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鲜艳奇特,和皎羽见过北方人们的穿着大不相同。
看到皎羽向他们走来,不少人呆呆地站在了原地,连几个正在嬉闹的小孩子都安静了下来,围上前打量皎羽。人越聚越多,可没有一个人上来跟她搭话。
“请问,那边那座是桐山吗?”皎羽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其中妇女居多,孩子只有两、三个,却看不到一个男人。
听到她说话,围观的人互相开始了议论。可她们的交流使用的是一种奇怪的语言,皎羽一句也听不懂。有个大胆的女人高声对皎羽说了声什么,见她一脸茫然,便回头和另外几个女人说了几句,然后掉头便走了。
看来找她们询问也是白搭,语言不通根本无法交流。皎羽转身刚要离开,只听人群中一个女人叫出了声,回头一看,见她又说又比划,还不停地把手指向刚才那女人离开的方向。皎羽看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那女人好像是去找什么人过来,让她在这里等一等。
大概过了大半个时辰,人群从中间让开了一条路,刚才那女人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子三十多岁,肤色黝黑,上身,下身围着一条麻布。他来到皎羽的身边,操着极不流利的汉语对她说道:“你……妖(要)什么?”
皎羽听到他开口说话,很是高兴,连忙把来意对他说了一遍。“我要去桐山,可遇到了外面的山林过不去,我想问问怎样才能过去?”
汉子说话不流利,但听力应该不错,很快听懂了皎羽的话,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桐山……有道西……树林有瘴气……要吃一种药……在旁晚从一个地方进去……可以……”
皎羽费力地分辨着他的发音,最后终于听懂,他说的是,桐山中有道士,树林里面充满了瘴气,要想通过必须要服用一种药,并只能在傍晚时分依一条固定的路线进去,方可安全通过。
虽然听懂很困难,可皎羽还是非常高兴,至少她知道了怎样才能进入桐山,而且确认了崇桐门就在这片充满瘴气的树林之中。
“是什么药?哪里有?”既然要服用药物才能进林,那就必须知道从哪里才能拿到那种药。
男子闻言沉默了片刻,这才抬起头看向皎羽,“你跟我来。”
男子在前面带路,皎羽紧紧跟在他身后,一群女人和零星几个孩子也跟着他们。很快他们来到这村子中间的一间矮小的竹屋门口。这个房子不像其他房子一样撑在高出地面的地方,而是将一根根竹子打入地下,平地盖起。房顶上铺着密密层层的蓑叶,如果不是所用的材料不同,这房子怎么看都像中州地带普通百姓家的土坯瓦房。
男子伸手拦住皎羽让她停一停,自己在竹屋门口高声叫了句什么,神态极是恭敬。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喝,男子这才快步走了进去。
皎羽身后看热闹的人们早已远远地停住了脚步,个个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看来这竹屋内的人在这里很有地位。
男子很快从屋里走了出来,恭敬地站在门边等候。这时人影一闪,从屋里走出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脸,看不出长的什么模样。
皎羽一见来人,眼睛猛然眯了一下。只听男子轻轻对她说了句:“这是我们的……族巫……你要……行礼……”
皎羽向身后一看,刚才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全部匍匐了下来,不过她们也并没有磕头叩拜,只是低着头不敢向上看。
皎羽微微一笑,也未行礼,但躬了躬身,说道:“我只是求药通过瘴气山林,拿到我就走。”
斗篷下的人并没直接回答,而是侧过脸对着男子耳语了几句,说完便转身回到了竹屋之内。男子目送黑衣人进屋,快步走到皎羽身边。“族巫请你今晚……住下……明日给药……带路……”
皎羽冷笑一声,这并不出她的预料。既然叫她留下,她便安心留下便是。皎羽叫那男子前面带路,自己跟在他后面向村子另一头走去。
男子来到一座竹楼边,对着楼上吆喝了一声。一个女人应声探出了头,看到男子,慌张地跑了下来,拉住他紧张而急促地跟他说着什么。男子和她说了一会,最后指了指皎羽,女人这才停了口。
男子走到皎羽身边,脸上竟出现一丝腼腆的神色,“这是我家……你今晚住这里……”,然后一指那女人,“那是我婆姨。”
皎羽不知道婆姨是什么,不过看情形也猜得出那女人应该是他的媳妇。“她为何如此慌张?”
男子尴尬地笑笑,“我们村……男人不能跟女人……住在一起……不能见面……每年只能在鼓藏节回来……住三天……平日回来会死……”
定是它搞得鬼!
皎羽并未多问,淡淡一笑说道:“你告诉她,你不会有事,让她放心。”
男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并不相信皎羽的话,但他还是跟女人转述了一遍。女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跑到皎羽身边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她。
“我婆姨会照顾……我要走了……”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开。皎羽向他走的方向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山。
女人依依不舍地看着男子走远,这才拉着皎羽进了屋。竹楼虽然很是简陋,但屋里收拾得非常干净,看得出这女人是个勤快的人。屋里除了她,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应该是那男子的母亲。这家里没有孩子,也难怪,每年夫妻只见三天,受孕是非常困难的。
女人刚才正在织布,粗陋的织机上还放着刚刚织了一半的半成品。皎羽伸手摸了摸,棉线很粗,织出的布也很粗糙,但颜色极其鲜艳。刚才男子临走时告诉皎羽,他婆姨能听懂一点点汉语,可是不会说,皎羽便开始尝试着跟她交流起来。
“你们的族巫来了多久?”
“……”女人让皎羽说了三遍,才明白了她的问话,将双手十指全部伸了出来,放在皎羽的面前。
“十年?”听皎羽猜对了,女人连连点头。
皎羽心中暗暗想了一下,自己进村子时看见的孩子也都是十岁以上的样子,而比这个年纪小的几乎就没有看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村子的人便会越来越少,直至消亡。
见皎羽不再说话,女人便坐到了织机旁,继续手上的活计。皎羽见她织得有趣,便弯下身子看了一会,然后拍了拍女人,示意她站起来,自己双手灵力延出,操控着织机飞快来回穿梭,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匹布便织完了。
皎羽收功转身看向女人,只见她早已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人跌坐在地板上。看到皎羽转过身来,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发抖。
“起来吧。”皎羽扶起女人。这家人良善淳朴,皎羽很想能帮他们点什么。看白天的情形,今晚定然有事,自己只要等着就好。这件事解决了,不仅帮了这家人,也帮了整个村子。
果然不出皎羽所料。刚刚吃过饭,就有人来到这家的竹楼下呼喊。女人出门问了几句,便转身回来拉着皎羽向外走。
皎羽心中有数,也不多问,出门跟着来人回到了那座竹屋前。带她过来的女人走到门口说了句什么,里面答完她便对着皎羽向屋内一指,示意她可以进去了。皎羽探了一下气息,没有发现异常,便抬脚走进了屋内。
屋里的物件正如皎羽所料,与中州百姓家的差不太多。正中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盏油灯。两个屋角中一边放着一张竹床,另一边有一个柜子,床和柜子之间有一个像灶台一样的台案,上面放了些乱七八糟的坛坛罐罐。桌子旁边有一张椅子,那穿着黑衣斗篷的人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皎羽走进屋内,并未看那人,而是转过身去背对穿斗蓬的人说道:“此时已无他人,还不快快现身?”
斗篷下的人咯咯一笑,声音极其妖媚动人。斗篷掀开,一个十七八岁、中原模样的女子钻了出来。“姐姐果然是得道仙体,一眼便识破我的真身,魅儿这厢有礼了。”皎羽和魅儿寻遍了整个瘴林周围,都没有找到虬喙。此时已经时近傍晚,如再不入林,便要等到明天这个时辰才能进去了。皎羽听到魅儿的催促,皱眉想了片刻,抬手在原先和虬喙分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屏护。如果虬喙回来,看见屏护便会知道皎羽已经回来过了,他便不会再行乱走。
“走吧。”皎羽转身看向魅儿,只见她拿出瓷瓶,从瓶中倒出两颗丸药。一颗递给皎羽,一颗自己仰头服下。皎羽将药丸凑到眼前,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让她不禁掩面。
“这药怎么……?”
魅儿一笑,“姐姐但服无妨,此药虽恶臭无比,却是瘴气的克星。”
皎羽依言服下,药丸虽然闻起来恶臭,入喉之后却散发出清凉之意。凉意上行,直入脑髓,整个人浑身一激灵,神清气爽。
“走吧。”魅儿一笑,带着皎羽绕着瘴林走出了半里地,从一处被灌木遮蔽住的小路进了林子。
走进瘴林,皎羽才发现,带上了魅儿是多么明智的选择。瘴林之中不仅四处弥漫着瘴气,其间更是沼泽密布,看似毫无危险的平路,却常常暗藏杀机。魅儿对此处地形非常熟悉,小心翼翼地引着皎羽避开一处又一处危险。
遍地都是落叶,在高温湿气的作用下都已变成黑色。树上缠满老藤,各种颜色鲜艳的毒蛇盘踞其上。不过这些毒蛇似乎对皎羽颇为忌惮,并不敢靠近她们。树下时不时就能见到动物的尸骨,骨头也已经变成了黑色,皮肉早已不存,恐怕也已变成这林中瘴气的一部分了。
这片林子很长,皎羽和魅儿走了两柱香的工夫,才从林子的出口走了出来。一座山峰耸立在眼前,魅儿伸手一指,“姐姐,这就是桐山。”
桐山的外形,看上去像一个倒扣着的碗,山势并不高险,但四周光秃秃的,只在山脚和山顶可以看见绿色的树木。山腰中光秃秃的地方,一座道观就显得非常打眼。
通常道观都是白墙绿瓦,也有灰墙绿瓦的,可这崇桐门的建筑却有些奇特。远远看去,墙体是绿色的,房顶却是极其鲜艳的橙红色。皎羽不知道这样的安排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只觉得这道观与别派很是不同,透着一种神秘和妖异。
“你可能凌空而行?”皎羽回身问魅儿,只见她摇摇头。看来锁魂虽然能让她保持人形,却无法提升它的道行。
“那你可否找到你相识的那个道人?我有些事想问他。”
“可以。”魅儿这次点了点头,“不过要等天色黑下来之后才可以,那道观通常我进不去。”
皎羽点点头,好在现在天色已经快黑了,不到两柱香的工夫太阳便可西沉,到时把人寻来也不迟。
趁着等天黑的时候,魅儿便缠上了皎羽。“姐姐,你好歹教我点修行的法门,我也就不用再去勾搭男人了。”
皎羽禁不住她盘磨,便把聚气心诀与她说明。魅儿聪慧,一遍就记在了心里,指诀掐住也有模似样。皎羽看了看天色,应该还来得及,便叫魅儿席地打坐,试着聚气。兽禽聚气,通常都是自然而为,能按照道家功法主动聚气的不多。如若能以人形依法运功,自然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幸事。皎羽若不是机缘巧合,得到长松派掌门的垂怜,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仙境。
魅儿欢天喜地地盘腿打坐,双目微合,不自然地掐指成诀,依法行功。可试了好多次,灵气都无法汇聚,入体的那么点还都是靠自己的本能吸来的。魅儿不禁泄气地瘫坐在地上,“姐姐,不行,为什么无法聚气?”
“即便是人类,也不是第一次便可聚气成功的。”皎羽淡淡地回道,可心中却想起了第一次运功的吴辰非。他不仅首次便聚气成功,还因速度过快差点送了性命,若不是成灵道人处置得当,只怕当日便已成了冤魂。想到这,皎羽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好吧,那我下次再试。我去找那个臭道士。”说完,媚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向崇桐门道观后院走去。
皎羽好奇地跟着她,不知道她会用什么办法找到那个道士。只见魅儿来到后院的院墙之外,小手一挥,一种寐气便散了出去。皎羽看到无声地笑了,狐媚就是狐媚,还是忘不了自己那些魅惑的法子。
但凡被狐媚魅惑过的男子,都会对狐媚的这种气息极其敏感。那道人被她采过阳,自然识得她的气息,现在她近在咫尺,道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来见她。皎羽虽然对她的伎俩不屑一顾,可也没法不让她用。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道人绕着院墙,快步地向她们这里走了过来。他的衣着和长松派道人的大有不同,一身皂衣,却不是长袍,上衣和下身都是短打装扮,额间有一颗橙红色的印记。
“魅儿,你怎敢到这里来?”一见魅儿,那道人连忙低声说道。可看见她身旁站着的皎羽,猛地愣住,他没想到不仅魅儿敢闯入道家禁地,还带了个外人进来。好奇之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皎羽,立刻大惊失色。
让他心惊的不仅是皎羽娇美的面容,更是她那一身仙气修为。崇桐门修为最高的便是掌门桐玉真人,可她也不过是浅紫修为,而眼前这个女子却是相当于紫气修为的境界。他虽然不能用灵力外探旁人的修为,但这等修为的人散发出的气息,对他是有极强的压制作用的,在这一点上,他心里清楚。
见他惊在原地,魅儿暗自不悦。走上前去一掌拍在道士的头上,“看我姐姐美貌,傻眼了吧?别看了,我姐姐有话问你。”
道士这才缓过神来,看着皎羽尴尬地一笑,“有话请讲。”
皎羽也不介意,示意离开这里再说话。几个人走出了几丈远,远离了道观的院墙,这才看着这道士轻声问道:“你可是崇桐门门下的弟子?”
“正是!”
“那摄魂锥可是你门中法器?”皎羽心知招魂之法不是一时半刻便可获得的,所以先从摄魂锥开始问起。
“正是我崇桐门的镇门法器。”道人坦言相告。皎羽给他的印象颇为良好,所以他回答问题时态度非常和善。
皎羽微一皱眉,“那法器现在可还在你崇桐门中?”
“半月前敝派掌门接待了一位中州来的道长,自那天以后摄魂锥便不在观中。听师兄们说,是借给了那个老道,至于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皎羽暗自想了想,看来他说的那个道人必是乌虚无疑。那个老贼为了对付她,竟然要到崇桐门来借法器,着实可恨。
“那摄魂锥可有特别之处?”皎羽追问一句。乌虚跑了这么远,借得摄魂锥,一定还有别的意图。
道人见她问得细致,迟疑地看了看魅儿。这已经涉及本门秘密,他不知这女子问这些做什么。
魅儿自然知他心思,不耐烦地催促道:“这是我家姐姐,你只管知无不言。”
道人看了她一眼,心中知她胡诌。这女子身上全无魅儿那种妖媚之气,反倒周身尽是清雅空灵的气度,怎会是她这狐妖的姐姐?虽然心中明白,嘴上却不说破,应声答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摄魂锥一旦祭起,光剑威力无比。中剑之人便绝无生还可能,连魂魄都会被绞得粉碎,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皎羽一听,心中更是恨极了乌虚,为了消灭异类,他可是煞费苦心啊。可谁曾想他棋错一招,吴辰非挺身而出接下了光剑,这才有她今天的寻原之行。可吴辰非接下光剑,魂魄只是被打散,并未绞得粉碎,这让皎羽再次不解。
“是否有人中得光剑却魂魄不碎的?”
道人摇摇头,“未曾听说。可如果中剑之人修为深厚,达到紫气巅峰,也可能魂魄不散。若非如此,那就只可能是上天庇佑了。”
吴辰非身中摄魂锥的绿芒时,只是淡紫修为,绝无可能抵挡住摄魂锥,而只是魂魄被打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上天庇佑?难道他真的是上星转世?
皎羽觉得自己的思维稍稍有些混乱,好一会也没有说话。道人见她沉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魅儿神情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之后,皎羽才回过神来,再次问道:“你门中可懂招魂移魂之术?”
道人点头应道:“确是我门中所长,不过崇桐门可施此法的,也不过几人而已,而且必得掌门应允方可实施。”
还是要去找那个桐玉!皎羽苦笑了一下,看来这道人也就只知道这些了。
道人见她不再问话,便一个劲儿地把眼神瞟向魅儿。魅儿见皎羽不再说话,便冲着道士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道人暗暗松了口气,可魅儿喊他出来,就这样打发他走了,又有点不甘,看着魅儿半天不肯回去。魅儿心中不耐,狠狠地唬他:“再不走,见你掌门去!”
听魅儿这样一说,道人急忙转身就走。这事儿要是让掌门知道,轻则逐出崇桐,重则要丢了性命,实在不值。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迈得飞快,不一会就转过院墙,消失不见了。
皎羽紧咬嘴唇,沉思了片刻后,抬头向魅儿说道:“走!去见他们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