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只夫君入墙来

一只夫君入墙来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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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夫君入墙来》

    作者:观以目

    内容简介:三年前我以沈相千金的身份摸了戏子的脸,不过是想逃离沈家。可不想当我住进沈家别院想要安分过日子时,谣言却接踵而至,譬如——临观城沈家别院里住着的大小姐沈昭,对,就是在帝都养小白脸那个,对,就是前些日子与人私奔那个,对对,就是她,不是说她得了顽疾活不长了么,你猜怎么着,昨晚上她差点被人放火烧死!而这一切根由皆是因着我自柴房里救起那个浑身是血的面具少年而起!不妨我这样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清白,竟还能……呃……招蜂引蝶?ps:喜欢读仙侠文的大人们,可以上隔壁《桃花不见:只慕流景不慕仙》那里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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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一章有女成笑谈

    时至今日,我来这临观城已是三年有余。这三年里我不曾踏出府门一步,为的便是躲过我三年前自帝都乾阳迁至我沈家在临观的别院时一并带来的谣言。论起来这谣言还是我自找的。

    其实,咳,我不过在三年前,也就是我十三岁生辰那天,自戏园子里强抢了个与我年岁相差无几的戏子么。说起那个戏子……我还真是没见到他的真面目。

    那日因是我的生辰,爹爹便特许我出府耍上半日。我便面笼白纱带着怡秋去了戏园子。彼时台上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粉妆油抹地在戏台子依依呀呀地唱着我压根听不懂的戏文。

    我当即照着几日里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的计划朝着台上大喝一声“这台上的小白脸本小姐甚是喜欢,不若随本小姐回府做个堂堂正正的小白脸罢!”

    我这一嗓子声音虽然没有多大,但这整个戏园子除了台上的唱的戏文,就只余我这一嗓子了。况且那时台上唱的只是一句话末了凄凄艾艾拉长的尾音,声音本就不大,加之我这句话是句惊世骇俗的话,这穿透力便无形之下增加了不知多少倍。

    于是,在座的所有人皆怔楞半晌,随即哄堂大笑。当时我心里以为他们是在笑话台上的小白脸遭人调戏,但如今想来,我方晓得他们当时笑话的也兼并着我。可那时我并无今日这般通透,于是便傻呵呵地如同他们笑话我这般笑话那小白脸。

    那小白脸倒也甚是争气,立时面目狰狞起来,连恶狠狠指向我的手也在哆嗦,声音却是清脆的很,那一声“你是哪家的黄毛丫头,报上名来看我不要了你的小命!”千回百转、跌宕起伏地正中了我的下怀,我就是要在这样丢脸的情况下与他们说出我的名字。

    诚然,当我说出我是沈相家的大小姐沈昭时他们亦是如我所愿地惊诧了一番。我便趁热打铁地冲上了戏台在面带慌乱的小白脸的白脸上使劲摸了一把。我不过将将做完这个动作,爹爹的人便冲上来将我拉回府中。

    在被他们拉住的那一瞬我清晰地看到小白脸怔楞的表情,也顺便在混乱中低声送了他一句,“我对你这样的傻小子没兴趣。”便被强硬着带走了。

    爹爹一脸怒容地坐在上首叹息,“我怎的就生出你这般胡闹不争气的!”

    他说出这样有待考究的话我自是不会乖乖承了,当下便正义凛然地反驳,“我是我娘生的!”

    想是提起了我已故的娘亲,爹爹脸色有些黯然悲戚,未再说些责备的话,可一旁的二娘却极是不屑地自鼻腔中哼出了个声,接着与爹爹道:“是啊,姐姐去得早,也难怪昭儿这样大了还不懂事,老爷还是莫多计较于她了。”

    未等爹爹表态,我便睨眼与她道:“你这是说我幼时没了娘亲疏人管教了?”

    她甚是惶恐地与我说道:“二娘可不是这个意思,昭儿敏感倒罢了,可也不该如此曲解我呀!”说完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刚欲张口警告她莫要在爹爹面前这般做作,爹爹便已拍案而起,右手捏了食指用力地指向我,“你娘亲本是出身名门,生前也是大家闺秀的做派,怎的生出你这般刁蛮任性不知礼数的野丫头!”

    爹爹这话一气呵成,说完已是满脸通红,旁的二娘立刻起身搀扶了爹爹,劝解着,“老爷何必动这样大的气,昭儿自小便是这样,时日久了也已习惯了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莫要与她动怒了!”说罢极欠揍地朝我一瞥眼。

    这番话说的爹爹更是愈看我愈有气,眼见着他又要将我指责一番,我甚是懂得察言观色道:“我沈家在临观城不是有个别院么,昭儿知晓今日的错处,特意欲往临观修身养性个一年半载,也好让爹爹过几日清闲的日子。”

    因为娘亲生下我便去世了,我便从不知晓何为娘亲。

    我曾在下人处听说在我约摸三个月大的时候爹爹便娶了二娘,虽未扶正,可如今爹爹却是只有她这么一房妾侍。

    她嫁入我沈家之后第二年便生下一个女儿,取名以芙,便是小我一岁的妹妹了;三年后又生有一子,名为以安,乃我小我四岁的弟弟。

    自家中有了他们两个我方知晓,娘亲便是相当于“护卫”般的人物,只不过是不用动粗,只是略动动嘴皮子便可以击毙我这个敌人以保护他们的“高等护卫”。

    我模糊记得我四岁时曾在皇宫陪着太后住过两个月,因着当今太后是我母亲的远房姑姑,娘亲死后太后就已经唏嘘不已,又在我四岁的时候曾见过我一面,得她老人家抬爱便将我带进宫里教养了些时日。

    我离宫那日太后赏赐颇多,自那时便传说我是小辈里最得太后疼爱欢喜的。

    便是因这一传言让两月后归家的我,成了以芙的眼中钉。而二娘本就不喜欢我,自此这不喜欢也变成了厌恶。

    我在沈府就如同寄人篱下般,虽爹爹是想待我好来着,可听得二娘与以芙的谗言时日久了,也便在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中渐渐与我疏远。

    我早便提起过要去临观别院,可每每便被爹爹驳回。他虽是不大愿意见到我,可是我仍旧是他名义上的女儿,他不愿我离开家的事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可如今,我故意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来,这去临观别院一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爹爹的一桩心愿。果然,他也只是假装思索一下,便立时叹着气应允了。

    我清晰地看到了二娘略带笑意的嘴角,我便也似她一般轻勾了下嘴。

    不过三日后我便自乾阳出发了,这三日里满城皆是述说我生辰那天调戏戏子的风言风语。

    虽是这调戏是我故意而为,是为我离开沈家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这流言的冲击还是太大了些,让我险些招架不住。

    我初到临观那日,简直是万人空巷,我深觉这临观的百姓当真是热心,竟在城门口自沈家别院的路上围了个满,我的心当即狠狠抽了一下?——

    想来我的清白已是毁到举国同乐的地步!

    我以为我便是人们口中百无聊赖中的笑谈也该是有个期限的,不求他天便将我这桩事情忘却,我心胸宽广一些,就随他们将我谈论个个月,这些时日我便闭门而居罢了。

    可我不想他们竟将我这桩事迹流传了整整三年。

    第一卷第二章别院误服毒

    这三年里委实苦了我了,每每踏出家门不是有人伸手指着我议论便是被人跟着,甚至一次有个姑娘竟颇大胆地向我“取经”来了,她虽表情扭捏了些,可问出的话倒是利落犀利得很。

    她道:“听闻沈小姐竟不顾身份悬殊敢当众向戏子表白,这点令绘儿佩服得紧,如今我也有心系之人,不知姑娘可否传授些经验于我?”

    这经验嘛我当真是没有,可我若推辞那女子必定认为我是藏掖着不愿倾囊相授,遂简单与她说了说,我清了清嗓子道:“自古以来这男女之情委实是门学问,自本质上来说,不论是男子追求女子亦或是女子追求男子,首先要让对方感到你与众不同方可吸引住他的视线……”

    我正费尽心思地往下胡编乱造,那女子倒心急地将我打断了,“那沈小姐可是得到了那名戏子的欢心了?”

    这……我眼睛上下左右一转,回道:“在我表白过后那男子只怔楞地看着我,那副呆傻的模样顿时让人失了兴趣,未等他欢喜地接受我的表白我便拂袖而去了。”

    这番话将我自己狠狠美化一番,也听得那女子目露亮光,似是很受教的样子。她当即拉了我的手,感激道:“沈小姐如今一席话说得我思如泉涌,待绘儿将那人拿下后定要与沈小姐好好相聚一番。”说罢恋恋不舍地与我道别。

    经了这事后我便彻底将自己禁了足,一来为了防止再碰到这类向我请教之人,二来,我当真怕那位姑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弄巧成拙……我不是担心她的名声如我一般受辱,我是怕她当真受辱后找我算账。

    想不到我这一躲便是三年。三年不曾踏出家门一步,倒真是出人意料。当然,也完全出乎我自己的意料。

    若说起这不出家门本质的因由,还是得从一个明朗的午后我自家中后园的一个柴房救起一个少年说起。

    那日我心情大好,午饭便多吃了些,这一撑之下本来每日安安稳稳、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午睡竟彻底覆灭了。我闲来无事便独自溜达到后园。

    本来平日里我实在是没怎么去过后园,今日不过是为了消食而到了这里。可我沈家家大业大,便是一所别院也是修得极腐败,这后园也必是小不了的,加上我本来便是个路痴,种种因由之下的结果竟是……我在自家的后园……呃……迷路了。

    因着我这吃穿用度都是有银钱限制的,自是养成了这能省便省性子,这后园之中除了两个侍卫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

    当然,原本我是想着安插一个侍卫便够了,但又一想,若是这偌大的园子只他一人的话难免孤苦无依了些,便给他找了个伴儿,两人好歹有个照应,若是闷了还可以斗个蛐蛐划个拳什么的。可如今我在这样大的地方却不知这两人躲在何处。

    原本与我形影不离的怡秋因着平时太与我形影不离、行动一致了,是以她也如我一般养成了每日午睡的好习惯。今日出来时见她在外间睡得正香甜便没有将她叫醒,只自己出来了。

    我如同个没头苍蝇一般在园子里转来转去,正当越走越觉偏僻时,恰见眼前一座房屋端端正正地立着,我想这莫不就是那两个仆役的寝室?

    我虽行事豁然了一些,可到底也是个羞羞涩涩的小姑娘,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才决定进去瞧上一瞧。不想这一瞧竟瞧没了我三年的青葱年华……

    隔着许久的时日我仍记得我将那屋门款款推开时的忐忑心情,更加清楚地记得在我看到里面状况时的惊悚无助。

    那原来并不是仆役的寝室,竟是我沈家的一间柴房。

    柴房正中一面带银白面具的男子正伏在一堆木头上吐着鲜红的血。我虽极力克制,却也还是惊呼出声。

    回忆中我自打开房门到惊呼不过短短一瞬间,而下一瞬我便仓皇地欲将门关上然后夺步逃离,可在我想象中的下一瞬更加提前的瞬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横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是个情理分明的,即便他此刻在威胁我,我也甚是大方地在心中赞叹一番他的身手。

    我悄悄将脖子向后移,远离那锋利的刀刃,听得那仍旧向外涌血的嘴开合间声音沙哑地道:“再乱动我便立刻杀了你。”

    我很是配合地一个哆嗦,“好汉饶命!”

    那张面具虽将他的整张脸都遮住了,可是我在面具上露眼睛的窟窿里仍见他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伸手将我拽近,气息似是比刚才微弱了些,他道:“找些东西把伤口给我包扎上……”

    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玄色的衣袍胸口处有一道裂痕,颜色也较其他地方深些,自破裂处露出的白色深衣竟有着暗红的血迹!

    我忙不迭地点头,立时便转头欲跑,他拉着我衣袖的手未松,反倒紧了一下,另一只手放下匕首,自腰间摸索出一个我连看都没看清的东西便往我嘴里塞。

    我自是不肯张嘴,可不妨脚上蓦然传来一阵钝痛竟是他稳稳地踩在了我的脚上,这毫无预兆的一痛我就顺理成章地将那东西吞了下去。因太过意外间咬到了舌头,连味道也没尝出来,只大概晓得那是个圆圆的东西。

    将那物吞下之后我立时甩开他的魔掌,使劲掐着脖子欲将那东西呕出来。

    那人被我甩得抽了口气,随即道:“不过是颗‘七星丸’,每七个时辰服一次解药便会无事,若是服晚了……”我屏息凝神地听他道,“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我着实佩服他的机敏,他竟能看出我不如其他女子一般心慈仁善。诚然,我方才虽是半是惶恐半是焦急地欲夺门而出只不过是想着逃命,至于他是死是活……若非要与我沾上点关系的话,我只能说,他若是即刻死了,便是死在了我的住处。

    所以我倘若能离开他的视线,首要之事便是寻几个好手将他赶出我这庭院。

    但我竟然服了他的叫“七星丸”的毒药!我内心着实愤恨不已,没有逃离也便罢了,反倒被他下了毒还当真说不过去。我差些将满口的牙齿咬碎!

    却听他极是讨厌道:“我若是死了,这世间便再无解药了。”

    我无奈道:“我迷路了,不知何处有能为你包扎的物件。”

    第一卷第三章窥得面下容

    他捂着胸口猛然咳了两声,本着不让他死翘翘从而有可能导致我也就此牺牲的意愿,我便低眉顺眼地过去搭了把手,将他扶了一下。

    他甚是不客气地伏在我的肩上,“将我扶出门,一直朝前走,在凉亭处左拐……”

    我便在他的指引下发现了屋舍所在,将他搀扶进去后又端来热水替他清洗伤口,而他在我的一个不小心手肘撞击到他伤口之下,竟咬了咬牙,晕了。

    他虽是晕了过去,我却依旧极是敬业地将伤口给他包扎了,不过因着他晕着时完全没有知觉而省了要轻手轻脚的禁锢。这一番包扎我觉得我便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我打了个哈欠,困意有些涌上来了,大概是方才太过敬业而耗费了我许多气力与心血,如此一来我便想着是不是该将这午睡趁着现在执行了。

    我经过自己内心强烈的赞同之后,另一个障碍又出现了,我睡在哪?我虽是不计小节的,却还不至于与一个陌生男子同住一室,何况这里只有一张木板床。若是现在回去我的住处,我想我在天黑之前我是否找的回去……或者,我在找的过程中若是再遇到一个这般模样的人呢?

    如此想来,我沈家别院的安全保障委实差了些。

    况且,便是这个况且,我服了他的那个什么“七星丸”,万一七个时辰后我寻不到他就此死掉了如何是好?

    我哀声而叹,正将头垂下的一刹不妨眼风扫到床上的男子,我似是见到了眼前突地亮起一簇圣光。我脑中猛然掀起的灵感取走了寄在我这处所有的瞌睡虫。

    咳,不如我掀起他面具一看如何?我的内心欣然应允。

    我走到床边,虽是明明白白地见他睡着,却还是极细心地放轻了动作。我缓缓将手搭到他面具的下缘处,冰冰凉凉的触感立时充盈了我的指尖。

    我又缓缓地将他的面具掀开……

    这倒是极为轻松的一件事,可我却在一把掀起他面具的刹那又毫无预兆地将面具脱手而下,直直掉到了他的脸上,我想着面具的重量确实不轻,砸得他闷哼一声。

    我手忙脚乱地将那银色面具又扣在了他的脸上便夺门而出,生生地捂着胸口喘息了好久。

    我认为但凡是带着面具的必得是有个像模像样的长相才行,如此在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才会惹人惊叹一番。若是戴上面具看着像是个风流倜傥的模样,本人却长得让人惊慌失措,那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别人一定会觉得这人更丑,这便是得不偿失。

    而那个躺在屋子里的人,我想他是个特例,不论他是戴了面具摘下来或是原本就这副面貌出门,凭借这副长相都会让人为之一振。不说他五官如何,便是那脸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一想起来我便欲作呕。

    正在这时,里面那位却醒了过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我虽对他那副尊容还心有余悸,但不能因着我一己之私便任他随意破坏我沈家的东西。我跑进屋里时的确见了一地狼藉。

    大概是他手臂碰到了床边凳子上的盆子,此时水洒了满地。我不爽道:“你这是怎么了,怎的醒来便发脾气,你的伤我不是都给你包扎了么……”

    岂止我的牢马蚤还未发完,他便朝我吼道:“谁让你掀开我的面具的!”

    我立时惊讶,他怎知道的,难道是他方才被我吵醒了?不可能啊,若是他方才就醒了怎的隔了这样一会才发作……不过他既是没有将我逮个正着我便不承认他又能奈我何。我理直气壮道:“我堂堂沈家大小姐怎会做出这等……”却在抬眼望向床上之人时顿时惊住了。

    我方才居然……居然在手忙脚乱之下,将他脸上的面具戴倒了!这境况委实尴尬了些。

    他哼了一声,“你方才说你堂堂沈家大小姐怎会做出这等什么?”

    我嗽了嗽嗓子,道:“我说我堂堂沈家大小姐怎会做出这等敢做不敢当之事!”说完我便走过去鼓起勇气将他那面具摘了下来,又重新给他好好戴上。

    过程中我只在怕将那面具再次戴错而瞧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就足以让我反胃了。可他倒是毫不知丑地坦然道:“难道我的面貌竟是让你如此痛苦吗?”

    我睨了他一眼,“痛不欲生算是痛苦吗?”

    他回了我一句“庸俗”后便闭上了眼睛。

    我怔了一下,不晓得我看不惯他满脸惨不忍睹的样子怎么就算是庸俗了。正想着要不要与他计较一番,忽闻得外面有笑骂声由远及近。

    想是那两人脚程极快,我还来不及反应他们便已立在了门前。那是两个护卫样打扮的人,想来便是我这后园的两个仆役了。

    那两人应是没见过我,毫不客气地与我道:“你是咱们沈府的丫头?竟是有几分姿色的嘛……”

    我看他们那猥琐的表情便知接下来他们要吐出的话,为了避免让那个面具人看笑话,我便赶忙打断他们,“大胆!居然如此没大没小!”

    岂止他们非但没有意思忏悔,反倒大笑起来,“你这丫头就是分位再大不过也是个丫头么,再说你如今进的可是我二人的屋子,既是投怀送抱……”话未说完便顿住。

    只见他们双目圆瞪,颤颤巍巍地一副受了惊的模样。我也审时度势地抱臂而立,极有派头地道:“既是知错了……”

    哪知我刚一张嘴他们便将膝盖一软跪倒在我的面前,我想着他们也太过多礼了,便听那二人哆嗦着道:“公子饶命,小人不知这位姑娘是公子的人。”这话却是对我身后的面具人说的。

    我回头犹疑着看向他:“他们竟是你家的奴仆?”

    面具人气定神闲地道:“是你家的,不过我时常来这,也便算是与他们熟络了。”

    我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处,愣是呛得我咳了出来。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小的与姑娘拿药去!”地上跪着的其中一人倒是颇贴心地与我道。

    我立时止了咳,吼道:“我是沈昭!”

    他俩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沈昭是谁,我顿时脸面尽失。

    面具人在身后道:“便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们的主子。”

    未等他俩作何反应我便道:“你们去管家那里领了月钱便回家去罢。”

    那两人似是心有不甘,只道是红了脸欲与我反驳,此时恰逢面具人咳了一声,他们便乖乖地起身退了出去。

    第一卷第四章不得真实名

    我用灼灼似火的目光将他二人送了出去,又死盯了空无一人的门口半日硬是不肯转过身去面对床上躺着的面具人。因着这桩事着实丢脸!

    “过来。”

    我充耳不闻,没有动。我想着,他或许是因为内疚想道歉吧,可我好歹是这沈家别院的主子,遭遇这等丢脸之事自是要矜持一些。

    我正端端正正的矜持着,却不防他阴魂不散地又来了句,“过来。”我想与他说不要说什么歉意的话,没用。哪知我这话还未冲出口他又接着道,“这面具整日戴在脸上不大透气,你与我摘下来。”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上不去下不来。他续道:“你身上的毒……”

    我咬咬唇,硬生生吞下这口气,挪着步子过去极轻柔地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他肿着眼皮顶着那满脸的红疙瘩笑得甚是欢畅。我私下里猜测他的五官大抵算是可以入眼的罢,但是那带着一层红艳艳疙瘩的皮肤……我实在不敢恭维。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申时末刻了,想来怡秋该是醒来了,可她若是找不到我该有多着急!

    我鼓足勇气正视着他那张脸道:“我想回去了,你将我送到前院可好?”

    他没有动静,我便再接再厉,“你在我家潜了这些日子,怕是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吧?这些我……”说到这里他倒是开口了,“还住你家。”

    我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好,便是住我家也好,这些前事我均不计较,不仅不计较往后我还允许你养伤期间可光明正大地在我家住下,只是你把解药……”

    “不行!”他干脆利落地打断我的话,之后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这等人当真不可理喻,我这沈家大小姐当得也委实憋屈。可奈何我竟是将自己的命护得这样急切,便是一点危险也不肯冒的。

    因此我想,且让你再这样得意两日,若是哪天我将解药拿到了,便是你生不如死的期限到了。

    这样想着我的眼神也不自觉地犀利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背,恨不能将他略略挺拔的背脊盯出个血淋淋的洞出来。

    岂料那人竟似是浑身长满了眼睛一般,竟知道我的一举一动,“莫要再这般看着我了,你那眼睛又射不出飞镖银针之物。眼睛不累?”

    喔,便是我的一个眼神一个心思他都能猜的出。我讪讪收回那瞪得自己的眼睛确乎是有些疲累的眼神。

    既然我暂时不得离开,只好随遇而安了,况且现下那面具人似乎并没有要伤我意思。我便寻了个凳子坐下来,自手边的木桌上取了杯子,径自倒了杯已然冷却的茶水,一边端到嘴边一边道:“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岂知我这旁还没问完他立时又翻了身,面上带着笑,道:“是不是还要问我年方几何,家中几人,兼之生辰八字什么的?”

    他这一回过头来便用那满脸疙瘩朝着我了,我受不住这样裸的刺激,便欲埋头将那杯凉茶饮尽。哪知他却急急将我喝住,“别喝!”

    我一惊,险些将杯子扔出去,“难道这茶里有毒?”

    “倒不是有毒,”面具人一个叹息,似是很无奈的模样,“你难道不知晓这里原本住的是两个男子么,竟这样随意用这些茶具喝水,当真不拘小节的很。”

    这言下之意岂是一个“不拘小节”了得,不就是在说我粗鲁么。我将杯子“铛”地一声搁在了木桌上,“你既是不让我离开,我不用这个喝水难道还要渴死不成?”

    其实被他这样一分析我方觉得这事确乎是有些恶心,还真是喝不下去这水了。其实我也不渴,不过是想着解解乏而已。

    然而面具人也当真这样问我了,“你果真是渴了?”

    我将头歪向别处,没有理他。

    他轻笑一声,续道:“想是方才的问题让你害羞了?”

    害羞?我害的哪门子羞?方才他的问题是什么来着,哦,他问我是不是要问他年方几何,家中几人,生辰八字之类。我不懂,问这些问题便会让我害羞了么。

    估计是他太过小看我了,“不过是几个问题罢了,我岂会为此而害羞。”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最后一个叹息,道:“你真是个傻子。”

    “若是傻子才不会受伤,我宁愿当个傻子。”我打量着他浑身缠满纱布的样子的笑道,“大概就是你太过聪明了,才会被人追杀,且伤得这般模样。对不?”

    “伶牙俐齿。”他如此形容我,却随即道,“不过你方才说的‘若是傻子才不会受伤,我宁愿当个傻子’这句话,我很喜欢。”

    我讶异地看着他,“你喜欢这话?那便送你好了,你尽管拿去。”

    他没有理我,只是嘴角掀出一个笑意,旋即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我。

    或许是我的免疫能力太过强劲了?此时我看着他满脸的疙瘩竟不觉得有最初那样的反感了。虽然还是有些反胃,但是不大强烈。

    我想我当真是无聊得紧了,即便那面具人此时没有要理我的意思了,我却自顾开口问道:“你因何事被人追杀?”他依旧没有说话,似是已然睡着的模样,我将声音放大到几乎是嚷着说的,“喂,我说面具人,我在问你话呢,问了这样半日你好歹也回答我一二吧?”

    只听得他传来有些慵懒的语气,甚是哀怨,“你可知你把我吵醒了?我已经被人追杀整整两个日夜没有合眼,有什么话就等我休息好了再说。”说话间声音已然小了下去,似乎又要睡了。

    我不免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两个日夜不曾合眼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呀!我将这番遭遇放在自己的身上,便是这般一想就已觉得困得难以忍受了。

    可是,虽然我有意要他好好休息,却不妨如今的场面是他造成的,谁让他给我吃了什么“七星丸”,我不能为着他的休憩而舍弃自己的小命,想到这一层,当下便出言阻拦,“那你睡之前也先将那什么解药给我一颗,若是你睡过了我岂不是早就毒发身亡了?”

    他倒还不耐烦地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麻烦。再过几个时辰再吃,不要浪费。”随即不知自哪里摸出一个褐色的药丸扔了过来,临睡前丢给我一句,“你既是以‘面具人’称呼便就遂了你的愿,只需记得莫要再过多问我什么了。”

    “小气!”我没好气地低声道,又丢给他一个白眼。但还是将那颗药丸小心翼翼地收好。自顾自地嘀咕着,“不是因为自己生的难看被家人抛弃了才这般自暴自弃,便是连姓名也不愿吐露吧……”

    第一卷第五章一夜惹风寒

    夜已深沉,窗外竹影森森,经风一吹落在窗上的竹影微微摇晃,连带着这屋子里唯一的一根蜡烛燃起的火苗也微微晃动。

    我单手支头靠在桌子上已然打了好几个盹,听着外面又一次敲起的更声这才揉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见得面具人丝毫没有要转醒的征兆这才缓缓取出白日里被我收好的“七星丸”的解药。

    将这颗小小的药丸放在烛光下端详了好一会,仍没看出个什么端倪。事实上我也知晓自己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是看不出个什么端倪的,只不过是我这厢里实在是没什么事情以打发时间,只得这般无聊一下。

    又将这药丸把玩了片刻,我确信自己若是再过一会便会睡着,且若是再过上那么一会便会将这颗圆溜溜的东西自药丸变成个泥丸后,旋即将它义无反顾地放入了嘴里咽了下去。这下便可好好休息上那么一会了。

    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一夜我如自己先前预料的那样,睡得极不舒服。不仅手臂因被脑袋压了一夜而血脉不通,更觉得浑身疲惫难受,嗓子也有些痛痛痒痒的不舒服。我想我怕是惹了些许风寒。

    床上那人似是早就醒了,我朦胧地望向他时,他竟是一脸鄙夷之色,“真没见过这样能睡的,可知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你可知我亥时才睡?”本是憋足了底气来反驳,却不妨一出口竟是这般沙沙哑哑的声音,真是毫无气势。更不妨这一句话之后接踵而至的是自喉咙处冲出的几声咳嗽。

    完了,当真是风寒来眷顾我了。我捏着嗓子皱了皱眉头。

    耳边传过来那人略带关心却隐含笑意的语气,“这样容易便病了?那你该好生在我身边呆着,如此娇弱,恐怕比一般人更加容易毒发,看来要每六个时辰吃一次解药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话。因为我现在当真是难受的很,觉得眼睛也有些肿胀,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却奈何连张能躺着的床也没有一张。我又颓然趴在这张硬邦邦的桌子上,闭上了眼。

    昏沉间只听一阵轻叹,他道:“你可知这后园的厨房在哪?”顿了顿,“可会熬药?”

    我头也未抬,闷闷道:“皆是不会的。”

    此时他的叹气声又长了一些,也重了一些,“你过来将我扶起来。”

    如今我这般难受他还让我将他扶起来,难不成是要去散步么?我装作没有听到,保持着休憩的姿势。

    “我去给你熬药。”大抵是知晓我的心思,他竟这般直截了当道。

    我这才面带着不情不愿地起身晃了两晃,走过去将他扶下床。

    在这满园皆是长廊延伸、林木夹道的地方,他依旧能熟门熟路地摸索到厨房的位置,我不知是惊是叹,是喜还是忧了。这里可是我的家嗳!

    面具人拖着残破的身躯为我熬药,而我该作何反应,是感动么?非也,我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还缠着绷带的背影当真是想要掐死他,再骂上一句自作自受,若是他肯将我送回前院,何至于要他来这般辛苦地为我熬药?再往前一点说,我若是能在自己的房内好好睡上一觉,又怎会沾染上风寒?

    他忙活了好一阵,将那碗闻起来便觉苦涩的黑乎乎的一碗汤药端给我时,他身上包扎的地方也渗出了红红的血迹。而那额头之上更是布满汗水。

    我没有过多看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怪异,大抵是风寒的缘故。想着是否该将这药赶紧喝下去,以解了我这周身不适之感。

    便听得面具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喝下去?”

    药已然被他放置得温热适当,恰可入口。可是这味道却是难以入口了,我只喝进那么一点便险些呕吐出来,怎的今日这药竟是我平生喝过的最苦的药?

    我蹙眉仰头看着他,他倒是头回抱歉一笑,道:“我知晓是有些焦糊,可我也是初次做这样的事,你便将就吧。好在这药方大抵还是不会弄错的。”

    呃?我觉得此刻自己的脸上布满黑线,他这一番话与我传递了两个信息:其一,他将这药熬得糊了,才会这样苦涩难咽;其二,他认为这药方大抵是不会弄错的,就是说我还有那么一点会吃错药的可能?

    一时间置于嘴边的药碗不知是送至嘴边好还是将其放下比较合适。

    正踌躇着,便听得他又道:“虽说是有些焦了,但还不至于会影响药性到哪里去,你快些趁着有些温度将它喝下去吧。”说话间见我没动,他便极其优雅地一手自我手中接过碗来。

    我以为他是要说,若是实在不想喝就算了,若是这样我也能觉得他是个有些温文善解人意的人。可不妨他所做的与这“温文”二字愈加的远了。

    他将药碗接过去后旋即用另一只手来捏住了我的鼻子,在我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居然猛地将药送到我的嘴边,灌了下去。还在我耳边喋喋道:“我知晓这药是苦了一些,可你还是要喝下去才会将病养好,不然你整日里萎靡不振的样子我看着也难受。”

    好容易将这一碗药全部下肚,他才松开捏着我鼻子的手,我立时喘着粗气,一手指着他的鼻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不妨他却这样不知耻地扯出一个笑来,道:“不用这般客气,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这药当真是苦极,我喘息了好久,这才隐隐能说出个完整的话来,“你个满脸疙瘩一身带伤心思卑鄙的丑八怪!”

    原以为这话挺伤人的,所以我才憋了这样久不曾将真相说出来,可不料他竟是睨眼将我打量了半晌,最终一个点头道:“你的评价很中肯。”

    我想,若是一个人被这样形容,怎么也该是生气了,即便面上不大好意思计较,心底里也该是计较一番的。

    现下看面具人的表现,我觉得要么是他的真实长相好看的很,根本不计较这些无稽之谈;要么就是他神经大条,觉得这些不值得一提;不然便是他城府极深,虽然计较的要死,可是碍于面子却不好当真计较,打算着将这仇计算在往后的日子里。

    我当真不是对他有意见,我只是结合事实来推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