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三十年,春末夏初之时,天色阴沉沉的,萧云轩赶早起了床,自己打了井水梳洗后便在院子里捧书闲读,不多时吴县令却特地派来了衙役相请,萧云轩先是去向母亲问了安,便跟着衙役李重来到县衙向着后堂的凉亭而去。(无弹窗阅读)
朔方县令吴沛,字玄昂,他祖父曾经做过北赵宰相,吴氏家族本来是北赵的名门望族,可是自从北赵统一了天下改国号为‘赵’,各家势力争权夺利极为惨烈,吴氏家族渐渐被挤出了燕京城,家道中落,到了这一代,也就只有吴沛还算有些本事,勉强做了边城重镇朔方城的县令。
吴县令由于办事太过认真仔细,耗费太多心力的缘故,虽然才刚年过四十,可是就已经须发花白,老态龙钟,看样子倒像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萧云轩来到凉亭内,见吴县令正在全神贯注的誊写奏章,便侍立在一旁看起了凉亭外的景色,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吴县令终于将奏章誊写完毕,放下手中毛笔,抬起头一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一边对萧云轩笑道:“云轩啊,你来了!”
“云轩给吴大人请安。”萧云轩对着吴县令躬身一拜,看着老县令苍老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出言劝道:“大人,您也该好好休息才是,我听昨夜当值的衙役说您为了太和村的事情,几乎一夜未眠呢!”
“太和村的事情虽然不大,可也是关乎百姓们安身立命的大事,本县身为父母官又岂能不管?”吴县令含笑说着从石椅上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将刚刚誊写好的奏章收起来,又对萧云轩说道:“本县治下大大小小的村镇就有五十三个,是那些中原县城的五倍之多,朔方又是临近匈奴的边城,兵事民事哪一个都是大事,你说,我怎么放得下心来?”
“可是大人,您若是劳累过度倒下了,这受苦的不还是朔方的百姓么?”萧云轩苦口婆心的劝诫,吴县令却是苦笑着点点头,沉声叹道:“二十多年的习惯了,哪里改得了?若是让本县歇上一天,简直比要了本县的命还要难受万分呢!”
“大人~!”萧云轩听他如此调笑,知道自己是劝不住的,也便不再多言。
“云轩,广元走后,多亏了你在县衙代他管事,否则这衙门里的那些差人们还不知道给本县惹出多少乱子呢!本县正想着让你接替他的位置做个师爷,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吴县令目光灼灼的看着萧云轩,眼中满是期许,萧云轩倒也无所谓,反正是要留在朔方了,能帮这位廉政亲和的吴县令做些事情也好。
萧云轩连忙跪拜,说道:“云轩谢大人栽培!”
吴县令伸手将他扶住,深情严肃,说道:“朔方不同于代郡,本县也没有张太守的雷霆手段,你是不知道,这县衙里的李师爷、黄师爷都是秘密从京里派来的,他们不管衙门里的公事,却是专门监视本县的,你切忌不可与他们有什么冲突,遇事能忍,便忍了吧!”
吴县令的这一番话着实让萧云轩的心里多了几分警惕,又想起李师爷和黄师爷对人做事也却有蹊跷,暗暗将吴县令的话记在心里,萧云轩点头应道:“是。”
吴县令沉默的片刻,抬眼直直的盯着他,又说道:“这件事情,本县本来不必告知你的,今天据实相告,却有一个缘故!”
萧云轩心中一惊,但瞬间便明白过来,虽说他是被将军府赶出来的一枚弃子,可师父张访却总是对他特别厚待的,只要是他的请求,张访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吴县令也定是得了张太守的嘱咐,所以才会。。。萧云轩默默的垂下眼帘,淡淡道:“云轩明白。”
“明白就好!”吴县令呵呵笑着,端起了石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隔着袅袅的白雾看向萧云轩,“昨日本县收到了你师父派人送来的书信,说是让你去代郡为他贺寿,算起来离定下的日期还有五天的时间,你打算带什么礼物去贺你师父的寿辰呢?”
师父居然特意写信交代吴县令,让他务必按时到代郡贺寿,这其中定是有着十分重大的原因吧!不过,当师父的还要专门派人监督徒弟去给自己祝寿,这个师父未免有些太过掉价了吧!萧云轩暗自腹诽了一会儿,面有难色的说道:“这个嘛。。。师父向来喜欢菊花,本来是想要买株菊花送去的,可是我对花草不懂,也不想随意买了送去,正在为难呢!”
“这有何难?”吴县令自顾喝了两口热茶,回身命人取来了一盆花草交给了萧云轩,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株菊名叫玉壶春,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你师父定然会喜欢的,本县也给你师父备好了一车寿礼,你趁着马车一路过去,到了代郡替本县向你师父祝寿!”
“也好,大人为云轩费心,云轩感激不尽!”
天色本就阴沉,忽然一阵惊雷声响起,一阵雷鸣电闪过后却是沉沉的寂静。
吴县令连忙起身道:“看来是要下雨了,你今日先回家歇着,明天卯时三刻不管天气如何都要起程,你可要记得早起!”
“是,云轩记下了!”萧云轩捧着花盆欠了欠身,吴县令将他送出县衙,临走时又交代了几句。
又是一阵雷鸣,倾盆的暴雨轰然洒落,萧云轩顾不得等候回去拿伞的衙役,抱着花盆就急匆匆的往家里跑去,谁知转过一个路口,刚跑了两步就被人一下子撞坐在地上,手中的花盆也被摔个粉碎,来不及责问撞自己的那人,他慌忙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菊花根茎,哪知从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竟然将他举到了半空之中。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萧云轩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睛,只知道奋力的挣扎着,一手将他举起来的那个壮汉脸上挂着狞笑,他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了另一只巨手向萧云轩的脖颈捏去。
“巴根住手,放开他!”与萧云轩相撞倒地的中年男子从地上站起身,见此情形,连忙上前制止,壮汉收起了杀心,依言松开了手,他低着头乖乖的站在了中年男子的身后。
“咳咳。。。”萧云轩被壮汉掐的难受,坐在雨地上连声咳嗽,中年男子蹲在他的身前,满脸歉意的说道:“是我手下没有规矩,还请公子不要怪罪。”
“咳咳。。。不碍事。”萧云轩喘息着从地上站起身,这才抬头仔细看到了中年男子的脸,冷峻的面庞,斜飞入鬓的剑眉,明眸如星,闪着凌厉的光芒,高挺的鹰钩鼻梁,微薄的唇隐隐噙着笑意,头戴黑布头巾,墨色的长衫上隐隐绣着暗黄色的花纹。这个人约有三十多岁,深邃的眼眸显出一种历尽沧桑的稳重,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身躯行动间却也有些威严,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路人!
中年男子冷着脸指着地上掉落的菊花根茎,扭身对壮汉说道:“巴根,将地上这株花草捧起来,给这位公子送到家里去!”
“是!”巴根虽然满脸的不乐意,却还是乖乖的从地上捧起了花草,来到了萧云轩的面前。
萧云轩本想要拒绝,可是当目光与那发号施令的中年男子对视之后,却突然转变了心意,既然他让手下给自己跑腿,那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对中年男子拱了拱手,笑道:“既然如此,就多谢了。”
中年男子见他没有拒绝,也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是我手下无礼在先,这也是应该的。”大雨倾盆,萧云轩也不愿多言领着巴根转身走了,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中年男子的身后突然显出了五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其中一个身材较为削瘦的上前一步对中年男子说道:“主子,为什么不请他一叙?”
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萧云轩在雨幕中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虽然年少,但‘麒麟子’之名却已经盛传天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觊觎他的才华,暗藏心机者定然不少!我若与他相交只怕也落不得什么好处!”
聂云闻言轻轻颌首,又道:“主子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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