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论他定然是最后一项,此时不过是先憋着坏,欲往后再与我计较。
第一卷第六章别了面具人
我失踪了整整三日才被人找到,怡秋找到我时我正在对着院中的杂草发呆,她便大呼一声,“小姐!”之后扑过来将我紧紧抱住,声泪俱下。
与其说是抱,不如形容成“勒”比较贴切。
我的脖子在她有些大力的手劲之下一阵喘不过气来,那时当真怕她再稍微用点力气便将我这纤细的脖子勒断。
“小姐,我还以为你失踪了,要么便是被人杀了,或是——”怡秋正为我编纂着后路,幸得我及时拦住,否则真不敢想我会落得个什么惨无人道的结局。
我将她自我身上扒下来,叹道:“你怎么才想到来后园找我?”
这一问下不妨她却红了脸面,小声道:“怡秋该死,竟没想到该在府里找,若不是今日无事偶然来这里看看当值的人是否偷懒了,怕是还不能找到小姐呢。”
“什么,我失踪了这么多天你竟是连找都没有找我?”我痛心疾首地问道,想不到我堂堂沈相家的小姐居然这样被人无视,且还是自己家的婢子。
还好怡秋将我否了,义正言辞地否定道:“怡秋怎么会不呢,我将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派出去你了,还在街上张贴了告示呢。”
“告示?”我看着怡秋腮边的泪珠觉得有些头晕,深深觉得她这样的找法还不如当真不去找我呢。
可是怡秋却在我眼前重重点头,同时身后传来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这我倒是可以肯定,现在临观城内到处张贴了沈相千金沈昭大小姐的寻人告示。”声音里透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怡秋倒是忽然间将我推开,显然是惊着了,指着我身后嘴角发抖,说不出话来。
唉,所以说这怡秋的胆子当真是不如我的大,先前我见到面具人时他还是满身的血迹,我尚且能安稳说话,如今有我在旁,怡秋却被惊成这个样子,当真是说不过去。
我转头,对着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面具人道:“你吓到她了。”
但是我错了,怡秋并不是被面具人吓到的,而是被我和面具人吓到的。这是我回到前庭之后才知道的。
将面具人安顿在客房之中后,我便又可安稳地住回我的闺房。
只剩得我与怡秋主仆二人时,她与我小声道:“小姐,你这几日都与你男子独自相处的?”
我无奈地回道:“你看你后园还有别人吗。”
她轻轻点头,面上略有踌躇之色,待稍后她又问我,“我见后园只有那么一间屋子,小姐你,你,你与他是如何就寝的?”
我方知这孤男寡女的容易惹人误会不是杜撰之言,遂把最开始遇到面具人,又被他喂食了毒药之事,且将我们日常细节也均说得清楚之后她才长抒了口气,道:“初见得那人竟与小姐一处当真是吓得我口不能言,还以为小姐养了个小白脸呢。”
她若是怀疑我私下养了个小白脸我还能忍上一忍,但是若将面具人比作小白脸……我当即一拍桌子,将怡秋吓得激灵一下,待她缓过这通惊吓后,我扼腕道:“他若是个小白脸我这两日也不必过得那么辛苦了,你可知这身体的受的罪远不及他的面容给我带来的精神上的折磨啊……”
经我这么将面具人的容貌一描述,他便成了怡秋此生除了皇帝之外,第二想见到其面貌的人。
可不奈自与我一同回到前院之后面具人竟是再未摘过面具了,也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面具人。
我以为面具人因长相丑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形象在江湖上又太过显眼,可是又没有其他的去处,便用“七星丸”来牵制住我,好在我沈府安乐地过个舒坦日子。
若当真如此我便只能忍受他的威胁,因为我是个惜命的人。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竟丝毫不与我想的那样。
他身上的伤完全好时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就在第一个月零一天,他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日早上怡秋送饭到他房里时发现屋内空空荡荡,只桌上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
上写着:沈昭,终有一日我会再回来找你。
怡秋将这张字迹清晰,笔体劲瘦的字条交给我时我将它捏在手里半日不能相信。
事到如今我依旧能清晰的记得当时复杂的心绪?——面具人走了委实是一桩值得庆贺的事,可是,我一直以来吃的七星丸的解药他竟是一颗都没有留下!
记得上一颗药丸还是在四个时辰前服下的,而原本七星丸的解药是要七个时辰服一次,我将这数字算了又算,这么说,我还剩下最后三个时辰可活的时间了?
我慌张地叫怡秋将城内顶好的郎中全都找来,却不妨他们一个个替我把过脉之后竟是得出同一个结论:要么我是根本没有中毒,要么就是这毒太厉害了,根本探看不出来。
如今得出了这样的结果更是让我难熬,在余下的两个半时辰内我心情极为忐忑,若是因着这毒太厉害以致他们皆是看不出来,那么毒发时我会不会很难受?
于是我当即让怡秋帮我做了一个小荷包,将面具人给我的那张字条放进去后随身放在了身上。我想着,若是我当真身亡,也要到阎王面前告他一状,这字条好歹也是个证据。
直到挨过了这一整天,我始终没有任何异常,这才精神一松,卸下了死亡的恐惧。
同时对于面具人的捉弄也怀恨在心,当然,也只是心中怀恨而已。若说当真让他如同字条上所言回来找我的话,我虽然很想能当面教训他一番,但是我却自知没有那个实力。
即便我遭了一番的戏弄,且这一戏弄便是一个多月,可面具人走了总体上说还是一件喜事。
可不妨我的命运就是这般坎坷。
这事虽然了结,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来棘我的手了。
便是那日怡秋派人在府外找我而贴下的告示,因着这事,近日里不知哪里来的出言,竟说我那时是与人私奔了,这才惹得府里人兴师动众地寻找。
第一卷第七章祸事不单行
我实在气不过这些人竟然众口一致地这般诋毁我,却又不能再贴出个告示来说:沈家大小姐一直在自己家中后园,失踪之事只是下人弄错了而已。
于是我便只能背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并且怡秋这两日因为这桩事自责不已,动不动就与我说些愧疚的话来摧残我的耳朵。为了能让怡秋好过些,顺带我便能好过一些,我也只能背着罪名,面上再强颜欢笑一些。
若说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造成的结果便是,我大不了在流言四起的时候不出府门为妙,待得过些时日流言淡了再出门不就好了么。
可是,什么叫祸不单行?什么叫人言可畏?既然有这些成语那它们便非要冲出来显示一番自己的价值,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它们单单挑中了我。
那天我正盘算着,这已是自我听到我与他人私奔的谣言的第二十七日了,这些时日里我为人低调,硬是禁锢着自己别去街上乱晃,以免给那些正在议论我的人做了活生生的插图。
经着我这一番苦心经营,时至今日,流言果真已是几近消失。我琢磨着,差不多不出半月我便能堂堂正正地在街上行走了。
便是这时,我不过刚刚为着这事才欢喜了一番,就见到自门口走进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我以为那些人是什么梁山好汉之类,当即便在他们进屋之前就腿脚发软,连连后退。他们迈进房门的时候我已经紧贴墙根退无可退了,正想着接下来到底会遭遇什么不测时,不妨他们几个竟是朝我单膝跪下了。
这些人真是强悍,跪下的刹那我觉得地面都发出一声闷响,我吓得险些也对他们跪了下去。
“给小姐请安。”声音浑厚且整齐,看来是训练有素。
我却不明所以,他们是哪里来的?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当先一人站了起来,拿着一封信便递与我,“小姐,这是相爷托我带过来的。”
我点点头,示意与我一样被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怡秋替我接了过来。
虽说他们是爹爹派来的,但是面对着这……一、二、三、四,四个腰膀浑圆的大汉,我还是有些不大自然,便故作镇静地挥了挥手,“信我收到了,便不留几位吃饭了,你们且先回去复命吧。”
哪知那个给我递信的浓眉大眼的人却是一副惊诧的模样,“小姐,相爷的意思是让我们几个留在这别院之中以确保您的安全。
看到他们几个我便觉得害怕,谈什么护我的安全,怕是爹爹派来来吓唬我的倒还算是可信。我不耐道:“几位还是回去吧,我这别院比不得皇城里的沈府——”
“小姐还是先将相爷的信看了吧。”这时一个自地上跪着的低声打断我,语气带着些许为难。
莫非这信有什么端倪?我狐疑地朝怡秋伸手,她也甚是配合地将信递了过来,放在了我的掌心。
不知为何,本是一个信封一张纸的重量我却觉得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打起鼓来。
当我将信上短短的几行字读完时,始知我如今竟也是个有直觉的人了,爹爹说的果真不是什么好话。
我当即一挥胳膊,有些烦躁道:“那你们就各安其职去吧。”
几人领命之后便屁颠屁颠的走了。
怡秋见我这样便关心道:“可是老爷在信上说了什么?”
“他若什么都不说难不成还寄张白纸过来吗?”我随口就没好气地答道。
不知怡秋是不是因为我这样的回答而生气了,竟是一声都没有接我的话茬,我只得又续道:“竟不知我与人私奔的事情已经传到皇城里去了,爹爹听闻后觉得我行事太过丢脸,便派人看着我,叫我好好闭门思过,三年内不得出大门半步!”
为了避免让怡秋认为我是怕她生气而故意解释与她听的,便在语气上延续方才的气急败坏,也顺便维护我的地位。
可是不妨怡秋竟是嗫喏道:“我就知道定是相爷要对小姐禁足了,打那几个人一进门我就猜出一二来了。”说罢还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像是炫耀自己未卜先知一般。
“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么,也不想想事情的根源是在谁那里。”我觉得怡秋的说话表情极其可耻,若不是她到处乱贴告示怎么会有这些漫天的流言蜚语。
怡秋并未为我的呵斥所败,反倒大义凛然道:“若不是小姐你连在自家别院都会走丢,我怎么会到处找不到人?再说,你要是不被面具人牵制又怎么回几天未归?如果究其根源,还是小姐你非要强抢戏子,还调戏人家才会有今天你在别院迷路的结果!”
她一派正气冲天,我也当真找不到理由反驳,可是,问题就在这个可是,可是我是小姐,她这样叫我没面子,而且将我弄得没面子还一副胜利的姿态,我若是能忍也太没骨气了,当即便用了我们当主子的对下人的必杀技,“这样没大没小,到底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我觉得凡事在我这里非得要有个意外才对得起我,便是连个婢子也必须要与别人的不同许多。
换作别人家的奴才,主子用了这招必杀技,即便他一千个不服气也还是得恭谨地低下头,要么长篇大论地认错,顺带着将自己贬低一番,最次的也还是得称个“是”才对。
但我家怡秋却不留情面的反驳道:“小姐你这就是恼羞成怒了。”之后便一个甩头将我独自一人晾在了屋里。
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我还真是情不自禁地要问上一句,“到底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
即便我再问也没人回答,于是我也终究不得不承认,我当真是最不像小姐的小姐。当然,这挫败的感觉不是因着怡秋,她不过是使使小性子而已,且这小性子还是因着我平日里的照拂才养起来的,我也就不大计较。
我只是难以接受,难道我这三年便真的迈不出沈府别院的大门,而要被拘禁于此了?
第一卷第八章禁足门难出
我若早便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是在这样的境况中度过的,那么我在做之前的所有行为前怕是都要斟酌一番,不至于莽撞到弄得现在这副模样的地步。
但是如今事情已然发展到这种层次,况且这所有一切也不是因为我单方面的所作所为才导致的,于是我也只好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挨过一日算一日了。
当我女扮男装却又一次地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之后我便怒了。
那日爹爹派来的四个粗莽大汉两人一组地分别守在了大门和后门口,自此我便完全地被动地失去了自由。
我使尽浑身解数,威逼、利诱、翻墙,甚至跟在小厨房里出去买菜的张妈身后装作丫环的模样,都被那四个人一一破解了。
直到今天,我扮成小厮的模样,垂头敛目一派恭谨,可还是在差一步就迈出大门的刹那被毫不留情地拦住了。
拦住我的恰是那日将信递给我的为首之人,别看他浓眉大眼看上去就像是没有心计的模样,可是他将我拦住之后竟颇有丝得意道:“大小姐,任你怎样折腾都不可能走出大门一步。”
我当即将头上戴着的以显示我穷酸的小帽子一把揪下来,随即使劲甩到了他的身上,他竟是连眼都没眨一下,我更是气得不行,“大眼,你别以为你是我爹派来的我就不能将你怎样,你若是将我惹急了我有你好看!”
岂知大眼像是哄孩子一般,连连称是,伸手朝门里一示意,“但凭日后小姐会如何惩处我,但是现在,还请您能先行进去吧。”
为了不让自己当场失了风度,或者说……是更加下不来台,我便甩给他一个冷哼,转头就按原路回去了。
起初我每每这样垂头丧气地回道房间后怡秋还会与我一道忿忿不平一番,可不妨次数多了怡秋对我也愈渐冷淡了。
像是今日我回去后竟见到怡秋自己在房间里吃着葡萄,当我唉声叹气地坐到她身边之后本以为她即便不大热情,但好歹也该问问我是何状况,不妨我等了半日她却一言不发,兀自吃着她的葡萄。
我咳了两声,她这才赶忙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出来,却是急切道:“小姐你生病了,怎么咳的这样厉害?”
我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实在与她没什么可说的了,只叹了一声便伏在桌上不理她了。
自今日这般挫败后我倒真是不再折腾了,因为我觉得这样时日久了会将自己的面子全然丢尽。
不妨我刚安静几日,便听外出买菜回来的张妈与下人们甚是气愤地抱怨着,“你说说这外面的人也当真是没个口舌遮拦,我们家小姐好端端的怎么又被传成得了顽疾,传言竟说是小姐怕是不久人世,连门都不能出了,还说就算这次将将能自鬼门关拉回来也恐是一生都难以摆脱。”
张妈也是个为人爽快的,嗓门也大了些,即便面上做出一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样子,也还是让正在池塘边喂鱼的我丝毫不剩地全都听见了。
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进了池子,那些小鱼们正一拥而上抢食间我便已然走向了张妈所处的小厨房门口,听得张妈那大嗓门还在为我抱着不平。
“我遭这样的口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是那些个百姓闲来无聊传来说笑罢了,反正我也是被爹爹禁足了,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到,便由他们去吧。”我话刚一出便引得那两三个人急忙散去,正蹲在地上择菜的张妈一阵惶恐地站起来,直到我将这番深有度量的话说完她才稍稍缓了口气。我知她是怕我知晓后生气。
“可是小姐,你说说这群人怎么就单盯上你了呢,打一开始就传你的闲话,我这老妈子都替你委屈了。”她甚至急红了脸,眉间深深皱起,看样子倒是真心为我担忧,“你也到了适嫁的年龄了,老爷将你禁足三年已是耽误了你的婚事,不妨街头巷尾还一直胡乱传言,这可怎生是好啊!”
我看着张妈急切的神色,不免心生温暖之意,想着她是真的为我今后而忧心。正当这样稍微感动的时刻张妈竟是又道:“说句僭越的话,我的女儿比小姐不过大上个两三岁的,在长辈的立场上看着小姐你竟被世人误会成这样,张妈我真真是着急。”
于是我这稍微的感动便又遇上一个稍微的感动,变成了一个很大的感动。
我沈昭长得这样大了,头次遇到一个为我这样真正忧心的长辈,即便她是张妈,即便她是我沈府买菜、择菜、洗菜的下人,我依旧想着,张妈的女儿定是极幸福的。
可我终归不是下人张妈的女儿,我乃是堂堂沈相的嫡长女。但是我为何一点都不骄傲不自豪呢?因为我沈昭没有疼我爱我会为我担忧的娘亲,我有的只是一个有着赫赫身份却听人闲话时常看我不顺眼的父亲。
在这样的身份之下我便只得表面光鲜,暗地里委屈,在外面还要受百姓们的编排。
我不快活,当真不快活。但我只得对着张妈装作释然地一笑,她终究还是不是我的亲近之人,我便不能与她亲近,以免她会怜悯我,那样我只觉得自己更加可怜。
“张妈,你便不要为我操心了,我爹是一朝之相,我总会有出路的。”我故作轻松道。
果然,张妈也旋即一叹,“也是,小姐是沈相的女儿,到时候大家争着抢着都来不及呢,我这瞎操什么心。”说完便恢复平日的模样,更是蹲下接着干活去了。
看吧,即便张妈方才一副为我担忧的模样,在她想到我的身份之后早晚都会这样如释重负的。
但她终归不能明白,这样无情冰冷的身份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庆幸。张妈只知晓我终会被人争抢,但是她不知他们争抢的是我的身份地位。
看着现下已然将方才的烦心抛之脑后,甚至还在那里哼起小曲的张妈,我只得一叹地离开了。
但我仍然感谢张妈方才能作为一个长辈来为我着急的心,即便这种心情终究在我身份之下败落。
第一卷第九章又生一大计
再无心思去喂鱼看景,我便只能又回去房里呆着。怎奈如今这怡秋竟是处处不得我的意,我现下里正是失落的时候她竟在我的房间里又吃着我桌上放着的枣子。
她呆的甚是舒坦,左胳膊放在桌上垫着沉甸甸的脑袋,右手则是准确地将桌上的枣子一颗颗放进嘴里,然后又将核“突”地吐到地上,整个过程均是一副享受的模样,便是连眼睛也未睁开。
我看她大抵是太过专心了,便是连我进门甚至看了她半晌都不知道。于是我将桌上放着枣子的盘子端走,她上前来拿的手便一个落空,直直抓到了桌面。
怡秋闭着眼睛在桌面摸索了一阵后终于感觉不对劲了,这才睁开眼睛瞧过来,然后将头自桌上抬起来,可却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反倒埋怨道:“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呀,又没有事情可做还不能我吃些枣子来打发时间吗。”
也对,怡秋跟我这些年来跟我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又与我一起被禁了足,她这样也是合情合理的,即便她是我的奴婢,但是我从未用这些礼数来约束她,现下她的表现也算是收敛的了。
但是我再在对她的了解之上而宽恕她,也不妨我这个正正经经的主子还是有脾气的,我睨着满地的枣核冷声道:“就算是闲得无聊了吃些东西也没什么,就算是你一副慵懒模样在我房里吃东西也没什么,可是,你也不能趁着我没在就将枣核随便乱吐吧。”我看了看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叹气,“你也不愿意收拾,却吃了这样多。不怕上火?”
反正我也是没什么气势的了,我也未想到我如今益发地不像主子了,两句责备的话出口便转成了无奈。
其实怡秋得我这样惯着倒不是我因为我管不住人,只是因为她自小便跟着我,除了馋些懒些还没什么不好的,特别是先前我在家中挨了二娘的冷嘲热讽,以芙、以安更是不拿我当长姐一般对待时,怡秋总会为我打抱不平,但往往是她还说不上两句话就会被罚。我虽然责备她鲁莽,可是心里却是感动的。
是以,我待怡秋倒像是亲妹妹一般形容。
她倒也知我对她提不起气来,也时常故意气气我,就像当下这般,当我真的无奈时她倒活络起来。
“小姐,现下里我与你也算是同病相怜,相爷囚禁你便罢了,不想连我也搭上了。”此时她眼睛亮亮,哪里还有方才的慵懒样子,“我本想要么就挨上个三年,可是日子真是太无聊了,难道小姐就甘心在这里闷着吗?”
我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先前我百般折腾,可每每只让自己在那些人面前更加没有颜面。我还不如好好听爹的命令在这里安静挨过三年便罢了。”
听罢我这一番话怡秋先是垂了头,但随即却“噌”地自座上站了起来,抓着我的肩膀使劲摇晃,“你当我还不了解你吗,别骗我了,小姐你要是真有这想法我怡秋便遭那五雷轰顶之灾都甘愿。我在你房里呆了这样久就是想看你有何动静,整日里也都在思索你会采取什么措施,不妨你竟滴水不漏,小姐你便告诉我吧,不然我可要闷死了!”怡秋说话如同珠串子落地一般。
可我经她摇晃了这样久都有些晕眩了,赶忙道:“好好好,你先放手!”
她一放手我便扶住桌子,生怕自凳子上掉下去。
诚然如怡秋所说,我不是那样甘于爹爹囚禁的泛泛之辈,我只是先安静两日好让那些看守之人放松警惕,再来个攻其不备、一举击溃!
我将这话说给怡秋听后她两眼放光,崇拜道:“我就知晓小姐你不是个平庸之人,当真是好计谋,我怡秋没有跟错主子!”
我佯装着小菜一碟的样子,随手拿起桌上方才怡秋吃的枣子,挑了最圆润的一颗故作高雅地端详着,心里边为怡秋的夸赞有些……咳,乐开了花,我最是喜听夸奖。
见我面上并不喜形于色,怡秋更加崇拜于我,倾身与我靠近,“小姐,那你能不能说说具体逃遁的计划?”
计划么,我将枣子放入嘴里嚼了一通,又如先前怡秋一般随口将枣核吐在了地上,含糊道:“具体方案还没有想好,不过总归是有的。”
怡秋这个没大没小的当即就将之前的崇敬全然收回,竟是对我嫌弃道:“那小姐你还装作那么高尚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志在必得呢,闹了半天不过是在吹牛。”
我挑眼阴测测地看着她,这个丫头是该教训她一番了,不然她永远都这般无礼。
当即我将她自座上拽起来,她毫无防备被我拽得一个趔趄,我趁着她没反抗时连忙拖着就将她扔出门外,旋即掩上房门,又用门插插好。
许久没有用过力气的我这一番下来有些喘气,便回到床上躺着,门外传来怡秋强悍地声音,“还不兴别人说两句实话了,小姐你就是恼羞成怒!”
我拽过床上的被子捂住了脑袋。
经过了整整两日的紧锣密鼓的筹划,我与怡秋决定在今晚实行我们的“走水计划”。
这与平常的小打小闹不同,以往我只是抱着能混则混的想法,倒还算是有余地的,可今日的计划却是一项深思谋虑、计划周全、一搏成败的大计划!
若说这计划大那倒一点也不含糊,因为它是个走水计划……又说回去了。
说明了便是我与怡秋计划着在家里放一把火,然后我们趁乱逃跑。
本来谋划之时我们两个还连连赞叹着自己的聪明,并间隔憧憬着我们若是逃出去之后的快活日子。
但俗话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
我怎么也料不到那些话本子里只消稍稍一放便应运而起的火苗在我手里却怎么也跟点火烤地瓜一般。
怡秋看我这样一直干着急,我也因着她的着急而更加急切起来,怎奈怡秋却是在我耳旁还啧啧咂嘴弄得我更加烦躁,我旋即将引火用的蜡烛递与了她。哪里知晓摩拳擦掌了半晌后的怡秋竟是刚将蜡烛往桌上铺就的绸布上一点,那蜡烛便熄了。
她尴尬地看着我,我尴尬地看着冒着烟的绸布,而绸布却立时连青烟都不冒了。
第一卷第十章辗转过三年
片刻之后,我自小厨房里拿来一桶猪油,将其洒到床上、窗户上、地面上……
待将一桶猪油用完,屋子的各个角落恰巧也是洒了个遍。
我将蜡烛扔了上去,果然“呲”地一声便烧起来了,但是没有预想的那般“一石激起千层浪”地大烧特烧,虽然火势也稍稍蔓延了,可那也仅是稍稍而已。
正盼望着能赶忙烧得猛烈一些,不妨远处一个混沌起夜的人竟望见了这边的火光,随即一声“起火啦——”震天动地地响彻在我沈家别院。
不知那些人怎么动作如此之迅速,竟是立刻便打开房门冲了出来,喔,这点倒和话本子很像。
我与怡秋连忙奔走逃窜。
我俩本是扮成了男装,便有人指着我们跑走的方向大叫,“纵火的两个小贼在那边!”
有人跟在我们后面追,倒也有明事理的,嗡嗡道:“小姐还在房间里呢吧。”
我与怡秋在跑到岔道时分成了两路,本想以此来迷惑他们的视线,好教那些人在路口商议是追我还是怡秋时耽误些许时间,不想他们商也不商量,竟是自发地各自选择,倒也公平,我俩大约每人均分到一半的追兵。
更令我惶恐的是,我当真对自家这别院不甚熟悉得很,因为我跑的乃是一条死路。
当我跑着跑着见到横亘在面前的假山之时便真的要急哭了,这假山太假了,不仅没有山洞,便是连个能供我攀爬的较低的岩块都没有。
我只得摸着光溜溜的山体惊恐地望见那些人朝我冲了过来。
我被他们揪着出去时因为觉得太过丢脸而一直掩住脸面,不妨着在走到了我们方才分开逃跑的岔道口时竟遇到了怡秋,她身后也是如我一般跟着一大群人,想来也是被逮住了。
她一见到我便哭了,其实我只自指缝里见到她的脸便连指缝也合了起来。知晓她哭乃是听到了她的哭声。
哭便哭罢,还非要叫我。
在她一声声哭腔的“小姐——”中,我也只得将手自脸上拿了下来。
原本那些人当我是个小贼还叫嚣着要将我送到他们小姐面前发落,不想竟是怡秋泄露了我的身份。那些人立时惊讶起来。
我也甚是尴尬地看着怡秋往我身上冲过来,触手居然是湿漉漉凉浸浸的一片,连帽子也不知哪去了,长发散落。
我反射性地将她往后推,不妨她更是贴过来,还用手搂住我的脖子,嚎啕道:“小姐,我掉进池塘里了,你怎么不说那边有池塘,我连路都没看清便一下……嗝……跑了进去……嗝嗝……”
她说说的还打起嗝来,我只得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想我刚才一见面前竟是一幢巨大的假山之时还在后悔为何没让怡秋跑这边,可现在我却庆幸没能如她一般直直跑进池塘里。
周围的下人们都瞠目结舌,想必是对这两个放火的小贼竟是我与怡秋这事不大能消化。
事到如今将脸面丢至此地步我也就没什么好畏惧遮掩的了,便拉着怡秋昂首挺胸地往回走。
下人们不敢责备我,也只好跟着,若是实在疑惑却碍着我在跟前也顶多面面相觑一番。
我只是疑惑,为何爹爹派来的那四个没在,若是他们在便敢直面问我缘由了。
诚不负我,待我与怡秋换好衣服时他们终是出现了。我那时还想嗤笑一番,怎的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们竟迟迟不来,若不是有那个起夜的人冒然杀出来,恐怕我与怡秋此刻正不知在哪里快活了吧。
我终是幸得自己没有这样嗤笑出声,因为我后来知晓他们竟是自一入夜便在墙外候着我们了,待看到火起火熄之后见我们还未出来这才狐疑地进来看情况。不想我们已是被逮住了。
这桩事自是不到天亮便传遍阖府上下,次日一早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就知道传言不会一五一十的,可我没想到竟传成了这样多版本,且版版催人死!
版本一:沈相千金昨夜在别院引火自焚,主仆二人尸骨无存。
版本二:沈相长女昨夜引火烧身,幸能留得性命,可是却烧毁了容貌,此时模样堪比鬼面。
版本三:临观城沈家别院里住着的大小姐沈昭,对,就是在帝都养小白脸那个,对,就是前些日子与人私奔那个,对对,就是她,不是说她得了顽疾活不长了么,你猜怎么着,昨晚上她差点被人放火烧死!
版本四:……
版本五:……
…………
“这些据说还算是好听的,难听的那些还不知被说成什么了呢。”怡秋与我说的这掏心掏肺的话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唉唉,一提“火上浇油”我便又想起当时的场景,简直历历在目、不堪回首啊!
因着这桩教训我便当真安稳了一阵子,怡秋也是觉得丢脸而在这一阵中没有与我提起要逃出府门的事了。
可我们岂是那等省油的灯,过得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又跃跃欲试了,但终究不敢像那日放火那样放肆而为。也只是恢复了小打小闹而已。
其实时日久了我们也便拿着这小打小闹成了在这别院里唯一的乐子。可不妨每次打闹完总是会像之前那般传出些谣言来。
我与怡秋扮成夫妇的模样,怡秋扮成了男子,我们二人便装作是喂马的小厮与丫头。到了门口便被逮住了。于是传出了我与小厮勾搭逃离别院被逮住的事。
我心中气闷,过得几天我们还是用这个身份,不过扮成男子的是我,自是被拦住截回了。之后竟传言我不仅喜好与男子亲近,便是女子也不放过,更是扮作男儿来拐带府中女子。
每每我们欲出去总会招惹些传言出来,于是我便决定要正大光明一次,看他们还能传出什么来!
三日后我带着怡秋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沈府大门口,当即便被门口驻守的二人拦住了,我道:“我要出去!”他们自是阻拦,也顺理成章地阻拦成功了。不妨次日传言我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门口看守的侍卫。
人言可畏呀人言可畏。
就这样三年之中对我的传言总是不断,起初我是真的不大服气,变换着法子看他们下次还能传出如何说法,不想总是不让我失望,那传言也是变着花样来的。
久而久之我也便认栽了,权当他们是在讲故事呢。
我便听着他们的故事恍恍惚惚过了三年。
只是我唯有一事觉得无奈,为何传言绕着我这样久了,以前的事却分毫没有埋没,每每一传出我新鲜的故事,便会照着上述版本三那样将前事尽数翻阅一遍。
第一卷第十一章召我回帝都
原本爹爹是将我禁足三年,却未说具体是哪一天。
我曾在第三年,也便是今年的大年初一时便要出门,可为首的浓眉大眼大眼侍卫还是将我拦住了,“相爷没有发话我们不能擅自放小姐出府。”
“今天已是第三年了,我为何不能出去?”我当时还颇认真地问道。
不妨他竟干脆道:“或者是第三年年末也未可知。总之相爷没有指示我们不敢自作主张。”说完便垂头不再看我。
其实这三年的相处我们也是熟络许多了,只是碍着他们是替爹爹办事,且还是禁锢我的,我便总也看他们不大顺眼。
于是我便又自大年初一等到了三月中旬,终于等来了爹爹的一封信。
可我怎么也没想,爹竟说要我下月初一回帝都乾阳,回我在那里的沈府家中。
爹爹情词恳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本该是感动,不想爹爹竟还是记挂我的,但是要我有这样的心情也该拿出证据来呀。
三年前他任我独自来这临观别院。
三年里他唯有听说我与人私奔的谣言而来过一封信件,不问因由不问安好,只为将我禁足此处。
三年后的今天,他竟然一改往日冷漠情意满满地唤我回去家中,教我如何能信他朝夕之间便溢出满腔的父爱来,我如何能信?
心里虽万千疑问不解,可我却装作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怡秋蹙着眉头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我,“小姐当初你千方百计要自沈府搬出来,现在被一纸召回竟然这般高兴?”她忽然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可置信道,“难道你竟是想家了?”
虽是在房中,且房中只有我与怡秋二人,但我还是放低声音道:“我是装的,你怎么这样傻,难道我们被禁足这三年你还看不出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