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沉沦的青鸟

沉沦的青鸟第13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先上来了,便用勺子舀了几颗板粟递给小珂。

    “哇,是板粟呢,我最喜欢啦!”小珂很高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东西啊?”

    “我哪里能知道,我只是自己也喜欢吃,就点了这道菜,你要喜欢这迁西板粟的话就多吃一点吧!”林一帆道。

    “真好吃!”小珂吃了一颗,见林一帆压在臂下的的快件袋子,便问:“这里面是什么呀,看你一直捏在手里,很重要吗,是给我的吗?”

    “呃,不是不是,没什么的,是我自己的一点东西!”林一帆话一出口便后悔,暗骂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今天赴她的约不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她看看,期许能有一个好的合作或是得到一个有力的推荐吗?怎么么临了却又退缩了呢!

    “别不好意思,是不是是给你的大作啊?那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吧!”小珂道。

    “真不是的,你再尝尝这野鸭肉吧,煮得很入味了,蛮不错的!”林一帆想为小珂夹一块鸭肉,却不知怎么搞的,手一颤,掉了桌上,溅了自己的袖口上好几滴油渍。

    “哟,不好,你别客气了,我自己会吃的,你赶紧去洗手间用洗洁ng洗一洗吧,时间一长怕是洗不掉了!”小珂叫了一声,递过纸巾来。

    “那好,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林一帆接过纸巾擦下手便去了洗手间,正待找服务生要洗洁ng,却来了电话,一看是肖力的,便接了。

    “在哪儿潇洒呢?”肖力开口便问。

    “能在哪儿呀,上班呢!”林一帆心不在焉地回答。

    “噢,上班。什么时候又调回惠州上班了?”肖力不紧不慢地问。

    “惠州?没有啊!我还在临江红星啊!”林一帆道。

    “我是问你现在人在哪儿?”肖力问,旋即自己接着道:“我都看见你了,还不老实,说说你身边的美女是谁啊?”

    听这话,林一帆一惊,赶紧四顾,却也不见人影,便道:“别蒙我了,你自己在哪儿呢?”

    “好了,不跟你扯了,我一个人在画布咖啡厅喝咖啡呢,你小子还真看不出来,有一套,和小珂发展很快嘛!”肖力骂道,似有忿忿之意。

    “嗨,你搞笑了,小珂不是你们两夫妻硬拉着我认识的么,怎么这会儿倒怪我了!”林一帆笑道。

    “凌菱介绍她是想帮你一把,可不是介绍女朋友啊!”肖力没好气道。

    “谁说和她谈男女朋友了,我今天就是带了一些作品给她看看而已!”林一帆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肖力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有谈朋友就好!”肖力语气缓和了一些,笑了起来,道:“你小子可别端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你那个吉利怎么样了,没拴住你啊!”

    “没有,我们俩现在保持安全距离,她说距离才能产生美!”林一帆想起了吉利的理论。

    “噢,那你的那个什么黄莺最近怎么样啊?”肖力切入了正题,他很想告诉林一帆,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林一帆很奇怪肖力怎么又会提起黄莺这个名字,道:“最近挺忙的,好几天没去看她了,她妈现在转院到惠州附院了,一直有她男朋友陪着,料是没什么大事吧!”

    “她男朋友?”肖力问,想证实一下。

    “是啊,她有男朋友了,好像还不赖呢!”林一帆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味道。

    “是吗,那就好!”肖力也有点黯然,便劝道,“你作为她的好朋友,还是该经常去看看的为好!”

    “那是当然!”林一帆道,“你要不要一起来蓝村吃饭?”

    “你还说不是谈男女朋友,那蓝村是个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么!”肖力道,“算了吧,我且不做那不讨好的电灯泡了,挂了吧,回临江再和你联系!”

    “也好,挂了!”林一帆便回了餐厅里,心里还在琢磨这肖力今天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咦,洗手间没有洗洁ng吗,你怎么没洗啊?”小珂盯着林一帆的袖口问。

    林一帆一看,可不是么,心想自己这是什么脑子啊,便推托道:“没找到,算了,回去洗吧!”

    “随你吧,回头你女朋友不骂你才怪呢!”小珂有意无意地扯道。

    林一帆笑笑,也未置可否。

    “不好意思,我刚才看了你的东西!”小珂又食了一颗板粟道,“写得蛮不错的,你怎么不直接给我看呢,如果我没偷看的话,你是不是准备又带回去了!”

    “没没……”林一帆搓着手,嚅嚅地道,“我是不想第一次和你单独见面就谈我的事情,这样我是不是太过功利了,好像我和你约会就是为了找你帮忙似的!”

    小珂似笑非笑地反问:“如果不是为了找我帮忙,和我单独约会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呢?”

    这可难坏林一帆了,他是真不会回答,只有窘得满脸通红的份了。

    “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以后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直接跟我说,我不喜欢你吞吞吐吐的样子,我说过,我愿意帮你!”小珂咬了咬嘴唇道:“当然,今天你如果不带着这快件袋子和我约会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小珂真是做过主持人的,她的话很有份量。

    林一帆听了一阵感动,但隐约对小珂生就了一分惧意,他觉得她实在是太过聪明太过凌厉太过洞察一切了,在她的面前他几乎是藏不得半点本真的。

    正文五十五、脸熟

    “你也吃啊,怎么老看着我,我长得很好看吗?”小珂道。

    “当然!”林一帆醒过神来道:“好看!”

    “真的?”小珂摸摸自己的脸问道。

    “那是当然,你可是名主持呢!”林一帆认真地道。

    “呸,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现在我就一黑妹!”小珂自嘲道。

    “黑妹才有更有味道啊!”林一帆调笑道。

    “是么,那你好好闻闻是什么味道!”小珂伸过她的手,送到林一帆面前。

    “香香香!好了,我可玩不过你,认输了行不?”这丫头一会儿成熟世道,一会儿又古灵ng怪的,林一帆是真有点吃不消她,便问道:“等吃完了,我们上哪儿玩去啊?”

    “算了吧,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小珂喝了一口红酒道,“我吃完了,你呢?”,说完便在她的包里翻找东西。

    “我也吃完了!”林一帆赶紧按住她的手道,“你别,我来结帐!”

    “当然是你结帐了,带女孩子出来,这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吗?”小珂一脸坏笑,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方化妆镜。

    林一帆一看,顿觉尴尬万分,心道这回可是丢了大脸了。

    “好啦,看你这脸红的,和你开玩笑啦,赶紧走了!”小珂拉起了他的臂小声道。

    没办法了,林一帆只得结了帐,乖乖了跟她上了车。

    不一会,小车便驶进了月亮湾,在一幢五分旧的别墅前停了。下得车来,林一帆便看见一辆金黄sè的保时捷停在门口,看着这车,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家伙怎么也在这儿!”小珂嘀咕了一句。

    “这是哪里呀?”林一帆问道,看这环境,真是个休养的好所在。

    “我舅舅住的地儿!走吧,跟我进去!”小珂便在前头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阿姨,系着一围裙,一见小珂便笑道:“你来了。”

    “孙姨,你好啊,好多天没见你了,看着更ng神了!”小珂摸摸孙阿姨的脸笑道。

    “就你的小嘴甜,哎哟,怎么越来越黑了?”孙阿姨抓住小珂的手,见她背后跟着的林一帆便问:“这是哪位呀,带回来的男朋友吗?”

    林一帆笑笑,未置可否。

    “不是啦,我一朋友,我带他来见见我舅舅!”小珂有点脸红,解释道。

    “噢,是吗?那进来吧!”孙阿姨有点不信。

    进了客厅,见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人,道:“小珂,你怎么来啦?”

    小珂没好气道:“表哥,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回家来呀?”

    表哥笑笑道:“找老爷子办事呢!”说着表哥把目光盯在了林一帆的脸上,很久不愿离开。

    林一帆也盯着表哥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好像,是一定在哪里见过的。

    “通江大道!”突然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你就是那个记者?”表哥想了起来。

    “你就是那……什么……”林一帆也想了起来,这位表哥可不就是那次在通江大道欺负吉利的混混么,可现在人家家里,还真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你们认识?”小珂倒有些奇怪了。

    “不认识!”两人又异口同声道。

    “你们怎么回事呀,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小珂看着两个男人的样笑了起来。

    “算认识吧!”林一帆笑道:“我叫林一帆。”说着向表哥伸出了手。

    “杨逍!”表哥握住林一帆的手,突然加了把劲。

    林一帆心里痛得直叫,可脸上还保持着笑,手里也使了劲,心想这杨逍果真是魔道中人,怎么看都透着股邪劲。

    杨逍终于放开了林一帆道:“不错!”

    “什么不错?”小珂不解问道。

    “我说你眼光不错,你挑的这记者不错!”杨逍搂过小珂道。

    “在说什么呢,一帆什么时候变成记者了?”小珂讨厌地拉下杨逍的胳膊道。

    “你不是记者?”杨逍的脸sèy沉了下来。

    “曾经算是吧,那天却不是。”林一帆如实道,却保持着不卑不亢。

    杨逍的脸sè转变了几回,扭头又看小珂,渐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随后指着林一帆翘起大拇指,不由地笑了,道:“你牛b!”

    “又说粗话!”小珂打下了杨逍的手,问道:“你们两个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这是我们男人间的秘密!”林一帆笑道。

    “什么秘密啊,说出来听听!”孙阿姨端上了果汁插嘴道。

    “没什么,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啊?”杨逍问。

    “哎哟,早上听他说今天要接待ri本的什么考察团,估计是回不来了!”孙阿姨歉意道。

    “孙姨你怎不早说,我临江那边还有好些事要办呢,早知道他不回来我就不等他了!”杨逍埋怨道。

    “你也没说找你爸有事啊,我这不想着,你也好久没回来了,怎么么着也得多等会儿吧,还特意给你煲了汤呢,要不喝一碗再走?”孙阿姨也不生气,脸上眼里全是爱意。

    “给我和一帆也来一碗吧,好久没喝您的汤了!”小珂故作欢喜地道,偷偷扯了下杨逍的袖子。

    “那好吧,喝一碗再走,说实话也想着孙姨的汤了!”杨逍明白,便坐了下来道。

    “好了,那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盛!”孙姨满意地去了厨房。

    “兄弟,你不做记者,做什么生意呢?”杨逍问林一帆。

    “你怎么谁都是兄弟啊!”小珂炝了杨逍的话。

    “表妹的男朋友不是我兄弟还能是什么呀?”杨逍笑道。

    “谁说他是我男朋友啊!”小珂急忙否认,转脸对林一帆嗔道:“你倒好,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辩解一下。”

    “我一真没机会开口说话啊!”林一帆摊手笑道,接着对杨逍道:“我在临江红星集团呢!”

    “噢,原来在仲超然那里呀!”杨逍不以为然地道。

    “你认识我们仲董事长呀?”林一帆道,心想这仲董事长可是临江的市委常委呢,怎么在杨逍口中倒轻飘飘地不像那么回事,看来这杨逍确实是非一般人。

    “认识啊,熟!下回碰到他,我给你说说,让他提拔提拔你!”杨逍笑道。

    “去你的,你可别动用你的歪门邪道啊,一帆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小珂踢了杨逍一脚。

    杨逍痛得缩回腿,急急地按摩着痛处,却也不生气,只调笑道:“好好好,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我还赖得管呢!”

    林一帆看着这杨逍一身的痞气,却在小珂面前处处吃瘪,心想还真是一物降物啊,看来这杨逍对小珂这个表妹是疼爱之极的。

    孙姨的汤果然是极品,浓郁得很。

    “哇,好喝,还有吗,我还要!”小珂夸张地卖乖道。

    “有有有,我再给你盛!”孙姨好像比自己喝了汤还要高兴,转脸对杨逍道:“逍还要吗?”

    “不了,喝得我都热起来了,不过确认蛮好喝的!”杨逍也赞道。

    “你还要吗?”孙姨又问林一帆,看着林一帆的眼神里尽是满意的欢喜。

    “不了,不了,谢谢你孙姨!”林一帆客气道。

    “好了,我真要走了!”杨逍站了起来,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林一帆道:“等到了临江过来找我吧!”

    “好的,一定会去的!”林一帆接过名片应允道。

    “小珂,你多待会儿吧,好好陪陪孙姨!”杨逍道。

    “走你的吧,赶紧!”小珂对这个表哥可是一直不感冒。

    正文五十六、歪瓜

    跟小珂一起待了一天,虽说林一帆心里也没啥别的想法,但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吉利似的,一直在担心着她有电话进来,若真有电话来,当着小珂的面还真不知道如何掩饰过去。不过,林一帆没有追问,没有追问自己究竟是担心着吉利还是担心着自己一不小心在小珂面前露了马脚。

    好在今天这吉利却是出奇的安静,愣是一个电话没来。

    可林一帆又担心着,要知道这黄莺现在可就在这惠州城里呢,可别在街上让她给碰上了,谁也不能排除没有这么巧的事,这不,那肖力便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他们俩。

    小珂感觉着林一帆的心不在焉,便问道:“一帆,你有事吗?”

    “噢,没事,只是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临江去了!”林一帆小心道。

    小珂沉静了一会,展开笑容道:“那好吧,我送你去车站吧!”

    “不用了,现在高峰期间,开车还不如坐公交呢,我自个儿走吧!”林一帆道。

    小珂想想也对,于是不再坚持,只允了过几天会去临江找他的。

    林一帆便离了月亮湾,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坐车回临江。林一帆倒是喜欢在路上的感觉,只希望着这车轮永远不要停下才好,他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陌生却又相似的风景,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了下来,毫无来由地流淌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林一帆抹了一把泪,用力地吸了下鼻子。

    领座的美女皱眉向旁边挪了挪位置。

    林一帆抱歉地欠欠身,尽量往窗口靠了靠。

    衣袋里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却不是吉利,原是高远找他回去商量事情呢。自从接了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再没人盯着他晚来半分还是早退一刻,即便像今天这样溜出去一整天,也是不再有人罗嗦了,因为办公室主任有这个特权。但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和老板的直接接触多了,随叫随应是应尽义务,特别是拿了刘芸这个手机之后,半夜三更接到他俩的电话也是家常便饭,所以这痛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林一帆一到公司便被高远捉上了车,直接去了长江边开发区那块盐碱地。

    如今正是盛夏,白天长得很,近七点了,天还亮堂着。西瓜地已是收得差不多了,藤都败了,野草倒是越发绿油油地。种瓜的男人见有人来,便迎了上来问:“买瓜吗?可惜你们来晚了些,好瓜前两天都给送走了!”

    “不是这样,我们是红星集团的!”林一帆道。

    “是红星的人,噢,你好你好!”种瓜人有点意外,好像又有点紧张地道:“这租子年初的时候我们就交了的……”

    “我们不是来收租的,只是看看这块地。”高远道。

    “原来是这样啊!”种瓜男人高兴了起来,转身从瓜棚里捧出了两个歪瓜道:“天还很热啊,要不开两个瓜吃,只是现在只剩下这些个歪瓜裂枣了。”

    “谢谢,不用了!”林一帆想拒绝,不料高远却不客气,已拿过瓜放在车盖上,一掌便开了,掏了一块红心放嘴里,“嗯,甜!都说歪瓜甜,看来是真的,小林你也吃,还真不错呢!”

    “你怎么舍得放在车盖上开瓜,不怕留下印痕呀?”林一帆掰了一小块尝尝,确实清爽甘甜。

    “没事,这车呀两个月前就被刮花过了!”高远继续啃着瓜,一粒黑sè的瓜子沾在了鼻子上,就像一只苍蝇。

    “是吗,还是新车呢!”林一帆叹了口气,遗憾道。

    “叹什么气呀,都马上变成别人的了!”高远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意思啊,卖啦?”林一帆惊异地问道,要知道这辆奥迪才买回来几个月呢,怎么会变成别人的了。

    “是赵董看上这辆车了!”高远道。

    林一帆笑道:“那也没什么,姑且就借给他玩两天呗!”

    “哼哼,借给他,也就等于是送给他了!”高远好像有点无奈,也有点愤懑,更有一点得意,“这些领导都是贼ng贼ng的,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拿不回家的,但是尽情享受还是可以的,所以这车借给了他就等于送给了他,到时他不还,你也没辙,你也不好直截了当地去要回来,要是真去要回来了,得,那你就等着穿小鞋吧!”

    林一帆听着,也是这个理,但心想你高远也不和他们差不多么,好在这车的三天新头已是给你自己用了,你心理上大概也能接受了。看这样子,这车说不准还是高远主动送给赵董用的呢,林一帆知道这赵董可是掌管着红星的钱袋子呢。

    果然,高远笑了,道:“赵董已经同意了,先拨给我们六百万,等下次董事会上他就提这个事情,应该问题不大,因为还有王书记和宋董敲边鼓。”

    林一帆心里滴沽这高远究竟想干什么呀,要知道这德尚公司的合作意向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另一方面听高远的说法,这拨款的事好像已是板上钉钉的了,这仲董事长难道也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高远见林一帆不说话,便拍拍他的肩道:“没什么惊讶的,等这笔资金一到,我会把我的计划告诉你的,到时还要派你大用呢,你有的是大展鸿图的机会!”

    “是吗,那我就期盼着这一天了!”林一帆笑笑应付道。

    “你看那边啊,从这边这条竖沟到那边那个大水塘,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有十六亩的样子,到时我们就先把地圈起来,再做块大广告牌,把标准厂房的效果图放上去。

    “自家盖房子那么招摇干什么?”林一帆不解问道。

    高远笑而不语。转身走到那瓜棚对那种瓜人道:“师傅啊,你抓紧时间把地里的瓜拾掇拾掇,还有些大棚什么的,能搬走的全搬走,从九月份开始我们就要收回这块地了。”

    “什么!”种瓜男人叫了起来,“这些大棚我们是刚刚支上,就准备着收了西瓜后种蘑菇呢,这可让我们如何是好啊?再说这租地协议可是签了三年的……”

    “知道,知道,所以才来和你商量呢,这块地我们集团准备盖厂房了,也不是转租给别人,我们自家用你总是不能拦着的!”高远打断种瓜男人的话,道:“至于你的损失我们会斟情补贴一点给你的,放心好了!”

    “怎么个补贴法啊?”种瓜男人不依不饶地追问。

    “你的搬家费我们会贴给你,租金也会按实际用时退给你的,别外也考虑到你们实际情况会补贴几个月生活费给你们的,怎么样,条件够可以的了吧?”高远陪着笑道。

    “就这些?这不行,这样子我的损失太大了,你们突然说不租给我了,叫我临时到哪里去找地皮啊,即使找到了租了地皮,也赶不上下种了,等于说下半年几乎是没什么收入了,这一部分怎么算呢,总归要算算清楚的。”种瓜男人数字手指算给高远听。

    高远沉下脸,冷哼一声道:“你倒时会算,那你就慢慢算吧,虽然我们是集体企业,但每一分钱也是我们工人们辛苦出汗挣出来的,我可是见多了你们这些人,愿意呢,你就按我的条件,好合好算,不愿意呢那你就等着,我们企业做事是很有计划的,时间一到,便会来圈地动工,到时你可别说我没通知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我们是庄稼人,一家老小就指着这块地,被你们这样一搞我们还怎么活下去啊,反正不行,我的损失太大了,就是去见官司我也是不怕的。”种瓜人涨红了脸争辩道。

    “见官司!好啊,到时就见官司,看你能不能告得倒我们!”高远笑道。

    “高总……”林一帆在一旁听了半天,实在是听不下去,想说些什么。

    “你不要说了,你呀,就是心肠太好!”高远摆手止住林一帆,回头丢给种瓜人一句道:“我这话可是当面给你通知到了,至于怎么做,全凭你自己了!”

    高远的话充满了威胁的味道,林一帆听着极不舒服,心中原有对高远的一点点好感在一步一步地悄退,但林一帆内心深处却又认可高远实在是个厉害的生意人,这一点不可否认,所以此时的林一帆是极度矛盾着的,他发觉自已变了,一切都在不知觉中变了,尽管很多时候他看不惯高远他们的做法,却又被动地执行着甚至是有意无意地主动配合着,难道自己真的沉沦了吗!

    “我们走吧!”高远回到路上,准备上车,看到还有一个歪瓜放在车盖上,便捧了放到了车里。

    路上,高远道:“真想不到,这歪瓜还真甜呢!”

    林一帆笑着,却无语,心道,高远说得不错,这歪瓜确实是挺甜的。

    正文五十七、人约黄昏后

    暮sè中的黄崖山是别有情致的。

    那片斑澜的云霞在它的肩头变幻着,挑逗着,可它却越发地沉静,尤如一个处子

    苍苍茫茫的雾气慢慢地在山坳间迷散开来,黛sè的林间偶有灯火闪烁,暮钟沉沉,飘飘而来的还有那迷离恍惚的梵音。

    该是师傅们做晚课的时间了,尽管林一帆不知道那佛堂里供的是什么菩萨。但他喜欢这个地方。清静,是林一帆内心向往的东西,即便片刻也是好的。

    黄崖山有两个山头,那张菊池的茶室却在另一座山头上,与这禅寺遥遥相对。以林一帆这种酒肉之人,这佛是拜不得了,但在张菊池的茶室品茗听佛大约还是可以的。

    “你在出神想什么呢?”高远问。

    “我在听山上的梵音呢,要不,在前面那个山脚下放我下来吧,我上山去见一老友!”林一帆道。

    “想不到这个地方也有你朋友啊!你那朋友不会是山上的老僧吧?”高远笑道。

    “怎么会呢,我可是五毒俱全之人啊!”

    “那正好,老和尚定会用佛法为你化解的,祝你好运!”高远哈哈笑着,停了车,放下了林一帆。

    上山的小道,林一帆是有些熟悉的了,只是那半腰竹牌楼下挂着的鸟篓却被收了起来,倒叫他生就了几分失望。

    张菊池此刻正站在茶室拱门下,眺望着长江上的点点灯火出神,以至于林一帆慢步上山来也没知晓。

    “你在看什么?”林一帆问。

    “渔火。”张菊池答道,却没有回头。

    “这哪里是渔火,我看却是象极了鬼火!”林一帆与他并肩站着。

    张菊池闻听林一帆的妙论,终于转过脸来,奇道:“哎哟,怎么是你呀,这都天黑了还摸上山来干什么呢?”

    “你以为是谁呀,莫非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林一帆敲了他一拳道。

    “不象你,我可不好这一口。”张菊池还击了林一帆一拳道,“我妹说要过来呢!”

    提起张菊兰,林一帆在张菊池面前倒有点不好意思来,便打招呼道:“关于你妹的事……”

    张菊池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实在是她做人太过乖张了,没个好人缘。”

    林一帆感激地叹道:“可事实上确实是我抢占了她的位置啊!”

    “让她吃点苦头也是好事嘛,就该让她长点记xg!”张菊池骂道。

    这兄妹俩真是一点相像之处都没有,林一帆这么想着,问道:“那她现在做什么呢?”

    “你还cāo心她呀,有活做!这不,我那菜馆一直半死不活的,转让给她了,待会儿她就是给我送钱来的。”张菊池道。

    “那张家食府?”林一帆想起了那次聚会的事情。

    “没错,就是张家食府,说实话,我对经营饭馆也真是不在行,心底里其实也不感兴趣!”张菊池实话实讲。

    “你呀,就图省事,清静!哪天直接住对面山头去得了!”林一帆笑道。

    “可别,我也是饮食男女好吧!”张菊池也笑着和林一帆调侃,末了说下露了,进去喝茶吧。

    落了座,张菊池提一壶茶来为林一帆倒了一碗。

    “怎么是红枣茶呀?”林一帆问。

    “是吧,现成泡好的,反正明天还是要倒掉的,你就将就吧!”张菊池道。

    “好的吧,好在我也不讲究!”

    “在这喝茶的,那有几个讲究的,他们喝的不是茶,是心情!”张菊池道。

    林一帆道:“也是啊,你对菜馆不在行,卖茶倒是卖出门道来了。”

    “哪里哪里……我……”

    张菊池正说话间,张菊兰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道:“哥,你小气巴拉的,怎不开个灯,点什么劳什子蜡烛呀?”

    “点着蜡烛喝茶才有味道啊!”林一帆接口道。

    “哟,真不好意思,这黑灯瞎火的,我还真没看到小林你呢!”张菊兰抱歉道。

    “很正常啊,做老板的人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林一帆笑道。

    “我什么时候作老板了?”张菊兰一脸奇怪问。

    “张家食府不是转给你了么,不是老板又是什么板?”林一帆道。

    “那是豆板吧,屁点大一个店,怎配得称老板!”张菊兰坐了下来,从挎包里拽出一个档案袋来,递给张菊池道,“十万我已转你卡上,这是我手边的五万现金,省得去存了,就直接给你拿来了。”

    “又不是闲人,你急个啥?”张菊池接过袋子,随手放在了林一帆前面的茶几上。

    “亲兄弟,不,亲兄妹明算帐啊,早点把转让款给了你,我也就放了一桩心事,省得老挂在心头欠别人十五万块钱呢!”张菊兰道。

    “我是别人么,我什么时候变成别人了?”张菊池有点生气。

    “你不是别人,我才是。所以,这钱不要放在我面前,容易诱发犯罪!”林一帆捧起档案袋,想还给张菊池,却见这袋上有几个字看着挺熟悉,要死了,这不是林一帆自己的字吗,怎么会留在张菊兰的钱袋子上,这是怎么回事?

    林一帆闭眼,马上想起那天高远让他取五万块现金的事来,记得那天他正是用这个用过的旧档案袋装的钱。林一帆一下子明白了,看来这张菊兰和高远的关系要远比想象中复杂,面前的这个张菊兰也远没有林一帆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在想什么,真看上这包钱啦?”张菊兰推了林一帆一下,格格笑道。

    “没见过那么多的钱,有点眼花呢!”林一帆不露声sè地递过钱袋。

    张菊池接过袋子道:“你们坐会儿,我把这收了去!”

    “最近你怎么样,怎也不记着打一个电话给我呢?”张菊兰待她哥一走开,便坐到了林一帆一边,挽住林一帆的臂问道。

    林一帆微微挣了下,笑道:“我哪敢啊,怕你老公误会是男朋友什么的!”

    “好啊,你这张嘴是越来越滑了,连我的豆腐也吃上了!”张菊兰打了一下他的头道。

    正文五十八、可怜的平衡

    和张家兄妹没心没肺地七扯八扯倒忘了时间,回到公司似乎已经很晚了。

    大门没有锁,只留了一人过的缝儿。林一帆悄悄地进了门,透过门卫半敞的窗,却见邵老头和他女儿两个人正在呢。

    “来,这半边脸也擦擦,好,唉,我女儿真听话!”邵老头极尽温柔地扳过邵春花的脸道。

    “不不,不,就知道天天擦,擦坏了公家倒霉!”邵春花半个屁股坐在简于行军床上,嘴里嘟囔着。

    “别胡说,这里没有公家,只有爸爸!”邵老头笑着道。

    邵春花报于笑容道:“爸爸好,爸爸好!”

    “来,再帮我们春花的脏手擦擦干净!”邵老头抓住女儿的手道。

    没想到邵春花猛地抽回手,急急地争辩道:“我的手才不脏呢,是他们的手脏,你去帮他们擦去!”

    “怎么又犯糊涂了呢!”邵老头叹了一口气道,“好好好,我们春花的手干净,我们春花的手最干净了!”

    林一帆在外面看着这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话,觉得挺温馨的,便轻咳了两声走了进去叫了一声:“邵师傅!”

    邵老头一抬头:“哟,小林,不,林主任啊!怎么这么晚啊!”

    “和两个朋友一起玩呢,没看时间,倒晚了!”林一帆笑道。

    “噢,年轻人真好啊!”邵老头有点羡慕地道。

    “你不也年轻过吗?”林一帆道。

    邵老头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女儿,解释道:“这些ri我女儿的病又重了些,连续几个晚上折腾得我老婆睡不好觉,身子不好了,正挂水呢,所以我只能把女儿领到这里来照看下了。”

    “没事的,只要看好她,别给乱跑就行了!”林一帆包容地道:“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会向老板尽力争取的。”

    “谢谢,谢谢,集团包括公司对我已经帮得很多了!”邵老头很是感激,而后却又犹犹豫豫地道,“只是我女儿的医药费……”

    林一帆感到奇怪,按道理这红星集团是大集体企业,这在职工的医药费是基本上可以足额报销的,怎么会呢,便问道:“医药费不好报销吗?”

    “这财务科,说这ng神病的药费只能报五折……”

    “胡说八道,这ng神病就不是病啊,这财务科是在瞎扯蛋呢!”林一帆话未等邵老头说完便激愤骂了起来。

    “好在每回报药费我都去找仲董事长特批的,还能报上个八折的!”邵老头赶紧接下去,总算是把话说全了。

    “这还差不多!”林一帆也奇怪自己刚才的愤怒来得好容易,不由笑了道,“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啊?”

    “唉!”邵老头又叹了口气道:“我们老两口年纪是越来越大了,指不定哪天就撒手去了,到时我这傻女儿可怎么办是好啊!“

    林一帆点头,心想也确实,便问道:“哪你的意思是想为你女儿争取了一个明确的待遇,是这个意思吗?”

    “是啊,那是最好了,如果不行,至少医药费的事总得给一个明确说法啊!”邵老头道。

    “是这样啊!”林一帆陷入了沉思。

    “小林,你也别当真,我知道集团那边你也说不上话,我只是见你比较亲切,不像公司其他领导,所以就和你发发牢sāo。”

    “你放心吧,你的事我会尽力帮忙的。”林一帆嘴上应道,心里却想,这邵老头说得没错,集团那边他可真是不认识几个人,赵董?宋董?或者高远刘芸,再或者王书记?为了这八杆子打不着的邵老头,他们这几个人会帮忙吗?别看喝酒的时候小林小林地叫得挺亲热,但真要有点事找他们,他们会认识他这个屁点大的林一帆吗?再说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事,勉强一试还情有可缘,却为这邵老头,他林一帆值得吗?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了!“邵老头感激涕零道。

    林一帆瞧着也难受,便转身去看那邵春花。

    刚才两人谈话的时候,这邵春花倒也安静,这会儿见林一帆靠近她,便ng惕地把双脚收到床上,向墙角方向不住缩去,嘴里一个劲地絮叨道:“你走开,你走开,你是来抓我的吗,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别抓我,别关我小房子里去……”

    林一帆听着邵春花的话,觉得这邵春花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特别故事的,尽管他不知道是悲情或是恐怖故事,但心里的同情却不觉又多生出了好几分,于是,林一帆还是忍不住问:“她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邵老头坐到了床头上,安抚着女儿,神sè黯然地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碰到了什么事情,我和她妈妈只是有一段时间感觉到她好像闷闷不乐的,问她她也不说,她把什么事都埋在心底,记得有一回被我们逼问急了,就说是厂里的事,我们知道了没好处,叫我们别管别问。”

    “是厂里的事,厂里能有什么事呢?”林一帆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