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容意,这名可好听了。哎,你也说说你名字是怎么起的啊”她拧转头看着他。
“我和哥哥在浙江出生,刚好又遇上钱塘江大潮,所以取潮汐。”他淡淡地回答着,心还停留在她刚才的话里。
“哦,你还有个孪生哥哥啊”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不是孪生的,他比我大两岁,只是生日差不多而已。”
“真好,有哥哥,有姥爷一家人多热闹啊”言语露出浓浓的羡慕。
他没再说话,一家人闹哄哄的时候一年只有姥爷过寿那天,姥爷走了以后也再也没有了。姥姥和大舅舅在美国,二舅在香港,姨妈姑姑什么的都移民定居在世界各地,虽然现在交通发达,每年他们也回来,却再也找不到姥爷在的那时的热闹了。
她远远看到远处的大榕树,笑着说“给你介绍一下我家的树吧。”
“你家的树”
“嗯,小时候有小孩不和我玩,我就警告他说以后甭想爬我们家的树。”
“你家种的树为什么说是你家的”
“ 它叫“榕树”,都跟我们家姓了,还不是我们家的啊”她笑得飞扬,忆起儿时趣事总能如此。
他微笑着没说话,看着她跑向那棵树,只是看着,只能看着。
站在树下,她看着粗壮的树干对李汐说,“我以前有开心,不开心的事和愿望会把它们全部写下来塞进一个玻璃瓶,那个瓶现在还在树上的大洞呢。因为村里的老人告诉小孩,树里是有精魂的,可以帮助我们解决所有烦恼。”她伸手进树洞里,久久才摸出一个玻璃瓶,她放得很隐秘,因为绝不能让别人找到,别人知道了树精会发脾气的。
“那那些开心或者开心的事和愿望都得到结果了吗”他像是纵容着她像个小孩一样,耐心地问。
“嗯,得看看呢。”她扭开玻璃瓶,把里面的纸条都倒出来。第一张纸条写着,我要年级第一,第一,第一,永远第一。很稚嫩的字,应该是小学时的吧。“这个愿望算是实现了,因为我很少不是年级第一。”
“那就是还有不是第一的时候咯。”他看着她得瑟的样忍不住呛她。
“看看第二条,地理必须学好,我一定要上f大,我一定要去全国最好的新闻系呵呵,这个貌似也实现了。”她眼睛里闪烁着别的东西,但明明不是兴奋,更多的是悲凉和无奈。“继续看下一条”可她看了第一眼就握在手抓紧了,看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而心酸,眼睛好像揉进沙了似的,发红了。
那纸条上写着,“我要嫁给杨勉,呵呵,以后小绵羊就变成我大灰狼的盘餐啦。”
她把瓶的纸条一股脑都倒在手,好大的一捧,她也不握住,任它们飘散在风,随风飘去。“你说的对,其实过去的都过去了,没有任何意义了。丝丝纠缠着就只能止步不前,永远原地踏步。”只是她从来分不清应该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她方向感不好,总是转错方向了,走近死胡同,不撞南墙死不回头。
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挖了一个洞,从包里掏出那个音乐盒,打开双手握紧了属于自己的那对耳环,把和他的照片搁在音乐盒里面,风弥散的音乐声,为她的眷恋奏起最后的安魂曲。
她背对着他,抬起头对着盖过一方天地的大榕树说,“今天开始,我会把他从我心里一点点抹去了。以后,我为自己一个人而活。”没有吸鼻,眼泪却一颗颗地掉下来,泪水的痕迹画满脸颊。
“哭出来。”他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只是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谁说我哭了。”她没看回头,继续向前走。
老榕树的树被风吹过弄得沙沙地响,旷野里的清新气息沁透心扉,只留下微笑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的李汐。
第章
到达镇上的时候已接近午,小县城的汽车站正对着一个圆形的十字广场,广场上都是些小摊,附近的农民会把家里的土货拿到这卖,今天又适逢是圩日,赶集的人络绎不绝,摊一直摆到了大路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依着小时候的记忆,十字广场附近应该是有一间邮政储蓄银行的,可又忘记了具体位置,带着李汐左转右转才找到了这个镇上唯一的at取款机。可能是镇上的人都不太相信机器这东西,排队的人非常少。
前面取了钱的人拿着一小叠钱,手指沾上口水数了又数,直到确定的确没有错才肯离开。他皱着眉拧开头,拿出钱包递给容意,一脸受不了地说“密码421576”
“干嘛啊”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对他的举动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取钱啊。”
她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就算是夫妻间银行密码也还可能隐而不告,多好的朋友吧,也不可能直接就把信用卡的密码都告诉人家吧转头想想,也是,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后面排着队的人开始有点急躁了,她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取款机前打开他的钱包。
钱包的o她有点嗤之以鼻,直觉他应该会像公司副总那样用小资型的v,不过有钱人爱用啥牌就用啥牌,那谁谁说的不错,身份不需要用牌来标榜的人才真牛b。里面的东西更是遵循他一贯的简约主义,竟然只有一张卡。不禁也觉得好笑,之前去某俱乐部见客人,饭后那客人非要说自己迟到了必须罚,拿出鼓鼓的钱包,一打开,那个金碧辉煌啊,好几张的卡晃得她眼睛都花了,她一边要装出艳羡的模样,心里不知道鄙视了多少遍暴发户同志了。
终于完成艰巨任务的容意没好气地和他说“你来这一趟,我倒真成二少的贴身丫鬟了。”
“哎,此言差异,我们什么时候贴身了”他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诡异,明明就是在暗示着什么。
“昨天晚上我背你进去的时候,你肯定醒着的。”她不再犹豫咬着牙说出口,这才下定决心以后不会再烂好心了,冷死他便是好。昨晚还怕他睡那床会不舒服,还铺了好几层的被给他垫着呢。
“这可是真冤枉的啊,我又没说我醉了。再说,你也没问我的意见就直接把我给弄进去了。”他一脸无辜看着她气得想喷火的表情,一幅我就有理的样。
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奔车站的售票处买票去了。下午三点钟的车,离开车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实在是没事干了,就带着他在十字广场的小摊里东串西逛的,两个倒真成了游客一样了。
“哟,先生,算个命吧。”一个摊前,路边摆上一张算命测字的牌和几张凳就算是一个铺位了。穿着黑衣黑裤的年男人拦着刚好路过他摊前的李汐,使劲地盯着他看,又是大喜又是皱眉一幅高深莫测的样。
“我们没兴趣。”她冷漠地说了句后便要拉着李汐走了,现在到处都是江湖道士混骗的新闻,也只骗骗些整天求神拜佛想要生男孩的村妇们罢了。
“呵呵,没兴趣不要紧。赠你几句吧,先生。”看到两个人的身影没有停住的趋势,他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看你人龙凤的相格,生是权贵人家啊。可生遇不顺,少有定劫,长是非凡。”顿着看了一眼他的右腿,“路途艰难啊”
她听到这算命的话还真是快笑出来了,拜托这个算命先生算命还得看对象吧,“生遇不顺,少有定劫”,呵呵,李汐这人怎么都不像是有不顺、定劫的人吧李汐却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回头笑着说,“继续啊。”仿佛非常期待着那算命的表演似的。
算命的掐了掐手指,沉思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今生有三劫,三劫过逢便无恙已。”叹了口气后又开口试探问,“愿意坐下来详谈解劫的方法吗”
他“哼”地笑了一声,拖着容意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边走还边冷漠地回了算命的一句,“我的劫已经应完了。”左手上的手杖落地声音异常的坚定,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算命的见他无心留,也只能摇头叹着气嘟囔了句,“未可知也”
离开了那算命的摊有一段距离了,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算命的说的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那他干嘛要停下来听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又不听听解劫的方法
“人生如梦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真真假假我们谁又看得清呢”人潮熙攘,他的笑在阳光却那么的苍白失色,淡得抹不上任何一种颜色。
她低低嘟囔着那句词,“人生如梦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众生痴迷千幻象, 身陷红尘终不悔” 好一个众生痴迷千幻象, 身陷红尘终不悔。也许杨勉就是她的劫,徒生万千幻象,她却终究不能不悔。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她也笑看着他,要是再这么说着佛偈下去,或许他俩真要在这摆个摊什么的了。
旁边一大群人经过,她被其一个人撞了一下,扑向了前方的李汐,他抵着身后的青砖墙扶着她。她的手按在他的右腿上,像是瞬间被电流击过一样,立刻又缩了回来。尴尬地抬起头想要说不好意思,看着他的眼睛却又愣住了。不是黑得发亮的眸,典型亚洲人淡淡的黄琥珀色眼球,雀跃时的灵动和静默时的雾气萦绕相互冲突却又糅合得完美。好吧,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睛虽然大,可因为近视散光再加上爱愣神而常常呆若鱼目,哪有人家半点的灵气啊。
身后一个人擦过她的肩膀,她只顾着看他的眼睛而浑然不觉,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的,摸摸牛仔裤的口袋才整个人僵住了,钱包被偷了。她转头看着人群那个小偷回头瞄到她时眼神的闪烁,正要推开旁边的人追上去,她面前的李汐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我钱包被偷了。”她来不及再说多一句话就想要挣脱他的手,无奈他的手劲很大,捏得她的腕骨都生疼了。
“算了吧。”他很冷静地拉着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看着那小偷已经快要消失在路的尽头了,急着挣脱开他的手,指甲都掐进他手背了,“你疯了,我的钱,身份证,信用卡都在里面啊。”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看着他那一脸不在乎的样真想一拳把他给打趴下。
“那个人有刀。”声音依然平静。
“你刚才看着他把我的钱包偷走竟然没有出声”她已经快要火气冲天了,他还是男人吗天啊,即使窝囊得不敢出手好歹也应该提醒旁边的人一下吧她只觉得空气都膨胀闷热得快要把她给气疯了。
“不值得为了”
她语气冰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值不值得请你不要用你的价值观去衡量,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大少爷你一样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你说出的这个不值得只因为你从来都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曾体会到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人赚每一分钱有多不容易。”她激动得眼睛有点发红,只觉得他的那句“不值得”深深刺痛了她心底的某个柔软无骨的地方,无所遁形的心酸。杨勉母亲在她和父亲面前丢下信封时的那句“你也只值这个价钱了吧。”她在酒吧里当啤酒妹时被客人刁难问的那句“你他妈的以为你值几个钱”那些值得还是不值得,什么时候都由他们去定夺了凭什么就不给她选择的权利
她的另一只手使劲地掰开他的手指,长长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条条血痕。她还想着冲上前去追回来,那些属于她的东西,值不值得由她说了算的东西。
他看到她如此激动只是静默无语,见她挣脱了他的手转身后才又扶着她的肩膀,良久才说出了句,“别追了,已经走远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有一条腿的。”打落他的手,大步踏向前,她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煎熬着她的心,可是她真的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而疼心仿佛像沙漏一般,有一个小小的洞口被打开了,没日没夜地漏走些东西,自己却浑然不知。
他脸色一凝,眼睛微微地眯着,似笑非笑地斜乜着她的背影问,“那请问两条腿的人,你执着的是什么”
她顿住身形,闭了闭眼睛,额边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只是想找回我的钱包。”不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在镇上折腾了整个下午,最后还到派出所里去报了案,值班的人却说今天他们休息,不出勤的。看着西边那没有温度的太阳射来的阳光落在派出所门前那大大的“为人民服务”横匾上,她笑,是真的找不回来了。凭什么愤怒,凭什么又要悲伤心里只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回头看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