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存在于日本,但在近年来的奇幻小说和电玩游戏的影响之下,让无头骑士的知名度飞快跃升。无头骑士是厄运的象征,因此成为各种游戏中的敌方角色。
在年轻一辈——特别是在爱好电玩游戏和冒险小说的族群当中,“恐怖的恶灵骑士”的形象不陉而走。
不过,塞尔堤会从无头骑士传说的发源地——爱尔兰来到日本,跟这样的现状并没有什
么关系。
自己是如何诞生于世的,为何要对人泼上一盆血,为什么要告诉人们死期将至——现在的塞尔堤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为了找回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才远渡重洋来到这个岛国。
距今大约二十年前,塞尔堤在山中醒来,发现自己欠缺许多记忆。
欠缺的部分包括自己行动的理由、某段时间之前的记忆等等——仅存的记忆,就只剩下自己无头骑士的身分、塞尔堤·史特路尔森这个名字,以及能力的用法。此时,一匹无头马倚靠到塞尔堤身边来。他轻抚无头马的背部,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头部消失了·
此时先令塞尔堤感到惊讶的足:“原来我刚刚不是用头脑在想事情!?”接着,他发觉自己感应到一股气息,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头颅”。
思考当下的状况之后,塞尔堤推理出一种可能。自己的意识原本是由“身体”和“头颅”共同维持的,而现在欠缺的记忆大概都留在“头颅”了吧。
于是塞尔堤立刻下定决心。为了找出自己的存在意义,必须要找回自己的头颅,这也就是自己现在的存在意义。虽然——或许“头颅”是自己决定离开身体的。但即便如此,这都得等找回头颅后才能确定。
塞尔堤根据周遭仅存的“气息”,一路追寻自己的头颅,最后发现头颅似乎是搭船到海外去了。他马上查到船开向何方。为了前往同样的目的地——日本,他打算偷偷搭上另一艘船——但马和两轮马车该怎么办呢?
原本无头骑士的座骑是由使魔附身在马的尸体和马车上所形成,必要时,可以将使魔召回——但召回之后,使魔将何去何从?相关的记忆恐怕是留在“头颅”里面了。即使知道召回的方法,一想到召回后的问题,就让塞尔堤迟迟不敢动手。他梢作思考后,前往港口附近的废铁堆。
在那里,塞尔堤找到一样相当合用的东西,就像是两轮马车与马融合之下的产物。是一辆没有头灯的漆黑色机车。
之后他便来到日本。但经过二十年,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线索。
虽然感觉得到气息,但那就像一缕幽香般微弱。凭着那道气息,只能够抓到大致上的方向,却很难找出正确的位置。
——明明知道就在东京的某个角落——
塞尔堤只能在内心感到咬牙切齿,继续找寻自己的头颅。
就算要花上好几年、好几十年,塞尔堤也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光是自己现有的记忆,最早就可以回溯到数百年前,所以也能确定“头颅”保有更久远的记忆。
根据这些因素考虑,白己的时间应该是半永久的吧。只是,一想到不知道自己的头颅现在处境如何,就让他无法悠哉地找寻。
于是塞尔堤今天也骑着机车奔驰于东京的暗处。
同时也是为了经营他的副业——搬运工。
“所以,你今天也很勤勉不懈地完成工作了吗?”
夹杂着不常听见的用语,白灰男子——岸谷新罗悠然问道。
新罗是少数几名知道塞尔堤真实身分的人之一,为无家可归的塞尔堤提供住处,并且为他准备各式各样的“工作”来抵销住宿费。
在塞尔堤偷渡到日本时,新罗和他身为医生的父亲正好搭上同一艘船,在航行途中发现塞尔堤。于是,新罗的父亲便透过笔谈提议。
“让我解剖你,只要一次就好。答应的话,你就有地方待了。”
新罗的父亲与一般人不太相同,遇见不明生物非但不觉得恐怖,反而还提出交换条件。
而且,解剖也不是为了在学会上发表成果,只是纯粹为了满足自己对“新品种”生物的好奇心而已。塞尔堤后来才听说,自己的自愈能力相当惊人,解剖还没有结束,切开的伤口便开始愈合了。
关于这件事,塞尔堤本身并没有太多印象。
恐怕是解剖对他造成相当大的冲击。原则上是打了麻醉药,但人类用的麻醉药似乎没有发挥作用。自己清楚感觉到身体被人切开的疼痛,但手脚有牢固的铁链固定住,也没有办法挣扎。后来解剖到一半,塞尔堤便昏了过去,昏倒前后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
(看来你也会觉得痛,不过痛觉好像比人类迟缓,一般人应该早就发疯了。)
手术结束后,新罗的父亲如此说道。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影响,当时的塞尔堤甚至没有精力发火。
塞尔堤自忖,既然今天被车撞飞还可以马上爬起来,看来自己的身体算是很强韧吧。在思考的同时,他望向新罗。
当年新罗的父亲在解剖时,也让新罗在一旁观摩,还让那时不满五岁的小孩子拿起锐利的手术刀——让他切开塞尔堤近似于人类的肉体。
自从塞尔堤得知这种情况之后,他便预测,跟着这样的父亲,新罗不可能成为一个象样的大人——事实上,长大成|人的他的确很不象样。
今年二十四岁的新罗自称“急诊密医”,专接一些不方便上普通医院的不寻常病患——像是处理枪伤、不便公诸于世的整形手术等等,都是他主要的工作。而因为他年纪轻轻(一般来说根本还不能主刀)却有一身好手艺,相当受到顾客群信赖;不过这都是他自己说的,塞尔堤并不清楚可信度有几分。通常,就算拿到医师执照,想要主刀还必须跟在前辈身边当助手,累积几百台的手术经验。不过,就以塞尔堤所知的范畴来说,新罗跟在父亲身边当非法助手的经验,都早已远远超过这样的限制了。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当新罗高中毕业之后,也不曾对自己这样的境遇保持任何疑虑。
这样的人,居然对刚认真工作回来的自己提出那样的问题。
‘真是令人非常火大。’
传给新罗这样带有嘲讽意味的讯息之后,塞尔堤开始叙述起今晚的“工作”,计算机屏幕上不停浮现出文字。
今天的工作比较特殊,是新罗在入夜之后才突然丢过来的。
听说是池袋的一群年轻人组成的某个团体中,有个同伴被人抓走了。这原本应该是要交给警察处理的工作,但事情实在刻不容缓,就连联络方式都是直接寄电子邮件到手机里的。
犯人是某个恶质企业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专搞掳人的勾当。他们的工作似乎只是找偷渡客和跷家青少年下手,交给上一层的集团。虽然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但八成是要将“人类”作为物资,运用在各种工作上吧。说不定是要交给上层的上层的上层做人体实验,也有可能是上层的上层他们想用来从事一些不法时生意;又或者纯粹是上层的上司想卖去哪里换钱,或是用来做些薪水低廉的劳力工作。
无论目的如何,总之就是那群年轻人的某个偷渡客朋友被抓了。当然偷渡客本身也是个问题,不过对于没有脸孔和户籍的塞尔堤来说,也只能接下这种工作了。
最后塞尔堤把那些绑架犯痛殴了一顿,接着打开箱型车一看,确定受害者平安无事之后,寄了电子邮件给新罗,工作至此结束。想必新罗会直接联络委托的团体吧。至于那些被打昏的绑架犯下场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一开始就把目标的位置告诉那群年轻人,让他们自己去救回同伴不就得了?——塞提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因为新罗想要“低调一点”,最后工作就落到自己身上来了。大概是觉得找个高手悄悄解决一切,会比两方人马大打出手来得有效率吧。
而出门工作的结果,就是惨遭汽车撞飞。为了报复,塞尔堤用“影子”形成的大镰刀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打到奄奄一息。
塞尔堤的身上一直“围绕着影子”。影子时而呈现铠甲的型态,也能够凭自己的意志变成现在身上的机车骑士装,或是形状单纯的武器。
虽然讨论影子的质量好像很莫名,总之塞尔堤身上的“影子”很轻,因此能够呈现出动作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各种异常动作。但相对的,因为几乎没有质量,武器的威力完全视塞尔堤的力量而定。不过,若是形成刀刃,锋利度则毫不逊于一般兵器;硬度方面,虽然没有经过精密测量,但塞尔堤完全不记得“影子”的刀刃曾经砍出缺口过。要打比方的话,感觉就好像一把不会缺角的美工刀,尺寸增加到相当于日本刀的大小,且维持原本的重量。
影子无法作为钝器使用,但要是形成刀刃,威力便无与伦比。
然而,塞尔堤却刻意不砍伤那些小混混,只用镰刀的刀柄重击喉咙,让他们昏过去。数百年前的塞尔堤是众人眼中恐惧的怪物,他也记得自己曾数度与人类交锋;不过他好歹还知道,打打杀杀的那一套在现代的日本已经行不通了。
塞尔堤在这二十年当中,一边学习日语,一边用自己的方式不断训练不杀而屈人的方式。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去道场拜师学习合气气道、护身术,或是空手道之类的当然是最快的方法,但是这附近没有哪间道场肯让人戴着安全帽练功,只好作罢。
话说镰刀的形状以兵器来说其实是不太好使用的。由于一般人对死神的刻板印象,才会误以为大镰刀是种威能强大的凶器。事实上,刀剑、长枪之流的都还比较好用。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使用大镰刀呢?其实是因为新罗说“这样比较容易出名”。
更糟糕的是——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最近连塞尔堤自己也开始喜欢上大镰刀的形状。
不过,就算武器再怎么厉害,人被撞飞了还是没辄。尽管痛楚已经过去,塞尔堤依然在心里对自己一时的疏忽感到强烈烦闷。
不知道自己受到多严重的伤害才会死?当然他既没有确认过,也没有丁点想要确认的念头。塞尔堤就连这样的想法也毫不保留,一五一十地对新罗做业务报告。
听见塞尔堤被车撞飞,新罗还是一脸笑意,对他说道:
“真是辛苦你了。我想你应该累了吧?不过我还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这次的工作,之所以能够马上知道对方的所在位置,全是因为有折原的帮忙。”
折原临也,是个情报贩子,根据地在新宿。他提供各式各样的情报,但价格不斐。听说他的本行并非情报贩子,却也没有人知道除此之外,他都在做些什么。
塞尔堤曾经接过几次他的工作,但是只要工作跟他扯上关系,最后多半都会令塞尔堤感到不愉快。老实说,他实在让人不太想随便接近。
‘为什么要找他?’
“没有啦,只定他刚好来找我帮忙,我就顺便问他一些相关的情报来代替酬劳。结果告诉他车牌号码之后,他马上就告诉我那个停车场了。”
才刚听新罗解释完,塞尔堤便在心中咬牙切齿。说也奇怪,明明现在没有头,却很清楚记得咬牙切齿的感觉。
正当塞尔堤自忖这种感觉不知道是记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时,新罗的双手突然放到他的肩膀上,大概是在塞尔堤想事情的时候走进这个房间的。
“呐,你就干脆下定决心吧。”
‘什么决心?’
看着塞尔堤在屏幕上显示的文字,新罗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容:
“你明明就知道。”
不等塞尔堤打字回话,新罗又继续说下去:
“你的确是个神出鬼没、新奇独特的存在。不过话虽如此,照这样下去,要达成你的愿望也只能说是前途茫茫。”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就说得简单明了一点好了。放·弃·吧。”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奇妙的沉默在房内蔓延。
“别找你的头了,我们两个一起到别的地方去吧。去哪都好,你想回故乡去的话,我就竭尽所能带你回去。我也会跟着你,然后,我们就能待在那里,永远在一起——”
当新罗说话不带成语或是格言的时候,就表示他是十分认真地在说话。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没有想过要放弃。’
“古今中外,许多神话和民俗传说里面都提到没有头的神怪到处找寻自己的头颅,所以我想,过去应该也有几个家伙跟你有同样的遭遇。就像前一阵子拍成电影,那个有名的断头谷传说,一定是在1800年代,也有个像你这样的家伙吧。搞个好其实就是你,只是你不记得了。”
新罗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串,塞尔堤也很配合地回话:
‘我没事抓走一个乏善可陈的老师做什么?’
“你看的是原作小说啊……”
塞尔堤不耐烦地继续用盲打回话,还甩开新罗放在他肩上的手。
‘我是不讨厌你,但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生活就够了。’
看见画面上这串冷淡的文字后,新罗轻轻叹了后气,低声嘟囔着。
“既然如此,至少表现得‘更有女人味一点’嘛…”
这瞬间,一阵短暂的空白,在一冷一热的两人之间产生空气断裂似的隔阂。
‘够了,我去冲个澡。’
在弥漫着水蒸气的浴室当中,塞尔堤独自一人冲着澡。外型较好的胸形,肌肉紧实的腹部,宛如模特儿般的完美体型,反而凸显出失去头部的缺陷,更添一丝诡异。
塞尔堤用沾了沐浴||乳|的手指滑过丝绢般的肌肤时,注意到镜中的影像。
一名没有头的女子为自己的身体抹出泡沫——如此超乎寻常的景象,在她本人眼中早巳不足为奇。
当她还待在爱尔兰的时候,根本没有试过淋浴这档事,是到日本之后才渐渐养成这种习惯的。其实并非身上真的沾染上什么脏污,或是流汗积了污垢…但想到淋浴可以冲走飘落在身上的灰尘、清洁身体,淋浴便成为塞尔堤在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或许这也证明…我和人类有着相同的价值观吧。
老实说,身为一名无头骑士,塞尔堤的价值观到底有多么接近人类,这一直是她心中的
一个疑问。尽管在刚来到日本时,对许多大小事情都感到困惑,现在的她也已经受到日本人相当程度的影响了。
而最近,她更开始把新罗当成一名异性来欣赏。起初,她还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慢慢的,她逐渐明白,“啊…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思慕啊”。尽管如此,也不代表塞尔堤成了思春期的少女,所以这件事并没有为她的生活造成重大改变。
只是,每当看电视,发现新罗和自己在同样的地方笑出来时,总会觉得有点高兴。
——自己有和人类一样的价值观、有颗和人类相同的心,更能和人类心意相通——一定是这样的。
至少,她现在是如此相信着。
第四章日常的街景白天
来良学园位于南池袋,是一所男女合校的私立高中。
校地的建地并不算大,但藉由分配设计,将有限的空间做最有效的利用之后,完全不会让这里的学生感到空间狭小。因为距离池袋车站很近,方便住在东京近郊的学生从家里通学,近年来的报考人数逐渐增加。又因为升学率逐年攀升,入学的难度也跟着慢慢提高,所以帝人他们可说是在一个十分刚好的时机考上。
高耸的校舍可供学生眺望周围的景色,但与矗立在眼前的六十层大楼相比仍是小巫见大巫。背后是广大的杂司谷灵园,尽管位在都心,却仍带着点寂寥的氛围。
一切从简的入学典礼结束后,帝人和正臣各自回到班上,简单地开了个班会。
“我叫龙之峰帝人,请大家多多指敦。”
做自我介绍时,帝人一直担心会不会有人拿自己的名字起哄,但在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大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和自己同一辈的年轻人,似乎没有帝人想象中的这么关心别人的名字。
相反的,帝人倒是对其他人的事情很感兴趣,专心聆听各个同学的自我介绍。
有些人在自我介绍时喜欢开点小玩笑,也有人只说完名字便立刻坐下,还有人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在这些人当中,特别吸引帝人注意的是一名叫做园原杏里的少女。她是个身形比一般高中生略微娇小,带着眼镜,肤色白净的美少女。不过,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那并非是一种强硬态度的气息,而是一种本身拒绝与他人来往的感觉。
“我是园原杏里。”
虽然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她澄澈的嗓音还是清楚地传到帝人的耳中。帝人之所以对她的印象特别深刻,是因为她在班上感觉最为清新脱俗。
班上的其他人感觉就是“普通的高中生”,并没有那种一副模范生感觉的人存在,也没有看起来就是坏胚子的人。
除了她之外,最令帝人觉得好奇的事情,大概就是班上有位同学缺席了。是个叫做张间美香的女生。不过帝人认为大概是感冒或有事情吧,所以一下子就不去在意这件事。
但是,当老师说到她缺席的时候,园原杏里转头看了空着的座位,并流露出不安的表情,令帝人相当在意。
班会顺利结束后,帝人和编进隔壁班的正臣在外面会合。
正臣的耳环还是很花俏,但一与周围的人相形之下,也不显得特别突兀。或许是因为这所高中允许学生穿便服,反倒是帝人在人群中看起来比较格格不入。因为今天是入学典礼,他们两个都穿了学校规定的西装外套。但看在旁人眼中,根本不会觉得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啊,昨天光是帮你搬家和搞网络就花掉一整天了。今天带你到处去玩,你可要请我吃点东西啊!”
帝人没有理由反对正臣的意见,便乖乖跟在他后面。因为社团拉新生的规定期间还没到,现在还可以顺利走出校门。
出了校门之后,两人往旁边一转便看到sunsheciey60,朝闹区走去。
在帝人心目中,池袋是个奇妙的地方。即使是一样大的两条马路,只不过隔了一条街道,看起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地方。让帝人每走进一条新的街道,就会因每条路上都各自交织出独特的文化,而强烈觉得混乱。
“你有特别想去哪里玩吗?”
“嗯,我想想…书店在什么地方啊?”
站在60楼大道入口处的一间快餐店前,帝人如此问道。正臣稍微想了一下之后说:
“啊,要去书店的话,以这附近来说,大概会先想到淳久堂吧…你想买什么书?”
“嗯…总之我想先买本漫画,回家之后才能打发时间……”
听到帝人的回答后,正臣轻轻迈开脚步:
“这样的话,我们就去后面那间摆了一大堆漫画的店吧!”
正臣走到一个有间电玩中心的十字路口后向右转,走上另一条陌生的街道。这里的感觉又和60楼大道截然不同,让帝人以为白己又迷路到别的地方去了。
帝人现在光是要从车站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就得费尽千辛万苦,所以一心觉得自己要是绕进哪条小巷子的话,恐怕就没有办法一个人走出来了。
“那边好像也有在卖同人志就是了。”
同人志——虽然自己一天到晚泡在网络上,对这个领域并非完全不了解,但也不曾买过。记得国中时期,曾经看过班上几名女生聚在一起聊得很起劲,再加上网络上得到的信息来判断,帝人脑中对同人志的印象早就和“18禁”划上等号。
“那…那我们还能去吗?会不会被赶出来啊?”
“啊?”
当正臣还因为帝人天外飞来一笔的傻话而感到困惑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搭话:
“这不是纪田吗?”
“哎呀哎呀,好久不见。”
“啊~是狩沢和游马崎啊,好久不见了。”
帝人一转头,看见的是一男一女的两人组。明明两人大白天就在外面乱晃,肤色却异常苍白。男的眼神锐利、体格细瘦,背后背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登山背包。不过从服装看来,又不像是要去露营。
当帝人还在心中打量这两个人时,女方便向纪田问起: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啊~他是我的儿时玩伴,从今天开始也是我的高中同学。”
“喔,你今天开始念高中啦,恭喜。”
两人不着边际地聊了两句后,下臣便介绍他们给帝人认识。
“女的这位是狩沢,另一位是游马崎。”
“……啊,那个,我……我叫龙之峰帝人。”
听见帝人报出名字后,名叫游马崎的男子歪了歪头。他歪头的动作就像人偶一样不自然,看起来十分故意,令帝人显得相当困惑。但不知为何,游马崎却对狩沢问道:
“这是笔名吗?”
“哪有高一生没事会用笔名啊……啊啊,是寄信给广播节目或杂志时要用的吧?”
“呃…这个…基本上,是我的本名……”
帝人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出声指正,令这对男女惊讶得微微睁大眼睛。
“真的假的,是本名!?”
“哎呀,好棒啊!简直帅到不行!哎呀哎呀,好像漫画里主角的名字呢!”
见到狩沢和游马崎如此反应后——
“别这么说啦…怪不好意思的。”
“纪田,该不好意思的不是你吧。”
明明自己是话题的中心却插不上话,让帝人感到不知所措,只好呆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游马崎总算察觉到气氛不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喃喃自语地说: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耽搁你们这么久。你们还有事情要忙吧?”
“还好啦,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顾虑到自己,令帝人一阵错愕,感忙摇头解释。
“哎呀哎呀,没关系啦,你们去忙你们的。不好意思,纪田,耽误到你们的时间。”
“我们正要去打电动,你们是要去买东西吗?”
“是啊,想去买点漫画。”
才听纪田说完,游马崎便将手往后一伸,拍了拍自己背上的登山背包几下:
“哎呀哎呀,我们才刚去过呢。因为电击文库出了新书,所以就去搬了一堆回来。全部大概买了三十本吧。”
帝人也听过电击文库这个名字。电击文库发行的刊物主要是轻小说,印象中偶尔也会出一些好莱坞电影的翻译小说。帝人在国中时期也买过几本,即使如此,买的量还是不到三十本的一半。
“电击文库一个月会出这么多书喔?”
听帝人这么问道,狩沢轻笑了几声答道:
“没有,不是啦!虽然我们只挑了十本书,但是我一本、他—本,还有今天晚上要用的再一本,每一种各十本,就变成买这么多本啰了!”
“还有燃烧的计算问题集,简称‘燃算’之类的。哎呀,而且还是jubi岛本的签名书喔!”
因为听不懂游马崎在说什么,帝人对正臣投以求救的眼神。
“……你就当他是在念咒语,听过就算了吧。他是那种觉得自己懂的事情,别人一定也会懂的类型。”
正臣对帝人如此耳语时,游马崎依旧滔滔不绝地讲述帝人听不懂的话题。狩沢发现两人的窘境,用手肘轻轻顶了同伴的背包:
“跟一般人讲这些做什么?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掰掰。”
两人就这样快步离去,帝人则是看着他们,一脸迷糊地喃喃自语:
“电击文库……今天天晚上要用的……?”
虽然很想搞清楚到底要怎么使用,但既然人都已经准备离开了,也不好意思留住他们,帝人就和正臣一起往书店走去。
“哇!这边的漫画好齐全啊!超感动的!这间叫做虎之|岤的店,光是漫画的数量就比我们老家书店里的书还要多了!”
“是啊,池袋还有其他卖很多漫画的店,像是aniate啦、icpza之类的。如果想买漫画以外的书籍,那就要去淳久堂了。一整栋九层的大楼,全部都在卖书喔。”
两人在书店买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便沿着60楼大道往sunshecity的方向走去。
“不过,我没想到纪田你会认识那种类型的人呢。”
“你是说狩沢他们吗?怎么了,你该不会认为我只会认识一些染发、穿耳洞又吸胶的人吧?话说回来,那些人的个性虽怪,但只要好好相处,就会发现其实是好人了。”
“?这样啊…”
虽然帝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特别想要追问,听过就算了。
“是啊。因为我经常到处鬼混,所以像是哪里有哪种店啦,或是一些便宜的二手衣卖场,就连夜店或是酒店我都可以带你去,想跟卖饰品的路边摊杀价也可以交给我。”
“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会耶。”
“因为什么东西都懂一点的话,就不怕跟女生聊不来啦!”
“动机真不单纯……”
帝人无奈地损了正臣一句,正臣则是一脸自信地点头。
帝人打算今天要好好欣赏沿途的景色,于是走路时便提醒自己尽量抬起头。
在60楼大道上最醒目的,就属sunshecity影城的大型电子广告牌,以及位于影城旁边,墙壁上的那些电影宣传广告牌了。帝人原本以为那些广告牌都是印刷出来的,一听说是看着一张张照片,再用手工绘制上去的彩图,心中不由得稍稍感到赞叹。
正当他好奇地环顾四周,想看看还有哪些好玩的店家时,突然间发现一件比大楼更醒目的事。
“咦?”
帝人看到一位正在招揽客人的黑人,这在60楼大道上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的外型。
这个黑人恐怕有超过两公尺高,还有一身如同职业摔角手般粗壮的肌肉。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个黑人的衣着,因为他穿着一身日式的厨师装在招揽客人。
正当帝人看得目瞪口呆时,这名壮汉忽然和他四日相对:
“小哥,好久不见。”
“!?!?!?”
面对一位才初次见面便和自己装熟的人,帝人不知该作何反应。难道原本一路顺遂的东京生活,就要在这里划下休止符了吗?正当帝人如此认真地烦恼起来时——
“赛门,好久不见啦!最近好吗?”
正臣的回话解除了帝人的危机,让对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开来。
“嗯,纪田,吃寿司好哦。算你便宜点,吃寿司好吗?”
“呃,我今天没钱耶,改天再说吧。我现在念高中了,等我打工赚钱再过来,到时候要免费招待喔!”
“喔,不行。免费招待的话,我会变成俄罗斯大陆的海藻哦。”
“地上哪来的海藻啊?”
两人微笑着聊了几句之后,正臣在话题告一段落时,打个招呼便离开了。帝人连忙跟了上去,之后回头一看,那个名叫赛门的壮汉不只对正臣道别,也对帝人挥手。帝人瞬间不知所措,只好道歉似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刚刚那个也是正臣的朋友?”
“喔,他叫赛门,是个俄罗斯黑人,工作是帮一家俄国人开的寿司店招揽客人。”
——俄罗斯黑人?
“抱歉,我该针对哪一点吐嘈?”
“不是啦,我是说真的。他的名字其实应该念成沙麦,但是大家都用英文发音叫他,所以就变成赛门了。听说他父母是流亡到俄国去的美国人,至于详细的经过我就不清楚了。然后,因为他有个俄国朋友开了间寿司店,所以就跑去帮忙拉客了。”
虽然听起来像是编造出来的故事,但因为正臣的眼神看起来不像在说谎,所以多半全部都是真的吧。就在帝人听得一愣一愣时,正臣又补上一句:
“他也是个惹不得的狠角色喔。他之前跑去劝架的时候,把两个体格跟他差不多的家伙一手各拎一个起来,还有人传说他曾经折断电线杆呢!”
听到这里,又回想起赛门那战车似的体格,让帝人不禁浑身一颤。
又走了一小段路后,帝人突然冒出一句:
“真厉害。”
“嗯?什么真厉害?”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纪田还真是交友广阔……”
帝人这番真诚的赞辞,在正臣听来似乎只是在开玩笑。他干笑了几声,再打了个呵欠,事不关己似的说:
“你拍我马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啦!”
“我是说真的。”
事实上,帝人真的相当尊敬正臣。如果自己只身来到池袋,恐怕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所适从地在街头闲晃吧。帝人不认为是这里的环境造就了正臣。因为正臣从小学时代就有一种吸引众人的特殊魅力,同时又具备相当的胆识,在任何情况下部能够毫不怯懦地发言。
来到这里不过几天,自己已经不知道被这个地方和正臣慑服了几次。一想到这里,帝人内心就有一股期许,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样。
帝人之所以来到东京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摆脱自己习以为常的世界。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在寻找“新的自己”。当然或许他没有考虑得这么多,但在这个地方,也许会发生电视和漫画里面常见的“非日常”,而自己也有可能因此被卷入这种“非日常”当中。
不过帝人没有成为大人物的念头,只是想要感受一下不同于过去的气息。然而帝人本身没有发现,当他刚踏上这片土地之时,在内心的不安当中,同时也有一股飞扬的心情在跃动,两种情绪此起彼落,激烈翻腾。
而今,眼前就有位在这种飞扬的心情中,在此地的新气息中恰然自得的人。正臣年仅十六岁,却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地方了。
帝人在自己的好友身上找到自己所追求的一切,同时对这个地方的不安与飞扬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钟——他的目标和心情又完全被打乱,另外一股不安与飞扬的心情又在少年心中再度卷起惊涛骇浪。
“嗨。”
这是一道听起来非常爽朗的招呼声。清亮的声音不带一丝阴霾,彷佛像是蓝天在向自己问好般,令人心旷神恰。
明明足如此爽朗的问候,但正臣一听见这个声音,表情像是有千万支箭扎在他的背上般,瞬间吓出一身黏腻的冷汗来,战战兢兢地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
受到正臣的影响,帝人也跟着转头过去,看见一名神色爽朗的青年。他的五官柔和中带有干练之气,简直就是“眉清目秀”这句成语的最佳代名词。他温柔的眼眸仿佛能够包容一切,却又散发出睥睨万物的神采。包括衣着打扮在内,整体看来相当有个性,但又没有特别突出的特征,全身上下散发出捉摸不定的氛围。
从外表很难判断出其实际年龄,只能推估他应该超过二十岁,无法更进一步确认。
“好久不见了,纪田正臣。”
面对这个用全名称呼自己的人,正臣露出帝人未曾见过的表情,吞了一口口水:
“是……是啊……你好。”
正臣结结巴巴地回话,瞬间打乱帝人心中的思绪。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看见纪田露出这种表情……
正臣的眼中交杂着害怕与厌恶,还硬是想用脸上的表情勉强压抑这些情绪。
“这身制服是来良学园的吧?你考进去啦。是今天开学吗?恭喜啊。”
对方口中说出的祝贺之词相当平淡,但并非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将最低限度的感情起伏表现在声调高低上,如此罢了。
“喔,对啊,托你的福。”
“我什么也没做啊。”
“真难得,你怎么会跑到池袋来……”
“喔,因为我跟几个朋友有约。另外这一位是?”
说着,他看向帝人,两人的眼神瞬间交会。若是平常的帝人,此时一定会将目光转向别处,但现在他却目不转睛。他感觉到,要是现在别开视线,自己的一切都会被对方否定掉似的。帝人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作想,只能在对方异常锐利的视线中动弹不得。
“呃,他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平常的正臣,一定会连帝人姓名一起介绍给对方认识,但现在他很明显地不想这么做。
而那名男子也毫不介意似的对帝人开口:
“我是折原临也,请多指数。”
听到这个名字,帝人马上弄懂了一切。不该扯上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