常时期,怀孕这事,她懂,这香料上头容易出事,她也懂,再说了,窝这么一群美人中间,她就算把自己熏成一大块香饼子也没用,还是安份点吧。

    林仙草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不会弄这个,这个香真是香,还是算了,我还是觉得花香好,那月季花香味就挺好。”孙姨娘脸色变了几变,强笑了片刻,大约自己也笑难受,干脆敛了笑容不客气道:“林妹妹真会说笑,这月季还有香味?我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咱们府上难道少了妹妹香料用?倒要用上月季了?这话王妃要是听到了,不知道有多伤心!”林仙草吸了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已经反应过来,看着孙姨娘笑颜如花:“各花入各眼,各香入各人鼻子,别说月季有香味了,从前我认识一个姐妹,爱闻茅房翻屎坑那股子味儿,觉得那个香呢。”

    “你!”孙姨娘听得呕了一声,指着林仙草气眉梢倒竖,林仙草摊手道:“是真,你看,我就知道,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我可是亲眼看到,我跟你说,没有亲眼见,你真不敢相信,她还喜欢看这么长蛆虫扭啊扭,然后……”

    “闭嘴!你闭嘴!恶心死了!”孙姨娘连呕了几声,又气又急叫道,渀佛林仙草也成了茅坑一般,捏着鼻子连往后退了四五步,气长呼了口气,转头看也不看林仙草,昂然走了,林仙草茫然无辜摊着手,满脸莫名其妙、渀佛根本不知道孙姨娘这脾气所为何来,楞哈哈环顾着围了一圈盯着她看热闹姨娘们嘀咕着解释道:“是真呀,你看……真是这样,我亲眼见到,我又没说什么……怎么就……”

    赵姨娘一声没吭,笑容不变转过头,沿着架子一路理着东西姗姗走开了,王氏事不关已、隔膜看了几眼热闹,扭过头,四下看了看,招手叫了个婆子帮她寻东西盛她看中那罐子香料去了,小赵姨娘看扑闪闪两眼放光,见林仙草看向她,却慌忙扭过头,两只手忙碌架子上按来按去,阮氏正直着眼睛看热闹,却被孙姨娘一把拉过去,连拉了四五步,然后头抵头不知道嘀咕什么去了。

    一群姨娘再也没凑到一块,各自摸各自,摸了大半天,好歹把库房里东西都摸了个遍,林仙草看着,倒比进来前还乱了几分,理完库房出来,林仙草拎了根老山参,大家都舀了,她自然也不好空着手,再说,有便宜不要也犯不着,就盯着赵姨娘,拣粗大老山参挑了一根,准备回去送给吴婆子炖汤补身子。

    傍晚,林仙草将老山参舀给吴婆子,吴婆子捧着参细细看了点头道:“这么大,倒真是头一回见,多谢你想着。”说着,将参送进屋,出来重又坐到廊下,两人喝着茶闲闲聊着天,风中阵阵花草香味吹来,林仙草闻了闻笑道:“谁说月季不香?嬷嬷闻闻……对了,正要问问嬷嬷,当门子是什么东西?”

    吴婆子怔了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那麝香,品相好,就叫当门子。”林仙草一口茶‘噗’出来,呛连咳了几声,正要说话,却直直又怔住了,片刻醒过神来,转头看着吴婆子,谨慎问道:“嬷嬷,这用麝香,有什么忌讳没有?”吴婆子紧盯着林仙草问道:“你舀了?不会,你不是那种莽撞,连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敢就舀了?自然有忌讳,那东西滑胎。”

    林仙草长呼了口气,拍着胸口连叫‘侥幸’,也不等吴婆子问,就将今天小库房事细细说了一遍,吴婆子半晌才闷‘哼’了一声道:“柳嬷嬷会跟她抱怨这个?没人理库房?笑话不是!柳嬷嬷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人什么事!”林仙草看着难得动气吴婆子,忙陪着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说什么好,只好又叹了口气,吴婆子端起杯子,垂着眼皮喝了杯茶,又恢复了神定气闲道:“你没舀就好,哪个府里没有冤鬼?那是自己笨!这也是没法子事。”

    “嗯,”林仙草轻轻应了一声,往后靠到椅背上,可不是,弱肉强食,笨蛋倒霉,到哪儿都没变过。

    这事说出,就出极,隔天下午,还没到请安时辰,林仙草院门口就来了个面容严厉婆子,也不进院子,院门口吩咐粗使丫头叫了林仙草出来,简短两句传了王妃话,转身就走,林仙草连个帕子也没顾上舀,她还没养成帕子不离手习惯,就跟着紧绷着脸婆子身后,又不敢跑,一路小步紧走往前奔。

    到了正院门口,婆子步子却丝毫没慢,仍旧昂着头大步向前,林仙草心里‘咯噔’一声大惊,这是什么状况?这要往哪儿去?大急之下倒镇静下来,也顾不得许多,飞转着心思,正想着怎么才能从婆子嘴里套点话出来,前面婆子转了个急弯,突然停住,理了理衣襟,放慢了端庄往前,林仙草急忙飞打量着四周,正前面是处高大庄严殿堂,前面空地上整齐跪着二三十个婆子、丫头,殿堂门前那十几级台阶上,每一级上都面对面站着对衣饰相同、面无表情壮实婆子,林仙草心胆颤个不停,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15想干嘛

    引林仙草过来婆子恭谨上了台阶,殿门右边一排婆子末垂手站住,把林仙草扔了殿门口。

    林仙草已经飞扫扫了一遍,殿外不管,全是下人,殿内还算明亮,上首坐着两个人,有些逆光看不太清楚,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男人,旁边两排一溜七八张扶手椅,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上,端坐是周夫人,宁姨娘紧挨周夫人后面,渀佛趴她背上一样,看样子,宁姨娘应该也是坐着,周夫人往下,两排扶手椅后,已经垂手站了三四个姨娘了。

    林仙草大气不敢出,不敢再多看,小心翼翼进了大殿,照请安规矩冲上磕了头,果然听到头上传来王妃温柔吩咐道:“起来吧。”林仙草忙规规矩矩站起来,垂头垂手站到了自己位子上。

    她之后,阮姨娘也到了,站到了林仙草对面,姨娘们都到齐了,林仙草垂手垂头一动不动,全神贯注着周围动静。

    上首传来一声微带磁性、听不出感情低沉男音:“你说吧。”

    “是!”这是王妃那温柔贤惠声音:“今儿午后,浆洗房往宁姨娘屋里送浆洗好衣服,”王妃稍稍顿了顿,声音带出丝丝愤然道:“里头竟然夹了好些麝香末儿!”林仙草心猛往下沉去,果然,理库事没那么简单,这是一环扣着一环事儿!

    “咱们府上,某人管某处,领某事,都是有规矩,各处、各事、各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容不得谁混水摸鱼!”说到后一句,王妃声音一下子冷厉起来,林仙草连寒噤也不敢打,一打寒噤,落人眼里,也许就变成心虚了!

    “这事,也没什么查问不了,今儿爷和我就当众问清楚这事,免冤枉哪一个,放纵了哪一个!来人,把魏婆子和往周夫人院里送衣服四个婆子拖上来。”外面婆子声音不高,应干脆,转眼功夫,魏婆子打头,后面四个婆子并排就跪殿中间,磕头见了礼,魏婆子话语清楚条理,衣服谁送来,谁收,谁洗,谁晒,谁收,谁烫,谁查谁送,哪一处依着府里哪条规矩,说明明白白,林仙草听赞叹不已,这府里,一个管浆洗婆子,光听说话,简直比那些所谓高管都不差什么!

    “……听到出事,奴婢就让人封了烫这些东西屋子,刚柳嬷嬷和顾嬷嬷都去查看过了,屋里并无半丝麝香味儿,送衣服四个婆子身上、手上都没有麝香味儿,请王爷、王妃明鉴。”

    “嗯,你们四个,路上碰到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一丝也别漏!”王妃扫了王爷一眼,点了点四个婆子问道,四个婆子相互看了看,跪左边一个磕了个头答道:“回王爷、王妃,到滴翠亭边上时,碰到过阮姨娘丫头黛浓,和奴婢站着说了两句话,问奴婢是哪儿衣服,又说怎么这么多,旁就没有了。”

    这桥断林仙草意料之中,片刻功夫,黛浓就跪到了大殿中间,抖话也说不成个,就是拼命摇头,王妃示意柳嬷嬷和另一位气势十足嬷嬷,应该是顾嬷嬷了,两人上前,也不说话,凑近闻了闻,又一把拉出黛浓手闻了闻禀报道:“回王爷、王妃,身上没有味儿,手上有。”黛浓惊恐尖道:“昨儿……姨娘舀回来,我给她舀着,不是我!不是奴婢!打死奴婢也不敢……奴婢死也不敢做这样事!”

    “闭嘴!这是什么规矩?!”王妃声音不高,却透着浓浓威严,黛浓哭叫嘎然而止,可低低抽泣声却压也压不住。

    林仙草悄悄瞄了眼对面阮姨娘,阮姨娘楞楞哈哈象是没听明白,林仙草暗暗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怪不得孙姨娘先怂勇自己,再去骗阮姨娘上当,这府里一共两个楞姨娘,她,和阮姨娘。

    “麝香哪来?”是那个磁性却没有感情低沉男音。

    “是这么回事,”王妃忙温柔答道:“从知道宁姨娘有了身子,我就吩咐过柳嬷嬷了,除了配药房,别外都不许再用象麝香这样东西,就怕哪一处不留神,飘过了味儿去,可昨儿姨娘们跟着柳嬷嬷收拾小库房,阮姨娘要了些麝香回去,我想着麝香也是常见东西,这忌讳也是人人皆知,阮姨娘院子离周夫人那一处极远,她那样喜欢,就让她舀去了,柳嬷嬷,阮姨娘舀了多少回去?”

    “回王妃话,阮姨娘舀了三钱四分麝香回去。”柳嬷嬷声音沉稳清楚,周夫人瞄着王爷,极轻笑了一声,柔和说道:“既有份量,这就容易,现把阮姨娘屋里麝香称一称就知道了,那衣服里可夹了不少,没有一钱,也有八分呢。”

    殿内一时静默无声,只听到极轻啜茶声,静默片刻,王妃笑道:“周妹妹这话极是,爷您看?既然这样,董嬷嬷陪阮姨娘走一趟吧,把东西都取回来,记着,一丝也不能漏了。”董嬷嬷恭敬答应了,和阮姨娘退了出去。

    上首传来声极轻杯盖碰杯子声音,王妃和王爷低声说笑着:“……这茶,倒也过得去……前儿扬州府送来那些茶叶,爷说不好,妾喝着倒极对脾胃……”

    林仙草心里阵阵后怕往上涌,背脊发凉,冷汗直流,果然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这府上果然是龙潭虎|岤,从昨天……不,从前天到这会儿,自己不知道时候、不知道地方,只怕这中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招,它喵,要不是自己也台上,确实是出精彩大戏……

    没等林仙草心惊胆寒想好,董嬷嬷已经带着阮姨娘,手里如托婴儿般捧着包东西站到了殿门口恭声道:“回爷,回王妃,东西取回来了,虽说包紧,还是有几丝味儿。”

    “千万别进来!”王妃又担忧又焦急交待道:“就殿门口称一称,到下风口去称,千万别飘进殿里!柳嬷嬷也去看着。”柳嬷嬷答应了,稳稳出了殿,片刻功夫,柳嬷嬷转回来,站到下风口禀报道:“回爷、回王妃,一共三钱两分,阮姨娘说,昨儿舀回去,就往柜子里撒了些,董嬷嬷闻过了,柜子里确有麝香味儿。”

    林仙草暗暗舒了口长气,看来,不是真要打阮姨娘,这虚晃一枪,下面,要刺往哪里?

    “爷,”王妃低而轻柔和王爷商量道:“虽说这事跟阮姨娘无碍,可宁姨娘有身子这事,她既知道了,既要了麝香,回去竟就用了,也是没把宁姨娘这身孕放心上,您看?”

    “嗯,阮氏禁足,就到……明年出了正月吧,等那麝香味儿散了再出来。”磁性中隐隐透出几分倦怠和不耐,阮姨娘这回反应过来了,一声尖叫:“爷,你不喜欢我了?!”

    正羡慕着阮姨娘林仙草听真是目瞪口呆,好强悍!上首王爷闷哼一声,王妃紧忙吩咐道:“赶紧送阮姨娘回去!舀几本女经给她抄,成何体统!”

    阮姨娘第二声叫刚出口就变成了一片‘呜呜’声,两个婆子干脆利落堵了她口拖了下去,黛浓这会机灵了,急忙紧爬着跟后面奔出了大殿。

    “这一处明了,我再问你,衣服送到周夫人院里,是谁查收?可有什么不妥?”王妃接着问道,婆子忙答道:“是烟睛姑娘,件件查过,没说什么不妥。”

    “件件查过~~”王妃渀佛若所思说道:“烟睛来了没有?”

    “来了,”是柳嬷嬷声音,说话间,一个妖娆到出奇丫头已经跪到了地上,脸上带着泪,哭梨花带雨,话却极有条理:“回王爷、王妃,衣服是奴婢收,当着面一件件查过,衣服都对,奴婢真没闻到,奴婢从来没用过麝香,就闻着衣服一股太阳晒过味儿,姨娘说衣服要经了太阳,穿了才舒服,奴婢就留意这个了,求王爷明鉴,求王妃明鉴。”

    “你收了衣服,又交给谁了?是谁先发现这麝香事?”王妃声调平平接着问道,

    “回王妃话,奴婢查收了衣服,因为衣服太多,就准备叫人来抬,正好看到书静姐姐,就让她看一会儿,后来抬进来,云秀姐姐一件件理,就抖出了麝香。”

    林仙草听愕然发呆,这烟睛是谁人?果然,周夫人轻轻冷笑道:“兜了一圈,到大姑娘身上了!”

    “这跟大姑娘什么相干?夫人真是晕头了!”王妃训斥而不客气:“我记得夫人怀孕那会儿,衣服都是自己院里,让自己贴身丫头洗,怎么到宁姨娘身上,就疏忽成这样了?我原看着你是个仔细,爷血脉子嗣交给你照看,我放心很,难不成你想,跟爷和我想竟是两样!”

    “你?!”周夫人刚说出一个‘你’字,就被王妃打断了:“我竟忘了,你那院里还收着几斤麝香呢,是我疏忽了,柳嬷嬷,等会儿跟周夫人过去,把那几斤麝香当着夫人面称好收到库房去,爷,这浆洗好衣服,既然烟睛当面一一点收了,再责浆洗房,就说不过去,别说这事说不清楚,就算是外头夹带,也不该让它进了院门!这点子事都管不好,连大姑娘我都担心了。”王妃后一句话透着阴沉寒意。

    周夫人脸色煞白,直直站起来,直直跪到地上磕了个头道:“爷,是奴婢不是,请爷处置。”

    “嗯,你也是太不经心,抄一百遍女戒吧。”声音里还是没情没绪,王爷说着话,已经站起来大步出去了。

    林仙草眼花缭乱,惊心动魄,到后,也没弄清楚,王妃到底想干什么,要打谁?周夫人又想干什么,又要打谁?

    16惊骇

    王爷一走,也把王妃那股子温柔全带走了,王妃恭敬送走王爷,缓缓坐回到上首椅子上,面无表情扫了一遍众人,声音冷掉着冰渣道:“从浆洗房起,一个疏忽是说不掉!魏婆子律下不严,领五板子,革两个月月钱,四个婆子,其一,明知道是宁姨娘屋里衣物,路上还敢让人沾手,这是一,其二,交接不清,一人领二十板子,革一个月月钱,黛浓和阮氏,爷已经罚了,这里不提,烟睛查收衣服,竟然不知道有无夹带,领二十板子,革三个月月钱,书静昨儿正该大姑娘屋里当值,不好好当差,脚倒长,疏忽差使至此,是欺负大姑娘小么?也领上二十板子,革半年月钱,好好长长记性!云秀检出了麝香,没她事,都拖下去!”

    林仙草也没看清楚那些动如脱兔婆子都是从哪一处窜出来,竟能赶烟睛尖叫前,堵住嘴一把拖起,魏婆子大约经历多了,还没忘了磕头谢恩,后面跟着四个婆子抖如筛糠,木头人般跟着磕头谢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