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色。
我假意镇静地又将头转了过来,却发现眼前的地上出现了一双皂靴。这次我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便朝后跌坐在地,只觉得冷汗层层冒出。
再往上看去,明明又是带着笑的高景意。
“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看你吓的。”他笑道。
可我却经不住他这样的惊吓,只觉得自己心里全是委屈,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抬头看着他的笑脸,我却愈加觉得委屈,只顾着流泪。
他一个叹气,朝我伸出手,我却登时抓着他伸出的左手就咬了下去梦幻田园。虽说我还蒙着面,可我在咬他的时候却不忘将黑布掀起来,用货真价实的牙齿来咬。
我咬得用力,就像他使劲捏我的下巴一样。可是他却没躲,任我如何用牙齿切入他的肉中。静谧中只听见他因为疼痛而抽气的声音,随即我的口齿中传来一阵血腥之气,我这才松了口。
他没有捂住自己的伤处,只将那只被我咬破的手垂在了身侧。
我却哭得更厉害了,口不择言道:“为什么你说要接我逃走却没有来,为什么——”
我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嚷了句什么,便赶紧住了嘴。连哭声也止住了,只眼泪汪汪地看着高景意的表情。
真是奇怪得很,为何这些话不经过我的大脑便自己跑出来?又是为何,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我透过泪光却仍能看清高景意望向我时那深邃的目光?
良久,当我颊边残余的泪都被夜风舔净了,高景意才蹲下身子,用那只没有伤口的手来擦拭我的眼角,同时叹道:“我只以为我去沈府那晚你不肯跟我走,是因为你本就不愿意离开。”
我又是不经过大脑地说道:“可我不是说次日晚上了么?”说完我便懊恼地闭紧了嘴巴。
高景意的唇边却是漾起了微笑,口气无奈,“是我当时气糊涂了,没能深想你的话。”
我不明白他所说的“气”是跟谁生的,但我似是因为这句话而觉得心里稍稍好过一些了。
此时他却伸手将我咬他时掀起的,咬完却忘了放下的面纱,优优雅雅地帮我整理好了,随即道:“看来是该带你回临观去拿药水了。”
他的一番动作加上这句话,我猜他定是看到了我那惨不忍睹的胡茬了。
我正羞愧得不知所措之时,他却正襟道:“走吧。”随后就欲将我自地上拉起。
“等、等会。”
“还有什么事?”
我的眼睛逡巡了半日定在了他的右手上,“你的手没事吧?”
“我若是不发出抽气声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松口?”他问。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出声是故意的!”
他道:“是,不过疼也是真的。”
“……”
“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不然迟早会被抓住的。”
我默了默,这才道:“我被你吓得腿软,这会还没好呢。”
他摇头看了看我,随后在我身前背对着我蹲下。
我盯着他的后背,猛然将他朝前一推,他险些就扑倒在地。我道:“你不是说尽早离开么,能飞为什么要背着我走?”
他哭笑不得地站了起来,“背着你不是也能飞么?”接着一个俯身将我打横抱了起来,“难道你是想这样?”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又随着高景意一起飞上了半空中。
为了显得安全一些我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散落在身后的发丝就随着风的吹动而在我的指尖缠缠绕绕。
我抬头望见天依旧黑得不见五指,星星亦是三三两两,可我却觉得一点也不冷清,反倒是有股不明不白的滋味在我胸腔内乱窜。
第一卷第四十四章突然遇危机
我不知道我是何时睡着的,只晓得在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一处风景如画的地方。
天空湛蓝澄澈,偶有片片白云点缀,耳边溪水潺潺而流,侧头望去但见岸边各色野花镶嵌在柔柔绿草之中。
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忽听得一声调侃传来,“居然还能睡醒,真是令人诧异。”
“难道你以为我死了么?”我自地上坐起,见得高景意只身着内衫站在在不远处喂着他那匹高头大马。
为了显示我女子的矜持,便赶忙遮住眼睛,同时责道:“怎么在女子面前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哪里知道他只一声轻笑,接着朝我走了过来,我立时站了起来,挥舞着双臂,“你要干什么!”
他却是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我跟前,手自我身上一扯,我才发现,原来他的外袍在我的身上。
高景意一面优雅地穿上衣服一面道:“不知昨晚上是哪个就在我怀里睡着了,而且一直勾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直到早上我才得以解脱。”
我能感觉到我的脸上一阵热气腾腾,犹如被人放进蒸笼里跟着一锅肉包子一同蒸过了般。我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解释我昨晚的行为,便听他又道:“既然你已经醒了便该轮到我睡上一会了。”
说罢就在我方才躺过的地方躺下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悠然闭上了双眼,黑色的发散落在碧绿的草地上,映着他如玉一般的面容。当真是好看呐,我在心里不自觉地叹道。
岂知我正这么肆无忌惮地用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之时,他却将眼睛忽地睁开了,我毫无防备地就这么望进他的眼帘之中。
只觉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白云,还倒映着我微微泛红的脸。
我诧异自己的反常,怎么竟不受控制地就移不开视线了呢?而且,我蜷了蜷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震动。
忽然他笑了,启唇道:“若是你想回报我昨晚因为搂着你而让自己的胳膊都酸麻了的恩德,不如你便也对我这样做,如何?”
我噎住,他的意思是让我抱着他?
不自觉地我打了个寒战,这真是裸的调戏!
未等我如何指责他,便见他又将眼睛闭上了,嘴边仍旧漾着方才掀出的笑意。
我独自走到溪边,打算着用着清透沁凉的溪水洗去整晚的疲乏,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撩去,只觉得溪水扑在我的脸上果令人真神清气爽,可是不妨下一瞬我忽觉得哪里不对。
将身子向前探了探,望见溪水中映照的人影我便惊了,我脸上的明明蒙着黑布的,此时却不见了,更甚者,此刻我的脸竟是干干净净,全然不见了什么胡子胡茬,乃是一张正正经经的女儿家的面容!
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我回头望了望睡颜安静的高景意,定然是他搞的鬼!
我想立时去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那张熟睡的脸上显示出的疲惫又让我这个想法消散了无上皇座全文阅读。我惊奇,难不成我是心软了么?
就在我面对着这张面容呆愣之时,嵌在俊朗的面庞上的双眼竟蓦然睁开了,我便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个正着。
他的眼睛澄澈清明,全然不似在梦中初醒,然而我还未将这事计较个一二,却听见高景意一声“快离开这里”,随即他身子一跃便自地上起来,随即跨上他的马到我面前,将我拦腰一提,我便坐到了他的身后。
一时间我还没弄清到底是发生了何事,便只得随着他快马加鞭地狂奔下搂紧了他的腰。我是当真没有坐过这样快速的马背,更是真的害怕会摔下去。
忽然间我只觉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传来,但见身前的高景意自腰间挥出折扇,一只飞镖便自扇骨上弹到了路旁的树干上,深深扎了进去。
耳边风声迅急,眼风处扫到的景物更是急速后退,我将头狠狠贴在了高景意的背上,听见他自胸腔传来的心跳声,却莫名地心安了下来。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之下,这到底是为何?我沈昭不是最怕死了么,难道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正这样想着,忽然觉得高景意的身子一绷,同时我二人身旁便飞射来大量的羽箭,当真恢弘可观,想来若是上得战场也不过如此。
然而这般情况之下高景意却是不慌不忙地勒住了马,只带着我纵身一提,我俩便一同上了树梢,随即他自腰间摸出一个圆溜溜的小白球子出来,朝当空那么一掷,但见得满目的白雾升腾起来,还夹杂着那么一股子香甜的味道,我贪婪地呼吸了几下。
却猛然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这是‘软骨散’!”
我只将将听完这三个字便当真软绵绵地倒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眼未睁开,只昏昏沉沉地有了些许意识,听得旁边有个声音在嗡嗡作响,我蹙眉凝了凝神,这才听清了话中的内容。
“公子你还是回去吧,王爷为此事都已经大发雷霆了。”
“何况三皇子好歹还称您一声兄长,您也不该……”
这说话的是个全然陌生的声音,听这话中之意我约摸猜测出几分,想来这人口中所称的“公子”是哪个王爷的儿子,又年长于三皇子高喻。于是我不禁疑惑了,我到底身在何处?
一诧异之下我竟觉得身体不再那么无力了,又挣扎一番,总算是自喉咙处溢出一丝闷哼,我放置在身侧的手立时被人握住,“醒了么?”
高景意也在房间里么?我又费力半晌,终于将眼睛眯出一条缝隙出来。
特特环顾了四周,可是哪里有其他的人呢,偌大的房间里也只有一个高景意正坐在床前,倾身将我的手握着,满面的关切神色。
我默了默,想来是我方才幻听了罢。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么?”高景意问。
望着他精雕玉琢般的面孔我竟然觉得有丝怯怯,瞬时连说话都不大好意思了,只摇了摇头,顺带着将手自他手中抽了出来。
他不甚在意地一笑,又恢复了那副风流相,道:“你这情形想必是害羞了?”
害……羞?!
他这话教我一阵惊诧,想出言否认,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晓得该如何反驳,或者说我居然不能理直气壮地与他争辩了。一时间我也只得睁大眼睛尴尬地望着他那愈渐深切的笑容。
他最后道:“知道害羞也算是你的长进,总算不辜负我的一番心思。”
第一卷第四十五章疑惑一重重
罢了罢了,我身为女子,且还是一个中了什么“软骨散”未曾好个完全的女子,也只得任由高景意那厮百般出言调戏而不得还口。如此一来我倒真是一副彻头彻尾的女儿姿态了。
只是不妨我愈加双颊滚烫,当真是难熬得紧,原来这江湖比之生病的滋味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正逢着我犹如被挤压在夹缝中的嫩草一般难过时,门口处却忽然传进一个声音来,“哥哥——”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我拼尽全力地稍稍支起身子探头望了过去,但见门边半露着一个小小的脑袋,男孩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如同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一般。
我环顾四周,屋子里只有我与高景意二人,而这孩子喊的“哥哥”显然不是在叫我。我望着男孩那细皮嫩肉的模样,问道:“是你的弟弟?”
高景意却是没有直言回答我,只对着门口招了招手,唤道:“景阑,过来。”
原本一脸希冀地看着屋内的景阑经着高景意这么一叫却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一张小脸竟然突然生出些微红晕,忸怩着身子慢腾腾地从门外移了进来。
看他身量也不过就岁的模样,可是那副可爱的样子倒真是讨喜得很,直教我想扑过去在他那小脸蛋上狠狠摸两把。
这时忽听得有人语气不善道:“快把你那口水咽回去。”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赶忙擦了擦嘴角。
不妨小景阑甫一站到我们面前便伸出小手指着我,对高景意道:“这就是哥哥的媳妇吗?”
此话一出我深觉自己的两颊如同被火烤了一般烫热,原本目不转睛地盯着景阑的目光也不知要置于何处方能缓解一些尴尬。
这时那小孩又嫩着声音道:“哥哥,我在问你话呢!”
我这才悄然抬眼看向了高景意,只见他一双美目竟也在注视着我,且还是满带着笑意,直教我生出一股股寒气出来。
果不其然,高景意那厮居然温柔地与我道:“昭儿,你说呢?”
昭……昭儿?
我噎了一下,顿时觉得喉咙里卡了些什么,生生地让我将言语哽住,口不能言。
可那高景意却是没有要就此停止的打算,竟然对景阑道:“你便说说该管我的媳妇叫作什么?”
我的余光瞥见景阑毕恭毕敬地朝我一礼,认真地唤道:“嫂嫂。”
这声嫂嫂软语吴侬,稚气未脱,虽说叫得人心中一颤,可好歹我若承了这称呼也算是吃了亏了,如此我自是要认真推却。
我连忙道:“我不是——”
就在这“是”的尾音上,但见高景意一手精准地捂住景阑的双眼,随即倾身朝着我的唇上就是一吻……
我彻底呆着了,甚至脑袋嗡嗡作响,心跳也是跳得厉害,我觉得我下一刻就要死在这种飘然的感觉里无双战神最新章节。
不知兄弟二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只知当我清醒过来时已是夜深人静了。
回想着这期间似乎高景意出去后又回来过,我刚欲神智清明一些便被他伸来在我脑袋上来回抚摸的手给拂去了。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脑子里均是高景意倾身过来一吻的场景,甚至想到这里时就连唇上都隐隐发热,好似牵带着那温润的触感一般。
大抵到了子时末牌我才将将有了困意,又胡思乱想了半日才沉沉睡了。如此一来我醒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许是怡秋不在身侧,换得别人来我总觉不大顺心,就连平时爱吃的饭菜也都觉得没有胃口。
想必是睡得多了,午后我竟益发精神起来,在屋里徘徊半晌便决意出去走走。不妨刚一启门但见一个身影驻足在门口。
小景阑见到我立时眼圈红润起来,却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只咬着下唇作出一副隐忍的模样。
我不明所以,弯腰与他道:“可是有谁欺负景阑了?”
听了这句话他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却依旧只字不提,只一味地掉泪。
我拿出帕子来替他擦拭,心中却不由好笑起来,想必是与旁的孩子起了什么争执占了下风觉得委屈了罢。
不想我这样一想竟将笑附加在了面庞上,这捏着帕子的手还在殷勤地拭泪便一下被大力推拒到了一边。
“你当真还笑得出来!”景阑扯着细嫩的嗓子吼道。
我却被他这一嗓子惊住了,明显地看到他面上极致地不满。我呆道:“怎……怎么了?”
景阑一下子就怒气冲冲起来,两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见得他这副样子我不禁错愕,不过是孩子之间的争执而已,我只略带笑意他便气成这样,他这心眼也忒地小了些。
不妨我心里正这样想着,但见他突地将右手举起并弹出食指出来,奋力指向我,“你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歹,哥哥为你出生入死你竟丝毫不为所动!”
我噎了一下,怎么个意思?
他说高景意为我出生入死?
许是我的表情迷茫得很是彻底,景阑也无奈起来,但还是颇激动,“你可知哥哥他——”不想这话刚一出口便被拦截了。
不知三皇子高喻是怎么就从一旁悄无声息地冲出来的,一双手死死捂住景阑的嘴,面上朝我傻笑着就将他生拉硬拽着走了。只余我不明所以地在原地驻足许久。
那一刻我隐隐明白,我这一日来的寝食难安大抵不是因着怡秋不在身边的缘由。要不是景阑提起那个人,我的心里还不知要涌出多少辗转才能知晓自己的心意。我怕不是……不是欢喜上高景意了罢?
这样的情绪一直在我脑海里充盈,浑浑噩噩之下我竟忘记自己是何时回房的,回忆起来似乎有人曾在我身旁经过时唤了我两声,我却全然没有理会。
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忽地警醒起来,白日里景阑曾说过高景意为我出生入死?!而他最后未说完被高喻堵住的话亦是让我思索起来,他说:“你可知哥哥他——”
我“腾”地自凳子上站起,因为这一段回忆让我有两个疑惑:高景意一天没有出现,景阑又是那样的焦急,他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而高喻与景阑的亲昵来说,难道他们竟是相互认识的,且还是熟识?
☆☆☆正文结束☆☆☆
结束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