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二十八年深秋,韩咏柳母子二人在征得韩震的同意后前往城外的庙里进香,天色才刚蒙蒙亮,她便带着萧云轩踏出将军府门,上了马车,随行的有两名亲兵护卫,还有两个捧着香烛贡品的小丫鬟,车马缓缓行进,韩咏柳神色淡淡的捻着手上的珠串,眼角的余光瞥过萧云轩欣喜的脸庞,微微浅笑。[.]
萧云轩掀起旁侧的布帘,看了一眼路上熙熙嚷嚷的过往百姓,回首问道:“娘,您今天怎么想起来带我一起去庙里上香了?您知道孩儿可是从来都不信鬼神的。”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娘只是看你每天苦闷闷的念书,就想着带你出来走走,上次你从张太守的府衙回来,你舅舅命人禁了你的足,在将军府里憋了这么多天,也是该带你出来透透气了。”韩咏柳整了整萧云轩的衣领,含笑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银白衣衫的俊雅少年,不禁想起丈夫萧白羽温良亲和的笑容,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欣慰。
“娘,您真好!”望着母亲那一双微微盈泪的慈目,萧云轩钻进了她温暖的怀里,呼吸着她身上温和的檀香味。
车马经过了喧闹的街市,韩咏柳自顾默念佛经,萧云轩觉得无聊,便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经史,细细的研读起来。
出了城门,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座宏伟壮观的寺庙门前,正是一处清泉流泻、经幡缭绕的胜地。
萧云轩扶着母亲下了马车,各地前来上香拜佛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有老有少,有贫有富,却都是一样怀着虔诚的心。
韩咏柳命护卫的亲兵在外候着,拉着萧云轩的手缓步走进庙门,两个小丫鬟也紧紧跟在后面,旁边进出的百姓见此阵仗,知道是官宦的家眷慌忙避让。
萧云轩举步走着,环顾四周,抬起头看到庄严肃穆的庙门上面悬挂着红木金漆的牌匾,“宣济寺”三字笔触雄浑大气,横竖撇捺间竟有龙钟虎鼓之威,非寻常人能为。
萧云轩虽然并不是书法名家,可是自幼便临摹字帖,字体的好坏还是看得出来,见到如此苍劲有力的书法,免不了心中赞叹。
韩咏柳拉着他先是在院中的青铜大香炉前上了香,拜了三拜,母子俩又挤进了大雄宝殿内,进了香,跪拜了正殿里的佛祖,又投了些香油钱,这才出来。
萧云轩被里面浓重的香烟呛得睁不开眼,连连咳嗽,好不容易走出来喘了几口气,却听韩咏柳还要到后面的各殿参拜,他摆手苦笑道:“娘,您还是自个儿去吧,孩儿真是受不了那里面的烟气。”
韩咏柳见他咳嗽也是心疼,点头道:“好吧,那你可不要跑的远了。”刚要走,又放不下心,便让两个小丫鬟跟在萧云轩的身边伺候,这才缓步向后面的殿宇走去。
见到母亲远走,萧云轩从丫鬟手中的包袱里取出刚才看得经史,想寻一处清静之处看书,他怀抱着经史在寺庙中缓步走去,却见寺内宫殿式金瓦顶楼,配以金幢宝瓶,**异兽;彩绘檐檩,浮雕门窗,肥梁胖柱,庭院宽敞,布局严谨,楼堂庭廓;殿宇轩昂,铺陈富丽,宏伟程度简直可与皇家的寺庙相比了,走了半日,才寻了一个清静的小院落。
萧云轩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旁边一株青翠的祁连圆柏树大根深,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他伸手触及粗糙的树干,干涩的手感微微觉着凉意.
柔和的阳光下,少年浅然笑着,舒缓的翻开书卷,和着斑驳的树影,目光凝聚,一字一句的细致品读。
一旁侍候的两个小丫鬟见他如此,知道不会有什么琐事吩咐下来,也便偷偷的溜出了小院儿去,在庙里闲逛嬉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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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咏柳并没有去后面的佛殿参拜,反而一路向后面比较僻静的偏院走去,她来到一座二层的阁楼前,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看了一眼,“飞宇阁?”抬头一望,阁楼上的匾额果然写的是“飞宇阁”,稳了稳心神,举步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韩咏柳推门而入,见阁楼内整齐的摆放着一些桌椅,右侧有着一个水墨荷花的屏风,依稀可见屏风后面有个人影,忽然琴声响起,有人用深沉的音色清然弹唱。
一曲歌毕,韩咏柳早已不自觉的走到了屏风后面,看着抚琴高歌的男子愣愣道:“想不到,你竟然还肯见我。”
端坐在古琴前的男子不是别人,却是朔方太守张访,他深深的看着韩咏柳,释然笑道:“时过境迁,当年的事早已过去了,我也早就不放在心上,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而已。”
“是么?”韩咏柳听他言语,惆怅万千,失神的坐在张访的对面,心中满是苦涩。
高福端着托盘推门进来,在韩咏柳的桌上献了香茶,轻声道:“萧夫人,请用茶。”
默默的端起茶盏,韩咏柳平复了心中波澜,等到高福退出去关上了房门,她才用复杂的目光扫向张访,道:“当年是我违背了婚约,负了你的一番情意,你记恨我也是应该的。我虽然知道你在朔方作太守,却也不敢冒然前来找你,怕的就是。。。如今我依言赴约,就只想问你一句话:我夫君萧白羽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访面色平静的低下眉头,指尖轻抚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色,当年,张访曾专程跑到国都燕京,费尽心思的劝告萧白羽接受赵皇旨意坐上当朝丞相的位子,当时赵国才刚刚统一了天下皇帝赵询就因病驾崩,新帝赵诘初登皇位,朝中的时局并不安定,如果有助赵皇打下大半江山的帝师萧白羽任丞相,一来可以震慑朝中的皇亲众臣,二来也可以让赵皇安心执政。可是向来不喜欢争权夺利的萧白羽不但不听,反而斥责张访不应该贪图权贵,当夜在酒楼的一番训斥使得张访面无颜色,第二天他便上奏请旨来到朔方任了太守,只是张访未曾想到萧白羽竟然举荐了连世勋做丞相,而当日的不欢而散,竟是诀别!
后来,连世勋秘密派人搜罗了朝中官员的私密作为把柄,迫使他们全部支持连皇后的儿子做皇太子。张访得知后,他本来打算暗中派人找到连世勋手中握着的那些朝臣们的秘密,以此帮助萧白羽挽回局势,只是他没想到,同门师弟王怀远暗中操控,竟然不顾他们师兄弟的同门情谊,催促连世勋在天牢提前下了毒手!
张访沉痛如斯,黯然叹道:“唉~!当日若不是我负气离京,或许还能助他一臂之力,他的死不能说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可绝非我所愿啊!”
韩咏柳听他如此说,又想起萧白羽的事情来,心中悲切,蹙眉悲声道:“那连世勋贪图富贵与我夫君敌对也便罢了,可我听说连世勋是请了你们的同门师弟做了幕僚的,白羽入狱前也曾经与我感叹,既然是同门,他为什么要如此?”
“怀远师弟算起来年岁比我还大上许多,他的一生心血都是为了楚国,如今楚国覆灭已有数十年了,想来他也是放不下,所以才会对灭亡楚国的萧师弟下如此狠手。世事难料啊,师父他老人家定然不会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四个学生中的两个竟然会走上这样一条不归之路吧!”张访胸怀感伤,鬓角的发丝已经花白,他长声叹息,抬头看向韩咏柳,笑道:“我离开师门时曾让师父替我隐瞒身份,将军府里的袁天泽,他大概还不知道我也与他有师出同门的渊源吧?”
韩咏柳听他如此调笑,心情略显轻松,暗笑道:“你离开师门之时曾求师父隐去了你的名号,袁先生一直认为你是连世勋那边的人,曾经多次告诫我大哥要提防你!上次让云轩坐着你的官轿回到将军府之后,这孩子就被大哥禁了足,若不是今天带他出来散心,只怕要闷出病来了!我真是不懂,你既然不是与连世勋同流合污的,又为什么不把话讲明白?我大哥和袁先生现下处处防着你,也连累轩儿想要拜你为师父也不能够!”
“不是我不愿,而是不能。”张访摇头轻叹,起身负手踱步,道:“你是不知道,在这朔方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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