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直到某天,家里有了网络之后,整个世界顿时改观。
网络上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世界”,交错着日常生活中根本接收不到的各种信息。感觉就像在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身后,出现了另外一个广大的世界似的。而且这个世界还没有“距离”的限制。
当帝人逐渐深入网络的世界,大家都以为他就要这样变成一个家里蹲的时候。某一天,他突然发觉被动接受网络信息的生活虽然很自由,但一旦要他自己主动在网络上发布信息,他却无话可说。
帝人察觉到这点时,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兴趣。而正臣所形容的东京是如此炫丽夺目,更加吸引着他。
如今自己就站在那耀眼的光辉当中。虽然正臣反而觉得“现在是乡下地方还比较炫”,但帝人目前还没有这种体认。他明白正臣这么说的理由,自己也没有打算抛弃故乡。只是,他也明白那种反璞归真的感觉一定还离现在的自己很遥远。
帝人目前只想细细咀嚼都市的味道,只想把那股气息留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就好像,想让自己跟这个地方合而为一似的。
帝人为了吸入更多都市的气息,于是抬头挺胸,环顾四周。
现在的60楼大道到处都是来良学园的制服,视线所及全染上了制服的颜色。
“简直跟独色帮一样。”
才刚这样自言自语着,忽然间,帝人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园原同学…”
帝人打算走过去打声招呼,却发现杏里被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学生团团围住,周遭的气氛相当紧张。在一条横向的小巷子再稍微走进去一点的地方,有三名女学生将她逼到墙边,嘴里不知在嚷嚷着什么。
帝人不明所以,便战战兢兢地走进那条巷子里。包括杏里在内,四名女学生都没有发现帝人接近,对话的内容越来越清楚地传进耳畔。
但与其说是对话,还比较像是单方面的逼问。
“你这八婆,张间美香都失踪了,还敢这么嚣张啊?”
“……”
“听说你当班长啊?装什么乖巧啊?”
“何况,你国中的时候不过是美香的小跟班,学人家当什么班长啊?”
三个女学生轮番对杏里口出恶言,杏里都没有回话。
——呜哇,这是欺负吗!?原来日本真的有这种生物啊!而且讲的话都超老气的!她们其实是在演古早的漫画剧情吧!
如此典型的霸凌事件在眼前上演,反而让人一点都不觉得可怕。不过同样是当班长的,这时应该伸出援手才对吧。虽然帝人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实际付诸行动,他完全不知所措。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假装没看见,但又很怕惹到那些女生会带来麻烦——
——好,好吧。干脆假装没有发现她们在欺负园原同学,然后若无其事地面带笑容打招呼说:“啊,真巧啊,园原同学”就没事了,就是这样!要是那些女生还有什么意见,就见机行事吧!
想到这个不知道该说积极还是消极的方法之后,帝人慢慢跨出第一步——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拍在他的肩膀上。
“!?”
帝人倒抽一门气,一回头,发现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那是在欺负耶,你想去阻止她们吗?真了不起。”
折原临也相当佩服似地说完,便用抓住帝人肩膀的手,顺势将他往前推出去。
“等等啊!?”
帝人溜出嘴的惊呼声,让四名女生察觉到身边还有其他人。
“哎呀呀呀,真巧啊,园原同同学学学学呀啊啊啊啊…等一下啦!”
将帝人一路推到四个女生面前后,后面的人总算停了下来。
“搞…搞什么啊?”
其中一个欺负人的女生出了声,声音中带着些微的畏惧。至于放话的对象,当然不是帝人,而是他身后的临也。
“哎呀~这样不太好吧?光天化日之下就堵人恐吓,就算老天爷饶过你们,警察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嘴里说着半开玩笑似的话语,临也逐步朝女生们走去:
“欺负人是很逊的,这样不好喔,真的不太好。”
“关你屁事啊,老头!”
不知是终于露出本性,还是想尽可能虚张声势,三名女生以狰狞的表情对着临也威吓。
“是啊,是跟我没关系。”
临也笑嘻嘻地对三名女生表明自己的想法:
“因为跟我没关系,所以你们在这里被揍或是横死也都跟我没关系。不管我要揍你们也好,要捅你们也罢;相反的,你们要叫只有二十三岁的我是老头也行,总之你们和我之间永远都不会有关系。所有人类都是彼此相关,同时却又毫无关连的。”
“啊?”
“所以说,人类还真是薄情啊。”
说着一堆让人不明就里的道理,临也又朝女生们走近一步:
“不过,因为我对打女生没兴趣…”
下一秒钟,临也的右手多出一个小侧肩包。
“什么?咦?”
看着那个看起来很高级的侧肩包,一名女生不禁惊呼一声。原本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肩包,不知何时跑到眼前这名男子的手上去了。
挂在她肩上的背带,在腰部附近断得干净利落。
不同于搞不清楚状况的这些女生,待在临也背后的帝人心中是一阵恐惧。
因为临也刚放到背后的左手上,正握着一把锐利的小刀。问题是,就连一直注视临也一举一动的帝人,也搞不清楚小刀从何而来,更没有看见临也拿刀切断侧背包的那瞬间。
临也巧妙地用放到背后的左手,折起手中的折迭式小刀,再灵活地将小刀收到西装的袖子里去。以单手完成的一连串动作,看在帝人眼里就像是魔术表演一样。
临也还是面带微笑,从手上的侧肩包里面拿出移动电话:
“那我就来培养个新兴趣,就是踩烂女生的手机。”
嘴里才说着,临也就将女生的移动电话往空中一抛。之后响起了清脆的落地声,贴满一堆贴纸的移动电话滚落地面。
“啊!你这家伙……”
正当女学生连忙伸手想捡起来时——
却见到临也的脚擦过她的指尖,踩在移动电话上。
随着咬饼干似的碎裂声响起,临也的脚下四溅出裂开的塑料碎片。他也不管耳中听目
“啊啊——!”的女性尖叫声,一次又一次地跺着他的右脚。他的动作有如精准的机器,分毫不差地踩在同样的地方。最后,就连他的笑声也像机械一般重复播放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这家伙有病啊?这家伙真的不太对劲耶!”
“恶心死了!我们快走吧!”
移动电话被踩烂的女生恍惚看着临也的动作,另外两名女生只好拖着她往大马路逃逸。
确定她们完全离开视线范围后,临也的笑声和动作戛然停止,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转身面向帝人。而杏里也没有跑走,只是以害怕的眼神盯着临也和帝人。
“腻了。我不玩这个踩烂手机的兴趣了。”
临也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对帝人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真了不起,居然会想帮受人欺负的女生解围,现在可没有几个小孩做得到喔。”
“咦?”
听到临也这么夸奖,杏里惊讶地看向帝人。不过帝人想到的解决方式实在太消极了,而且真正帮杏里解危的其实是临也,让帝人感到十分心虚。
但临也不顾帝人的心虚,慢慢讲起他要说的话:
“龙之峰帝人,我们在这里遇上可不是偶然喔,因为是我找上你的。”
“咦?”
正当帝人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从巷子的深处,飞来一个原本放在便利商店门口的垃圾桶,直接命中临也。
垃圾桶当场落地,在发出响亮的声响后停了下来。
“呃!?”
临也闷哼了一声,失去平衡,原地跪倒。虽然直接命中临也的是个金属制的垃圾桶,但击中的地方是平面而不是尖角,所以只有声音响亮,伤害倒是不大。
临也摇晃地站起身子,看向垃圾桶飞来的方向:
“小…小静?”
“临~也~老~弟~”
听到这刻意拉长的说话声,帝人和杏里也慢慢转头面向同样的地方。
站在那里的——是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他穿着酒保制服般的西装,打着领结,整体打扮很像上个世纪在酒店或是夜店拉皮条的。
他的身高虽然不及赛门,但个子也算相当高了。不过,从他乍看之下略嫌纤瘦的体型来看,实在不像有办法把便利商店的垃圾桶丢过来的人。
“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再来池袋了吧?临~也~老~弟~啊~”
然而,临也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在帝人面前,他首次收敛起笑容:
“小静啊,你工作的地方不是在西口吗?”
“我早就被那间店炒鱿鱼啦!而且,我警告过你不要这样叫我了吧?临~也~啊~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吧?我有名有姓,叫做平和岛静雄~”
在低声警告的同时,男子脸上浮现青筋。他的长相不算特别,要是不刻意做出什么举动的话,甚至可以当他是个没什么特色的洒保,但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肉眼无法窥见的霸气,令帝人的眼神浮现出远远超越害怕的“恐惧”。
——面露青筋的人耶……我还是第一次真的看到有人这样……
帝人起初脑海里还浮现这样天真的感想——但没过一会儿,就只剩一股无法言喻的、本能性的恐惧占据少年的身体。
平和岛静雄——正臣曾经提过的,不得与之为敌的人。正臣提到他之前有个前提是“除了帮派分子以外”,所以眼前这名男子基本上还算是普通人。然而,帝人可以肯定,如果说真的有人端靠“暴力”过活的话,大概就是像这种人了。
这不难理解。只要是住在日本的人看到这种类型的人,恐怕都不会想跟他扯上关系。要是长得一脸凶神恶煞样的模样也就算了,偏偏光从外表看来又没什么特别之处,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你真麻烦耶,小静。该不会是为了我陷害你当替死鬼的事情,还在生我的气吧?”
“我没有生气啊,只是很想揍你而已。”
“这下伤脑筋了,放我一马吧。”
临也嘴上虽然在求饶,却从袖口拿出小刀:
“碰到小静你的暴力啊…不管怎么辩解,怎么讲道理都没有用,很难处理啊……”
“咿……”
原本还在发呆的杏里,一看见闪着银色光辉的刀刃就发出惊呼声。帝人则是屏着气息,拚命用肢体动作对她传达“快逃吧”的讯息。
少女背贴墙壁,不住地点着头,然后抱起自己的书包,飞也似地跑了起来。帝人跟着她一起跑到大马路上时,回头看了一眼。
当他回头时,只听见自己逃离的巷子里传出静雄的怒吼声,以及为了看热闹而开始聚集在入口处的人群。
接着,一名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巨汉——赛门,伸手拨开围观的人群,走进巷子里头。帝人只看到这里,就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
现在帝人的心中只有完全的恐惧在打转。在这块新天地上交错的日常和非日常生活,不知道刚刚的情形算是哪一边?但至少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自己应该接触的领域。
同时,帝人也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不得与之为敌的人”了。
——普通人就已经这么恐怖了。那黑道兄弟跟中国黑帮不知会有多可怕?
之前在网络上看到那些暴力斗殴的事情,原本部以为是夸大其辞,没想到自己碰上后,才发现真的就是这般恐怖。
一想到这里,帝人觉得应该跑得够远了,便出声叫住杏里:
“喂,等我……一下……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明明使尽全力冲刺,但可悲的是,自己连一次也没有超越过杏里。
这就是目前加诸在龙之峰帝人这名少年身上的现实。
♂♀
“你还好吧?”
帝人带着杏里走进附近的咖啡厅,想让她坐着平复一下心情。
坐下之后,帝人点了两杯冰淇淋汽水,接着又觉得好像太孩子气了点而开始后悔。
“那个……真谢谢你,刚刚…多亏有你救我。”
“啊,不会不会,没什么啦!而且救你的,其实是那个叫临也的人嘛!”
“可是……”
——唉唉唉,像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才对啊?要是正臣在的话就好了。
虽然的心中感到十分慌乱,但是什么都不说又好像不太对劲,帝人只好先随口开个话题:
“刚刚那些人是你的国中同学吗?”
杏里点头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总之就是,她们国中的时候很爱找你麻烦,当时有个名叫美香,很厉害的同学会帮你,但是美香一不在,以前那些人就又来找你麻烦了?”
听完帝人的推测,杏里的身体震了一下: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啊…没有啦,因为从你们刚刚的对话来推测,我想应该就是这样……反正这不重要,倒是那个美香——就是我们班的张间美香吗?”
听到帝人这么一问,杏里也恢复平静,开始向他解释:
“嗯…就是那个张问美否。这几天,张间同学不是都缺席吗?其实她从开学典礼前一天就没有回家了。”
“……什么?”
这早就应该要报警处理了吧?帝人瞪大眼睛,在心里想着。杏里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
“正确说来,其实她不算失踪。因为有从张间同学的手机发出电子邮件,寄到我和她的家人手机里。内容部是些‘我去外地散心疗伤,不用担心’之类的,或是报告现在搭车到了哪一站什么的……”
“散心疗伤?她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这个……”
帝人担心地追问,却让杏里支吾其词起来。
看来是有什么难以敔齿的理由,让她犹豫地低下头来。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而我唯一可能说的对象,现在正忙着跟带着小孩的太太搞婚外情呢。”
帝人才刚主张自己守口如瓶,却又做出泄漏口风的行为。不过杏里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行为矛盾,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开口提醒:
“可是,你听完后,可别被吓到喔…”
“见识过刚刚那种场面之后,没有这么容易被吓到了啦!”
为了让对方放心,帝人以最灿烂的笑容响应。因为从小学时代就一直跟正臣玩在一起,让帝人学会一身非常会安抚别人的技术。
大概是少年的笑容让杏里感到放心,她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
“张间同学她——是个跟踪狂。”
噗呜!
帝人维持着他健全的笑容,从口中喷出快要溶化的冰淇淋。
听完整起故事后,帝人整理了一下状况。
“原来如此……总之就是,张间同学纠缠……呃,抱歉,应该说她追求的是保健委员矢雾同学,结果被甩了,所以才去外地散心疗伤吗?”
根据杏里陈述的来看,张间美香从国中时期就出现过类似的奇怪举动。她曾经在一见钟情之后弄开对方家里的门锁,潜人家中;或是事先调查对方要去哪里玩,然后擅自跟去,最后还跟对方说:“谢谢你邀我一起来玩!”在脑中自行窜改事实。
尽管个性如此,她的成绩却相当不错,家里也很有钱。就读来良学园后,她在外面租房子住,房租一个月要超过十万日圆。虽然学校基本上有附设学生宿舍,但是距离校舍有一段距离,所以很多人都是住家里通学,或是年纪轻轻就独自在外生活。像帝人就是独自生活的例子之一,而杏里也在离学校有点距离的地方租了间便宜的公寓。
——这位张间同学还真是无所不作耶。
后来她遇见诚二,认定他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侣。之后,她每天都去诚二家报到。但到了开学典礼当天,她却没有在学校出现。据诚二所说,他在开学典礼前一天坚定地拒绝跟她交往,还威胁说要叫警察来。从那之后,美香就没有再出现了。
倾听杏里述说的帝人,在心里直冒冷汗。从杏里描述的来看,美香入学考的时候似乎就坐在自己和诚二中间。帝人心想,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搞不好这位“不速之客”就会将矛头指向自己;又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在街上救过女孩子。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想救,事实上也救不了就是了。
帝人默默将这些没人猜得到的想法放在心里,同时以认真的表情开始对杏里提出建议:
“我想,不如先打通电话给她吧。”
“手机打不通……她好像除了寄信之外部没有开机……寄信问她为什么不开机,她就解释因为听到熟人的声音,就会想回家……”
“这样啊……嗯……那看来还是只能先看看情况了吧……不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寄封信,委婉地告诉她若再不开机就报警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之后帝人又陆续出了许多馊主意,但每个听起来都行不通,时间就这样匆匆流过。
“话说回来,张间同学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吧?”
“……应该是吧,虽然我不敢肯定……不过我们的确一直都在一起。因为我在很多方面都很笨拙,又不太会跟别人来往,张间同学帮过我之后,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听杏里这么一说,帝人直觉到她们两人的关系并非好朋友这么简单。在网络上到处闲晃的时候,偶尔会看到这种状况。对于隐藏在这种现象后面的黑暗面,在网络上也有很直接的描述。
“而且,凭张间同学的成绩,本来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就读,却配合我选择了同一所高中…我真的觉得对她很过意不去……”
——这大概只是因为,她舍不得你这个方便的跟班兼陪衬的绿叶吧……
帝人把这句爬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现在他深深觉得,正臣不在真是太好了。如果这是在网络聊天室,正臣一定会毫不保留地说出这个事实吧。
——不过,或许干脆地说清楚会对她比较好。
一兴起这念头,帝人的心中就开始天人交战起来。然而,见到帝人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杏里便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没关系啦,我自己也知道。”
帝人因为心思被看穿,慌张地脱口问道:“知…知道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张间同学的陪衬角色。所以,我也在利用她。因为不这样做,我大概也无法顺利生活吧。我会自愿当班长,也是因为这是张间同学会想当的干部,我才打算在她还没回来之前,先暂代一下——”
杏里这番话让帝人厘清了所有的疑惑。开班会的时候,她会往自己这边看过来,其实并不是在注意谁,而是在看缺席的美香的位子。而正臣刚好就坐在那个空位上。
在帝人弄懂之后,杏里开始兀自讲起自己的想法:
“可是,这其实不过是自我满足吧。或许我只是认为,只要当了班长,就可以赢过她…这种想法很要不得,对吧?”
但还没等她说完,帝人就对杏里丢出一句冷言冷语:
“刻意把这种要不得的想法告诉别人,才是最要不得的吧?”
“————”
“这种行为,感觉好像是想找个人原谅自己这种想法似的。而且我认为,想赢过张间同学是件好事,所以说,你应该抬头挺胸,大大方方的才对。”
将一股脑的话全都说完后,帝人才在心中感到懊恼不已,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火了。或许是因为聊开了,越讲越亢奋,才会一时停不住,将平常隐藏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吧。
担心杏里会生气,帝人缩后脖子看向她。但她看来似乎没有在生气或是难过。
“你说得对……谢谢。”
看到她有些失落的笑容,帝人认真地思考着。
——让这样的人沦为一旁陪衬的角色,张间同学到底是多美的人呢?
该不会,只是从个性的反差来衬托吧?帝人忍不住这么怀疑。
“那个……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
在两人将道别之际,杏里再次点头道谢。原本帝人说要由他买单,但杏里说什么也不愿意,结果只好各出各的。60楼大道此刻已经开始斜出一道道黑影,染成一片暗蓝色的天空,也安然笼罩在两人头顶上方。
“没什么,别在意。今天虽然是我们第一次交谈,不过以后还要一起当班长呢。所以,今后请多多指教。”
听帝人说完,杏里露出柔和的微笑,点了点头:
“可是,其实我之前就认识龙之峰同学了喔。”
“咦?”
“我提交入学申请的时候,在柜台看到用签名来确认、类似一览表的东西。结果发现一个看起来挺帅气的名字……没想到马上就有个人过来在那一栏上签了名……”
这是什么奇怪的发展?尽管心中冒出不祥的预感,帝人还是随口回了句:“这样啊”冷静地响应。
“然后……今天那个人就救了我……”
——等…等一下。
帝人在心中自我吐嘈。这样不就跟刚刚讲的美香和诚二的模式一样了吗?他看了看眼前这名女孩,正露出一副难以猜测的笑容。
——耶,不会吧?这下糟了,怎么会遇到跟踪狂啊…可是,让这么可爱的女生纠缠,说不定还不错。不对,等等,哪有人就这样接受的?搞不好之后会拿刀捅我耶!?也有可能会纵火,或是拿我的家人当人质……可是,像她个性这么和善的人,让她纠缠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等等,不对啊,会纠缠人的人,个性就不能说好了吧…可是好像又不是不能接受——
即使帝人的脑袋在三秒钟内反复思考,还是不知道该对眼前这位同学做出何种反应。
只见杏里看到帝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就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啦!”
“咦……”
“放心啦,我不是跟踪狂,你也不想被我这种人缠上吧?”
知道杏里是在捉弄自己的同时,帝人的心中涌现因为心思被人看穿的羞耻心,还有一股比羞耻心更强烈的罪恶感。
“……对不起。”
“咦?啊,没关系的!是我自己要捉弄你的,你不用跟我道歉!”
杏里也没想到帝人会突然向自己道歉,眼镜底下的表情显得相当惊慌。
因为彼此都显得不知所措,帝人只好设法转移话题:
“那就明天见——啰?”
“思,明天以后,也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园原同学虽然某些时候有点狡猾……不过原则上是个好人呢。
跟她分开之后,帝人在回家的路上这么想着。
看来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绝于尘世,纯粹只是不擅长待人处世吧。
——自己和正臣的关系,搞不好也跟她们差不多。因为自己也是在正臣的带领之下,才有办法像这样接触到这个新世界的。
想到这里,帝人用力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该这样认为。
接着,帝人想到那个被心上人甩了之后,搞失踪的张间同学,自言自语地说:
“看来她被甩得很惨呢。可是,才这样就死心的话,看来她的跟踪狂症状也没有那么严重嘛……”
不过,从刚刚杏里说的那些事迹来看,她对普通喜欢的男生就会弄开对方家里的门锁,而且还是从国中时代就这么做了。当这样的人遇到“命中注定的伴侣”,会因为区区的警察就死心吗?
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始认真关心起一个素未谋面的女跟踪狂,帝人拾起头,大大叹了一口气。
——唉唉,就算我再怎么向往非日常的事情,像这么现实的,我可不要。
陷入郁闷之中的帝人停下脚步,想找个地方转换心情。于是他决定先去百元商店逛逛再回家。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一阵联系理想与现实的声响。
是那如生物嘶吼般的引擎声。那断断续续的低吼声,现在听来格外亢奋。
“黑机车!”
没想到在这个小车站旁边也会听见它的引擎声。帝人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假思索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从声音的大小来判断,转过下个路口应该就可以看见了吧。帝人压抑不了躁动的情绪,一鼓作气转进巷子里头——
于是,他上演了古早的漫画情节。
♂♀
“……喔喔,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转角撞到这个美女,还阻止骑着机车的坏蛋追赶她,而且她还失去了记忆——然后还叫我相信这个不管怎么听都像是在作梦的白日梦?”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要说这个事实有什么不对的话,就是为什么撞上的是你而不是我了。”
在这个不到三坪大的房间里,帝人和正臣一脸凝重地交谈着。
这里是帝人住的公寓,房间里的家电只有内建电视接收器的个人计算机和电饭锅。
帝人租的这个房间在同一栋公寓当中算是相当便宜的,再便宜的就只有隔壁那间一点五坪大的了。因为最便宜的已经有人住了,帝人才租了这个高一级的房间。不过隔壁住的好像是个摄影师,而且一天到晚为了采访四处奔波,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家。
原本帝人还认为,既然这样常常不在,干脆把那间让给自己算了。直到现在有人来了才发现,这两坪多一点的房间其实算是满小的。还好没有去住一点五坪的房间。遇到现在的状况,帝人如此谢天谢地着。
对于因为眼下的“状况”而思绪混乱的帝人,正臣冷静地继续畅言:
“如果说时间是早上快要迟到的时候就更好了。而且,要是这个女生还是转学牛就太棒了。最后还发现她是某国的公主,又是你的青梅竹马的话,简直就完美到不行了!”
帝人完全不理会正臣的评语,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虽然我很欢迎非日常的事情,但夸张到这种地步的话,搞不好其实是我在作梦了。
应该说,真希望这是场梦。
而正臣则是继续认真地对沉思中的帝人胡言乱语:
“你有发现我刚刚的梗都是超级王道的剧情吗?”
“刻意把这种冷到不行的梗告诉别人,才是最冷的。”
帝人一边想着自己不久前好像也讲过类似的话,一边看着躺在两人身旁的女子。虽然看不出年纪,但应该比帝人要大一点。
她现在正安祥地睡着。一身没有花纹的睡衣,看起来像是从哪家医院逃出来似的。
那时候——帝人在路口撞到她的时候,只听到她说了一句“救救我”。正当帝人还搞不清楚状况,呆若木鸡时,一台黑色的机车便笔直朝他们冲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帝人也记不太清楚了。隐约还有点印象的,只有自己忘我地拉着女子的手狂奔,然后冲进车站。逃到地下道之后,机车总算没有追上来,两人就这样从别的出口逃了出去,冲回帝人的房间。然而——
“她不但失去记忆,还不准我报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嘛…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正臣才说完,就直盯着睡着的少女说道:
“话说回来,还真是个美女啊。看起来不像日本人……对了,她真的是日本人吗?”
“原则上是会讲日文啦……”
两人决定先等到明天,之后的事就看对方怎么说再决定。原本应该不顾她的反对,先叫警察再说的,但帝人并不打算这么做。
虽然有点老套,不过这正是漫画和电影里面的超正统派发展。帝人相信,这一定就是自己想要的非日常。
唯一让帝人感到忧心的,是黑机车可能认得他了。自己只顾着逃回家,也不知道黑机车为什么要追赶女子。万一之后的生活都得与那个活生生的“都市传说”——黑机车为敌……
厌倦一成不变,渴望与众不同。帝人之所以会包庇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使然。
不过,想要脱离“日常”,就必定伴随着相当的危险性。
——现在自己面临的危险性,就是那台黑机车吗?
帝人送走正臣之际,还为自己这样的想象而发抖。
然而,帝人有件事瞒着正臣。
那名女子的脖子上包着一圈绷带。原本她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但在带回家,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帝人觉得这特征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才在正臣来家里之前包了绷带上去。
她的脖子上——有着缝合伤口的缝线痕迹,“整地绕了脖子一圈”。
看起来,就像是锯断了脖子之后,又硬是缝了回去似的——第九章两位女主角伤痕女篇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倒回一些。
正当帝人和杏里走进咖啡厅的时候,一颗“棋子”在街上动作了起来。
矢雾制药·研究设施
第六开发研究部的会议室里面,传出一声浑厚的敲打声。
“你说她逃掉了…是什么意思?”
矢雾波江的拳头敲在桌上,旁边一杯翻倒的咖啡在桌面泛滥。刚煮好的咖啡烫着波江的手,但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有她的拳头因愤怒和焦急而微微发颤着。
“要是让警察发现‘那个’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啊!”
她以充满怒火和焦躁的眼神,一一扫过部下的脸孔。
“原来她只是假装听话,其实一直在找机会脱逃吗……”
她紧抿着唇,强压自己的怒意,使得嘴唇印上一抹比口红还要深的红色。
“……算了,叫所有没事的‘下属’都出去找她。没必要像平常那么低调了,尽全力去找。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处理。”
“需要禁止他们伤害目标吗?”
波江身旁的一名部下平淡地问道。
她稍作思考,然后以明确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有点可惜…但事到如今,不论生死都要把她抓回来。”
♂♀
看向姊姊坐镇的研究设施,矢雾诚二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啊啊,这就是爱啊…令人无法自拔的爱啊。
诚二遇见“她”,已经是距今五年前的事情了。当年他还是个十岁的少年,在姊姊的带领之下接触到伯父的“秘密”。
玻璃箱里面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在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里,在梦中一直盼望着王子到来的睡美人一样。虽然她的形体是颗头颅,诚二心中对她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厌恶,反而完全受到她艺术般的魅力所掳获。
随着诚二日渐成长,他心中也开始产生了理性。但是这所谓的理性,完全都是以“她”为出发点定义出来的,他的精神一点一滴地受到“她”的侵蚀。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头颅拥有某种蛊惑人心的特殊意念,还是会散发出奇怪的电波或费洛蒙。这颗头颅纯粹只是活着罢了。矢雾诚二这名少年,也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最后完全爱上了“她”而已。
就像矢雾波江对自己的弟弟寻求爱的联系一样。她的弟弟,也对这颗沉默不语的头颅寻求着爱意。
于是这纯粹的情感,让他将想法付诸行动。
看着姊姊以研究为由带走“她”,诚二心想——我想让她离开玻璃箱,得到自由。我想给她全世界。
诚二相信这正是“她”的心愿,因此多年来一直等待机会。他偷了姊姊的保全卡,完全掌握警卫的巡逻路线,并且用电击棒将他们电晕。诚二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动有错。在他心中,只想着要看到“她”高兴的表情。
然而——顺利将“她”带到外面以后,“她”还是不肯睁开眼睛。
头颅没有回应他的爱。但是,诚二只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爱还不够深切。他嘴里这么告诉自己,心里也一直相信这样单方面付出的爱,正是永远的联系。
——曾经得到又失去的爱,怎么会令人如此心动?
默念着如幢憬恋爱的国中生会写下的诗句,诚二以强而有力的步伐朝研究所走去。
“虽然老姊说交给她……但是我怎么能放自己的‘女朋友’独自一个人呢?而且,就算是为了研究,对她又切又割,还打开脑袋来观察,也太可怜了。”
诚二完全不明白事情的重点似地发着牢马蚤,来到研究所人口所在的马路上:
“早知道,那时候还是不该把她还给老姊的。应该要提出严正的抗议才对。让老姊和伯父知道我们有多相爱之后,他们总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