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认识的大黑和小白。
金榔身边多了两个女孩子,都十五六岁年纪,像就要怒放的花儿,娇娆而漂亮。
她们爱娇地挽着金榔的手臂,金榔不时会像对待小狗一样抚弄一下她们的头发。
一群人正浩浩荡荡慢慢地向校园大门移去。
见我出来,小白向我跑过来。
他接过我手中的书包,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
突然我觉得他好可爱。
在这个校园里,只有他对我还算友好。
“你好瘦弱啊”他眨着眼笑。
“喂,那个纸条你捡没捡呀?”他好奇地眨着眼又问。
我脸一僵,抿紧嘴巴。
“到底有没有啊?”他真像个好奇宝宝。
“小白!”一声断喝。
我们两个都一愣,抬起头。
金榔什么时候已经天王一般立在我俩面前。
身后还站着大黑,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一伙人正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
金榔伸手拎起小白的耳朵。
“小白,胆子越来越大了啊,连我的妹妹也敢泡”
“啊~~~”小白的嘴直咧到耳根,“什么!妹妹?没搞错吧老大,不是说女佣吗,怎么……哎哟……”
金榔愣了下,旋即加大了手劲。
小白在他手下哎哟连声。
“我说是女佣了吗?”
“哎哟……明明说了……”小白痛苦地翻翻眼。
金榔一扭头:“大黑,你跟他说”
大黑往前一站,背台词一般:“在大哥的词典里,女佣=妹妹,妹妹=女佣”
金榔满意地一笑,转过头对小白眯起眼。
“明白了?”
“哦……明白,明白”小白挠了挠头,猛劲儿点头,一点头又扯动耳朵,不禁又呲牙咧嘴的。
金榔松开手,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又扭头上下看了看我。
就又一甩头,很潇洒地走开了。
小白走到我面前,将书包轻轻搁在我脚边。
看我一眼,轻轻嘟哝,“你到底是女佣还是妹妹啊?”
却不等我答,直起身子,就慌慌张张地往前追去了。
我看了看脚边的黑色书包,真想一脚把它踢飞,然后闭上眼把它想像成金榔。
他凭什么?既然自己不想拎就算了,又凭什么不让小白帮我?
我的脚动了动,我咬着牙,攥着拳头,努力扣紧脚板,不让自己又因为冲动,做出另自己后悔不迭的事。
可是我走不动了,我的胳膊酸的就要断了。
眼前的书包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光是看着它,我就已经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我站在原地,瞅着面前的书包,站得像一尊石像。
一阵风刮过来,不用看也知道谁又杀回来了。
“怎么不走?看着它在念经吗?”金榔的声音依旧慵惓疏懒。
就知道他没有好话,我缓缓从书包上移开视线,对上他的目光。
“谁的书包谁来拿”
我本想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之类的话,可话出口之后,连我自己也愕然。
他挑了挑眉,“不想拿吗?这是一个小小女佣该说的话吗?”他闷哼一声,倏地擒住我的下巴,捏紧:“金楣,不,应该是梅厌厌吧,别以为你在爸爸眼中是个可人的小公主,可惜,你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充其量也只是个供我使唤的小女佣,明白了?”他瞪着我的脸,目如黑冰。
下巴上传来的疼痛让我眼睛里涌上一圈泪水,我用手掰着他的手腕,眼睛透过泪雾,狠狠地瞪他。
他的手腕却紧的像铁鉔,我忘了他是个高大又强健的旺盛少年。
“明白了就点头,眼睛又不会说话”他又捏了一下我的下巴。
我固执地咬着唇,努力让眼泪不要流出眼眶。
金榔凑近我,他邪气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在金家,要学会让骨头打弯,很硬的‘骨头’没人会喜欢,点头都不会吗?哥哥今天教教你”说着他摁住我的头,使劲往下压。
我的脑袋终于在外力的作用下,连连“鞠躬”。
他拍拍手,放开我,“走吧”,口气像使唤一条狗。
我的脚像是生了根,长了钉,我使劲动了动膝盖,可是却无法让自己挪动一步。
“走啊”他声音大了一些。
“走啊!”见我仍不动窝,他表情完好的脸开始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变脸”大王,他的脸真是表情丰富啊。
“你到底走不走?”他压抑的黑眸眯了起来。
危险一点点逼近了,我的心在挣扎。
不要惹他啊,千万不要再惹他~~~~
可是我听到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我齿缝里发出来。
“不走!”
“好,好”金榔点头,他拎起他的书包,后退两步。
“好硬的骨头,那你就不要走,一直站在这儿好了”他冷酷地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黑眸闪烁了一下,“我数到三,你若走到我身边来,一切一笔勾销,你若是不来,一切就是你自找的。”
“一”他黑眸定定地瞧着我。
“二”
我的心在痛苦地翻腾,我知道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孩子,我应该把自尊和傲骨好好地隐藏起来,装出一副讨人喜欢的可怜相。
可是,我做不到……真是做不到……
心里越挣扎的厉害,目光也越是迟疑。
金榔的眼睛又闪了下。
“三”
我们两个对望,中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银河。
金榔动动唇,却没再说什么,他点点头,转身将我丢在了身后。
我站在原地,金榔一行人越走越远。
校门外,其它人都作鸟兽散,只有金榔和那两个女孩子钻进了车子,车门关上,车子绝尘而去。
我眨眨眼,车子已变成了一个小白点,再眨眼,小白点也完全在视野里消失了。
我颓然坐在地上,三三两两的同学在我身边走过,也只是好奇地张望一下。
没有人过来和我搭话,也没有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无助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鸟。
我站起身来,向外走,依稀寻着来路。
我的口袋里瘪瘪的,没有钱打车,书包的侧袋里有张金卡,我却不知道怎么花。
我只能沿着公路向前走,一直走。
斜斜的日光照射过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魂似的随着我的步子飘动着。
不知走了多长,回望来路,学校已经看不到了。
往前看,一条路弯弯曲曲看不到头。
太阳渐渐要隐没在天边,天空有些青蒙蒙的暗淡了。
我的腿沉的像灌了铅,连紫色的书包也成了负担,沉甸甸压在我背上。
傍晚的风吹过来,身上有些凉飕飕的,我抱紧了肩。
脸上皱巴巴的难受,刚刚在路上流的泪,现在也已风干。
我勉强又拖动几步,突然脚下一拌,我软软地跪在了地上。
此时,一辆白色汽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卷起一阵旋风,我身子晃了晃,还没稳住,车子又倒了回来,“刷”地停在我身前。
车窗摇下来,林子从车子里怜悯地看着我。
接着,车门一开,金榔跳下来。
我跪在地上,愣怔地看他。
眨眨眼,他还站在面前。
咦,我在做梦吗?
我不停地眨着眼。
“你这个小笨蛋”金榔上前拎起我,“叫你不要跟上来,你还真不跟来啊,你以为你是指南针,飞毛腿啊”他抓着我的肩摇晃。
我像个布妹妹般来回晃着,感觉骨头就要在这大力下散架了。
肩上传来一阵疼痛。
我吸口气,转动了下眼珠。
莫非不是梦?
我仰起头看面前的金榔。
真的是金榔吗?
他,怎么会回来呢?
我脑子里打了无数个问号。
“你……”金榔咬牙,“说你笨,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他又晃起来。
大概想摇醒我。
还是别醒吧,醒了就又是我孤单单一个人了。
哪怕是可恶的金榔这样狠狠摇着我也好。、
“二少爷,四小姐她……”林子在车里欲言又止,担忧的眼光扫向我。
金榔的手顿住,出乎意料地他弯身抱起我,我正自诧异,他已经狠狠将我扔进车座里。
我一阵痛呼。
金榔倒咧嘴笑了,“原来还没死啊”他的眼睛又快活地在眨了。
我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
魔鬼,金榔简直就是魔鬼。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对面的金榔斜靠在车座上,侧头凝着我,眼神里是少有的沉思。
我微微扭着头,看着窗外。
不想说话,这样静静的最好。
天边绚丽的彩霞渐渐散去,太阳的半边脸也不见了,淡淡的青色像墨一样晕染开来,空气里充盈着一种黄昏特有的味道。
突然公路边上,有两个招手的身影。
汽车驶近了,我才看清,是那两个女孩子。
她们跳着脚,呼喊着金榔的名字。
车子无情地在她们身边驶过,她们远远追过来,踉跄地倒地。
“她们……”我扭头看了眼金榔。
“管她们做什么,让她们自己回家好了”金榔无所谓地答道,然后他望望我,“管好你自己就好,刚才她们有管你吗?脑子真是坏掉了……”
我无言,身子却刷过一阵冷流。
不由的轻颤。
无情的金榔,对喜欢他的人居然这样冷酷,那对讨厌他的人,又会怎样……?
我机灵又打了个寒颤。
走进一楼大厅。
金樽正坐在沙发上百~万\小!说,茶几上搁着一杯咖啡。
见我们进来,他站起来,嘴角挂着淡笑。
“回来了?”
“嗯,哥”金榔大咧咧地答。
金樽转向我,目光温和地投在我脸上。
“楣楣,怎样,学校好不好呢?”
我垂下眼,轻答“好”
可是我向着地面的脸却团团地皱紧。
“你们班主任老师是我大学校友,我关照她了,你放心,她会很照顾你的”金樽又轻轻说道。
我抬起脸对他笑笑。
怪不得呢。
…………
就在我站在讲台觉得天旋地转的时候,可爱的班主任老师走上来,双手拍拍我的脸颊,笑着说:“同学们,你们看,金楣同学好有幽默细胞啊,第一次见面,她就跟我们开玩笑,对不对啊?”
“啊……呵呵,原来是这样啊……”
“她居然故意把自己名字写成叫花,真的好搞笑啊……”
“她好可爱哎……”
我愣愣地站在讲台,很不明白,情势为什么转变的如此之快。
“怎么了?”
“……呃?”我抬头,金樽温和的咖啡色眸子俯望我。
我心里一暖。
至少我还有这个关心我的大哥啊。
“哥,我累了,要上楼休息一下”我对着他笑,把那个饶舌的“大”字也省略掉了。
“去吧,晚餐时我会叫阿香唤你”金樽拍拍我的头。
我扭头看了看金榔,他正凉凉地盯着我。
扭开头,我慢慢走上楼梯。
不管后面追过来的凉凉目光。
倒在床上,一阵疲惫向我袭过来。
我昏昏欲睡。
这时,听见门响,我抬起身子。
阿香走进来。
“啊……四小姐,吵醒你了……”阿香很抱歉地说。
“没关系,什么事?”我坐直身子。
阿香伸手将一方帕子交给我。
“这是三少爷要我交给小姐的”
我接过来,这不正是我让阿香交给他的两块面料之中的一块吗?
只是他绣了花边,做成了帕子,瞧,仍是丝质的料子,料子上染得满是深青的绿渍。
他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我不由的眉开眼笑了。
阿香不解地看了看我,“四小姐,你这是和三少爷打得什么哑迷啊,阿香都被你们弄糊涂了”
我睇了她一眼,“不懂了吧……哎,你过来”
阿香疑惑地凑过脑袋。
我指着帕子上的字问她:“这个字念什么?”
青绿的帕子上没有任何图案,只斜斜地绣着一个蓝色的大字儿。
“小姐,我也不认识呢”阿香噘噘嘴,“这个字儿笔画太多,大少爷没教我呢”
是呢,帕子上的字也是迄今为止我所见的最复杂的字(虽然我没见过几个字)。
“好了,没事了”我摆摆手。
阿香很歉意地看了看我,轻轻为我带上房门。
我又看了会儿手中的帕子。
心想,算了,反正看多久也还是不认识。
管它什么字,只要他肯收了荷包就行了。
至于这个字,到了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的。
我将帕子盖在脸上,鼻端嗅着淡淡的草香。
一股睡意袭来。
我想,如果醒来,我长大了就好了。
13 四年以后
一双凉沁沁的手轻抚着我的身体,一股淡淡的令人舒适的凉意从皮肤一点一点浸入,慢慢渗透至心底。
好舒服啊,我轻吟一声,张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方面积庞大的泳池,碧蓝碧蓝的池水映着天空的云朵,淡绿的瓷砖在太阳光下闪着翠玉的光晕。
我坐在泳池扶手边,小腿浸入温和的池水里。一波波的碧水亲吻着我的肌肤,像一只温柔清爽的大手。
我低下头,水波里映出一个少女的影子。
两弯淡淡的烟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圆润的鼻子,两片稍嫌丰满的玫瑰色唇瓣。
滑顺的长发从颊间散落,乌色瀑布般直垂腰部,一颗红痣掩在墨色的流海间,更显鲜艳夺目。
身着浅紫轻衫的身影映在碧碧的水中,像一朵紫色的梦幻之花。
一团紫影中那两只乌溜的眸子在迷茫地眨动。
是梦吗?我明明记得睡在自己的床上。
怎么会坐在金家的露天泳池旁?
池子里那个如一团紫色幽灵的女孩子是谁?
我摸摸自己的脸颊,却意外地摸到一缕长发,像一弯光亮的墨色绳索在我指间萦绕。
我低头看自己。
这头发是我的?乌蒙蒙瀑布一样从腰际垂下,铺在白色的大理石台子上,纠缠在我紫色的纱裙间。
那个女孩子竟然就是我自己。
一个十岁小女孩的影像在我眼前晃着,慢慢的,她开始像羽化的蝶一般,身体慢慢抽长,青涩的短发也缓缓生长,变为及腰长发。
她站起来,微笑着走近我,然后进入我的身体里。
我醒过来。
这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坐在泳池的台子上贪恋那一弯清水,因总没学会游泳,只得将脚伸进去,让凉凉的柔软直浸到膝盖。
不觉就这样睡着了。
而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岁的小女孩,转眼间,来金家已有四年。
今年我已经十四岁了。
这四年里,我体味着从来没有过的幸福。
我的生活中多了个疼我的干爹,还有细心呵护我的大哥金樽。
有同龄的玩伴----如天使般美丽的我的三哥金榼。
干妈虽然远远及不上干爹疼我,但表面上也还算过得去。
我也已经从三年级一直跳到六年级,再不用为自己的年龄自卑,新的班级里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也交到了几个同龄的小伙伴。
生活对于我来说,似乎太完满了,完满的有时我都害怕起来。
害怕一觉醒来,一切又都没了,一切都是一场春梦。
但是幸好,还有那个人存在。
他不时的恶意捉弄让我很出丑。
但也让我清醒。
这样美好的日子的确还在我脚下伸展着,它不是梦,它是真实的。
明白了这一点,他对我所有的“恶行”都像美好生活的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污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
正在我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想的出神。
突然自己面前平静的水面掀起一朵水花,水花响处,从镜面般的碧水里“突”地钻出一个人来。
“啊~~”我不由得捂起嘴,身体起了一阵轻颤。
再定睛看时,却是我的二哥金榔。
他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小麦色的皮肤紧致而光滑。一串串水珠骨碌碌自他身上和脸上滚落,营造出一幅美男出浴的效果图。
他头上扎着彩色的泳帽,衬着他的脸阳光而立体。
两只乌深的眸子闪着星星一样的光彩,嘴角微微上弯地看向我。
“你做什么,怎么鬼一样冒出来,吓死我了”我抚着胸口,惊魂甫定地说道。
“我就是鬼,一只淹死鬼,现在我要拉人了,拉了人替死,我就能复活”他狰狞地冲我一笑,用舌舔了舔唇,真如一只嗜血的魔鬼。然后一只手从水里伸出,冷不妨就握住我依旧还埋在水中的纤细的脚腕。
他冲我邪邪地笑,手上加了力道。
我感觉有一股力正拉着我往泳池里拽。
我惊叫起来。
我可是个典型的汗鸭子,平时也顶多只敢把脚伸进泳池里过过干瘾,是绝对不敢下水的。
金榔看着我恐惧的样子,呵呵笑起来,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光,甚至盖住了他整个脸庞。
他停止了拉扯,但手却没放开。
“怕了吧,谁叫你大太阳下跑到这儿来睡觉,害得我还以为碰上了童话里的睡美人,游近了一看,却原来是我亲爱的妹妹”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像有着天大的失望。
我瞥了他一眼。
什么童话里的睡美人,简直是鬼话。
我才不相信,金家的二少还会相信童话。
“还真对不起呢,让二哥失望了”我故意把“二哥”说的很重,“那请二哥放手吧”我动了动小腿。
金榔不答话,手也没松,眼睛直盯着我。
在我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他的手松开了。
他伸开双臂,冲我灿灿一笑,向后仰去。
池水冒出一阵气泡,金榔整个人就突然在眼前消失了。
我眨了眨眼,池子里已恢复了初时的平静,我很怀疑,也许他从来就没在我眼前出现过。
再也许,他把自己溺死了?
这个好像不太可能,活蹦乱跳的金榔可丝毫也看不出厌世的迹象。
再或者,他腿抽筋被水淹死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我张大眼睛,努力地在池面上视力可及的范围内搜索。
正在我想寻到点儿什么的时候,就见远远的泳池尽头,钻出个脑袋来。
接着一只胳膊自水里钻出向我这边挥动着。
然后他甩开胳膊,以很美很舒展的姿势向我这边游过来。
很快,他游到跟前,直起身子,向我伸出一只手。
“过来”他眼睛映着水里的波光,星星样闪烁。
这四年来,金榔又长高了,也长壮了。
他露在水面宽阔而发达的胸肌彰显着他的健美和强大。
而与健硕的胸肌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他小麦色修长的颈子上戴着一只金灿灿的项圈,项圈的钩环上穿着一串翠色的璎珞,只要他一动作,便叮叮作响。
金家的二少好古玩,只是没三分钟热度。
这已经为外界所熟知的了。
今天你看见他大拇指上戴着古香古色的斑指,明天就说不定他将价值连城的斑指随便打发了,手里就握了玛瑙浮雕的鼻烟壶,那鼻烟壶在他手里也只是玩玩,不知哪时又随手丢在了哪儿。
如今,他又好上了这金光灿灿的玩艺儿。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那金项圈戴在他身上确实好看。
“过来呀,我教你”他冲我勾勾手。
我向着他摇摇头,“谢谢二哥的好意了,我学不来”说着,我拍拍裙子,准备站起来走开。
我心里自然明白,和他呆得久了对我来讲并不是好事。
“喂”他叫,仍站那儿没动,“哗啷”一声,却把金项圈摘下来,伸向我。
金项圈在太阳光下灿灿闪光,让我有点眩目。
“不是喜欢吗,这个送你了”他弯着嘴角看我。
我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说。
“楣楣是喜欢,不过既然是二哥也喜欢的东西,我怎么能夺二哥所爱呢,二哥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完,我真的站起身来。
只听身后金榔笑了一声。
“我这个哥哥当得也太糗了,好好的礼物都送不出去,既然你不收,那我就拿它喂鱼”
你不收我留它何用,不如扔了……四年前,金榼的话犹响在耳边,我摇摇头。
平时还真看不出他们是亲兄弟呢,现在我总算是信了。
我咬着牙回过头来,刚想说对他说,喂呀,看哪条鱼有这么大胃口。
就知道泳池里没鱼……
可我张了张嘴,愣在了那儿。
金榔用食指指尖勾着项圈,项圈在他指尖明晃晃摇着,堪堪就要掉下去。
他低着头,不错眼珠地盯着手里的圈子。
突然那红润的唇角勾起邪邪地一弯。
我心说不好,脱口大叫:“不要……!”
项圈脱手的刹那,听到我喊,似乎早有准备,他一伸手,项圈又稳稳落入他手中。
他抬头,密密的睫毛下眼睛似笑非笑,“怎么,我亲爱的妹妹改主意了?”
看着他那张脸,还真不愿甩他。
可我不会和价值连城的金项圈过不去,当然更不会赞同像金二少这样把金项圈当垃圾随处乱丢。
我笑笑,走回来,“既然二哥这样诚心,楣楣再不收就是不抬举了”
说着我伸出手去拿。
金榔勾着嘴角将项圈向我递过来。
我们两个同时抓到项环的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力从项圈上传过来,不及反应的我被拉着扑向水面,以很不雅的姿势,我和水面来了个热情的亲吻。
“啊……”我的手早已下意识地松开项圈,只管像母鸡扑翅一样凌乱地拍打着水面,刚一张嘴呼叫,咸涩的水就冲进了喉咙。
“咳……咳……”又一股水冲进来,我努力挥着手,试图抓住身旁的金榔。
金榔就站在我近前,袖着手,脸上带着冷冷的笑看着我狼狈地挣扎。
池水只及他的胸部,却足可以淹灭我。
“金……榔……你……”“咕咚”一大口水堵住了我想骂人的话。
金榔呵呵笑起来,伸手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扭向他。
“真是恶习难改啊,我亲爱的妹妹。瞧,都成落汤鸡了,这张嘴却还想骂人”他灿灿地笑,白牙的光芒刺着我的眼睛。
我说不出话来,只挥舞着手想抓住他的胳膊。
可是他滑溜的像泥鳅。
“这水好喝吗?是不是还想再喝几口?”他恶毒地眨眨眼。
我摇头,再摇头,黑色长发像水草一样在水中蜿蜒缭绕。
“呵呵”金榔托起我的下巴,我立刻就势抓住他的手,他不动,只是用拇指抚着我的肌肤,“不想喝了么?那好”他的眼睛突然一闪,“那么……求我”。
我望着那张脸,阳光下那张脸英俊的无以形容。
那张脸上的笑,灿烂的如同夏天的向日葵。
可是,我的心里却蹿上一股颤栗。
他,金榔,像是撒旦,即使笑着,那笑容里也糁着剧毒。
“求我”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我的脸上,吐出来的两个字比羽毛还轻,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的心揪结着隐隐做痛。
太阳的热力还没有散去,我浸在水里的身子却是彻骨的凉。
为什么,酷似的完满中总会暗藏缺憾。
为什么,金家的二少,我的二哥要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如此敌对?
我咬着唇看他,他也盯着我。
那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怎么,花了四年时间,我的妹妹还没学会让骨头打弯吗?”他嗤笑。
我使劲咬着唇,闭上眼睛。
是呀,四年了,我仍旧是原先的金楣。
徒有一身的傲骨,徒有一张利嘴。
却不知金榔只用一只小小项圈,就能将我紧紧套在里面不能动弹。
“真的说不出口?连句求哥哥的话也说不出口?”金榔懒懒地问。
我闭着眼睛,不说话。
“不后悔?”他抬高我的下巴,声音变得低沉。
我骇然张大眸子。
金榔笑了,那是比向日葵还要明朗还要美丽的笑。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还会笑得如此灿烂。
他松开我的下巴,轻轻抽出手。
我来不及惊呼,整个身子就向水底沉去。
我没有挣扎。
挣扎又有什么用?
只能给胜利者增加一些观赏的娱乐,只能更加加速自己的灭亡。
如果上天要我这样死,我也认了。
我孤寂的人生,体会了难得的父兄之爱,我也知足了。
我紧紧地闭住嘴巴,感觉一阵窒息,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黑暗起来。
我能看见自己如丝的长发像生命力旺盛的水草,在我头顶飘散开来,在水面上妖娆地摇曳。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腰,我感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一股大力拖出水面。
我被仰面放置在被太阳晒的温热的大理石平台上。
一张脸俯下来,停在离我的脸很近很近的地方俯视我。
虽然没睁眼,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压力。
“楣楣……”金榔稍稍带些迟疑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
我努力让自己紧紧闭着眼睛。
该惩罚一下他,该惩罚一下这个自以为是的“恶魔”。
“楣楣……”
声音停了一会儿,一只手缓缓伸到我鼻子下。
我屏住呼吸,身子绷的紧紧的。
那只手指在我鼻下停了几秒,指腹擦着我的鼻尖,凉凉的带着些微的轻颤。
手指离开了,两只手掌先后拍打在我的脸上。
“楣楣……楣楣……”金榔的声音明显加入了惊恐,他的两只手开始惶急地摇着我的头。
“楣楣……醒醒……你怎么敢在我眼前死掉,像你这么脸皮厚、脾气臭的丫头阎王都不会收的……”
想不到金家二少的字典里也会有“惊恐”二字,真真的好笑。
我真想哈哈地笑出来,真想张开眼睛,看看此时他是何种表情。
一定是这个“变脸大王”最近创造的一张脸吧。
但是我不能,这样还不够。
可是,突然间就没声音了,我竖着耳朵听。
周围静的连针掉在地上声音都能听清。
但是我知道金榔还在,我听到身旁细细的鼻息声。
可是他在做什么?
难道……
我绷紧了身子,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突然一具温暖的身躯靠过来,向下压,压在我的身体上。
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我的嘴不由自主地被迫张大。
然后两片柔软温润的唇瓣贴在我的唇上,轻轻往我口腔里吹气。
我身子一振,立刻震惊地张大眸子。
看不清他的脸,眼前只是他深得像海一样的瞳仁。
“呜……呜……”我扭着身子,想甩开他。
他捏紧我的下巴,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向了我。
真是卑鄙的小人,竟然用这种方法……
我吸口气,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唇。
我看到他眼里漫过惊讶。
我恬淡地冲他一笑,牙齿就重重地咬了下去。
他“啊”一声,迅速推开我,从我身边跳开。
他手掌攥成拳头抵在唇上,墨似的眼睛布满了乌云。
我躺在那里,因为我没有力气起来。
只是我嘴角带着轻笑,和他对视。
金榔迅速蹿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我的上半身被迫地抬起来,身子和脸向后仰着。
“你这个小疯子,竟敢咬我!”他咬牙。
“呵呵……”我格格笑起来,又被自己呛到,剧烈地咳嗽。
我看到目空一切的金家二少唇角竟狼狈地浸着血丝。
“早该知道你像狐狸一样狡猾……”他掐紧我,声音里充满懊恼。
我咳的更厉害了,胸脯激烈地起伏。
紫色的轻衫已经湿透,紧紧包住我的身体。
纱质的布料形同透明,透出里面粉色的胸衣。
十四岁的我已经在缓缓发育,少女的躯体像一粒沉睡多年的种子,迎接着春光,悄悄苏醒。我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可思议的柔软,原先粗糙地肌肤变得光润细滑充满弹性。平板的胸脯也如同发酵的面粉在一点点膨胀着,慢慢鼓起两颗小馒头。
我的胸口时时传来的酸痛让我的心充满新奇和恐惧。
那种青春期的迷惑感也时时缭绕在心头。
现在我的胸脯那两个小小的凸起,如同两颗未发酵完全的馒头一样青涩,却在透明湿紧的细纱的包裹下格外显眼起来。
果然,金榔的目光停在了那里。他嘴巴微张,眼睛里滑过诧异,却清亮的可怕。
一股颤栗涌上心头。
不知是羞涩还是什么,我的脸立刻热起来。
我恨不能立刻拿起什么东西蒙住那双古怪发光的眼睛。
咳咳……一着急,我又咳嗽起来。
金榔意外地松开我,跳起身。
他的脸上有些红晕,呼吸也有些不平稳。
他的眼睛很奇怪地盯着我看了又看。
最后他含糊地说了句:“这次就放过你……如果还有下次……”他停下来,又古怪地看我一眼,挥手扔下一样东西。
“哗啷”金色的项圈落在我的手边。
“不是喜欢吗?送你了……”丢下这句,他转开身,迅速在我眼前消失了。
看着那个“逃”似的背影,我有些莫明其妙。
很纳闷金榔会这么容易就放开了手。
不过我的确松了口气。
可是为什么是“逃”呢,我也不清楚。
只觉得他急急的背影让我想起的就是这个字。
可是不可能,他怎么会怕我?
呵呵,我苦笑。
依旧躺在台子上,细细地喘着气。
慢慢的冰凉的身子在太阳下回暖,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我才缓缓爬起身,抓起手边的项圈回房。
那只漂亮的项圈在我眼里早已变了样,其实很想回身把它依旧扔进水池,但毕竟“牺牲”了这么多,它才到了我的手里。如果把它折成钱捐给孤儿院,那样不是比和金榔赌气要强的多?
身上依旧是湿漉漉的,长发有几缕乱糟糟贴在脸颊,其它的则像吸附力极强的爬藤植物一样粘在我的背上,在我腰间纷乱地纠缠。
身上和头发上不断有水滴下来,冰凉地滴在我光滑的脚面上。
刚刚在泳池里挣扎时,脚上紫色细带凉鞋早已不知脱落何处。
腿上还有些无力,我咬着唇抑制着身体里的轻颤,光着脚走进大厅。
楼梯上有脚步声,我抬起头,就见金翔天和金樽从楼梯上走下来。
本来想闪身躲进楼梯下,可看样子已经来不及。
果然金翔天早发现了我。
“楣儿?”他的声音有些诧异,上下看了看我,“怎么会弄成这样?”
“干爹”我低下头,嘴唇轻轻打颤,“我……在露天泳池里练了会儿游泳……”
金翔天的眉头轻攒起来,其实在我面前他很少皱眉的。
“简直是胡闹!”可能觉得话有些重了,他展了展眉毛,声音降低了些“下次再想学就叫哥哥们陪着你,不然出了闪失怎么办?快回房换衣服吧”
“嗯”我点点头,看了看他身边的金樽。
“快去吧”金樽伸手将我颊上的湿发拨至耳后,温和地说道。
我正要走,就见他眸光一闪停在了我的手上。
那眸子里闪过些若有所思,然后他抬头又看了我一眼。
我慌忙将手别到背后。
只是“哗啷”一响,倒吓了我自己一跳。
我心虚地冲着金樽笑笑,然后急勿勿迈开步子。
千万别让干爹看到啊,他若是看到肯定会疑心。
到时我该怎么回答呀。
“楣楣”金樽唤了一声。
“……啊?”我一愣,慢慢转过身子。
金樽咖啡色的眸子带着些淡淡的笑意,“别忘了回去沏杯热奶茶,还有吃几粒感冒药,小心着凉了”
“嗯”我弯弯嘴角。
他往前看了看,见干爹在厅门口等他,就迈开步子赶过去了。
我舒了口气,走上楼梯。
刚在卧房里换好衣服,阿香就进来了。
“四小姐”阿香端着一杯热奶茶走到我面前,“快把药喝了吧”
我才发现她左手捏着的小盖子里盛着几粒药片。
“谁说我感冒了?”
“阿香没说四小姐感冒,不过,大少爷说了喝了药也可以预防的”阿香笑嘻嘻地说。
“放桌上吧”我指了指梳妆台。
阿香将杯子放了,又说,“茶还热着呢,四小姐快喝了吧,大小爷说热奶茶可以驱寒呢,等放温了就没效果了”
说着,她闪进浴室,拿出干毛巾给我擦头发。
我捧着杯子,奶茶甜丝丝的蒸气喷在我的脸上,确实很舒服。
我拿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