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沐青仰天望月,明月当空,似一个美好夜晚。可惜时过境迁,当初那个只会对她羞涩微笑的少女,说这一生只爱她一人的少女,如今已经打定了主意和她各自天涯……难道不可笑吗?
“你笑什么……”沈倾容已可运气,她正聚气顺行,试图打破桎梏她的|岤道。虽说她的武功并不能称得上是绝顶高手,但毕竟也是师出名门,运气之道也是正道正统,身体里剩下的毒很快也从伤口逼出。毒素一旦逼出,真气更容易固原,|岤道也就容易被冲开。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已经可以动弹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应是赏月美夜,手中持酒,对酒当歌。不知为何此时我会在这里,对着满腹埋怨的你。”
“很抱歉,我也不想浪费你这么美好的夜晚。现在我已没有大碍,乾老板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是能用得上沈某的地方乾老板只需一句话,沈某万死不辞。今日就此别过!”沈倾容支起身子,正想里去,却发现乾沐青的模样有些奇怪。
乾沐青勾着背,手摁在小腹处,脸上的笑容不减:“好啊,你顺着前方的道路下山,这一路黑暗无光,地形复杂,但只要一直顺着西边的路走就能回到城内。你快些走吧,那阴阳老怪应该是往东边去了,你快步些她应该没这么快折返。”
沈倾容没说话,靠近乾沐青把遮挡在小腹上的手掀起来。一眼瞧去乾沐青的衣摆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沈倾容问道:“你何时受的伤?”
“就是在我蹲下问那个小鬼要带他去买糖葫芦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刀。这年岁真是好人不能做,一做好人就被人捅一刀,真难过。”
“你……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伤口这么深,流了这么多血,你为什么不早说?”沈倾容难以置信地看着乾沐青。
乾沐青的表情就像是没事人,可是她脸庞上的汗水却出卖了她。
“没什么,这点小伤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不是要走,要走就快些走,走晚了说不定我还不让你走了。”
原来乾沐青早已受伤,却一直在硬撑。
沈倾容忍了半天的眼泪这当口再也忍不住,纷纷落下。她抓着乾沐青的胳膊,低着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这个人,不分好歹,真让人生厌。你还走得动路吗?走得动就快站起来我们一起走。”
“怎么,惦记起我的安危了?”乾沐青去摸沈倾容的脸庞。
沈倾容把她的手打掉,依旧不去看她:“我扶你站起来。”
乾沐青道:“我有些站不起来了。”
“那我背你。”
“我怎么能让你背?”
“莫非你想死在这里?”
“清风皓月,美人在侧,若是现在让我死,也是美事一桩。”
沈倾容觉得每个毛孔都在膨胀,就算方才乾沐青轻薄她之时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渴望一剑刺穿这个混账的身体。沈倾容觉得不能再和此人废话,当即把她扶了起来。这一触动乾沐青的伤口撕裂,血渗出更多,沈倾容见她面色更加惨白,只好将她放下。
看来今夜是走不了了,也罢。
此刻沈倾容的毒已然褪去,固原得当,伤势已无大碍。她将乾沐青放平,让她等一会儿,去摘来可以疗伤的草药,用树叶包好拿过石头将其碾碎,敷在乾沐青的伤口之上。
乾沐青道:“这草药是我当年教你识别采摘的,到现在你还记得。”
沈倾容道:“敷了药你就先休息吧,能睡便是最好。我会来守夜,若是发现阴阳不老神来了就叫你。”
“你分明可以自己走,为什么还要留下陪我?”
沈倾容躺在山洞外,声音也变得飘渺:“还会说这些无聊的话就说明你伤势不重。行了,快些休息吧。”
两人再也没有交流,夜晚的山林并不寂静。乾沐青没有睡,不知道沈倾容是否入睡了,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动,看似入睡了。
草药已经起了作用,血没有再流,但因为失血过多乾沐青的四肢还是有些无力。
阴阳不老神也未再追回来,大概再神经兮兮的角色也需要睡觉。乾沐青睁着眼,忆起了许多过往之事。人生海海充满了变数,但乾沐青也明白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她本就不是喜欢感怀千秋的人,所以在随意怀念一下过去之后她就开始想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
比如,这阴阳不老神为何会来追杀沈倾容?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正是沈倾容,而乾沐青只是正巧路过被卷入了这件事来。阴阳不老神已经很明确地说出她们是收人钱财□,那么沈倾容是得罪了谁?
其实这件事相当的明显,明显到幕后主使根本就不害怕泄露自己的身份——就只是要沈倾容死而已。
乾沐青向来都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之人,有仇必报绝对是她的作风。所以漫漫长夜,给足了时间让她思索该如何报这一刀之仇。
春水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照顾鲁妈妈。起初鲁妈妈夜夜咳嗽咳血,药吃一口吐三口,让春水很是担忧。鲁妈妈喝不进药,大抵也是心绪弱,没了活下去的意念。春水没直接和鲁妈妈聊起她的心绪,倒是郎中来问了鲁妈妈几句,鲁妈妈的确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不想活了。
春水对于鲁妈妈这种想法并不是心里没数,也心疼,可就是内心总也有种绝望之感笼罩,让她没有多少精力去伺候另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走在路上,偶尔春水会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偶尔清楚自己还活着却不知为何而活。其实春水和鲁妈妈现在是一样的,没有斗志,如行尸走肉一般。
那日乾沐青回到春江夜正好和春水打了照面。春水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没有瞧第二眼的意思,侧着身子要从她身边走过。
“你知道……宋府为什么有夜鬼哭吗?”
听见“宋府”二字,春水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们想要掩盖一个惊天秘密。”乾沐青说这话的时候眯起眼睛,一向浓重的妆容铺在她的眼睑上,她的表情她苍白的脸庞让她看上去正像一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
第一卷24入瓮中
乾沐青的话中有话不免让春水多想。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跟她说宋府之事?难道是和刚刚过世的宋漫贞有关?
不怪春水一下就想起宋漫贞。宋漫贞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有段日子,春水本以为自己相对他人而言性情算是冷漠,可是想起宋漫贞她还是会难过得心如刀割。
她亲眼看见宋漫贞被斩,甚至还能忆起那热血洒在她肌肤上的感觉,这一切无比的真实,每每想起都仿若噩梦,但她从未怀疑。
但是乾沐青给她的暗示却让她不免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测,不提也罢,这么一提便让她辗转反侧更加难以入眠。
这夜,鲁妈妈好不容易从剧烈的咳嗽中睡去,春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便从后门溜出了春江夜,往宋府前进。
过了宵禁街上无人,只有衙门官差成群巡视。
春水避开官差,疾步走到宋府大门口,见大门外依旧挂着白色的灯笼。烛火在灯笼中摇曳,一阵轻风吹来,拂过脚下青色的石板路,不禁让人战栗。
春水只是自诩性情冷漠,可是说到底她也是个姑娘家,对于鬼怪之说还是会感到害怕。只是现下的情形不同,若是宋漫贞现在从地府里出来见她一面,她都会感激万分。
于是,想到鬼怪或许会是那么温柔的宋漫贞,春水便觉得温暖,害怕之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大门紧闭之下,春水当然也不可能去敲门,费了好大的劲儿绕宋府半圈,一边想着宋府真是大得出奇,一边找到了后门。
后门比起大门来就小了许多,但依旧紧闭。
绕了宋府大半圈也没有听见传说中的夜鬼哭,春水心中有些不甘。想要潜入宋府一探究竟,可惜她空有想法身体却残疾,望着这高高的围墙却只有叹息的份。
这当口,突然后门开了,春水赶忙躲到石狮子之后,见两个丫鬟端着一个大木盆出来,费劲地把木盆里的水倒入前方的沟壑之内。
“哎,都已经什么时辰了,还有一大批的碗筷未洗完……看来今夜能否安寝又是一个未知数了。”其中一个丫鬟抱怨道。
“眸辰,你当心点说话,要是被大小姐听到你抱怨,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哎呀,你别吓我啊娟姐姐,大小姐这个时辰早就入睡啦,也只有我们这些下人命的贱骨头还在做事。”
“那也只能怪咱们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只好伺候人来偿还了。”
“别说了姐姐,还有一些碗筷收拾好咱们就快些睡吧……我这,困得紧啊。”说着眸辰便打了个呵欠。
“等明儿再征几个丫鬟进府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一些了。”
“要征丫鬟吗?这当真是一件大喜事!”眸辰一听小娟说这话困意当即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
小娟捂她的嘴:“你这性子真该改改了,丧月未出,你身为宋府的丫鬟要谨言慎行才是。别说是被大小姐听见,就算是被宋府他人听去了也是不好的。”
“……知道啦姐姐。不过,姐姐,你说三小姐真的死了吗?我怎么觉得……西边三小姐那宅子里每夜都好像有人似的,偶尔还点灯呢。”
“那是夫人老爷和大小姐思念三小姐情切去的房内,你再疯言疯语明日去观鱼池征丫鬟我可不带你了。”
“哎呀好姐姐,别这样,眸辰知道错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随着二人重新走回府内而消去。
小娟和眸辰把木盆拖了回去,把剩下的碗盘都洗完才去睡觉。第二日眸辰还在睡梦里挣扎,小娟就来拖她。
“做甚,我困得很……”眸辰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小娟道:
“你再不起可就别怪我不带你去观鱼池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眸辰立刻坐起,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梳洗,还涂了胭脂在脸上,抿了红纸,笑盈盈地和小娟出门。
小娟怪道:“你为何要涂胭脂又不是去见你未来的夫婿。”
眸辰嘟着嘴道:“那不一样……夫婿有什么好见的,难道只有见男人的时候才需锦衣美妆?”
“你这话说的,好像一辈子不嫁人一样。”
眸辰不言语,小娟偷瞧她一眼,见她模样和平日里调皮的样子有些许不同。小娟自然是有听闻过宋三小姐和青楼女子的那些瓜葛,可怜三小姐最后连命也丢了。在三小姐去世的那段日子里,小娟还梦到过宋漫贞,而宋漫贞这事更是让她明白这世间必然是异性相吸,女子就应当配男子。要是搅乱了阴阳必定就是反天逆地,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起三小姐,小娟也是唏嘘。她从小就服侍三小姐,虽说三小姐平日里没少任性,可是对下人们还是很好的,有吃有玩都想着大家。小娟还有想过三小姐会和哪样的公子成亲,成亲之后会生一个怎样漂亮的娃娃……没想到三小姐喜欢的是女孩子,想到此事,三小姐在小娟脑海中的样子都变得陌生了。
如今宋家三千金只剩大小姐在家了,而那大小姐……想到这里小娟有种前途末路之感,她以后应该要去服侍宋漫郡了,这等头皮发麻的事情怎么就被她遇上了呢?
三小姐,我还是好思念你……
小娟现在就想着等这一次尉御史大驾光临之后能把御史夫人给接走,那就天下太平了。
小娟和眸辰来到观鱼池时,人潮已是熙熙攘攘。
观鱼池里如今已没有鱼,传说在三百年前这池里出了一只鲤鱼精,貌美如花,但凡见过她的人都为她的美色所迷惑。那鲤鱼精爬上了城里一个穷酸秀才的床,两人翻云覆雨之后却没和其生活在一起。鲤鱼精游回了池中,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居然产下数十只小鱼,各个化为美皮囊的小孩童,一时间城内所有男子都来这池中观赏,忘记归家。而这观鱼池也因此得名。
现下观鱼池也没了传说中的仙气妖气,成为了兰舟城的商贸集中地,无论小商贩或是大商户都卯足劲不惜散财也要在此占个门脸。宋府在观鱼池有固定的店面,平日里贩卖日常用物,以盐为主,偶尔会有一些别的货物。今日小娟带着眸辰来此为宋府招募丫鬟,一时间吸引来许多人围观。
围观是围观,可是真的要当场签字画押的却未有一人。
若是放在先前,一定有许多人踏破门槛争着要进入宋府,毕竟宋府的名号在兰舟城属于巨贾豪门,能入宋府基本上后半生都能衣食无忧了。但是现在的情形不同,宋府现在是出了名的鬼宅,在兰舟城已经成为禁地,所以围观看热闹可以,但是没人真的想要进入宋府。
小娟和眸辰在观鱼池站了一整天也征到一个丫鬟,小娟锤锤胳膊叹气道:“算了,今日大概无战果,还是先行回去做晚膳吧。”
眸辰垂头丧气地开始收拾东西,刚把契约书装入口袋,突然眼前一片桃红之色。眸辰抬头,见面前站着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
眸辰望着这女子有点发痴,对方被她瞧得有点害羞,别开脸去小声道:“请问……府上是征丫鬟吗?我什么粗活都能做,能让我试试吗?”
第一卷25戏花园
小娟唤了眸辰一声,没人搭理她,转头一瞧,见眸辰正在发痴。
“哎?”小娟走上去,用胳膊肘撞了眸辰一下,眸辰的魂魄这才归位。
“喔喔……姐姐!这位姑娘说要应征丫鬟!”眸辰提高声音说。
小娟瞪了眸辰一眼,嫌弃她总是不定神。眸辰接到小娟嫌弃的目光,兴致也减了去,低头不言语。小娟走到眸辰身前,打量那个应征的姑娘——长得的确标致,鹅蛋脸大眼睛,皮肤光洁透亮,看上去竟像是谁家的大小姐。不过小娟还是有眼力见,从对方的穿着的衣衫布料就能看出此人的确是有意来找一份差事做。
“你今年多大了?”小娟问。
“十八。”
“叫什么名字?”
“春儿。”
“春儿……”小娟怎么看都觉得这姑娘面善,但又觉得若是真的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应该不会忘怀才是。大概是自己多心,小娟又问了春儿身世的问题,听春儿说她是兰舟城外的乡下人,小时候被亲生父母遗弃,一对贫寒夫妻捡到她将她养大。前些日子父亲去世了母亲感染重病,现下只有她出来找份好人家做事,赚银子回去给母亲治病。
“你真的能干活儿吗?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小娟问道。
“能,家里的活儿都是我干,煮饭劈柴洗衣服都可以。”春儿道。
小娟把她拉到身边,本是想看看她身上是否有毛病,结果这两步一走真让她发现春儿有破腿之疾。
见小娟的神情异样,春儿道:“春儿自小腿上残疾,大抵也是因此而被遗弃的吧。”
眸辰听了春儿的身世眼中都泛泪光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惨的人。
“姐姐,我看春儿挺好的,虽然腿上有些不利落,可是活干得好就行了呀……”眸辰在小娟身后扯她衣衫,“而且这一整天下来都没有征到一个丫鬟,眼看御史大人就要来府上了,照顾不周全的话没办法向老爷夫人交代的……”
小娟一想,也是,宋府现在的情况就算在观鱼池再待上几日也不容乐观,若是一个丫鬟也征不来,御史大人驾到之日便是她们的死期。
“那你便随我来宋府试几日吧。”小娟道。
宋府虽未过丧月,但一品御史姑爷要到访,府中怎么也无法不重视起来。不仅是宋府,整个兰舟城都要粉饰一新,百姓站到街道两边大肆欢迎。
春儿来到宋府,由小娟从后门带入,一路向佣人所住的“小寒斋”走去。
春儿想起那夜她绕着宋府墙外转了半圈就累得够呛,走入宋府更是让她惊讶——宋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整座宋府便是一座私家园林,小娟带她入府的时候说,这宋府是宋老爷的父亲那一辈就建起来的,当时找的是京城一位才子设计建造,一砖一瓦都有它的意义所在。
眸辰听小娟说过宋府之事,也在一边搭腔,把宋府吹嘘得如同天上人间。本以为春儿会被这壮观又精致的园林迷花了眼,谁知春儿的表情却是平静。
“春儿,你不觉得宋府很有气派吗?”眸辰挽着春儿的胳膊好奇问她。
“嗯,的确气派。”
见春儿回应得甚是平淡,眸辰叹气:“春儿,你真是个傻孩子,这就看呆了?宋府人多,不管是我们这些下人还是出入在这里的名门贵族,每日你都得遇见很多各式各样的人。别管姐妹没提醒你,但凡遇见个人你都得机灵点,晓得吗?别这么木讷,不然有苦头等着你吃。”
春儿听眸辰的话反而笑了起来,点头道谢称是。
走在前面的小娟笑道:“别听眸辰在这儿危言耸听,宋府人大多知书达理,就算是老爷夫人和大小姐也都是心底纯善没有什么架子的人。春儿,你就安心在这里干活,老爷夫人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眸辰听她这话想要反驳,被小娟瞪了一眼便消声了。
春儿的心思仿佛从未在她们的话题之上,她只注视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这些草木之上有熟悉的气息,每个角落里都有可爱的影子。
眸辰被小娟拉到身边小声地教训,心中苦闷,转头去瞧春儿。
春儿此时正踏在木桥之上,身下是清澈的流水。她面朝夕阳,西下余晖笼罩于她的面庞之上,把她的微笑衬托得更加柔软而温暖。眸辰一时间思绪便飞得不知去向,两只眼睛只盯着春儿的面庞难以移开。
“哎,可惜了……”眸辰感叹。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小娟对这个思绪永远不能如正常人的孩子只能频频叹息。
小寒斋,听名字是有些寒意,但是宋府并不会做出不体面的事情。小寒斋虽是给下人居住之所,但也修建得明亮气派,只是冬日降雪十分,因为屋顶的平面构造会有积雪,远远往来美丽却又充满寒意,因此而得名。说起来,小寒斋也算是宋府的一大亮丽风景。
小寒斋结构如同三合院,院中宽敞,有深井,可洗衣亦可打水做饭。小娟安排了春儿的住所,暂时住在小寒斋的最里端。
眸辰说那间屋太冷,帮春儿抱了几床被褥过来铺在床上。
春儿说天气转暖了,没必要铺这么厚实。眸辰说没事儿,她怕床板硬。
“你怕?”春儿听这情况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是啊,我会经常来这儿陪你,你不会觉得寂寞呀。”
“……这样,谢谢了。”春儿见眸辰也不像是随便说说的样子,一脸的纯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
小娟说今夜先教春儿一些宋府的基本礼节,等明儿带她去见大小姐。
春儿问宋老爷和夫人呢?小娟说老爷和夫人三日前去了边南城,你且不用着急见到老爷夫人,先在大小姐面前露了面便好。
说起大小姐,小娟似乎欲言又止,春儿也不去问她,无论说什么她只是点头而已。
小娟说宋府的下人们不能走府中外道,只能从内侧走,千万别走错,不然被上面的人看见要被责罚。宋府有几个禁区,下人是不能随便去的。南边老爷和夫人的房间不能去,只有被安排到打扫的时候才能过去;后花园不能去,只有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才能进入;最最要注意的是西边更是不能去,连同西边的私家池塘也是不能去,要打水的话只能在小寒斋的井里打。
春儿一一记下,小娟让她重复她也都全部复述。
“今儿也累了吧,早些睡,明日一早就有活儿要做。”小娟道。
“好。”
小娟走了,春儿合上门,等到夜深,屋外一丝动静也没有,春儿才重新起身,偏偏就往西边去。
春水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在这三个禁忌之地,西边最是有宋漫贞的气息。她并不期待今晚就能一探究竟,但最起码要把宋府的地形探熟。她没有想在宋府逗留多久,也没有想要真的能和宋漫贞长久厮守,她只想见到她,哪怕只有一眼!
夜晚的宋府很是清冷,偌大的园林之中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更像是鬼怪做出的障眼法,想让春水迷失方向。月光照得宋府阴森得如同地狱,白晃晃的灯笼总在眼前闪动,身后似总有声响。
春水本就不能走太久的路,今日已是劳碌一天,此刻已经用双腿丈量了一大半的宋府,膝盖渐渐承受不住她的身子,开始隐隐作痛。但她并没有停下步伐,继续往西行去。
春水越走越远,却在一片桃花中被困住。
这个时节最是桃花怒放之时,这一片桃花林香气沁心,时不时从深处发出一些女性的欢笑声。这欢笑声若隐若现,有种撩拨人心肺之能。春水听这声音并不欢喜,可这如鬼魅一般的动响却是她来此深宅的目的,她只能前行。
拨开一丛丛的花枝,春水才发觉自己似乎已经误入后花园,正当她想要折返时,忽地,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被前方的光亮迷住了。春水费劲地睁开眼,等到视力再恢复正常,却发现后花园之中竟聚满了女子,正是方才那些嬉笑声的源头所在。
春水心中大惑,藏身于茂密的桃花树之后,往前望去,只见花园正中那两棵茂密的香樟树下,宋家大小姐宋漫郡正坐在秋千之上,怀中抱着一个半裸的女子,她的手正在那女子光洁的后背上抚摸。
“大小姐,还要……”那女子恬不知耻地把身上血红色的绸缎衣衫滑落到地上,挂住宋漫郡的脖子,在她耳边呵气。
宋漫郡眯起眼,嘴角的笑容更盛,手没入了女子的腿间,轻轻动作。呻-吟之声从那女子的口中溢出,身边其他端着酒水食物的女子纷纷叹息,露出嫉妒之色。
“莫急,一会儿我挨个宠幸你们。”宋漫郡笑道。
第一卷26需贞烈
花园深处活色生香,春水见宋漫郡玩弄着怀中的女子,动作愈发的放肆。虽然春水算是在青楼中长大,见过不少香艳场面,但是女子和女子之间的亲密还是激得她面红心跳。她正想离开,却被桃花林缠住,不知方向,不晓得该如何走出后花园。
身后的靡靡之音纠缠着春水的听觉,她甚至可以不用看就能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宋漫郡叫女子从身上起来,命令她躺下。女子娇笑着躺入一片桃花瓣之中,宋漫郡压在她的身上,用手指缠起她的头发,脸庞靠近,并不亲吻她,只是用她的发梢撩在她的肌肤之上。
“大小姐……”女子咬着唇,难耐地低喘。
“这么有感觉?”宋漫郡问道。
“嗯……”双腿夹紧宋漫郡的大腿,女子扭着腰一副乞讨的模样,“快些,再进来。”
宋漫郡冷笑一声,从她的身上起身。
女子错愕,方才还十分享受的模样顿时不见。
“我最厌烦你这般模样,分明还未做什么事就一副□之态,看了真是倒胃口,败我兴致。”宋漫郡整整衣服,重新坐到秋千之上。
“大小姐,我,我没有……”不光是此女子,连同在场的所有女子一下子从欢歌雀跃的美好气氛之下回了神,所有的靡音都消去——但凡宋漫郡的情绪一低落,周遭所有的人都会立刻紧绷,大家深知大小姐性情不定且心狠手辣,服侍她是一件非常劳神的事情。
“够了,以后你不必来了,我也厌倦你了。”宋漫郡伸手,身边的女子递上金色三角酒杯,她接过,一口喝下。
宋漫郡用指腹摸索着酒杯杯身,艳红色的唇轻轻地抿动,像是在回味这酒的滋味。
“酒,是谁酿的。”宋漫郡问。
“回大小姐,是我。”方才递酒的女子小声道。
听见女子唯唯诺诺的声音,宋漫郡正眼看她——一位外貌相当不起眼的姑娘,小眼薄唇,姿色一般,看多少眼也是很难记下她的模样。
“这酒清甜不烈,回香却厚重,初喝香气顺口,却是容易上头。酒量一般的人恐怕两杯之后便会上头,但上头之后次日晨起也不会觉得头疼。”宋漫郡轻轻地转动手里的酒杯,似还在回味酒的美味,“你是燎中人?”
那姑娘声音极轻,本就是声调偏细之人,第一次和宋漫郡这等对话更是心慌得很:“是的……回大小姐,是,我是燎中人。”
“燎中,可是个好地方。说起来,我和憧真也是在燎中一同长大的。这酒便是燎中城家家户户自酿的米酒,当年我和憧真在燎中私塾读书时,经常去偷喝先生家的酒,一喝醉到天明……”宋漫郡似乎陷入美好的回忆之中,自顾自地说话,四周没人搭腔,却是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宋漫郡问道。
“季岑。”那姑娘道。
“你有在府中酿酒?”
“是的……去年我到府中来,管家也是听说我是燎中人,便问我是否会自己酿酒,我说会,管家就去买了糯米和酒曲令我酿酒。今年的酒还算是有些涩口,也容易上火,大小姐别喝太多。等沉个年再喝,更是美味。”
宋漫郡轻轻地点头,把酒杯递回去,道:“你随我来我的房内吧。”
“咦?”季岑显然是被吓到,很明显地后退了一步。
“如何,你不乐意服侍我?”
季岑被宋漫郡直视,如炬的目光灼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不……大小姐,我……”季岑低下头不敢去看宋漫郡,“只是我没办法,做那等事……”
“服侍我让你觉得委屈了?”
刚刚缓解了一点儿的气氛在宋漫郡丢出这句话之后重新绷紧。就连蹲在黑暗深处的春水都替这个姑娘捏一把汗。
所有人都愤恨地瞪着季岑,恨不得用眼睛扒光了季岑的衣服直接把她丢到宋漫郡的床上,好让自己先脱身。谁都知道就算是季岑不愿意,宋漫郡有的是手段让季岑乖乖爬上她的床。既然最后都是这等结果,又何必徒劳挣扎?这季岑入宋府也有一年多的时日,只可惜一直都在做杂事,没能开窍。
酒杯之下的盘子在颤抖,正是因为端着它的人害怕得无法自已。但是季岑却还是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无法……大小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季岑答应过父亲母亲要保留住完整的身子回燎中去成亲生子,所以,所以无法去大小姐的房内……”
宋漫郡笑得温和:“那好,就在此吧。”
“嗯?”季岑疑惑,刚刚抬头,却被巨大的撞击撞倒在地。还未回神,只听撕扯衣衫的声音。
“不要!”
扣住她双臂的却是身边一同来到后花园朝夕相对的丫鬟们、姐妹们。季岑大声地呼喊、挣扎,却没有人松手,死死地压着她。
“你老实点……”离她最近的丫鬟在她耳边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你就乖乖地讨大小姐的欢心不是一件美事吗?得到大小姐的宠幸你在宋府就可以衣食无忧了,有何不妥?这样一来我们也好做一些。乖,别乱动了……”
“放开我!不!我不想!”季岑虽是瘦弱,可是此刻力道却是大得惊人。她双臂用力乱挥,腿也在猛蹬,踹倒了好几个人,但最后还是被众人制住。
宋漫郡慢慢地走到一边的案台旁边,拿起还带着墨汁用来附庸风雅的砚台,走到季岑的身边,猛然一挥,砚台砸中季岑的脑袋,让她顿时没了声响,血流潺潺。
宋漫郡把砚台丢下,起身,拿刚才得意的诗作擦手:“擦干净之后抬到我房内。”
“是、是……”丫鬟们相互对视一眼,心内凉透,不敢多言,一时间安静得过分。
春水目睹宋漫郡暴行全程,内心愤怒,压抑半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想要去将这个恶人毒打一顿。但春水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手,却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宋漫贞……宋漫贞那无邪又有些傻气的模样在春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内心力量满满!
春水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只为出心里的一口气。可是她还未全部站起身,却一下子被捂住了嘴,拖了回来。
春水心中一惊,不知拖她的是何人,用力挣扎开,回身一看,竟是眸辰。
眸辰被她这一动弹脚下虚浮,不小心踩到了石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下意识地拽住桃枝。这一举动自然是摇曳出了动响,宋漫郡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表情也紧绷起来。
“怎么了?”众人见宋漫郡居然停下了,疑惑地看着她。
“有人。”宋漫郡望着一片黑暗的桃花林,道“是谁,出来。”
宋漫郡的语调并不高,但足够惊魂。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往春水的方向刺来。
春水后背发麻,和无措的眸辰对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第一卷27将君谋
眸辰的脸色煞白,呼吸都停止了,仿佛一只待宰羔羊。
春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眸辰何时出现她的身后,也知晓方才眸辰的举动其实是为她着想,不想让她冲动行事。可是事到如今,春水不但没能救,反而害得他和自己同样下场,确实心有愧疚。
春水手指贴唇上示意眸辰不要做声,她站了起来打算从黑暗之处走出,一做事一当。
“还不出来吗?不喜欢给第二次机会。”宋漫郡道。
春水正要走出,忽地一个清脆女童的声音响起:“宋大小姐最近苦练武功看来进步不少,才刚坐定看戏就被发现了。”
宋漫郡坐秋千上表情不善,目光向那声音追去。桃树林上的香樟树晃动不已,一个轻盈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地时毫无声息。
“见过宋大小姐……嗯,或者是尉御使夫?哪种称呼更合您意?”
“们先下去。”宋漫郡一声过后,后花园便彻底清净了下来。春水没想到会有这等变故,停了原地未动,又被眸辰给扯了回来。
眸辰重重地对春水摇头,表情甚是惊恐。春水也不再做声,现下离开的话动静又太大恐怕被发现,只能原地静观其变。
“让杀了那个烦的沈捕快倒是杀掉了没有,怎么没有见提她头来见?”宋漫郡道,“而且,怎么就一个回来,丈夫呢?”
那女童道:“夫君已经肚子里与融为一体,回来便是他回来。”这短短的一句话前半句是女童的声音,后半句骤然变声,变成成年男子的浑厚声调,末了又变回男童的声线。“而且也多亏了宋大小姐,若不是您让们接下这个任务,那死老鬼修行最紧要的时候见钱眼开非要出山,也没机会吃掉他那颗觊觎很久的心,以至现武功大进。”
宋漫郡道:“们这阴阳老怪倒是邪门得很,听起来真不是文雅之事,亦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姓沈的死了没有。”
“还未死。”
“喔?还未死?们阴阳老怪不是号称但凡出师就绝不失手?已经付给们五百两黄金,收钱的时候说的那些信誓旦旦呢?”
阴阳不老神道:“宋大小姐莫急,当日已追上山头明了她的藏身之处,想要杀之却是很简单的事。只是她身边还有一位女子,若是要杀姓沈的那个也得一同杀了。们阴阳不老神从来都不会滥杀无辜,那日才退去了。”
“不用跟说这些,只须告诉杀是杀不了?若是没这本事,剩下的五百两是拿不到了,之前给的就当买头。留下头吧,最不喜欢的就是废物。”
阴阳不老神缩着身子怪笑道:“已打听到姓沈的住所,要杀的话随时可以杀。今夜来打扰宋大小姐其实是想跟做下一笔生意,到时候酬劳可以一并结算,省得您还得准备两次。”
“姓沈的都杀不了,还来跟谈下一笔生意?是老糊涂了吗?”宋漫郡道。
阴阳不老神也不得罪财主,任凭宋漫郡辱骂也笑容不改:“听说,当朝一品御使、宋大小姐的夫君尉大过几日便要来宋府。”
“如何?”
“御使府邸自然是守备森严,且御使大武功高强是三年前的武状元!本是将军之材却因一场大病伤了元气,只好留于京城做一个文官。不过御使大文武全才,就算是做文官也做得出色,且,虽是出征沙场不能,可是他依旧天生神力难自弃,平日手刀破石单手碎实木都不话下,宋大小姐对此事最是明了吧?不过腰恭喜宋大小姐的是,宋大小姐和御使大成亲这些年来,御使大已经慢慢接纳了大小姐,这次来兰舟城巡视探亲甚至是入住宋府便是最好的证据。宋府不比御使府,这里是宋大小姐的地盘,无论要做什么事都是千载难逢的最佳时机……说的可对啊,宋大小姐?”
宋漫郡不言语,双颊紧绷,也不看阴阳不老神,可怕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听宋漫贞沉下声音道:“再加一千两,算是订金,且还有一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