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与自己同行

Day10 4.11 来马——马尼干戈——雀儿山 113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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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行程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差点没填上或者说没跳出来。今天的骑行时间目前为止是最长的,也是骑行到最晚的,导致晚上住的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片黑暗中的点点亮光。

    早上起来之后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看到的一幕让我对人生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那对经营小店的河南母女坐在路边,悠闲地晒着太阳。这一幕给了我很大的震撼。骑上车之后,我就在想,这到底是人生最舒服的状态,还是最无趣的状态?而人生的终极追求又是什么呢?没有答案,又或者是正在努力寻找答案。

    依旧是出发即上坡。上午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翻过一座超过4000米的无名垭口。之所以这个垭口没有名称,我想应该是虽然这个垭口绝对高度高,但相对高度不算高,也就是爬升的高度不大,自然也就不那么被重视。但这个垭口却让我爬得很费力,主要是起伏比较多,完全找不到连续上坡的节奏。

    11点半之前终于翻上垭口,然后一个小时左右的下坡骑行到错阿乡。在到达错阿乡之前就在想,到底是在错阿乡吃午饭呢,还是直接骑到马尼干戈乡再解决午饭。但是从错阿乡到马尼干戈乡至少要骑行一个半小时左右,到那时再吃午饭就有点晚了,体能肯定特消耗很大,所以还是决定在错阿乡吃午饭。

    吃完午饭,1点钟多一点出发。因为本来预算的是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马尼干戈乡,所以一直觉得应该很快就可以到了。但是心里总是想着,就总是到不了,最后简直快要崩溃了。毫无心情欣赏风景,就一直想着快点到,看着前面依旧荒野,越来越急躁。终于焦躁地骑行了两个半小时才到马尼干戈乡。这是骑行这几天以来最急躁的一段行程,不是时间急,也不是路程赶,就是心里急燥。预设了一个一定时间内要完成的任务,或者说是认为在一定时间内应该可以完成的任务,却总是看不到尽头,莫名的急躁就出现了。从另一面讲,这种急躁的状态也完全影响了任务完成的效率,又是一种恶性循环。后面的行程中也多次出现这种现象,不知道心理学上有没有专用的名称解释这种现象,而我只是根据自己所经历的这次体验把这种现象叫做“马尼干戈现象”。一旦发现自己出现这种心理状态时,就会自我调侃一下,“唉,又是马尼干戈”。

    在马尼干戈的路边休息一下,也顺便思考了一下接下来一段行程的问题。过了马尼干戈之后,下一个可以住宿的地方就应该在雀儿山隧道之后,而且这一段不仅路程较长,30多公里,更主要的是基本都是上坡,即使是雀儿山隧道也在4200米以上。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前行。从三点半开始,至少还有3到4个小时的时间可以骑行。如果按正常行程的话,7点钟过了隧道,8点之前就可以找到住宿的地方。但这一切都只是设想,后来的行程也证明了这确实仅仅只是设想。

    继续开始起伏路爬坡。出发之后就开始逆风,而且越来越强,一直持续到五点多。强逆风简直吹到崩溃,比上坡还痛苦。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都在倔强地和强逆风“战斗”。你逆风越强,我就越骑;你逆风不停下来,我也不停下来。风势很大,吹在身上很冷,但我就是斗气般地不停下来,也不选择去穿冲锋衣,只有一件抓绒衣套在身上。当时我就在心里想,你逆风什么时候停下来,我才停下。但其实心理根本没底这风会吹到什么时候,只是在心里倔强地相信风会停下来。五点多的时候,风终于停了,我也不用自己跟自己较劲了。

    虽然风是停下来了,但真正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雀儿山的4200多米,当然这不是雀儿山的海拔,已经是目前为止所经历的最高海拔了。其实在六点左右的时候,离雀儿山隧道口就只有几公里了,但就是这几公里的路程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上午本来就费力地翻过了一个4000多米的垭口,而且今天的骑行时间也很长了,上坡又尤其多,所以雀儿山隧道前的这几公里,体能已经很差了。骑行几百米,甚至只是几十米,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不仅两条腿蹬不动,呼吸都跟不上。在距离隧道口2公里左右的地方,终于感觉不行了,完全蹬不动车子了,只能下车推行。骑骑停停的甚至还不如推车快。终于7点半的时候到达了隧道口,天已经黑下来了。停下车,准备补充最后一次体能,喝了小半瓶乐虎,对,就是前天从炉霍出来后在已经没有水的情况下喝剩下的小半瓶乐虎,又吃了一根士力架,尽量调整一下身体状态。

    在准备进入隧道还没有骑上车的时候,右膝盖又突然出现抽筋般的疼痛,伸展两下右腿,等疼痛感稍微消失之后,才开始骑车前进。到现在为止,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还没有填上,至少还在“坑”里,因为还只能继续往前骑,但到底会在哪住宿还一无所知。

    幸好隧道是下坡,大约骑行了一公里左右,我就不用再蹬车子了,因为一路向下,借助坡势车子就可以达到很快的速度。但是在隧道里很冷,而且感觉很漫长,隧道里来往车辆已经很少了。八点出了隧道,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停下,继续冲坡向下。前方茫茫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可以住宿,但唯一的办法也只有继续向前骑。

    伴着黑暗笼罩下来的是寒冷。整个天地间只有自己车子的手电发出微弱的光芒,照着越来越漫长的黑暗。不时会突然出现亮光,但那也只不过是标识牌的反光。完全的迷茫,不知道路在何方、又通向何方。偶尔会有车辆经过,但我感觉到的只是越来越冷。

    应该过了没多久,也许是很久,黑暗和寒冷已经使自己模糊了对时间的界定,看到了一处亮光,有人。但是当时甚至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停车问可以住宿吗?回答不可以。又问前面有可以住宿的吗?回答有。再问有多远?回答没多远。只能答谢告辞。整个问答过程中甚至没有看清那个有亮光的建筑是什么,不像小卖部,又不完全像施工人员的临时住所。

    只能继续往前。自己车前的一处亮光在被无尽黑暗占领的世界面前显得是那么微弱,好像吹一口气就能熄灭。寒冷也已经侵占了全身。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在右手边高几米的地方有一个亮着光的房子,通过窗户看到好像有人影,但是离得有点远。下车,边用手电照边大声喊,也只是尽着所能的力量大声喊,声音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得到回答。算了,还是往前吧。

    转过了不知多少道弯,连续下坡的标志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而后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寒冷已经使自己的身体快没有知觉了。终于冲破层层的黑色大幕,看到了一溜亮光,是村庄的一排路灯。一户户的房屋出现,但想到普通的藏民家可能不会借宿,只能找一家饭店或旅馆之类的。慢慢地穿过村庄,抱着希望,对温暖和食物的希望。在即将到达村庄尽头的地方看到了有一家饭馆,可以食宿。时间已经将近9点了。

    老板是一对中年藏族夫妇,很热情地招待,给我倒开水,让我坐在炉子边暖和。老板不停地问我各种问题,老板娘在忙着给我做牛肉面片,炉子烧得通红,电视机里放着藏语新闻。伴随着这温暖而又温馨的时刻,终于结束了今天一天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