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墨玉

墨玉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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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皎羽想了想,此处离长松观还有一百多里,不过吴辰非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就算步行很快也可以到达。他执意不肯自己相送,也就不好坚持,最多暗中保护他一下。待他入了山门,自己便可放心离开。

    想到这,皎羽轻轻点点头。“此去长松观还有两三天的路程,既然公子执意独行,皎羽也不强求。”说到这,她走回陈二麻的身边,伸手隔空从他怀里拿了几小块散碎银子,递到吴辰非的手上。“这些银子公子收好,路上也好买些干粮充饥。”

    吴辰非低头看看碎银子,刚想开口又忍住了。虽然他不想拿陈二麻的东西,但路上确实也需要些盘缠,挨饿的日子他不是没经历过,实在不好受。就算借用,日后有机会再还给陈二麻。

    “吴公子,前面不到五里,便有一户农家,你可以过去借宿一宿,明日天亮再赶路。”皎羽刚才取水时就注意到了,那家农户就在湖的边上。

    “好,那在下这就告辞,多谢姑娘搭救,日后一定报答。”吴辰非拱了拱手,转身向皎羽说的方向走去。

    看着吴辰非渐渐走远,皎羽这才伸手一挥,解了陈二麻的禁制。她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和吴辰非的谈话,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幻型,趁他撞晕的时候就给他下了真气禁制。此时禁制一解,皎羽迅速向上一纵,化身本体飞上了树的顶端。

    远远看下去,陈二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像迷迷糊糊地搞不清状况。刚走了两步,便手捂着裤裆边跳边叫,看上去既痛苦又惊惶。

    皎羽冷冷地在树梢上看着他,见他连滚带爬地向麒麟镇的方向跑去,这才从树上飞下来,慢慢飞掠出了五里。远远看见吴辰非敲开农户的小门说了几句话,随后一闪身进了院子。皎羽这才放心,一个挫身向樟子松林飞去。黑夜是她聚气的最好时间,她要赶回那里继续练功。

    第二天天色刚刚擦亮,吴辰非就起身上路了。那家农户人很善良,不肯收取他的银子,临行还往他怀里放了两个红薯。

    吴辰非走的还是山间的小路,虽然难走些,但比官道要近很多。昨天晚上他就觉得自己走起路来有些异样,不过天色太黑感觉还不是太明显。可现在天色已经放亮,他这才发现是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样。

    首先他发现自己的步子大了。以前一步迈出去大概有四脚那么长,可现在一步跨出去竟然能到七脚。步子大的直接感觉,就是身边的树木向后闪去的速度变快,这让吴辰非莫名觉得自己像一只兔子。

    还有一点变化,就是行走不像过去那么吃力了。吴辰非的步子变大,却感觉耗费的力气变少了。他就这样快步走出了大概十几里地,竟然毫无气喘的感觉。这要放在以前,早就要休息了,可现在却毫无疲态。

    这一切,都得益于昨天皎羽注入他体内的灵力。他虽然并不会运气贯通经络,但充沛的真气对他却大有好处。皎羽输出的真力,不是简单的天地灵气,而是经过自身经络运转后纯化过的灵气,常人用掉一点就可以让自己各方面的能力成倍提升。只可惜吴辰非并不知道,也不懂得如何使用,只是靠着身体的运动让它自行获取并消耗。

    发现自己这些异常的吴辰非先是非常惊讶,随后就是兴奋。这一兴奋不要紧,便一口气走了差不多一百里地,直到天色完全黑透,这才找到一个小村子,进去找了户人家住了下来。

    随着离长松观越来越近,吴辰非心中的渴望和忐忑都愈加强烈,辗转了半宿都没有入睡。正在他朦胧地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到身边一阵寒风。睁开眼睛,吴辰非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站在自己面前。

    这个老人年岁看上去非常大,满嘴的牙已经没有,嘴巴全部瘪了进去。满头白发梳成一个发髻,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一套皂色土布棉袍,面色平静地看着吴辰非。

    吴辰非迷迷糊糊地从柴垛上爬起。这户人家没有多余的厢房,只好让他住在了柴房里。吴辰非很奇怪这老太太是怎么进来的,刚才自己睡下前记得已经关住了门。

    老太太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恶意,见他起身便就开口说道:“有件事想麻烦你,明天天亮你去找一下村长,让他带人去村东李四狗家的地窖里看看,告诉他东西不是我孙子偷的,让他把人放了吧。”

    “村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的一番话吴辰非听清了,听她的意思好像是说村里发生了盗窃,似乎还有人被冤,不过具体情况她并没说明白。

    老太太并没继续解释,而是补上了一句,“如果村长问起,你就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叫李田玉花,村上人以前都叫我鞋底李婆。你就照这样说便是。”

    说完这句,老太太转身走了出去。柴房的门对她就像不存在一般,直穿而过。

    吴辰非看得呆了,对着柴门发了半天的楞,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本来就睡不着,被这个老太太一闹就更无法入睡,翻来倒去直到天色蒙蒙发亮,才囫囵打了个盹儿。仿佛刚刚合上眼不久,他就又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吴辰非只好起身,推开柴房的门,循着声音向外走去。他借宿的这户人家在村子的最西头,而吵闹声来自靠近东边的一所院子。这个村大概有百来户人家,规模不算小。可吴辰非竟然听到这么远传来的声音,这让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他来到闹声发出的地方一看,院门开着,院里院外站满了人,还不断有人向这里跑来。只听院里传来一个人的哭喊,还夹杂着打骂的声音。

    吴辰非挤进院子,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被绑在院中的木桩上,身边一把凳子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另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粗壮男人正指着被绑的人不停骂着,说到愤怒还冲上去打他两拳。被绑男子一直在哭着喊怨。

    吴辰非拍了拍身边一个看热闹人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本村的人吧?”

    “我是路过借宿的,早上被吵醒。”

    “那就难怪了。”说话的男子身材很高,看着问话的吴辰非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用手指了指那粗壮男人,“他前几日进山挖到一支千年野参,这在村里已是十几年没有见过的极品。昨天他回到家中,由于过于劳累,把野参收好倒头便睡,可一觉睡醒就发现野参不翼而飞。问他媳妇,说是隔壁李长松来借过柴刀,于是他就拉着李长松来见村长。这不,不交出野参,人就被绑了。”

    吴辰非这才想起昨日见到的那个老太太,于是又问了一句。“这李长松的奶奶,是不是叫鞋底李婆?”知客摇摇头,“两天了,无一人过得了此关。”

    道人说着话,脚上的步子并未停下。吴辰非跟上他的脚步,继续向上走。道观在山脊之上,所以一路都是上坡。

    又走了一小段,山道边出现一个平坦的平地,平地上立着一个看上去非常老旧的柜子。四周都是树木,这差不多有一人高的柜子出现在这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不等吴辰非发问,知客道人便指了指,说道:“这是第二关,只不过还没人能到这里。”

    吴辰非满脑子好奇,“这老柜子是要怎样用做关卡?”

    “一个时辰内,要说出这柜子的年代和来历。”道人随口说了一句。

    吴辰非一听更迷惑了。这么个木头死物放在这里,让人说出年代和来历,莫不是乌虚道人要收个木匠做徒弟?或者当铺里的朝奉,他们对这种有年头的东西最懂行。可这老道收个朝奉做什么呢?

    吴辰非虽然觉得古怪,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好跟上知客道人的脚步。

    继续往上走,两人进了道观。知客道人引着吴辰非进了后院,在一间云房前停下了脚步。门是开的,知客在门口轻道一声:“道兄,有个小兄弟自称要出家入观修行,特带来让你看看。”只听里面传来一声“进来”,道人跨门而入,回身看了吴辰非一眼,示意他跟着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云房,家具摆放都是很常见的格局。正厅墙上挂着的自然是阴阳鱼的图案,案几上净瓶中插着一支拂尘。进门左手是卧房,右手是个像寻常百姓家火炕一样的台子,只不过比炕要短很多。

    此时台子上坐着两位道人。知客进来,稽首诵号,“原来乌虚道长也在,那就正好一并禀明了。”说完往身后一指。“方才这位小兄弟来到山门,说想要出家入关修行,我不敢做主,特带来问过二位监院道兄。”

    吴辰非见屋里两个道人看上去比知客级别还高,于是很正式地跪下,行了个跪拜之礼。“在下吴辰非,求入观学道,请二位道长成全。”

    台子上坐着的,正是长松观的监院成灵道人与代观主乌虚道人。观主未云游之前,乌虚是本观的监院;而等观主令乌虚代行观主之职后,他监院的事物便全部交给成灵道人处理了。成灵道人做监院年头很长,在观中也算很有威望。

    知客因为无法用“观主”或者“代观主”来称呼乌虚,便只好说“二位监院”。

    成灵道人对着知客和吴辰非点了点头,而身边的乌虚上下打量了一下吴辰非,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看你也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因何要出家修行?”

    吴辰非抬起头来看着问话的成灵道长,他看上去比旁边的乌虚要慈眉善目许多,所以吴辰非回话时眼睛一直对着他。

    “回道长,在下从小喜欢看奇书异志,对修仙之事极为向往。近日遭恶邻诬陷,被家父赶出家门,所以便想借此机会实现夙愿,望道长收留。”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

    成灵听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等吴辰非站定,成灵道人脸上却显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他转头看向乌虚,只见乌虚正紧盯着吴辰非,眼中的神色若有所思。

    “师弟,你看此事如何处置?”成灵比乌虚年长些,入观拜师时间也长些。乌虚只是因为天赋极佳、又非常用功,所以道行更高。

    乌虚看着吴辰非,好像在回答成灵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此子……不收。”

    此言一出,成灵道人还没回话,知客有些沉不住气了。吴辰非从走进山门开始,和他聊得就很投机,他觉得这孩子一身灵气,将来也会有所成就。乌虚现在说不肯收留他,知客很想知道是为什么。

    通常情况,来观中要求出家的人很少会被拒绝,毕竟是可以传一门师承,再说很多人若非走投无路,都不会愿意出家修行的。像吴辰非这样主动要出家,代观主竟然不收,他实在不懂是何道理。

    “道兄,这孩子很有灵气,适合修行啊……”

    “带他出去吧。”还没等知客道人说完,乌虚就一扬手。

    知客见他心意已决,无奈之下只好拉了拉吴辰非。“小兄弟走吧。”

    吴辰非不知道长松观为什么不收出家人,心里不愿就此放弃,连忙再次叩首说道:“我是走了四天三夜、徒步近二百里诚心诚意前来求道,万望二位道长收留于我。”

    听他这样说,成灵道人面露不忍,探询的目光看向乌虚。只见乌虚不再打量吴辰非,也不回应成灵,而是转头看向窗外,一语不发。

    知客见状只好扶起吴辰非,拉着他向门口走去。吴辰非虽然心中难过,可仍没失了礼数,走到门口还对着两位道士施了一礼,这才跟着知客道人走出了云房大门。

    成灵道人见他二人走远,看着乌虚问道:“师弟,这孩子的资质千年难遇,你为何执意不收?”

    乌虚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站起身来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师兄想必也注意到了,这孩子气海中竟有很精纯的灵力存在吧。”

    “是,我也发现了。虽然他的气海容量不大,存下的灵力并不多,但非常纯厚。”修行之人,对于这样的事极其敏感,也习惯这样估量和评价对方的实力。

    “即便这样,师兄也打算收下他?”乌虚拧着眉毛,淡然发问。

    成灵道人笑了笑,“我刚才扶他的时候,探了他的气海和经络,很明显没有修行过,都跟常人无大差异。体内的灵力,或许偶然得之吧。”

    乌虚倒背双手,又在成灵面前走了两步。“这话不假,可是师兄有没有探出他灵力的来源?”

    成灵摇了摇头。他修行时间比乌虚早了差不多十年,可到现在道法上也还不到乌虚的一半,听他这样一问,脸上隐现愧色。

    “此子天目已开,应该也是得益这股灵力注入。我刚才外放真气探了探他,他体内的灵力竟与我长松观的灵力感觉极其相似,只不过稍有差异。”

    “哦?”成灵听他这样一说,心下也生了疑惑。“怎样的差异?”

    “他体内的真气,五行中的火行欠缺些,给他灵力的人应该是自己修行中出现偏差。”乌虚有一点隐隐不安的感觉,可他并没完全说出来。

    成灵一听,稍稍释然。“这也无妨,只要他入观修行,还是可以予以纠正。”

    乌虚见成灵没有想通,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师兄你还记得过去在观中修行的那只白鹤吗?”

    “师弟怎么无端问起这个?”成灵道人没听懂乌虚的话,好好的说着这个要出家的少年,怎么说到那鹤灵身上了?

    乌虚森然说道:“师父云游前,曾交下一个锦盒,要知客道人交给那白鹤。我劫下锦盒,发现其中有一道自创运气之法。我揣摩了一阵子,发现正是可矫正五行缺火的聚气运功之法。”

    “你是说……”成灵道人终于明白了乌虚的担心所在。“这孩子体内灵力是那鹤灵注入的?”

    “不错。”乌虚这才转身看着成灵,“如果这样,那这孩子出家的目的何在?是要修行道法,还是帮那孽禽来偷东西?”

    成灵这才连连点头。虽然他对当年乌虚赶走鹤灵并不怎么赞同,但如果这个少年因为要帮它来偷东西,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只不过,这两个人都忘记了一点,那个锦盒本来就是观主留下要交给鹤灵的。

    “既然如此,遣去也罢。只可惜了那孩子,实乃修行的奇才啊。”成灵道人边说,边惋惜地摇头。

    且不说这云房中的交谈,单道吴辰非跟着知客道人出了门,心情沉重、脚步迟缓。

    知客道人知道他心里难过,一个劲儿地安慰他:“小兄弟,我见你也是读书之人,不如回家考取个功名吧。”

    吴辰非低头走路,不想说话。他想起母亲曾说过,自己儿时曾有老道预言过,十六岁可入道门。但明天就是自己的生辰,今天却被长松观拒之门外,看来那老道真的像父亲所说那样,是混吃混和的?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过了半道,路边的古怪老旧的柜子就像一个路人,仍然伫立在路旁。吴辰非走过这柜子,一连三次回头看了几眼,突然一个念头闪现了出来。

    吴辰非紧赶两步,追上知客问道:“道长,报名闯关做乌虚道长的徒弟,有无限制?”

    知客道人摇摇头,“并无限制,只要闯过三关,即可拜师。”

    “我们看到了两关,第三关是什么?”

    “第三关是要在监院的成灵道长那里领取题目的,我也并不知晓。”知客对这个少年颇有好感,知无不言。

    听到这里,吴辰非打定了主意。只见他眉毛一挑,大声对知客道人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报名闯关,做乌虚道长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