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便开始计划着这件事了。
我琢磨了一下,难道这匪窝只是表面光鲜,实际已经食不果腹了?
第一卷第三十八章赤方与寻芳
不对不对,我忆起来昨晚吃的还是肉食,今晨的粥甚至还是香喷喷的肉末粥,这顿顿有肉的日子可不是随便装出来的。
这就叫我益发的疑惑了,既然我们顿顿都吃得起肉,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地去打劫一批粮草呢?何况这粮草还不多。
我们在上坡的灌木丛中蹲着藏身,但见下方的羊肠小路上三辆装载着满满粮草的马车缓慢而行。别看粮草这样少,可护着粮草的人倒实在是不少。若是他们也坐在马车上,想来亦是能装三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但听得在我身前的阿芦猛然低喝,“放!”
他的声音来得突兀,生生将我骇了一跳,旁的怡秋亦是一个激灵。
放眼看去,就在阿芦喊了这一声之后不知自何处掀起一张网来,瞬时大网从天而降,将下方的马车并着人一同网了下去。
那些人倒不是泛泛之辈,警觉性极高,立时拔刀相向,但终究有的不大灵敏还是被罩住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芦他们几个又掀起一方粗布出来,这块布上还兜着许多的石头,一时间朝下面下起了石头雨。
我和怡秋都被惊呆了,不是因为阿芦他们的策略,乃是因着他们的力气着实是大,那些石头有大有小,可大的有上百斤重,即便是小的也还是有人头那么大个。这样重的东西就凭几个少年就轻而易举地扔了出去?
目瞪口呆的同时我又瞟了眼敌方的情况。敌方?看,我虽然没有与赤方镖局的人交锋,人家更是不曾惹到我,可我已经将他们视作敌人了,可见我的内心竟是一颗红艳艳的匪心!
再说敌方的马匹已然受惊,就要四下乱窜,只见其中有五个身穿赤红色劲装的男子,行动一致地拔剑将那三头高头大马刺死了。
因为太过震撼我竟都忘记了尖叫,忘记了捂眼。
随后我捏着怡秋的手,看着那五个人身姿伟岸地往我们这里冲来,不禁感叹道:“杀伐果断,真真是精彩绝伦!”
说完这话我将眼风扫向阿芦,见他亦是看着我,竟是一脸诧异的模样。而我就等着他如何对付那即将逼近的五人,还想着阿芦是不是太过淡定了一些。
只见下一瞬,也便是阿芦将眼光自我这处移开后瞟见赤衣男子飞身而来的瞬间,他惊恐地“啊”了一声,随即竟是拉了我就跑,嘴里喊着,“赤方五者竟然跟来了,快跑呀!”
原以为他们是一波接着一波地连番攻击,不想只这两下子便要逃了,一时间我便也只得无奈地顺手拉了怡秋一同逃跑。
可是我们用的跑的,人家那什么的“赤方五者”用的是飞的,现下的情况确如老鹰捉小鸡一般。
就在赤方五者逐然逼近的时刻,原本落在我身后的怡秋一个大跳便跑到了我的前面,然后是赤方五者的其中一个人的剑挑到了我的腰带,惊险的是,他的剑竟是如此迟钝,不但没能将我的腰带斩断,反而将我往后一勾地变成了人质。
一时间我惊恐万分兼之不知所措。怡秋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我,“小姐,不要啊!”
只不过这话让我听着不大顺耳,经她喊出来怎么像是我劫持了别人一般。
眼见着怡秋表面撕心裂肺,若是仔细看来还能见她的脚下小步小步地向后挪动。真是让我悲痛寒心啊!
不过虽然我总是落到这样不堪的境地,但每每都能化险为夷。此番乃是我们山寨的老大踏着树梢的枝桠身姿轻盈地飞身而来。
真是个这轻功比之赤方五者的毫不逊色,甚至还要高明几分。我虽在敌方剑下当了人质但好歹也还是神智清明的样子,见到这样高深的轻功若非不好好赞叹一番,想来老大是不会拼尽全力来救我于水火的。
我当即拍掌叫绝道:“当真是轻如鸿毛的好身手!”
想来是我的赞美令他有些骄傲了,只见他在我们的头顶上晃了两晃才摔了下来。但即便是摔也还是摔得完美无瑕的。
不知为何,老大一出现,赤方五者只擒着我就不动了,但见地方其余的人也都提了剑静默下来。我方的几位少年并着怡秋则是后退到老大的身后,静静地注视着他还沾有落叶的背影。
“阁下可是寻芳公子?”提着我作人质的那人对着老大问道。
此时老大一手搔头,面上一派羞涩的模样,“被你们看出来了。”
身后的赤方五者中另一人抱臂一哼,“脚踏树梢叶不动的轻功可不是谁都会的。”他走到我的面前将剑一横,“只是不知寻芳公子自江湖失踪之后怎的来这荒图山当起了山贼?”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刀刃觉得晕眩极了,只是老大还是一副闲适的模样,“既然赤方五者认出了我是寻芳公子,便该知道我对寻常之物不上心的,不知为何这次我却对赤方镖局的粮草动了心思?”
明显地看着横在我眼前的剑尖细微地一颤,随即是禁锢我的人的声音,“公子亦是好眼力,但如今不知我手里的姑娘可有这些东西贵重?”
此时老大微微咳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她便是沈昭,你说呢?”
锢着我的一双手稍微松了松,赤方五者的表情也都有些支离破碎,便是这时,老大蓦然一个飞身便将我捞了过来。
我也没有料到老大竟然会将我自剑尖上拉过去,想来赤方五者亦是没有料到,反应过来的同时均是将剑尖指向了我,但见一片白花花的亮光齐齐射来。
我正惊恐地“啊”了一声,老大将我反手一转,一只最为贴近的剑尖便轻微地划过我的鼻子下方,嘴巴上方的胡子。
只听得“刺啦”一声,众人皆是惊了,顺带着我亦是惊吓不已。
我茫然地愣住,听到身后老大忍耐不住的轻笑声,随即是面前赤方五者对我露出不计前嫌的笑脸,紧接着怡秋、阿芦,以及匪窝的少年们一并笑了起来。
我发誓我从未见过劫匪与被劫之人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再次成|人质
可到底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望着这些人几近笑成一团的模样,我捂着被削去半边胡子的嘴巴一阵泪眼汪汪。
若是方才那剑再近前一点点那么伤到的便不止是胡子了,这该是多么惊险的一件事啊!我不禁后怕。
“小姐你不会是因为这点小事便哭了吧?”怡秋却是不解风情地惊道。
我没有说话转头就走,于是他们便皆以为我是因着被削了一半胡子而难过,又于是我在他们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去了山寨之中。
事后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凭借了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将地位从人质反转了一圈。
直到后来才从怡秋的口中得知,原来是赤方镖局的人故意将我放了的,因为他们甚是顾忌老大“寻芳公子”的身份。
我不晓得,这寻芳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每每当我亦或是怡秋问起时,老大都笑而不语,阿芦则是回道:“自是好色的意思喽。”
既是好色为何赤方五者会打了退堂鼓?
我与怡秋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起来,难道说老大喜好的乃是男色?
得了这样的结论我们两个才解了疑惑。而后阿芦又将另一个疑惑也顺带着解了出来,原来赤方镖局这次保的不是粮草,只不过表面上做出是粮草的样子罢了,里面其实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
但主要不是这个,乃是这金银珠宝的来源竟是自皇宫里出来的,这岂不是私运宫中物品的大罪?
阿芦说:“本来若老大非要以此相要,想来赤方五者也不会那么坚持,那些财物不能全部缴获也能缴来一车,可老大只说让他们不要将沈小姐在此的消息透露出去便是,赤方镖局的人自是安然出了山,也亦会守口如瓶。”
听了阿芦的一番话我惊诧不已,想不到老大竟是个如此有情有义之人!
次日一早我便站在老大的房门前将门叩开,见着老大披着衣衫睡眼朦胧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开口道:“老大,为了感谢你的恩德,赔偿你的损失,我要好生地帮着咱们山寨去打劫一番!”
老大的眼睛立时睁大,我以为他是因为我的豪言壮语而这番表现,不想他竟道:“不想你的胡子剃掉之后竟是这般模样。”
喔,我忘记了,昨日因着被赤方五者中的一者剃掉半边胡子之后我照了镜子,也险些将自己逗笑,但好歹这受害人是我自己,我还是矜持着没有弯起嘴角。
果如怡秋那日所言,我这胡子剃掉之后露出的乃是一层青色的胡茬。我当时非说是怡秋的乌鸦嘴导致的,怡秋被我说得面红耳赤,终究忍气吞声地帮我把胡子仔细全剃干净了,但胡茬依旧在,兼并着那一层粘胡子的胶。
今早怡秋还在睡梦当中,我因着记挂老大对我的救命之恩,以及维护我名誉的恩德,最主要是舍弃了一车的财物,以上的种种让我好一顿失眠,早上起来得格外早,未来得及照照镜子便一路来到了老大门前。
不想我这毫无遮掩的胡茬竟是裸地暴露在老大的眼前,当我意识到这一层面之时便连忙用略微宽阔的袖子掩住了嘴,亦是逃也似的跑回了房中。
现下的状况我不用扮作女装,自是没用帕子遮面,但是身为男儿,且还是个男匪,穿成劲装蒙面的样子岂不是妙极?
果真,这男子蒙面当真是较之女子顺眼,不过我看着镜中外露的一双眉眼总是有些女儿相。
又用炭笔将眉毛加粗加重了许多我这才心安理得地跟着阿芦他们一起埋伏起来,为了惩罚昨日怡秋的不良表现,我毅然地没有带她一起去。
我与少年们埋伏在一旁见到一位衣衫褴褛的人,看着她拄拐蹒跚在山路中不觉心生怜悯。
恰逢这时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我想也未想,只知道油然而生的同情心将我狠狠地推出去,那一刹那我听见身后的阿芦忽地站起来对我极其大声地恨恨道:“你心急什么!”
可是我辜负了阿芦的期待,我出去不是要打劫一个老妇人,我乃是将她搀扶起来,同时我心里亦是暗暗地骂了阿芦一声“禽兽”,人家老妇人摔倒了他们不扶也便罢了,我冲出去竟还以为我是要打劫人家,这就太说不过去了。
岂料我却是彻彻底底地猜错了,这老妇人的出现就是让我们打劫的,而我却搞不清楚状况地又去做了敌人的人质。
老妇人一把将我的脖子勒住,此时我才看清她的一双眼睛邪魅入骨,随即是她的笑声,“哈哈哈哈,想不到咱们寻芳公子身边竟然还有这样善良的小姑娘,是他的又一个情人?”
“华蔓姑娘,这不是我们公子的人,你赶紧将她放了!”阿芦面露焦急,对着卡着我脖子的女子华蔓喊道。
但岂料华蔓却丝毫不松手,反倒一下甩落了头上的白发,露出乌黑的长发和一张精美的脸庞来,“若是想让我放人便让你家公子出来。”
说罢她竟是一把扯下了我戴在脸上的黑布,还将我束起的头发散落,同时嘴上道:“我要看看是你比较美还是……”随即止住了声音。
虽然我不是她的直接情敌,但是被她假想为了情敌我还是有些压力的,不妨这时在她面前竟然将我的丑态露出,看见她一脸讶异随即笑逐颜开的样子我便顿时无地自容了。
待到华蔓笑得够了正逢着老大也赶来了,他一见华蔓与我这副样子便是异常无奈的样子,摇头道:“你怎么又这样?”
不知这话是说我还是华蔓,我们均是默契地没有回答,以免答错了而落了尴尬。
还是华蔓的地位比较高一些,此时抢先道:“你不是与我说你从未有过欢喜的女子么,为何你隐居了还让她留在这里?”
此时我对老大肃然起敬,照着这位华蔓姑娘的话以及昨日赤方五者的表现来说,寻芳公子的名头还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
未来得及深想,但觉掐住我脖子的手指又紧了两分,捏得我不自禁地一声呜咽出声。
第一卷第四十章山寨当老二
只听老大道:“你如今也看到她的样子,像会是我所欢喜的么?”
果然这话奏了效,华蔓姑娘扼住的喉咙的手也稍稍放松了,随即她深切地望了我一眼,彻底将我放开了。
虽然这样的场景让我稍稍有些伤及自尊,但这在性命的威胁之下还是尚可忍受的。
华蔓姑娘将我放开之后便忙急地跑到老大身边,“若是你不让我留下那便要将她也赶走,反正我是不愿你身旁有别的女子的存在的。”
我茫然地看着华蔓与老大亲密的言语,然后是阿芦一个劲地对我使眼色,我知道,我又要如同昨日一般的逃跑了。
独自跑回去山寨时我依旧心有余悸,将这事说与怡秋听后我二人便有危机之感,华蔓会不会因着对老大的痴情而将我二人暗中杀害?
但事实是,老大回来后与我说:“不必惊慌,已经没事了。”
后来还是阿芦告知我们,原来老大是拿了他自己秘制的药丸换得了一时安宁。阿芦说:“我们公子的药丸可是在江湖上都有名的,多少江湖豪杰想求都求不来。”
听罢我一番自责后便赶忙又去了老大那处,垂眸敛目道:“我自知今日又为山寨带来了损失,但是我决计不会推托责任的。”我摆出正义凛然的样子,“所以下次我定要好好配合阿芦的行动,将所有的损失都弥补回来!”
岂料老大却是不将我这话好好放入心里感动一番,竟然表现出一副惊骇的模样,“沈小姐你便安分些吧,我们山寨真是禁不住你这样折腾的。”
“呃?”我细细地看着他的样子,“你不要生气,我保证我再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
“我没有生气。”
若是一个人生气了还非说自己没有生气,那便是生得不是一般的气,我便更加诚恳道:“下次我定然不能被他们逮住了,我可以发誓。”
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觉得我是仁至义尽了,要知道我是个不轻易发誓的人。
老大却是出乎我的意料,道:“那这样吧,我便封你为山寨的老二如何,你与我一道,外出抢劫自有阿芦他们,我们这些领头的只需等待消息便好了,你觉得如何?”
既然他说了这样的话,还要升我的官职,那我便释然了,随即故作淡泊地点点头。
山寨老二的身份让我心里面彻底觉得光辉了一把傲世九重天最新章节。
次日阿芦他们又一次勤奋地出去打劫,我便跟在老大身后作威作福,将老二的角色扮演好。
我一时兴起地问起老大的名讳,他却是故作神秘地与我道:“你不是知晓了‘寻芳公子’的称呼么,许是寻芳便是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没有将注意放在“许是”二字上,便真的以为寻芳是他的名字了。但是他又说:“你日常里便如别人一样叫我老大就好,这山寨里知晓我是寻芳公子的人并不多。”
我安分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将他的身份地位又加深一层,也许他真的是个大人物!
这样我们一直说些有的没的,我曾试图探索多一些他的事情,但是他除了说我本就知晓的自己是寻芳公子的这件事以为竟是丝毫不肯透露旁的,任凭我如何旁敲侧击。
直至到了午饭时分,我不愿在他的面前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我青色的胡茬和白色的胶,我便直接回了小院。
与怡秋用过午饭之后我二人又好好地睡了一觉,这才神采奕奕地下了床。
我猛然想到,那日我是昏迷后才进了这寨子,醒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而自那日开始到现在,我才记起我身上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包括高景意给我的墨玉扇坠,还有三皇子高喻送我的翡翠镯子,以及我原本放在身上娘亲去世前绣给我的小红肚兜。
前两者被人偷走我还尚可相信,但若连小红肚兜都被偷走了我便委实不能理解那人的嗜好。
先前我只觉得丢了什么东西似的,但因着事情太多就疏忽忘记了,现在一个午睡之后我脑子清明起来也就全部记起,于是将这事当先问过了怡秋,因为我昏迷之时唯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怡秋了。
哪知怡秋竟是思索半晌,忽然道:“哦,我是忘记了,那日小姐你昏迷之后我便怕你的重要之物会被这寨子里的人偷走,便当先搜了你的身,将这些东西藏起来了。”
我看了看她一脸得意的神情,信了。
若是别人家的婢子说出这番话来想来她的主子定然不会相信,然而我与怡秋乃是一个尤其特殊的例外,我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我道:“果真是有头脑的。我现在乃是这里的老二了,你便将那些东西还给我就是了。”
怡秋也觉得这因由甚是有理,便听话地将床下、梳妆台上、柜子里以及装饰用的花瓶中均翻了一遍,最后与我说:“小姐若是不提这事我就忘了,现在就连放在哪里也想不起来了。我再找找。”
说完将装饰用的花瓶里、柜子里、梳妆台上以及床下又均翻了一遍。
当她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床边的地上时,我不忍地道:“没事,其实那些东西虽然重要却不是那么急的。”她神情地注视着我,我诚恳地续道,“等你不喘了再接着找完全不耽误时间的,不必太过慌乱。”
于是怡秋在我的鞭策下翻箱倒柜、倒柜翻箱地将屋子里的东西翻得一团乱,又整理得井井有条之后,她眼含泪水地与我道:“我想起来了,那些值钱的镯子扇坠我扔在窗外的草丛里了,肚兜我似是放在了柜子中。”
我二人又自屋里转战屋外,最后终于花费了一夜时间将镯子与扇坠圆满地找了回来。如此我便相信怡秋当时的确是事出紧急地将那些物什扔出去的,以为两件东西乃是一东一西地躺在草里,丝毫不亲近。
将这些之前的东西捡了回来我便放心了,怡秋较之我却显得更加心安起来,因为她竟然如释重负道:“我生怕万一这些东西丢了你会让我赔给你,现在终是放下心来。”
第一卷第四十一章山匪寨被逐
她这样说让我不免辛酸起来,难道在她心中我便是这样不近人情的么,但将她所描述的万一自我脑子里过了一遭后我便释然了,或许她说得并没有错。
历经了昨日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的时间终于找回了这些东西,我也有些疲累,肚兜的事便暂且不提了,等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好好地寻找一番才是正理。
今日我便没有跟在老大身后,乃是与怡秋窝在房里好好地睡了一觉。
睁眼之时我却见阿芦盯着我手上的东西看得认真,我当先的反应便是,“阿芦你想干什么?”
怡秋亦是一句,“你干什么?”
但是我二人虽然话差不多,可意思却是天壤之别,我是维护自己的利益,怡秋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因为我说这话时的动作是将我手上握了一宿的墨玉扇坠捂住,而怡秋是用被子将自己掩住。
从这点上来看我不觉有些惭愧,怡秋果然比我要娘一些。
我与怡秋睡在了一张床上,阿芦这样俯身看着,自是惹了我二人均不大高兴。我当先道:“阿芦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贪财好色!”
阿芦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便跑了出去。
我与怡秋面面相觑,怎么这样容易就生气了?
在我二人将将梳洗完毕之时便远远迎来了老大的脚步声,随即他身姿优雅地步了进来,我们与他招呼他却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端坐在桌旁半晌不语。
我以为是因为阿芦的事他特特过来与我说教一番,但不妨须臾之后他手指扣着镯子,不咸不淡地挑眼问我道:“听说你有个成色颇好的墨玉扇坠?”
我反身性地将手捂住了刚刚悬挂于腰间的墨玉,急忙摇头。
老大却不肯相信,“阿芦已经看见了,你便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不就好了么。”
“不行,这是别人送的,君子不夺人所爱,难道你竟是要硬抢不成?”既然阿芦已经看了明白也与老大说了,那我索性就老实承认。
但我猜错了,老大专程为这扇坠而来不是想要据为己有,乃是单纯地想要看看而已。当他这样与我说时我仔细端详了他的眼神,但见眼眶里水汪汪一片真诚的模样我也便信了。
我自腰间解下来交与他后,只见他的脸上“突突”地将惊讶、疑惑、复杂的表情淋漓尽致地闪现一遍后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随即极其守信地将扇坠还回了我这里。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我心中奇怪他的表现。
然而他却只问,“你方才说这扇坠是别人送的,可是位男子?”
我惊讶于他猜得准确,反问道:“难道你认识高景意?”
“高景意……高景意……”他将这名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忽然换做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原来……”
他的话断断续续,让我不禁怀疑,“你认识他?”
老大却是忙急道:“不认识疯狂基地。我不过是看这个玉真是好极,想来送你这玉之人对你当真不错。”
我蹙眉看着他,高景意对我不错?
正疑惑间,听他又道:“不过你这玉成色太好,说其价值连城也不过分,你怎么还将它系于腰间,就不怕惹出祸端么?”
他这样一形容我终于知道原来这玉还是这般贵重的,赶忙将它小心翼翼地收纳入怀,又轻轻拍了拍才觉得安全了一些。
本来还想感谢老大的无私,他身为土匪头子见到这样好的竟然能不心生邪念,反倒嘱咐我要将其收好,如此纯洁的土匪头子我还是头次见到。
可是这人就是不禁夸的,不论是当面亦或是在心里暗暗地,他总要在你的赞美之后带出些事端出来才算罢休。
就如现在的老大,他不知为何地忽然就道:“你二人来我们这里纯属意外。其实我虽然听说过沈小姐的事迹,也对你崇拜有加,但终归不曾想过你我二人能够有何交集。”
他说得的确是这样,我也点头表示同意,只是不妨他接着道出的话让我一阵晕眩不能跟上他的思维,他道:“既是知道我们这里是贼窝,而我们更是山匪的身份,你身为沈相千金待在这里自是不大合适,如此今日你们主仆二人便赶紧离开吧。”
我还未细想这说得好好的话怎么就演变成将我们逐出山寨的场面,便听得老大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阿芦,可是收拾好了?”
随后便见阿芦蹦跳着进来,行动间皆是活泼,唉,到底还是孩子啊。
“沈小姐这包袱给你。”阿芦将一个小小的包袱挎在了我的胳膊上,将我往门口一推,“恕老大与阿芦不能远送。”
我这厢站在门边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话,但见门外怡秋一如我这般幽怨地挎着个小包袱,“小姐,便是连匪窝都不容我们么?”
她这话说得我一阵心酸,我转头对老大道:“你还未说说清楚为何要赶我们走?”
老大微微倾身,手扶着额头,“我们寨子不留女子。”说罢朝阿芦一摆手。
只见阿芦立时朝门外拍了拍掌,一时间自门外冲进来几位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将我和怡秋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
当我们拎着包袱颓然站在山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铁门,当真是令人情何以堪!
我以为,好歹他们见到我二人如同雨后青山一般屹立在门外,好歹也该感动一番,之后将我二人迎进去。但是自我们被赶出去之后竟是一整日都未见这两扇大门开出一个缝缝来。
如此一来我们便当真是被赶出了匪窝,在我们决定离开之时最后的一次回眸中我才发现,原来这山寨的名字叫做“山匪寨”。
这名字真真是如同老大一般,如此直白露骨。
于是我和怡秋便走在了下山的路上,如此崎岖坎坷,直教我二人连滚带爬,一直到天黑伸手不见五指之时,我们二人才在瑟瑟搂抱在一起。我以为我们便要如此度过了离开山匪寨的第一夜。
第一卷第四十二章飞着被掳走
原本我们是沿着上山时的路下山的,只是像我这样在自家院子里也能迷路之人,在这荒山野岭里走得晕头转向自是有迹可循。
此时我们停在了半山腰,这里的夜极是难过,不仅寒侵露重,更有野狼啼嚎之声来惊骇我二人的心绪。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隐约听见几声兽鸣中夹杂着车轮转动的“吱呀”声,我听着远处的马车声响渐渐逼近,内心不禁忐忑不已,不知这漆黑深夜打此路过的到底是否是好人。或者,在如此境况中出现的到底是否是人?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便听得驱车之人出声勒马,闻着像是个少年的声音,我心中稍稍平坦一些。
不料我这里刚刚好一些,反倒是怡秋不安分了,她摇晃着我的手,在我而耳旁轻声道:“小姐,他们不会是坏人吧?”
我虽然也怕他们是坏人,但好歹这坏人也是人,只要不是鬼我便不那么害怕了,何况我二人刚从匪窝里出来,难不成还有比山匪更可怕的人物?
于是我的猜测应验了,马车里的人的确是比山匪可怕多了,首先便是车中之人的说话声,比之鬼哭狼嚎带给我的震撼毫不逊色。
“外面的两人可是女子?”
那人声音尖细不辨男女,叫我生生打了个寒战。
驱车小厮朝着车厢内毕恭毕敬道:“回万老爷,确是两位女子。”
话音刚毕便隐隐见到车厢的帘子自里边被人“嚯”地掀开,随后一盏昏黄的油灯被一只手提了出来,驱车小厮望见油灯赶忙接过,车厢里立时便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翁被人搀扶着探出了头,那人就这灯光往我们这里打量。
我也顺着灯光往老翁那处看去,但见他满脸的皱纹,长相竟然让我心觉稍许眼熟,我正思忖着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他,便听见他道:“敢问蒙着面的可是沈小姐?”
这话将我一惊,原来马车里不辨男女的怪音是他发出的!再者,我如今虽是男装,但因着胡子没了变成满脸胡茬的样子之后便整日蒙面,我这样的打扮那老翁是怎么知道我是沈昭的?
我正怔楞着,老翁便又朝我招了招手,“难不成不认识老奴了么,当年沈小姐在太后宫里住着的时候最喜欢和老奴一块玩了。现在可想起来了?”
当年在太后宫里住着的时候我才不过四岁,那时我最喜欢与他一起玩的人……我忖了忖,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严格来说不是我喜欢与他玩,而是喜欢玩他。
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宫里的稀世珍宝在我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让我觉得稀罕的只有那么三三两两,譬如:太后宫里好吃的点心,一大群人在太后面前盈盈而拜的场面,最最令我感兴趣的还当属太后身边跟着的被人称作“公公”的男子极品高富帅全文阅读。
他分明是个男人的长相,动作却似女子一般,说话也是细声细气地,我便愿意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让我觉得这和在大街上看人耍猴子一样有趣。
有时我会突然自哪里冒出来吓一吓他,便见到他捏着兰花指拍着胸口的模样,着实好笑。
有时我会在他要走的路上扔上几块香蕉皮,害的他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虽然眼泛泪光却不敢发怒,我便在一旁扮作无辜,心里却是为着成功暗算了他而暗自欣喜。
……
想起来在宫里的两个月似乎与这位公公接触的最多了,旁的人都称呼他为什么来着?喔,是“万公公”。
我疑惑地将目光移向老翁,刚才驱车的小厮是不是称呼他为“万老爷”?而且,他不辨男女的声音可不就是“公公”特有的嗓音么,再看他朝我招手的姿势,果真是地地道道的兰花指!
“你是……万公公?”我犹疑着问道。
“是,是,难得沈小姐还能想起老奴。”万公公欣慰地点头,“这荒郊野外的,还是赶快上车吧。”
如此境况之下偶遇故人我自是欢喜,可是,我忽然想到,万公公既是太后身边的人,为何会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
而且,若是我跟着万公公回去了,是不是就等于被捉住了一般?
这样一想我便犹豫了。怡秋更是在我耳边小声道:“小姐,我们难道真要回去吗?”
我还未想好,只听得万公公说道:“还不赶快将沈小姐请上车来。”随即驱车的小厮便跳下了车,马车内更是出来了另一个少年。
这气氛有些不对,我惊得连连后退,“万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万公公道:“有些事沈小姐不必知道,只与我回去便是了。”
今日若他好言相劝我或许会因为荒山里月黑风高的境况而转意回去,可是他两句话后就迫不及待起来,我自是不能妥协。当即便转头就跑。
怡秋跟在我的身后,只刚一转身间便被捉住了,想来两个少年还是会武的。
而我亦是在下一瞬就被人抓住了肩膀,我刚想挣扎一番,不妨此时那人又搂住我的腰,将我一提便飞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原来抱住我的竟不是那两个少年,而是一个蒙面人。这样的变故让我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只望着蒙面人露在外面的眉眼觉得有些熟悉。
我记得,我只听见了下面传来怡秋哭喊着“小姐,你——”,接下来的话还未来得及听见便被带着在空中飞走了。
他飞得极快,我只觉耳边均是簌簌风声。
虽然我被蒙面人劫走了,可是我却丝毫不怕,甚至心里有着莫名的情绪涌动,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飞过。
半晌过后,我的双脚终于站在了地面上,可是我的脑子却还在晕眩当中,便摇晃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方听见掳我之人笑道:“难道是被吓到了不成?”同时他将脸上的黑布一扯。
我听见自己发自内心地惊讶了一声,“是你?!”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高景意。
“可不是我么。”他笑着顺势靠在了树干上。
第一卷第四十三章夜黑星两三
天色黑暗,星子两三。高景意修长的身躯倚在树干上的姿势甚是风流,而我身着男装蒙面颓然坐在地上的样子极度落魄。
我垂头不语,只暗恨为何我将自己折腾到这步田地。
“怎么了?”高景意的声音高高传来。
我没有搭理他,便是连头都没抬。
岂知我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来劲,还悠哉地走了过来,在我身前蹲下,“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
我这才挑眉看了看他,但见他的脸上笑意盈盈,哪里是在关心我。我顺带着瞪了他一眼就要再次将头低下去。
不妨他却伸出一只托住了我的下巴,不仅使我无法低头,反倒是硬生生地抬头看他。我蹙眉问道:“你干吗?”
他却道:“我才要问你想干吗。”
此时他的脸上没了笑,眼神也肃然起来,那只原本托着我下巴的手也变成了用力捏住,我只觉自己的下巴一阵酸痛。
“你放手!”我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却奈何怎么也扯不动。
就这样僵持不下间,他忽然道:“真想这么捏死你!”下一瞬却将我放开了。
真是奇怪,即便他这样的行为,还说了要捏死我的话,我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害怕过。甚至在心里赌气一般地想着:有本事你便捏死我呀!
可我终究没敢这么跟他说话,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掳走我的目的。
即便我没有胆子真正和他作对,可好歹我还是个有血性的。我自地上站起来,边揉着下巴边头也不回地朝着前边略能看清道路的地方走去。
本以为这高景意能稍稍出言挽留我一番,可他竟是一言不发,就这么任我走了。
我走着走着,觉得心里的气都在这黑夜之中散去了。
又走着走着,觉得一阵阵寒意上涌,心也开始微微发颤。
实在是腿软得走不下去了,此时一阵狼嚎之声传来,我“啊——”地叫了出来,随即抱头蹲了下去。
只听着身后一声轻笑,“好好的叫唤什么,吓了我一跳。”
我这才知道,原来高景意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因着胆子小不敢朝后看,可为什么我没有听见丝毫的脚步声?
难道说……我牙齿打着颤问道:“你走路没有声音么,你到底是人是鬼?”
等了半天都没有他的回答,我狠下心来回头望去,哪里有高景意的影子,只空旷的一片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