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的哥哥们

我的哥哥们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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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拿起一粒药,又放下,扭头问阿香。

    “阿香,你属什么的?”

    “四小姐,怎么想起问这个,阿香属狗呢”

    我“扑哧”一声乐了。

    阿香纳闷地问,“四小姐笑什么?”

    我扭过身点着头说,“怪不得阿香那么听大少爷话呢,大少爷让做什么做什么”

    阿香愣柯柯看着我,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脸通地红了。

    她不依地噘着嘴,“四小姐又捉弄阿香……”

    “呵呵”我张牙舞爪地笑起来。

    “四小姐”阿香早麻利地将我的头发梳通了,端起桌上的杯子和药站在我面前。

    “喏”她递过来,“快喝吧,就要凉了,反正四小姐也说了阿香是大小爷的一条狗,那阿香就是大少爷的狗,大少爷说了要我看着小姐把药吃下去,小姐若不吃,别说大少爷不依,阿香也不依呢”

    我故意瞪了她一眼,“瞧,说你醉,你还真晃上了,好,好,算我惹不起你们,我喝”

    我拿过药倒进嘴里,咕咚咕咚喝光了阿香手里的奶茶。

    然后我“啊”地张开嘴,叫阿香看。

    阿香看了看,方才点点头。

    “那四小姐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等晚餐时阿香唤你”说着,阿香才施施地走出了门。

    见门关好。

    我才张开嘴,舌头一翻,吐在手心里四粒药片。

    呵呵,傻阿香。

    来到金家,好像动不动就是吃药吃药的,小磕小碰,感冒发烧自不必说不但要请来家庭医生陈大夫,而且还要开上一大堆子药,弄得金家上下兴师动众的。这会儿既是没什么病,干嘛还要吃这劳什子?

    原先野惯了的我,有些东西根深蒂固是没法儿改了。

    要知道我在孤儿院呆了六年,连药是什么滋味的都还不知道呢。

    14 我们去海边吧1

    眼皮上好像有什么重物压着,好沉,好沉。

    挣扎了半天,好容易张开。

    入眼的却是金樽的一张脸。

    那双咖啡色眸子很关切地望着我。

    “哥……”我的声音很虚,身体也觉得乏力。

    “醒了?”金樽的眼睛闪了一下,静静地冲我笑,然后手就抚上我的额头,“别害怕,只是有点感冒”

    我轻轻咳了两声,才看见我手腕上连着透明的管子,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汇入我的血管。

    “我……”我挣扎着要起身,感觉身体软软的使不上力气。

    一双手按上我的肩膀,“好好躺着,我会让榔给你请假的。”

    我重又躺好,心里安宁了许多,金樽的话总是淡淡的吐出,却给人一种镇定的效果。

    我瞄了眼床旁的钟,已经八点半了。

    难道金榔还没去上学吗?

    这样想着,不觉又看了眼金樽,他轻轻抚着我的额,很怜惜地拨着我颊边的乱发。

    一种愧疚感从心中升了起来。

    如果昨天我照他嘱咐的做,或许就不会……

    只是这个大哥把所有的事都想的太周到,有时未免会让处于青春期的我产生一些逆反心理。

    这时,该是他最忙的时候吧?

    可是,他却陪在生病的我身边。

    “哥”我有些心虚地碰碰他的手,“你……去忙吧,我没关系,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金樽勾勾唇角。

    “傻丫头,乖乖躺着,什么也别想。如果连陪生病的妹妹的时间都没有,那平时的忙都没有意义了……好好闭上眼睡会儿”

    一双手盖在我的眼睛上,我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但这却是另人安静,让人安心温暖的黑暗。

    我轻轻闭上眼睛。

    这时,门开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是阿香。

    房间里静静的,只有我有些浓重的呼吸声。

    我有些疑惑地张开眼睛,透过金樽手掌的缝隙。

    看见阿香垂手低头站在我卧床的对过,金樽的目光正静静地停在她的头顶。

    那目光是如此的温和,却让人半点感觉不到温暖。

    金樽是很少发怒的,特别是对下人也格外和蔼。

    只是他淡淡面容的背后,却透露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昨天的事,阿香已经尽了本分,只是我的原因……

    我咳嗽了几声,抓开金樽的手。

    “哥,我……”

    金樽将目光自阿香身上移开,手重又盖回来,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别说话……睡吧……”

    我只得将眼睛重又闭上。

    不解释也罢,他不见得猜不到……

    只听金樽又开口道。

    “你下去吧,四小姐这儿有我看着”

    隔了一会儿,只听阿香淡淡应了声“是”,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

    我的眼皮也越来越沉,一股沉沉的睡意袭来。

    意识也渐渐模糊。

    突然“咣!”一声,我激灵一下,刚刚涣散的意识重新聚起来。

    “哥,她怎么样?”几声脚步响,一股风冲到我床前。

    不用睁眼我也知道那是谁。

    他果然还没去学校。

    眼前一亮,金樽的手拿来了。

    他站了起来。

    “嘘,榔,你总是这样鲁莽,小声些儿,楣楣又刚睡着”

    “又睡了?”那声音降了几度,“哥,只是感冒吗?”

    “嗯……别耽搁了,都迟到了,别忘了替楣楣请假”

    “噢……真是麻烦精……”小小声的抱怨。

    “榔?你嘴唇怎么了?”

    “啊……让狗咬了一下……”

    这个家伙,竟然说……

    我咬住嘴唇,尽量将目光聚集起来瞪过去。

    金榔很敏感地转向我,他咧开嘴冲我扮了个鬼脸。

    似乎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他又大大地皱眉。

    活该,我心里咒他。

    “看来二哥真是魅力不小,连狗都喜欢,不过榼儿还是觉得那更像哪个女孩子给二哥留下的记念吧”

    我一惊,金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门口。

    他轻轻摇动椅柄,轮椅轻轻滑到我的床前。

    一双担忧的眼睛望过来,我赶紧闭上眼。

    “你……”金榔咬牙的声音,又突然笑开“呵呵,看来小毛头要长大了……连这个都懂……我要上学了,唉,我可怜的书包没‘妹妹’抱了……”脚步声远去,声音也隐在了门外。

    空气又静下来。

    我的头昏昏的,却被方才金榔搅得再难入睡。

    良久。

    “大哥,你去忙吧,我来陪她……”

    “……可以吗?”

    “嗯”

    “好……”

    一双手拨了拨我额前的发,然后那双手离开了。

    一阵轻轻脚步声,门被轻轻掩上。

    接着,一块柔软的东西落在我眼睛上,鼻间传来淡淡的干燥青草的气息。

    我张开眼。

    一片朦胧的青绿色,点缀着蓝色的光影。

    那蓝色慢慢在我眼前汇成一个字:楣。

    那是一条帕子,好熟。

    我想了想,终于想起来。

    那是和榼送我的那条一样的……

    生病的几天里,意识都是不甚清楚的,总是想睡,醒的时候少。

    但模糊的意识里,眼前总是晃动着一些影子。

    最多的是金樽的,还有金榼,干爹,甚至金榔和路平蓝。

    终于有一天醒来,眼皮不再沉重,身上轻了,轻得想蹦起来。我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楼里静悄悄的,金樽和干爹去了公司,而我本来吵着想去上学,可我那个大哥却说我身子还虚,须得再静养两天,干爹也自然同意他的说法。

    整个大楼里似乎只剩下我自己,让我感觉有点百无聊赖。

    正在卧房里闲得发慌,门响了。

    以为是阿香,打开门,却是金榼。

    “在做什么?”金榼将轮椅摇进来。

    我伸头看了看门口,见林妈在门口探头探脑,我立刻走过去,“砰”地关上门。

    然后走回卧床,将腿搭在床外,卧床就像秋千一样荡啊荡。

    金榼看了看卧房门,笑了笑。

    “很无聊吗?”

    “嗯”我点点头,“干妈呢?”

    “去录节目了,要晚上才回来”

    “噢”我低着头,却从睫毛缝里偷看金榼。

    金榼长高了不少,如果他站起来,大约和金榔不相上下,但他的美丽削弱了他身材的气势,坐在轮椅上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如花般阴柔的美少年。

    一只比女孩子还要纤细的手伸过来,在我眼前晃了晃。

    “在我面前还发呆?”

    我抬起头来,偏着头看他。

    他纤美的脸颊拂着柔软的金黄|色碎发,西湖水一般湿漉漉的双瞳几乎可以将人溺毙。

    “见到我很奇怪?还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摸摸脸颊。

    我歪歪头,冲他神秘地眨眨眼“都不是”然后继续晃着我的“秋千”

    金榼莞尔一笑,抓住床角的铁环轻轻晃着。

    “三少爷”不知什么时候,林妈将门开了小缝,她的头探进来“十点了,该温书了……”

    金榼停了手,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眯眼看着林妈。

    “太太吩咐了,十点钟,少爷该温书了……”林妈眼睛躲闪着说道。

    “出去”停了一会儿,金榼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林妈怔了怔,“三少爷……”

    “出去!”金榼抬高了声音。

    “是……”林妈缩了缩头,不甘心地带上了房门。

    金榼转过头,我们两个对视了一下。

    我“卟”地笑了,故意学着林妈的口气说道:

    “三少爷,你该去温书了”

    金榼瞪我一眼。

    “有这么好玩吗?……在一个屋檐下,却不能常见面,不能多说话……”

    我眨眨眼,“谁说的,这不是见面了,不是说话了?”

    金榼看了我一会儿,才说道,“那,为什么刚刚我进来你还那么吃惊?”

    “……”我张了张嘴,低下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只能在用餐时见到金榼,这什么只能偶尔会在晚餐后各自隔着阳台的隔断说会儿话,甚至才说了几句,金榼那边就寂寂的没了声音。

    其实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路平蓝几乎霸占了金榼所有的时间。

    金榼不是个温顺的孩子。他有自己的主张,想什么就会怎么做。

    可是他却极听路平蓝的话。

    在路平蓝面前,有时候觉得他像只顺从的绵羊。

    可是为什么呢?

    路平蓝为什么要这样?

    ………………

    “是不是很闷?”见我不说话,金榼晃着铁锁,低声问道。

    “嗯,很闷……”我低头闷哼。

    “就知道你在家是呆不住的……可是,我呢?我在这个家已经呆了十四年……”金榼轻声说道。

    我心里一震,抬起头来看他。

    金榼将头扭开去,弧形完美的侧颜上,那对浓密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而那睫毛掩盖的淡淡眸光里锁着一抹深重的忧郁。

    从没见他这样过。

    从没发现这个美丽少年的青春是如此的寂寞,荒凉。

    “榼”我将声音放的很轻快,“见过海吗?听说海边好美好美,而且这么美丽的海还有非常广阔的胸襟,它从来不会生气,也不会伤心。如果谁有忧伤,可以把它写在纸条上,放进瓶子里,然后把瓶子扔进大海,热心的大海就会把这只瓶子送去海中间的‘无忧岛’,‘无忧岛’上住着好多好多的仙女,她们会打开一个个的瓶子,将所有的‘忧伤’释放出来,然后再施加仙法将它们统统消灭,而且她们还会祝福那些放出‘漂流瓶’的人们,让他们从此再没有忧愁……”

    “海中间真的有‘无忧岛’吗?”榼问。

    “有”我很认真地点点头。

    “如果住在‘无忧岛’是不是就可以没有忧愁了?”

    “……嗯……是吧……”榼的问题好多啊。

    “我记得有本书的名字叫‘漂流瓶’”榼又说道。

    我舒了口气,连忙答道。

    “是啊,那里面好像写一个男孩扔进海里的漂流瓶漂泊了几万公里,最后被海对岸的一个女孩捡到,女孩打开漂流瓶,然后她爱上了那个男孩……其实‘无忧岛’的仙女也都很善良,其中总有一个最善良的仙女被某个男孩的忧伤所打动,然后她会化身为凡间一位美丽的少女,而那个男孩将会得到一份最美好的爱情……”我看了眼榼,这么美丽的‘童话’应该会打动他吧?

    只是榼已经转身背对我,只留给我一个纤细而忧伤的背影。

    “榼,要不要试试?”我对那个背影试探地问。

    “不要”金榼淡淡地说。

    “为什么?”我坐直了身子问道。

    原来想逗榼开心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啊。

    金榼转一下椅柄,将身子面向我。

    他的眼睛看着我说道,“我怕,那个最善良的仙女动了凡心”

    我皱了皱眉,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榼。

    他的眼睛雾濛濛的,遮住了原本真实的表情。

    为什么呢?仙女动了凡心是坏事吗?

    织女动了凡心才会爱上牛郎啊,才留下一段美丽动人的“神话”。

    榼为什么要说“不”呢?

    “可是……男孩不是都会憧憬被仙女爱上吗?”

    “不是每个都会”金榼看了我一眼,又转开身去。

    那一眼……榼在生气吗?

    我眨眨眼,回想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真的想不起是哪句得罪了他。

    “真的不要试?”我又问。

    “不要”榼头也不回地答道。

    还真是少爷脾气,这么犟,又这么难哄。

    可是谁叫他是我的哥哥呢,我多么希望他快乐一些。

    因为每次看到那双忧伤寂寞的眼睛我的心就会痛。

    我跳下卧床,跪在榼的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轮椅。

    其实是怕榼再次转开身去,怕他把忧伤只留给自己。

    我仰起脸,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

    “榼,其实……我说的那个最善良的仙女的事是瞎编的啦,仙女怎么会那么简单就动了凡心呢?不可能嘛,不过我说得‘无忧岛’的事可是真的……现在,你要不要试试?”我瞪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榼低头看了我一会,轻轻嘘了口气。

    “好吧,就信你一次”

    “呵呵,你同意啦?”

    “嗯”榼点点头,捏了捏我的脸,笑了。

    呼~~总算笑了。

    我把纸和笔准备好,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只好看的玻璃瓶,放在桌子上。

    我们俩开始埋头在纸条上写字。

    很快,我的写好了,我将纸条折成一颗星星装进瓶子里,塞好塞子。

    回头看榼,他仍拿着笔在写,脸上的表情还蛮认真的。

    我心里窃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刚猫下腰,榼就抬起头来。

    “砰”正撞上我的额头。

    “我写好了”榼拿起纸条斜了我一眼。

    “唔~~”好疼,我捂着额角瞄了瞄他,榼还跟没事人一样。

    难不成他的头是铁做的?

    我噘着嘴拿来那只还空着的瓶子,向他举了举我手中那只。

    “瞧,要折成星星才行呢,还是我帮你……”我取过他手中的纸条。

    榼伸手又拿回去,“不许偷看……”

    说着,他低下头,纸条在他纤细的手里旋转,不一会儿,就变成一颗饱满的星星,甚至比我那颗还要漂亮。

    榼伸手拿过瓶子,将星星装进去,小心翼翼地盖好塞子。

    “好了”他抬起头,“现在,我们要去海边吗?”

    “什……么?”我愣了。

    “下一步不是要到海边放走瓶子吗?”榼奇怪地看着我。

    “……啊……是呀……可是海离我们很远呢……”我暗自皱皱眉,怎么忘了这个了,“噢,其实……海也可以由游泳池代替……”我小小声地说。

    “什么?”这次换榼愣住了。

    “走吧,走吧,我们去‘海边’放走‘漂流瓶’吧”我过来推榼。

    总不能真的去海边吧。

    “好吧”榼看了我一眼,将手中的瓶子递给我,转动椅柄。

    打开门,只听得“哎哟”一声,一个人迎门摔进来。

    定睛一看,却是林妈。

    林妈爬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左右看看我和金榼,脸上悻悻然。

    “我……那个……”

    我和榼相视一笑。

    “林妈,你在学崂山道士吗?”我觑着林妈说道。

    “崂……山道士?”林妈舌头有点打结,显然脑子还没转过来。

    “是崂山道士的穿墙术”榼轻轻一笑解释道。

    林妈拉着一张脸站起来,掸了掸衣裳。

    “三少爷……”

    “榼,是不是有个成语叫‘隔门有狗’的?”不等林妈说完,我抬眼问榼。

    榼望我一眼“记错了吧,应是‘隔墙有耳’”

    “噢”我拍一下掌,伸出食指不经意地点着,指尖却正对了林妈,“对哦,不是‘隔门有狗’,是‘隔墙有耳’啊……记住了,谢谢榼啊”

    榼嘴角隐隐浮出一条笑纹。

    再看林妈,一张驴脸像盖上了一块大红布。

    “榼,我们走吧”我向着榼挥挥手中的玻璃瓶。

    榼有些莫可奈何地看着我,点头。

    “三少爷……那是……什么?”林妈狐疑地盯着我手上装着星星的鼓肚圆口瓶。

    “炸弹”我恶狠狠地向着林妈挥了挥。

    “啊~~”林妈连忙抱住了脑袋。

    “呵,呵,呵……”我再也忍不住一气笑起来。

    榼摇头看着我也撑不住笑了,“楣楣,别闹了……”

    林妈放开了脑袋,恼羞成怒地瞪我一眼。

    我冲她扮个鬼脸,林妈的脸都绿了。

    “三少爷,太太吩咐过十一点钟少爷该吃药了”林妈又防备地看了看我手中的玻璃瓶,转向榼说。

    榼脸上的笑消失了,淡淡道“那种药……不吃也无妨”

    “三少爷……”

    “去叫福伯吧,我要下楼”

    “可是,太太吩咐……”

    “去叫福伯!”榼抬起眼盯住林妈。

    林妈看了看榼的脸色,缩缩身子,不敢再说什么,悻悻地下楼去了。

    怎么,脸上又阴了?

    我低头想了想,一下子跳到榼面前。

    “铛~~”我将两只瓶子举起来,吊到榼眼前,“榼,忧伤弄混了就不灵验了,可又不能打开塞子,因为,听说忧伤的主人一旦封紧塞子,就不能再打开,否则忧伤就会扩散开来,越聚越多,但……怎么办,哪个才是你的?”我嘟着嘴很为难的看着榼。

    榼看了看两只瓶子,伸出手,拿走了左边那只。

    “这个”他向我举了举。

    我撇撇嘴,这家伙,心情不好眼力也还不赖嘛。

    “什么嘛,这个明明是我的”我伸手夺过来,搂在怀里,“我的星星比较胖啊,喏,你的这个是瘦瘦的”我举起右手的瓶子在他眼前晃晃,然后塞给他。

    榼看着我,眼睛亮了亮,花瓣一样的嘴唇终于弯起来。

    “这个是我的吗?”他拿起瓶子瞅了瞅,然后又瞥瞥我手中的瓶子,“是啊,我的星星很苗条呢,看来你的该减肥了……”

    什么……?我看了看榼,他湖一样清澈的眼睛在闪烁。

    “我骗你的啦”我慧狤地向榼一笑,迅速将彼此的瓶子掉了个个儿,我指着我手中的瓶子,“这个瘦瘦的,是我的,因为我的忧伤比较简洁”

    还以为榼会狡辩,不料-----------

    “是啊”榼垂下眼,“是我的忧伤太重了,所以把它的身体都充满了,它再也轻不起来……”

    哎呀,我真是多嘴。我转开身子,揪着自己的嘴巴。

    “四小姐……?”

    抬起眼,见福伯正站在楼梯口,奇怪地看着我。

    我连忙放开手,扯开嘴角笑。

    用手指指背后。

    “福伯,我们要下楼”。

    开阔的泳池里,蓝汪汪的池水映着蓝天、白云,一波一波地荡漾。

    被微风吹起的亮晶晶的粼光非常悦目,诱人。

    让人忍不住想跳进去。

    “榼,我喊到三,我们就一齐把‘忧伤’扔出去”我看了看榼说。

    榼点点头。

    我向四周看了看,不远处一颗脑袋迅速湮灭在雪松后。

    我扭回头,“榼,如果林妈去做侦探,说不定会是中国的福尔摩斯呢”

    金榼却照样安然,“别去管她好了”

    “嗯,说的是”我看看榼,“准备好了吗?我要计数了”

    榼眨眨眼睛以示同意。

    “一……二……三!”我扬起手。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呃……?”我张大眼睛望着榼。

    榼的脸离我好近,他湖水一样微蓝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的影子映在他的眼波里,在一点一点地荡。

    “楣楣”他认真地说,“我们去海边吧”

    我愣了,榼的眼睛好认真呵,那湖色的眸子里甚至有些祈求。

    “可是……”我嗫嚅。

    碰上那双眼睛,就不忍心说出会让他伤心的话,可是海离我们好远,好远,况且,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去海边呢,金家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就一次,就我们两个,放走了‘漂流瓶’我们就回来,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至少有这一次就够了……”榼看着我说,眼睛里有致命的忧伤。

    是啊,我要放走榼的忧伤,让那些载着忧伤的玻璃瓶漂去无忧岛。

    我希望榼快乐,也希望带给他快乐,如果我不能够做到,那么,哪怕一次也好。

    我上楼进了卧房,将书包里的书倒掉。

    浅紫色书包,花仙子的卡通图案,这样的书包对于六年级的我显得有些幼稚可笑,可是,书包不知换了多少个,金樽买给我的却总是这一种。

    金樽,他疼我,关心我,可是我猜不透他。

    在我眼里,他总是那个平和而优雅的大哥,可是他做的每一件事,又好像觉得没有事情表面那么简单。就如他送我的这个书包,他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呢?

    我咬咬嘴唇,才发现自己又发呆了。连忙把梳妆台的抽屉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放进书包。

    好像没什么了,我拉好书包拉链,低头看看空荡荡的抽屉,又忍不住将手伸进抽屉深处摸索。

    那是什么?我的手触到一些纸张,掏出来一看。

    却是一只黄|色的本子,封皮上有三个大字“日记本”,捧着那个本子,我有些发愣,那居然就是妈妈的日记本!

    我怎么竟忘了。

    曾经那个不识字的小女孩是多么想解读这个本子里的秘密,她坚信这个本子里藏着她的身世之謎,所以从她四岁进孤儿院起,她就如宝贝一样珍藏着它。

    可是转眼四年过去了,日记本里的字再也难不倒她了,她的身世之謎早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揭开,可是她却再没碰过这个日记本,而是将它尘封在抽屉深处。

    甚至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是真的忘了吗?我摩挲着本子的封皮。

    心中总是有些预感,妈妈的日记会让我知道些什么。

    只是知道那些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不是那么迫切,那么重要了。四年来,虽然也会有小小的缺憾,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过的幸福,我害怕破坏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而这个日记本如同一颗不定时炸弹,埋在我心头,于是在下意识里总会想将它驱逐出记忆,但秘密不会永远都保留,总有一天它会被戳穿。

    我把日记本装进书包,决定从海边回来以后再也不要逃避了。

    我和榼在金家大宅外汇合,榼顺利地摆脱了林妈的“监视”,看着榼带着微笑向我“走”来,再一次感觉到榼并不像外表那般柔弱。

    只是当榼那双西湖水一样的眼睛充满忧郁时,是那么让人怜惜,我想任何人也无法抗拒从那花瓣一样的嘴唇里发出的请求吧。

    我和榼在金宅门口拦了出租车。

    司机大叔将榼抱上车,眼神怪怪地看了我们一眼,问我们要去哪儿。

    “海边”我和榼异口同声。

    车子发动了,金宅渐渐被甩到身后,直至看不见。

    我舒了口气,转头看榼,榼也在看着我。

    我们两个会心而笑。

    榼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他的手纤细柔软却是冰凉的。

    我反过来用双手包住他的手,希望将体温一点点传给他。

    榼淡淡一笑,抽出手又握住我,握的紧紧的。

    还真是少爷脾气。

    好吧,这次无论榼怎么样,我都会由着他。

    我依在坐椅上,乖乖地任榼紧紧握着我的手。

    慢慢的榼的手心变暖了……

    司机大叔一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我们两个。

    他一定在想,这两个奇怪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榼仍穿着平常所穿的白衣白裤,柔软轻盈的面料衬着他娇嫩如雪的肌肤以及纤美的容颜,恍似神话中的王子。

    而我则是一身月白的印着淡紫丁香花的衣裤,衣角酒器与玫瑰的标志恰恰与榼衣角的标志相辉映。

    乍一看,我们两个的衣服很像的情侣服。

    司机大叔也一定猜测我们俩是一对小情侣吧。

    只是我们两个都太年青了。

    我看到司机大叔在皱眉。

    这时,感觉榼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和榼下了车,司机大叔发动了车子。

    车窗摇下,他重又将头探出来。

    “你们……是什么关系?来……海边做什么?”他迟疑地看着我和榼问。

    我和榼相视而笑。

    他终于问出来,这个问题一定折磨了他一路吧。

    只是,向别人澄清两个人的关系有这么重要吗?

    我们俩向他挥挥手,向海边走去。

    “大海,我们来啦!”我扔掉书包,奔向大海。

    “嗨,海~~~楣楣和榼来啦”我挥舞着手臂,又笑又叫地在海边奔跑,湛蓝的海水一波波涌向我的脚面,打湿我的裤角,我却乐此不疲。

    转过身,榼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喘嘘嘘地一屁股坐在榼身前的海滩上。

    榼伸出手,拨开我颊边汗湿的发。

    “有时候……你还真像个野小子”他笑。

    “如果我是野小子,那榼就是美少女”我回嘴。

    看着榼眼中的笑容消失,我立刻后悔自己的失言。

    “三哥”我轻轻摇摇榼的手臂。

    榼转开身,给我一个背影。

    “不要用哄二哥的方法哄我”

    什么?我哪有。

    金榔还需要我哄吗?

    “榼,是你先说我的”我可怜兮兮地说。

    榼还是背着身对我不理不睬。

    好小气,明明是他先说我是野小子的,该生气的应该是我才对。

    “榼,你再不转身,别人都会以为是我再欺负你哦”我故意生气地说。

    “你……”榼转过轮椅,明明板着的一张俊脸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就是嘛,你瞧,大家都在看我们”我伸手指指左右。

    “好了”榼拨开我的手,“这次饶你,以后不许再这么说”口气好严肃,“还有,以后也不许叫我‘三哥’,我不喜欢你这么叫”

    还真是怪。

    “好”我点头。

    果然是金家三少啊,表面上柔柔弱弱,其实骨子里照样霸道。

    15 我们去海边吧2

    “那我们放漂流瓶吧,喏,这个胖‘猩猩’是你的,苗条的是我的”我从包包里拿出瓶子,将其中一只交给榼。

    榼接过来,顺便将我的也“夺”过去,“我先保管,过会儿再放吧”

    “为什么?”我伸手过去。

    榼灵活地将手躲到背后,“我说过会儿就过会儿”

    我噘着嘴瞪榼,平时还真没发现榼的霸道和金榔是一种性质啊。

    放走了漂流瓶我们就回来……忽然榼的话闪进脑海,呵呵,原来是因为这个呀,他是不想早回家。

    由他吧。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立刻就回去,毕竟好容易才“逃”出来。

    “楣楣,送你个礼物”榼将玻璃瓶放在海滩上,从口袋里变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盒子。

    “不要”我故意生气地扭开头。

    真服了榼,这么急急地“逃”出来,竟然还有心思准备什么礼物。

    不过,要想笼络我,嘿嘿,好像没那么容易。

    “不要吗,那么……”“嗖”一声,一只物体从我眼前掠过,我眼睁睁在看着那东西滑了个弧掉入大海。

    “榼!”我大叫一声,跳起来。

    幸亏榼的力气没那么大,我从海边捞起盒子,用手擦擦,还好,只是紫色的缎带湿了,却没进水。

    我瞪了榼一眼,榼懒洋洋地看着我笑。

    瞧他那是什么表情。再瞪他一眼,我顺顺气。

    好吧,看在“礼物”的份上,暂时不跟他计较吧。

    “来,帮你打开”榼拿过盒子,打开缎带的蝴蝶结。

    什么啊,不是该由收礼物的人来打开才是应有的程序吗?

    由他吧,由他吧。

    我瞪大眼睛,看榼从盒子里抻出一条长丝巾。

    鹦哥儿绿的底子,撒着一朵两朵淡淡紫丁香,皆然不同的颜色,拼在一起,却营造了出人意料的效果,恰与我的衣服相衬。

    不过再漂亮再不同凡响的丝巾也只是一条丝巾而已。

    况且,我平时并不会以丝巾作为装饰。

    毕竟丝巾所营造的风情并不是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就可以体现出来的。

    看到我的眼神,榼顿了顿。

    “怎么了,不喜欢?”

    我闪了闪眼睛,不置可否。

    即使不喜欢也不会说出来,那样榼会不会伤心?

    “嘶-”榼轻轻一笑间,竟然将完整的丝巾一分为二。

    我再上将阻止,已经来不及。

    榼怎么能这样?那是我的礼物呢。

    好好的一条丝巾,虽然不喜欢,不,只是不适合我而已。

    但它依然是独特的啊,是榼的心血。

    他怎么可以……

    我心疼地看着榼手中丝巾的“尸体”,真的有些为榼古怪的脾气生气了。

    “过来”榼却云淡风轻地笑着,将我拉到他身前。

    他把其中一条丝巾穿过我长长的黑发,最后固定在额头上方,只感觉他灵巧的手在我头顶上轻轻旋转,然后他拿开手,满意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拿起另半边丝巾,缠在我的腰间,在腰侧打了个漂亮的蝴蝶,让两条绿色的长长丝带直飘到我的脚面,与我淡紫的宽大如裙的长裤相呼映,淡紫加鹦绿,如同在梦幻中飘荡着一抹希望之色。

    “好了”榼拍拍手,眸子流光溢彩,流露着半分欣赏,半分……

    说不出是什么,我摇摇头,轻轻走到海边。

    低头,一个女孩的影子映在水里。

    乌黑如梦的长发被一抹莹绿定住,发顶的丝带被绾成一朵绿色郁金香,静静地在一蓬油亮的黑色中绽放,衬着额间胭脂色的一点红痣,将两颗水晶一样乌亮的眼眸点缀的像子夜的星星。

    平淡如常的装扮却因断掉的两条丝巾的装点而焕然一新。

    平凡的女孩一夕间被点化成仙女。

    榼看着我点头,手指指两边。

    我才发觉海边的人们都向这边看来,眼中带着惊异、新奇、欣赏、艳羡、妒忌……

    何时受过这样的瞩目,一时间我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榼鼓励地看着我,给我吃了一粒定心丸。

    奇怪,榼不是有自闭症吗?

    见到家庭女教师都要大病一场的,现在怎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呢。

    我跑过去,将榼拉下轮椅。

    榼狼狈地跌在松软、温暖的海滩上。

    我哈哈大笑,完全不顾身上淑女的装扮。

    人们都向我们望过来,眼神比刚才更加怪异。

    管他的,想看就看吧。

    榼仰躺在海滩上,双手反拄着沙地向着我连连摇头。

    大概在惋惜我完全破坏了他精心的设计。

    呵呵,管他的。

    我抓起一把沙扬在榼身上,榼却还冲着我笑。

    傻傻的金榼啊。

    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该高兴啊。

    我一把把地抓着海沙,堆在榼的左右。

    很快榼的身体被埋没了,只露出一颗脑袋。

    榼乖顺地躺在那儿,任着我淘气。

    抓起最后一抷沙,填在他脚边。

    好了,大功告成。

    呵呵,榼好滑稽啊,像极了一只刚刚要破茧的蚕蛹。

    “蚕宝宝,乖乖哦”我用带沙的手点了点榼细嫩的脸,呵呵笑起来。

    榼歪了歪头,见我又抓起一捧沙。

    呻吟道,“楣楣,你准备要把可爱的蚕宝宝活埋吗?”

    “呵呵,我怎么舍得”我又用“脏”手刮刮榼的脸,将手中的沙培在“蚕蛹”上。

    任榼如何扭脸,他滑嫩如藕的脸上还是沾满了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