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春水

春水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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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二十文钱,供你开心。”

    “你不必如此……”

    “难道这不是宋小姐的意思吗?”

    宋漫贞顿感浑身无力,她刚才所作所为是因为在花店看见春水和别人亲密,这就罢了,她明明那么在乎春水,春水居然还假装不认识她!这口气宋漫贞有些咽不下。可是她更是不喜欢看见春水自甘堕落的模样,在她心中春水和春江夜其他的风尘女子还是不同的。宋漫贞忍不住便说:“过几日我接你出去。”

    “出去?去哪儿?”

    “去我家。”

    “去你家?作甚?”

    宋漫贞噎了一下,却不想认输:“不做什么,难道你想待在这里,被那些男人玩弄么?”

    春水五官舒缓开,笑得妩媚:“春水生下便是这命,不劳烦宋小姐担心。若是宋小姐念着春水的好,大可以像别的客人一般来为奴家捧场,为奴家一掷千金。到那个时候……”春水挨上来,指腹压在宋漫贞的脸上,“奴家就是你的了,大可不必去您那金银寨,就是在这简陋的临水阁……奴家也能服侍好你。”

    宋漫贞实在讨厌春水这般模样,一甩袖子,冷哼一声便要走。

    春水也不拦她,反而坐回了床榻上。

    宋漫贞站在门口,神情难过:“春水,我始终觉得你不会是愿意待在这里的那种人。”

    春水回敬:“刚才宋小姐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奴家就是那种人。”

    宋漫贞一向觉得自己巧舌,但每次对上春水都会被她说到发怒。摔了门宋漫贞快步穿过走廊,穿着女装的她进来时就引起许多姑娘的侧目,现在出去又是引人注目得紧。

    但宋漫贞并不觉得难堪,真正让她难堪的是春水。

    宋漫贞走之后春水虚脱,躺在床上。

    花瓣飘到她的脸上,她伸手摘下,原来是将离花已然凋落。春水捏着花瓣,望着它笑,门外传来了铃铛声。

    春水坐起来,手臂上的伤还未处理,她在想着如果宋漫贞再来一番暴力她要如何做?但看那宋漫贞是高傲又单纯,能再回头也着实奇怪。春水也掌握了击退她的方法了。

    “宋小姐还未满足么?当真后悔了吧,刚才唇上欢要继续么?”春水慵懒的声音落下,主儿便推门进来。

    “你接客了?”主儿本就细长的眼睛眯起,“还是个姑娘?”

    春水没想到会是主儿,一下子站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傻傻地站在原地。

    “把姑娘家招进了春江夜,你还真是很大胆。这种事说出去,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主儿并无任何动作,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就说话的内容却让春水发颤。

    想起从小被主儿打过的经历,春水对这个始终性情不定的女人小声道:“我没有接客……”

    “你也知道你从未接客?上次有位公子随意翻到你的牌,你居然敢把人遣回?你可知他之后去了蓝泊瘾,在那边的客人面前大放厥词说我们春江夜的姑娘还对客人挑三拣四的,有钱也不赚,高傲得很呐?”主儿一直被在身后的手终于放下,凭空多出了一根绳子和牛皮鞭。春水一眼看去头皮发麻,拳头握紧。

    “我救你命,供你吃穿,还如此疼爱你,你就这般回报我么?”主儿向她走了过来。

    “若主儿只是这般想,那春水任你处置。”春水没有丝毫的退缩,就站在原地看着主儿。刚才主儿的话已经让她心灰意冷,皮肉之苦什么的对她已经够不成任何的威胁。

    第一卷6香薰浓

    “主儿!”

    鲁妈妈突然拉开门冲进来,瞧见了主儿和春水剑拔弩张,眼睛一转就向春水扑过去,操起手中的木棍向春水的身上打去,一边打还一边骂:

    “打死你这个赔钱货!让你再挑客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客人是由得你挑得么!小贱蹄子就是贱命一条!看你再给我挑三拣四!打死你!”木棍拍在春水的身上和鲁妈妈咒骂她的话有着相同的节奏。春水也没挡没躲,就任鲁妈妈打她。主儿被鲁妈妈隔在了后面,看不见春水只瞧见鲁妈妈虎实矮胖的后背。主儿双唇紧闭,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就站在原地看着。

    “你这缺心眼儿的……”鲁妈妈一边打一边瞪圆了眼睛轻声对春水说道,“快喊疼啊,难道你想要主儿打死你么!”

    春水挨着鲁妈妈那雷声大雨点小的棍棒,并不怎么疼,可是她也没应承鲁妈妈,死活站在原地不吭不响的,就像根木头。

    “你……”鲁妈妈急了,一棍子敲在她的肩膀上,这回是真打着骨头上了,春水皱了一下眉头,还是不动。

    “够了。”主儿把鲁妈妈往旁边推开,鲁妈妈满头的汗惊恐警惕地看着主儿。

    “主儿!你就饶了春水这一次吧!改明儿贱身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这痒皮儿,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客!马上就能赚银子回来!”鲁妈妈见主儿向春水走过去,赶紧拉住主儿。

    主儿手臂一挥,看也未看鲁妈妈。鲁妈妈僵住,就再也不敢上前碰她了。

    主儿和春水面对面,春水额头上也都是细细的汗水,有些苍白的唇微微张开,眼眸里却是清亮一片,带着十分倔强的神色。

    和春水神色分明的脸庞相比,主儿过于浓妆艳抹的脸就显得阴森可怖。她靠过来,春水身子微微向后,闻到主儿身上香薰味儿特别奇怪。在外边没有这么鲜明,但在窄小的阁内却相当的浓郁……

    这味儿,奇怪到独特,绝对在哪儿闻过。

    春水还在思量着主儿身上的香味,主儿的手就顺着春水长衫的衣领探了进来,一下子就贴到她后背的皮肤之上。

    春水身子猛地绷直,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主儿揽了过去。

    主儿的手掌贴在春水的蝴蝶骨上,慢慢往下游移。春水身子被她抚摸得发烫。主儿的手和宋漫贞的似不同,被她触摸过的每一寸肌肤就仿若不甘地升温躁动,惹得春水频频发软,舒服得想要喘息。但她知晓极近的距离之下若是露出一丝丝的破绽,都会被主儿听了去……

    “太瘦。”

    春水被主儿抚摸得愈发难堪,但却要感谢主儿那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让她在瞬息之间恢复了神智。

    “都这么多年了,那时的疤痕还留着?难怪入你阁中的公子不少,但却没有一个办成事儿的。最终你的名气也坏了去,再无人过问了。”

    春水除了双目瞪圆,没有丝毫的表情。她凝视着近在咫尺主儿肩上上等绸缎料子,一丝一纹都那么精致。

    “呵……”春水轻声地笑,“如此,不得怪春水不上道,只是春水是有心无力啊。谁见了我这幅可怕的身子都逃得远远的,不是么?”

    “那我留你何用?”主儿的语气并没有多少改变,但其内容却已经是冷酷了。

    “主儿!”鲁妈妈高声道,“我一定会把春水调-教好!让这临水阁热热闹闹的!”

    “哼……”主儿始终不屑看鲁妈妈一眼,临走时若有似无地丢了一句,“就凭你,无论如何是成不了事的。”

    主儿走了,鲁妈妈立刻把门给拉上,闩起,她倒像力气都被抽干一般瘫坐在地上。

    春水拢了拢松垮的衣服,肩膀上挨的那一记棍棒已经么有任何疼痛感残留了。

    “鲁妈妈。”春水过去扶她,“起来吧,地上凉。”

    鲁妈妈挨着春水站起来,一张脸满是愁云,从未在意保养过的皮肤松松垮垮,此刻因为她呲牙咧嘴的表情显得更加难看。

    “春水啊,我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你若是待在这春江夜一天,就要有觉悟。主儿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你不是不知道,别以为感情这玩意儿可以保你一辈子……”

    鲁妈妈很少说话这么消沉,春水亦是不爱言说愁苦的人,可是现下这两个人对在一起,却是有着浓浓的苦意。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年岁,我看那宋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你是真的上心。你是命苦,能遇上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自尊这种东西就算傍身一辈子也不能过上好日子的,真的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人才是好事。”

    春水见鲁妈妈是真的被宋漫贞收买彻底了,张口闭口都是她,不禁觉得鲁妈妈虽然已经是这把年岁但仍旧是姑娘,果然是天真烂漫:“鲁妈妈,你真觉得我若是随那宋公子去了会是一件好事?你且看那宋公子个性傲慢,衣着华丽,哪里不是富家子弟?那种人家家世复杂得很呐,我这身份如何去得了?就算宋公子真能带我入府,也就等着那些三姑六婆念叨吧。到时候我过不了安稳日子,还连累了宋公子,这又是何必呢?”

    鲁妈妈琢磨着春水的话,的确有道理,心思更低落了。

    春水倒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之人,把鲁妈妈拉到床榻上说:“鲁妈妈坐稳,春水为你化妆。”

    “哎哟,你这死丫头!”鲁妈妈见她胭脂水粉盒都拿出来了,躲都来不及,羞红了脸道,“这是作甚!一把年纪了还化什么妆!你是故意想看我出丑!”

    春水见鲁妈妈这番模样更是得意,丝毫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样子,把花汁盒打开,不由分说就往鲁妈妈的唇上抹:“来试试嘛鲁妈妈,这鲜艳娇嫩的颜色可以让你回顾一下作为大姑娘的感觉呢!”

    “去去去!哎哟死泼皮,做什么哟!抹到我脸上了!”

    “哈哈哈哈……”

    第一卷7夫人归(修

    在兰舟城有两大妓院,一间是蓝泊瘾,驻扎在富饶的城西水边,听说那里的姑娘一个个沉鱼落雁,让去过的男子们都流连忘返,简直是人间仙境。

    蓝泊瘾一向生意好,夜夜笙歌,去的全都是官宦富商。据说曾经有一次一位朝廷大官来到蓝泊瘾,看中了一位冷艳高贵的头牌姑娘。那当时正是头牌姑娘初-夜竞拍,姑娘蒙着面站在蓝泊瘾最高楼上,高高在上的姿态就算只露一双美目也是看得平凡众生们如痴如醉。有位不知哪里来的朝廷命官大人非要这位红牌姑娘侍寝不可,红牌姑娘发挥她冷艳的个性到底,死活不见对方。那大人一怒之下掷下千金,今晚非露燕姑娘不可——当然,露燕姑娘就是头牌姑娘的名号。

    这个故事的后续就不知如何了,至于那位为博美人一夜而不惜挥金如土的大人是朝中哪位大人也一直都处于不便透露的状态,但春江夜的姑娘们更多地愿意相信这都是蓝泊瘾编出来自说自话用来抬高姑娘们身价的把戏,不足为信。

    兰舟城另外一家妓院,就是这春江夜。

    和蓝泊瘾相比,春江夜价格低廉姑娘们也都走亲民路线,多是一些口袋里有几个闲钱还不算是巨富人家的首选。

    蓝泊瘾和春江夜一向都是打擂台,为了拉拢生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人说蓝泊瘾那边的老板心狠手辣,为了把春江夜那边底层客官都揽入自己囊中,花钱雇人到春江夜来捣乱让春江夜的姑娘怀孕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惹怒了春江夜的主儿,这平日里说话有条不紊爱装斯文的主儿操了砍刀纠集了一伙儿地痞流氓堵在蓝泊瘾门口三天三夜,让里面的姑娘谁也出不来是客人谁也进不去,为的就是讨回一个公道。当时春水还去为主儿送过饭见识过那场面,很是辉煌。主儿站在一群彪形大汉中间显得格外有气韵。

    之后蓝泊瘾赔了一百两银子道歉,把主儿给遣送回去了。

    春江夜的主儿有名有姓,但大家似乎已经忘记她的名讳,只爱别人尊称她一声“主儿”。主儿对这个称呼似挺欢喜,如此称呼她她便觉得自己更加的富有。

    主儿一手创办的春江夜一共分为廿阁七楼四镜一宫,从阁开始越往上的姑娘出价就越是高,而春水正是最底层的廿阁中临水阁的主人。

    临水阁是春江夜不齿的所在,大家都知道这里面住着一个瘸腿的姑娘,还谣传这位姑娘身患顽疾,但凡见她脱衣服的人都会被传染上怪病,抑郁而终。

    这个传言就像是蓝泊瘾一掷千金的传言一样,只有人听说过从未有人真正地见过,或者见过的人也不好意思开口——难道要向他人言说,我去嫖-妓了吗?

    所以春水是一个在角落里不被重视的存在,但说她不被重视,却也真是假话。

    只要把春江夜任何一位姑娘拖出来问,没有一个人不认识春水不忌讳春水的。

    传言中春水是春江夜的主儿捡回来的,当年前朝未灭,大兵入侵,兵荒马乱之时,主儿为了给春水疗伤休养去买药材的时候还中了一箭,伤疤到现在还留在肩膀上。

    姑娘们都说主儿对春水好,可是也没见着主儿有什么实际的行动,还经常见主儿操各种器具殴打春水,为的就是让她乖乖接客不要犯浑。这春水是硬骨头,打也不怕是骂也没用,无论主儿怎么对待她她就是在临水阁里过自己的小日子,是春江夜最独特的一道风景线。

    所以传闻这种东西,最不足信。要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让公子官爷们在床上销魂,好一步登到春江夜的最高处——升仙宫去。

    春江夜的升仙宫常年无人,自从前任宫主非烟姑娘和那位穷酸秀才小情郎私奔之后,那里就空了出来,再也无人能超越非烟姑娘对春江夜的贡献。

    水月镜的蛊罄姑娘是最近春江夜劲头最猛接客最多的姑娘,但有些人总是不以为然。比如鲁妈妈吧,在和春水一块儿去城里首饰店给姑娘们挑首饰的时候就一直在春水耳边念叨:“那小妖妇昼时在院子里喧哗个没玩没了,夜了就在她的镜中叫唤得要死要活……老妈子的屋子还就在她镜下方,每夜听她嚎春,嚎得我这睡也睡不着,都给嚎瘦了!”

    春水捏了鲁妈妈的腰间一把:“好大一坨的肥肉,您也太大言不惭了。这都叫瘦……鲁妈妈,你以前每晚都跑去伙房偷吃油水了吧!”

    鲁妈妈像赶苍蝇一样把春水不老实的手给挥掉:“老妈子又不接客又没相公,何须在意这等事儿?倒是你!”鲁妈妈捏着春水的肩膀,“怎么吃都吃不出二两肉,给人暖床都不见热乎劲儿,抱着你睡都得搁得身上青红皂白!”

    春水听鲁妈妈这词儿用得好是地道,不仅能形容得恰如其分甚至能教人浮现出那场景,让春水当真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笑笑,到底有什么好笑!你可知老妈子对你多揪心,你居然还敢笑!”

    “人生在世几十载,难道要每日愁眉苦脸?正是要笑得大声,让自己听见开心的声音……”

    就在春水说这番大道理,努力咧嘴对鲁妈妈笑的时候,一大列马车正从她身边的主路上压过。

    马车从城门灌入,长长的一条仗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财主在娶亲,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宋老板府上大小姐吗?她前年不是嫁去了朝中尉大人府上了吗?怎么回来了?再看,尉大人正襟危坐,夫人依在他身边,宋府的人一路迎接,看上去当真威风。

    “真美!”鲁妈妈见到尉夫人双眼都发直了,拉着春水的衣衫踮起脚尖,努力从看热闹的人群人头上方眺望过去,见到了尉夫人宋漫郡半拉脸就激动得不行。

    春水挺佩服鲁妈妈这凑热闹的热情,脚尖都要踮得抽筋儿了还在努力往上拔。

    “春江夜那么多好看的姑娘还不够你看的么,鲁妈妈!”春水打趣。

    “嘘!你想被砍头么!哪能把尉夫人和春江夜的姑娘相提并论?这种话也能胡说?”鲁妈妈越骂春水春水就越是满不在乎地笑,就在这功夫,宋漫郡的目光落了过来,正巧瞧见人群中笑得肆无忌惮的春水。

    春水本是没觉得自己会被谁观望,但宋漫郡的目光却让人不忍忽视。

    宋漫郡面上白地狠,让春水联想到每天恨不得往脸上抹二斤面粉的蛊罄。宋漫郡穿着艳红色的长裙,衬领竖得老高,把她巴掌小脸儿都罩在里边。宋漫郡的头发盘得比她的衬领还要夸张,上面插满了各种金簪珠宝,偏偏她的脖子挺得笔直,的确有着高官夫人的面相能镇得住满头财宝。

    宋漫郡很快就收起了目光,春水的笑容倒是僵在了原处。

    “刚才夫人是不是看你来着?!”鲁妈妈更激动了。

    “妈妈眼疾还是需要看一下的,那种人作甚要看我?”春水拎着大口袋往烟柳巷走,只是宋漫郡刚才那一瞥的确令她不舒服,好像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视,来得莫名其妙的。

    第一卷8仇怨结

    春水和鲁妈妈把买来的首饰辛辛苦苦地拖回春江夜,从后门走入。

    已经是日落西照,蛊罄姑娘今日倒是闲得狠,还在院子里折了花捏在手中观赏。春水和鲁妈妈费劲地拖着大口袋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蛊罄伸腿一绊,把春水绊倒在地,口袋里的首饰也都纷纷散落,碎得碎,散得散,砸到石板路面上稀里哗啦响成一片,好是热闹。

    春水撑在地上手掌被划破,鲁妈妈去扶她起身的时候只听蛊罄说道:“小瘸子走路就该看着点儿,撞到了人怎么也不说声对不起?难道腿脚不好使连声音也哑了么?”

    春水站起来就想要冲上去,鲁妈妈赶紧拽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莫要冲动,贱人自有天收。这小贱人就是想要激怒你,好让主儿治你!”

    春水咬着牙,忍了半天才转身去把地上的首饰捡起来。

    蛊罄呵呵地笑:“小瘸子见一次客才二十文,不知道要在那位宋公子身下销魂多少次才能赔得起这些首饰呀。”蛊罄蹲到春水身边看着她的侧脸道,“哎呀,真是失礼了,姑娘我忘记了你的阁中常年都无人愿意光顾,最后来得却是一个姑娘?啧啧,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得了什么顽疾,真让人恶心啊。不过女子没有□,怎么也不能成事的。你的临水阁恐怕都缠上蜘蛛网了吧?连同……”蛊罄的手指碰了一下春水的腿间,“这里。”

    春水一下子跳起来,看着蛊罄对她笑的样子恶心得心肝都在翻搅,仿佛再多看蛊罄一眼她就要抑制不住恶心呕吐出来。春水再也不想管什么,转身就走。在蛊罄得意的笑声中鲁妈妈没办法,只好留下继续把首饰给捡回来。

    春水就要拐入阁楼中,拐弯处走太疾,一下子扑到了主儿身上。

    “作甚走得急急忙忙?”主儿扶正春水的身子,不咸不淡地问道。主儿眼尖,一下子就看见春水被粗糙的石板地擦破还沾着血的手掌,问道,“怎么受伤了?”

    春水憋红了脸,对主儿也没好气的模样,不回答她的问话,身子一歪从她身侧走掉了。

    主儿自是觉察到了气氛不对,往前走几步便看见满地散落的首饰,蛊罄站在一边用扇子遮住脸,神色有些惶恐,鲁妈妈蹲在一边头也不抬负气地把或好或坏的首饰拾回袋子里去。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主儿问蛊罄。

    蛊罄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主,主儿啊,您不是去幽州了吗?怎么还没出发呢?”

    “怎么,我去哪儿还需与你报备?”

    “不!不是,我……”

    “你还想狡辩?方才我已瞧见,你绊倒春水弄坏了我一百两白银买回来的首饰,你自己说,要如何赔我?”

    蛊罄脸都绿了,眼睛瞪得要出血:“主儿!分明是那瘸子自己打翻了首饰,跟蛊罄无关啊!”

    “是这样吗?鲁妈妈?”主儿唤着鲁妈妈的名字,却还是瞪着蛊罄。蛊罄是知道主儿的手段的,无论平时怎么胡闹主儿都不会太放在心上,但只要浪费了她的银子挡了她的财路,她就能霎时变成罗刹。蛊罄怎么能忘记她曾经亲眼见到主儿调-教新来的雏儿,手中的鞭子丝毫不留情面,打得那倔强的小姑娘最后讨饶的气力都没有了,再有什么倔强劲儿到了主儿的手里也得服软,主儿的手段岂止是打骂这一回事呢?当时那姑娘还是五十文钱买来的便宜货,但现在这些首饰价值一百两,她接客得接多少回?主儿不得折磨死她?

    蛊罄浑身发寒看向蹲在一边的鲁妈妈,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吐出来了。鲁妈妈应承了一句,抱着口袋站起来。蛊罄双唇不住地打抖,只盼鲁妈妈能向着她说句好话。

    “是她……”鲁妈妈低声说道。

    “嗯?”主儿用鼻音发出这个音,且语调愈发地高。

    主儿的态度感染了鲁妈妈,鲁妈妈突然指着蛊罄怒斥:“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货故意绊倒春水的!我们好不容易把首饰拖回来却被她弄坏了!”

    “鲁妈妈!”蛊罄这回事真急了,抢白道,“你怎么诬赖好人呢!你和那瘸子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主儿,你,你别信她!她们都是骗人的联合起来欺负我!”

    主儿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捏住蛊罄的胳膊却不说话,但光是这张脸已经让蛊罄吓破了胆。

    晚间有些凉了,春水的阁内冷得很。

    别的阁中楼中早已经升了暖炉温暖如春,更别说镜中特意铺设的暖地单穿一件薄衫还冒汗。主儿向来赏罚分明,赚多少银子给多少好处,春水这些日子也就宋漫贞光顾了几次,其赚钱能力依旧排在春江夜之末,所以暖炉什么的也就省了。

    倒是那香薰味阴魂不散。

    春水走到香炉前闻香薰味儿,这味儿一开始并不觉得好闻,可是几日下来那味道便愈发地让人喜欢,想要多闻几次。闻到那香味,春水只觉得通身舒畅得很,有种暖意潜入心中,流到小腹处……说不出的舒服。

    春水正吸着那香薰滋味陶醉,门口的铃声响了起来,却是鲁妈妈走了进来。

    春水看着鲁妈妈,才想起宋漫贞已经有好几日没来了。

    鲁妈妈手里拿着药水和白布,也不多说什么,拽过春水的手就开始帮她擦药水。药水有些刺激,杀在春水手掌的伤口上让她疼得咧嘴。

    “忍着点儿。”鲁妈妈帮她把药水抹好,仔细地用白布裹牢。

    “蛊罄呢?”春水问道。

    “正接客呢。”

    “哟,生意够好的啊。”

    鲁妈妈却没跟她一起幸灾乐祸,神情凝重得很。

    “怎么了,丧着张脸,那混球又要嚎春了,走,咱们去你屋一边磕瓜子儿一边听着。”春水拉了鲁妈妈就去走,鲁妈妈还顿在原地。

    “春水……”鲁妈妈看着地,那认真劲儿就像是地上有银子可捡。

    “嗯?”

    “主儿今晚让蛊罄接八位客人……”

    春水惊讶:“什么?八位?那还不得把声音给喊哑了?”

    “不止今晚,主儿说了,蛊罄什么时候能接客把弄坏首饰的一百两银子还上,什么时候才让她歇了去。”

    春水踌躇道:“蛊罄的水月镜虽说是春江夜的四大镜之一,可是蛊罄先前流过一个孩子,这事儿别说春江夜的人了,外边那些纨绔子弟圈里也很多人知晓,所以她的价格和楼里的姑娘差不多,每次也就不到五两银子,那她……”

    鲁妈妈矮墩的身子显得更加的萎靡:“不止……在接客之前主儿还用棍棒狠狠打了蛊罄一顿,让她骨头疼得紧,脱了衣服灭了灯却也不影响生意。这主儿真是让我害怕……春水啊,我总觉得继续待在这春江夜……总有天会送了性命!”

    春水见鲁妈妈的嘴唇有些发白,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抽动,眼眸里全是恐惧之色。

    是么,主儿那个人心狠手辣,难道你在春江夜十二载现在才知道吗?虽然平时鲁妈妈也念叨着主儿的狠毒,但这次,她算是亲眼所见,怕彻底了。

    春水却无甚感觉,反正这世间其他处她不熟悉,也无眷恋之地,就算死在春江夜,死在那人手中,也无遗憾。

    蛊罄连续接客七天七夜才还清了那一百两,负责照顾水月镜的曹妈妈把蛊罄的被褥换了好几次,每次都见血……

    “这世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曹妈妈一边晒被褥一边破口大骂。

    春水路过后院,正巧瞧见那被褥,心中也有一丝同情。

    蛊罄养伤养了七七四十九天,主儿派了贴身的铁婆看望她,蛊罄当着铁婆的面又哭又闹作得过分,铁婆懒得理她,丢下主儿交代送的补药就走了。蛊罄怀恨在心,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日清晨,鲁妈妈去后院的井边打水,突然一个麻袋套到她的头上把鲁妈妈拖到胭脂阁内毒打。春水那天也赶巧起得早,知道这个时辰鲁妈妈去会后院打水,就想过来跟鲁妈妈说今日一同去集市上买些花儿回来。结果才到后院就见鲁妈妈被拖走,春水急得操了身边的柴火就想冲入胭脂阁,但想了想,还是迅速跑去主儿的房内把主儿叫了过来去敲胭脂阁的门。

    蛊罄一伙正打得欢畅,突然听见主儿的声音,这一吓是魂飞魄散,只得开门。

    主儿见到躺在地上直呕血的鲁妈妈,也没说话,就让春水带鲁妈妈回去。

    春水见鲁妈妈这生模样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想背鲁妈妈也背不动,只好抱着她一点点挪回去。

    主儿没有为鲁妈妈说一句公道话,甚至亲眼看见鲁妈妈被欺负成这样都没有来看一眼,送点药……春水想到鲁妈妈才说可能会死在春江夜,瞬时心灰意冷得很。

    主儿没来鲁妈妈这里但还是揪出了蛊罄,告诉她:“这春江夜里的人全都是我的,你敢再动谁试试。虽天下有王法,但在这春江夜我才是主人,我有我的王法,你想试试我的手段能毒辣到什么程度吗?”

    蛊罄当场只敢满口认错,但心里还是对春水恨之入骨——好哇,你这瘸子每次都只敢搬出主儿来整我,你且看着我饶不饶得了你!要动你,岂用我亲自动手?

    第一卷9情念乱

    这几日过得甚是平淡,宋漫贞不来,临水阁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清。无人光顾也是一件好事,春水可以专心地照顾伤重的鲁妈妈。春水本来是想请郎中来看看鲁妈妈,可是城内的郎中一听说要去春江夜,一个个都回绝得很干脆——要不然你把人给驼到医馆来吧?我去你们那种地方被我夫人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就算我夫人能宽宏大量,被别人看见也是不好啊,你说是不是?我的老脸还是要的。

    春水也知郎中为难,便想着向生活总管曹妈妈借板车,想把鲁妈妈放在板车上推去医馆。可是那曹妈妈理都不带理春水,春水没辙,她本就气力小,手臂上也都是伤,无法搬动鲁妈妈,更别说是背着去衣馆了。春水就向郎中抓了药,自己回去熬药,喂鲁妈妈喝。还向春江夜的守卫大哥学习了一番处理伤口的方法,亲自给鲁妈妈刮脓,换药。刮脓时听见鲁妈妈似猪嚎的叫声,春水头皮发麻,摊在手中的全是化脓的血水。

    “忍着,脓水一定要清除的,再疼你也要忍着。”春水嘴上说得生硬,但手中的动作愈发得轻柔。看着鲁妈妈身上遍布青紫,胳膊上的伤口更是可怖,春水手脚忍不住地发软。

    郎中说这要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道,伤口化脓的现象才会不加剧,切莫忘记换药。所以春水这些日子都睡在鲁妈妈的房间的地板上,鲁妈妈那张窄小的木床能容得下主人本身宽敞的身材就已经很难得,春水无论如何是挤不上去了。鲁妈妈的房内本就是简陋,也没有暖炉之类取暖器具,拖了自己被褥裹住身子,睡到夜半时分春水还是很容易被冻醒,冻醒之后她就蜷缩身子,用自己的体温取暖,却再也睡不着了。

    春水躺着,耳边传来寒蝉之声。

    三月天,如何来的寒蝉?春水觉得耳尖发烫,后背盗汗,忽冷忽热折磨得她难受,而那寒蝉之声鸣得她耳膜锐痛。

    春水翻身,展开身子,胸口之下却像是被千斤顶着,怎么转身都卡得她呼吸不畅。春水想要努力入睡,但闭上眼怎么都会浮现主儿的脸庞。像是在梦里,主儿抱她吻她,对她做了那些事……双腿内发热难耐,这是怎么回事。春水索性起身,双腿发虚,几乎要窒息,打开窗户大口大口地吸冷风,这才感觉好一些。

    春水觉得自己身子有些怪,心神不宁得很,好似少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临水阁,一拉开门,铃声大作,那熟悉的香薰味扑面而来,瞬时让她精神拔立,冷汗尽褪,眼前朗朗。胸口压感无踪,但欲翻涌呕吐之感大盛,春水趴到窗沿,头探出去,干呕半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倒置了位置,却什么也没吐出。香薰味又飘来,春水手脚并用摔到香薰边,狠狠地嗅,才把一切想要呕吐的感觉压制下去。

    直到那一盒香薰全数燃尽,躺在床榻上的春水才又睁开眼。

    这是怎么回事?这香薰……最初是谁放进临水阁的?

    第二日春水起得很迟,醒来时口干得似要起火,趴到井边喝了三大碗水才解渴。

    拿了药无力地去鲁妈妈的房内帮她换药,鲁妈妈今日气色好多了,伤口上的脓也没再起。鲁妈妈却问春水的脸色怎么那么差,春水只说昨晚没睡好。

    从鲁妈妈房内出来春水就回去临水阁睡觉了。睡醒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春水就觉得自己就像一滩泥一样,只要一把身子托起来就会碎得乱七八糟。

    春水闭着眼,知道屋内燃尽的香薰又被换上了。

    “叮铃铃……”屋外的铃声响了。

    春水撑起身子,曹妈妈来拉她的门。

    春水死死地盯着曹妈妈手里,写着“春水”二字的令牌。

    “有公子翻你的牌,你可要好好伺候人家。”曹妈妈走来,把令牌压在春水的胸口上。

    春水看着曹妈妈当下并没有走,而是背对着她走到她的床榻边的桌前摸索着什么,一边摸索一边说:“鲁妈妈如何了?伤还重吗?”

    “……不劳曹妈妈挂心,我会照顾好鲁妈妈。”春水说。

    “哼,倒是有这个心思挂心那老肥婆!”曹妈妈转过身来,双手交叉藏在宽袖子里,“我是想教她别再装死,快点给我回来应承客人!你这临水阁又不归我管,翻了牌子还要我来送令牌,难道我曹妈妈很闲么?你呀,快点准备好,别再坏我春江夜的名声!看你那一副丑模样,也有人愿意花二十文钱来你这破地方……你是给管仲爷烧了多少高香?”

    春水还趴在床上,看着曹妈妈一边骂一边出屋出去了。曹妈妈把香薰给顺走了,屋内还遗留的香味很快就消散去了。

    春水知道来者不会是宋漫贞,宋漫贞从来都是无礼地直接进屋,根本不用妈妈传令牌。真是难得,春水想,她声名在外已经坏成那样了,居然还有不识相的家伙来浪费钱财么?她可知主儿那一套,先付钱再入阁,不管最后成没成事给的银子一概不退。

    春水自然是想用老一套来吓走客人就好,等客人进屋的时候春水还是被倒了胃口——这哪里是公子?那男子矮墩虚胖,对着春水一直在紧绷着笑脸。春水看他年纪是自己的双倍,一套粗布衣衫指甲里还有黑泥,脸庞被晒得黝黑,五大三粗的模样分明就是田间野户或者是码头做苦力的。

    “小姐……你看看,如何开始?我都听你的。”男子搓着手走过来。

    春水想要起身,却又被昨晚相同的感觉侵袭,身体迅速地发热,一恍惚差点摔倒。

    “当心。”男子搂住春水的腰,春水身子软得不行一下子就靠到他身上了。

    “小姐,你好香。”

    春水想要从对方的怀中挣脱出来,往上一望却见男子的鼻孔在不停收缩,憋红了的脸上都是汗水,分明是兴奋不已。

    “放开……”春水想用手肘把对方隔开,但此时就算是平日的小气力都已经一丝不剩,被对方一挥就挥开了。

    “怎么了小姐,我可是花了钱的,你这样对我,是瞧不起我吗?没关系,等一会儿哥哥带着你上天入地时你就知道哥哥的好了……”男子揉着春水的身子把她摁倒在床上,春水被他揉得快要融化。

    不对,这种感觉怎么也不对。为什么面对这样的男人,她居然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男人抱着她的时候她无法克制地喘息,体温传染过来舒服得她想要展狠狠地展开身子……

    “对,这才对……”男子猴急地脱春水的衣衫,春水双眼放空盯着被油灯晃动映在墙上的光斑……

    “妹妹,好妹妹,你真香真美……”男人正在亲她的脖子,春水哭出声。

    “别哭别哭,哥哥会好好待你,定教你舒服!”男子猴急地剥开春水的衣衫,里衣直接从肩膀处扯开。当春水露出半边肩膀的时候男子愕然,突然从她的身上弹起来。

    “怎么这么……恶心……”男子正在惊诧,突然脑门上狠狠一疼,眼前瞬时黑去,身子倒了下去。

    男子倒下,手里拿着粘着血铁质烛台,穿着男装的宋漫贞出现在临水阁内。

    “春水……”宋漫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