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少妇的欲情燃烧

少妇的欲情燃烧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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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王瑶听。王瑶就骂她太软弱,不争气。王瑶说:要是她以后嫁的男人敢这样对待她,她一天也不愿意再和他过。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不委屈自己。听王瑶那样说,她只能保持沉默。

    她和她的情况不一样。

    于是,束缚下的林青青的生活圈子,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窄。自从结了婚以后,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她是一个活泼的,喜欢笑的,性格开朗,又喜欢接触社会的人。现在她则几乎是要自闭了。她的活动空间被大大的缩小了。他限制她。而她则必须服从他的限制。一不服从,则要遭到辱骂。这样的生活,的确是太压抑了,让人要窒息。仿佛是猛然间,她认识了赵英杰,让她心里活动开来。她像是一个盲人,突然看到了光明。或者说是多日的阴沉,乌云散尽,现出了阳光和蓝天。他的目光,照亮了她的内心。

    在他的面前,林青青感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她愿意为他敞开自己的内心。当然,她也愿意敞开身体。他是一个与她平时所认识、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是一个艺术家。她崇拜他,也羡慕他,更多的是喜欢他。她爱他,完全是一个女人爱男人的那种爱。她是全身心的投入。有了他,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婚姻生活也不再那样苦涩了。

    她为他着迷。

    有了这样的恋情,林青青觉得,她原来苦涩的婚姻也就不那么苦了。她喜欢赵英杰,觉得他才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有修养的男人。他是细致的、体贴的。甚至,就连在床上,他也是认真的。他稳重而含蓄。而且,还有些羞涩。他不是那种很放得开的男人。这就是他和别的社会上那种男人的区别。那些男人一个个都表现得急不可耐,也俗不可耐,对金钱、权力和欲望,都表现得非常赤裸。而像赵英杰这样的男人,则让她感觉可信、可靠,真实可亲,有依赖感,没有危险,足够安全。

    他让她放心。

    林青青对赵英杰没有更多的要求,只要他能悄悄地和她好,就已经足够了。她不奢望别的。至于好到什么时候,或者说,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她不知道。她也不去想。有一点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们俩感情越来越好,越来越融洽。虽然他们往来并不频繁。他们都在保持着克制。他们不定期的幽会,有时是在宾馆开房,有时却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小咖啡馆坐一会。大多是工作之余,匆匆地。他们很少在外面过夜。为了能在一起,他们总是要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挺难的。偶尔晚上在一起,她也不过夜,总是做完了以后回家。再晚也得赶回去。当然有些遗憾,但能这样,他们也很满足。温馨而甜蜜。都有家庭,不方便。

    他们都知道,只有克制,才会安全。

    就这样,他们在家庭里,各自担当着各自的角色。在单位里,也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看上去,他们和过去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对于他们的恋情,外面的人是毫不觉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他们各自把对方,深藏在心里。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意外,事情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发展呢?毫无疑问,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情人是只有现在时的。

    没有人可以预言情人会以怎样的结果结束。

    大概只有时间能知道。

    但时间是不会说话的。

    在这个秋天里,他们幽会的次数明显在增加。

    鸿运集团和歌舞剧院签署了联办协议,成了轰动本市乃至全省文艺届的一大新闻。

    根据协议,鸿运集团每年向歌舞剧院提供六十万资金。而歌舞剧院呢?用周局长的话说,则是“努力出精品,出人才”,“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更多的精神食粮”,“满足广大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为实现文化大市,做出自己的贡献”。

    而这些,对一个企业来说,算得上什么回报?说穿了,对企业来说,什么“满足……”什么“实现……”,什么“贡献……”,都是空话。他们不要这些,也不在乎这些。而所谓联办,谁都很清楚,实际上就是一方向另一方面乞讨,一方向另一方施财。真正得到好处的,是歌舞剧院。然而,鸿运集团所以愿意做这样的事,一来是这点钱对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二来也是通过这件事,进一步扩大影响力。

    签署协议的仪式搞得非常隆重,是在喜来登国际大酒店。市里的很多领导都出席了,老乔高兴极了,忙前忙后地张罗。领导们重视文艺事业,但他们却不能大包大揽,完全解决文艺团体的财政问题,现在有人肯出钱,他们自然要出场,以示重视。而领导一来,媒体的人自然也要来。我们的媒体很大一部分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媒体跟着领导走。因为媒体的领导也是领导,但他这个领导却受那个领导的领导。于是,为了这个活动,电视台、报社、电台,大大小小的来了有十几家。不消说,当晚的电视,以及第二天各大报纸上,都会登出“企业和艺术院团联姻”这样的消息,而且会很醒目。

    歌舞剧院去了一大帮演员,为晚会助兴。

    茅海燕也很高兴,这是一个很大的场面,热闹啊!这样的活动,录像、拍照,将来公司的宣传画册里都可以用到。茅海燕是个女人,但她也是一个商人,她知道怎样花钱。

    而花这样的钱,值。

    赵英杰也参加了签字仪式,作为演员代表,合影的时候站在后排。事实上,歌舞剧院去了很多人,但大部分人是不参加签字仪式的。他们只是晚上才出现,为当天的晚会演节目,助兴。茅海燕看到赵英杰,亲热地一笑,握着他的手,说:“大歌唱家,我们又见面了。”赵英杰也热情地说:“谢谢茅总对我们剧院的支持。”茅海燕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说:“我要听你的歌。你的歌声太迷人了。以后你要多唱。”赵英杰客气地笑笑。他感觉她仿佛比过去瘦了些。新烫了头发,发型和过去有所改变,看上去很精神。

    她是那种浑身像有使不完劲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符合关于女强人定义的基本特质。

    赵英杰想起来,他们有很久没有联系了。就在那次送花事件后不久,茅海燕又一次约他喝茶。赵英杰推不过,两人就见了面。在“城市中心花园咖啡馆”,一个很浪漫的所在。彼此的心思,都很清楚,只是没有点破。不,准确地说,是赵英杰知道茅海燕的心思,而茅海燕却并不清楚赵英杰的心思。但茅海燕从女人的经验出发,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他应该是会接受的。她自信自己姿色不差,而且,优雅,体面,有身份。许多男人是想她心思的,这其中有她愿意的,也有她不愿意的。对赵英杰,她要主动。茅海燕旁敲侧击,而赵英杰则是王顾左右而言它。一涉及到个人情感的时候,赵英杰就开始谈家庭,谈儿子,谈妻子。从他的话语里,茅海燕一点也没听出他和他的妻子有什么问题,甚至,让她感觉他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爱儿子,爱妻子。

    茅海燕心里的感觉一定不好,赵英杰当时想。

    赵英杰感觉他们是不同的两类人。

    自那次以后,茅海燕也就没有再频繁地给他发信息了。

    她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急得来的,要讲究方法。

    茅海燕推测,他所以不动心,一定是有问题的。如果他不是心有所属——当然不是所属于妻子和儿子,而是所属于情人。她有种直觉,相信他有情人。他年轻,潇洒,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没有理由没有——就是时机不对,比如说,他正处于某种关头,不敢发展那种关系。那么,是什么样的关头呢?从他的话语里看,他并不排斥婚姻之外的恋人关系,而且,他也无意于在歌舞剧院谋一官半职。他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

    纯粹的人还是容易对付的,她想。

    甚至,她是喜欢很纯粹的人的。

    生活里,她碰到的尽是不纯粹的人。

    这天晚上,茅海燕真的就像一个喜气洋洋的大财神,被大家簇拥着。鸿运集团和歌舞剧院的这个协议,时间为五年。在五年里,她一共要拿出三百万。这对完全靠国家财政勉强度日的歌舞剧院来说,是相当大的一笔数字。文化领导们对她的这一举措当然是要大加赞赏,说她是“促进文化事业发展的热心人”,是“对本市的文化事业有贡献的”,是“发展文化大市的有力保证”,是“广大文艺家们真正的朋友”。他们希望,鸿运集团开一个风气之先,由此带动更多的企业,向文化事业单位伸出援手。

    越多越好。

    茅海燕举着酒杯说,五年以后,她还要续签。而且,“如果发展得好”,她还要加大投入。听得人很振奋,尤其是乔院长,以为看到了光明,从此一片坦途。这些年来,他整天就是为经费犯愁。一年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在拉赞助。跑上跑下的,完全不顾脸面。

    困扰老乔的不仅是经费问题。经费当然算是一个问题,但一个单位麻烦的远不止经费。文化单位里各色人等都有,管理起来特别困难,尾大不掉,更有数不清的麻烦。你根本不知道哪一天会有什么样的麻烦会找上你。这里面不仅有本院的干部职工和他闹,有时甚至还有家属来和他闹。几个月前,就有一个职工家属,为了过去的分房问题,冲进了他的办公室,把他的办公室砸个稀巴烂。办公室方言说要报警,但他想想还是作罢了。麻烦够多的了,他不想再扩大麻烦。因为整天对付这些麻烦,他已经把自己的艺术忘干净了。他早就忘了自己也曾经是个艺术家了。然而,作为一个单位的负责人,能有什么办法呢?好多次,他真的都不想干了。干得累,有时简直就是身心俱疲,吃力而不讨好。可在那个位置上,不干也难。诸多的惯性,让他欲罢不能。他倒不是恋权,而实在是放心不下。比如说,副院长姚金芳,就时刻在觊觎他的这个位置。她仗着自己可怜的所剩不多的女性优势,多次在局领导面前中伤他。她哪里知道一把手的不易。有时,他真想让她尝尝这个滋味,只是轻易让她,心有不甘。话再说回来,就算是他退了,也轮不着她。

    女人在权力面前,头脑有时会不清醒,他想。在他看来,姚金芳浅薄、幼稚,好卖弄,装腔作势,姿色虽减,但却嗲劲不减。有时,却又故意装成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让人看了,很不是滋味。他不跟她计较。

    对于这次鸿运集团的解囊相助,人称“乔老爷”的老乔,当然是满心的欢喜。至少,在他未来的五年任内,不会再有“无米之炊”的隐忧了。尤其是今年,由于省里对新歌剧的投入,他会比较宽裕。但是,他思想上也还是有压力。在签署这份协议之前,他不知跑了鸿运集团多少趟,一次又一次。领导们自然也从中撮合。至少周局长就请茅海燕吃过不下五次饭,送了好几幅本市一些书画名家的字画。她的女儿钢琴考级(八级),周局长也帮了忙,顺利过关。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天下从来就没有白吃的筵席,这五年里,他作为实际得到好处的歌舞剧院的院长,又要如何做呢?总要有所回报啊。可是,他们能有什么回报呢?如果看不到回报,鸿运集团会年年如约吗?以他过去的经验,不守信的企业太多了。当然,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茅海燕不是这样的人。

    酒是好酒,五粮液。已经好些年没有喝白酒的“乔老爷”,喝开了白酒。先是敬茅海燕,然后是敬主管文化的一位副书记、副市长,宣传部部长、副部长,文化局局长、副局长。然后还要敬茅海燕手下的那些高层领导。一会就把脸喝成关公了,神志也模糊了。

    赵英杰也喝了有十几杯。除了敬领导,还和茅海燕单独喝了好几杯。茅海燕仍然是夸赞他的歌声。当他在台上演唱时,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盯着他看,并且带头鼓掌。当他走下来的时候,她就会把满满一杯酒端到他面前,表示祝贺。“唱得好,真的唱得好。”茅海燕笑着,眼睛里面全是水。

    那眼睛里的水,让赵英杰看得有些尴尬,不自然。

    他怕有些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知道她又开始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样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在晚宴的当中,茅海燕特地从她就坐的主桌那边走到赵英杰的桌子上来,挤到他身边坐下。他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和他的大腿紧紧地贴在一起,温热异常。

    “有时间我要和你好好谈谈,”她说,“你应该好好规划规划,有意识地包装自己,弄大影响。”

    赵英杰就笑,心想:她真的是个地道的商人。但艺术弄大和商业弄大,并不是一回事。也许它们有共通的地方,但本质却并不相同。

    “你可以开一个个人演唱会,资金上的事,我支持。”茅海燕说。

    赵英杰说:“不容易,那要很多钱。”

    “这没关系。我和乔院长说,你们歌舞剧院主办,钱归我拿。五十万够不够?”茅海燕根本就不把那点钱当回事。

    赵英杰没有吭声,说起来易,做起来难。再说,她资助歌舞剧院是一回事,资助他个人就应该算是另一回事了。换句话说,她这样支持他,他却是没有回报的。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怎么可以光得好处而不回报呢?而如果回报,他又能回报什么呢?

    这有违他的做人准则。

    既然他不能回报,他就不能接受馈赠。

    他清醒得很。

    “茅海燕对你有意思。”方言把赵英杰拉身边,悄声说。

    “胡扯!”赵英杰白了方言一眼。

    方言一脸的坏笑。

    “最近小王还提到你,说什么时候要请你吃饭。”他说。

    “哪个小王?”赵英杰问。

    “就是上次一起吃饭的,保险公司的那个,王瑶。”

    “好啊。”赵英杰说。事实上,他经常听林青青说起她。她们是好朋友。她说她家庭条件不错,追她的人很多,但她眼光很高。一般的人,她根本看不上眼。她对男友的标准是:成熟、帅气、有文化、有事业,经济条件还要好。林青青说,她贪玩,性格活泼,花起钱来不管不顾。当然,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有条件花。林青青还说,曾经有个三十多岁的香港男人,疯狂地追求她,追了她有快一年的时间,但她拒绝了。

    “她虽然没结婚,但她对男人看得好像比我还透。”林青青说。在王瑶的眼里,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男人,全无好人。年轻的太嫩,轻狂,不成熟;年老的,下作,不地道,歪歪肠子多。甚至,她自己扬言,她如果挑不到合适的男人,她就单身一辈子。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赵英杰想。

    “她对你感觉很好呢。”方言说。

    赵英杰笑笑,没接话。看来,林青青没有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她。有些女人往往会忍不住把自己的私事,告诉亲密的女友。

    “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她曾经这样对他说。在她心里,他是一位名人。她要保护他的名誉。在她看来,对名人来说,绯闻是最有杀伤力的。她不希望他出事。赵英杰并不认为自己算是什么名人,但他还是为她这样想而感动。对于他和她的这种恋情,他当然也更不会对方言说。

    他们虽然是好朋友,但由于在一个单位里,所以,有些太私密的东西还是不能说。

    方言见了茅海燕,主动起敬。他们是老相识了,这个时候,更要喝,两人至少连喝了三杯。茅海燕虽然看得出还有潜力,但脸上却是红红的。临走时,她站起身,好像有点不胜酒力的样子。她的手在赵英杰的肩膀上按了一下。这一动作,别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但赵英杰却感觉到了那点力量。

    很重的一点力。

    天气越来越凉。

    城市慢慢进了深秋。

    日子一天天正常地过去,不紧也不慢。

    歌舞剧院又调来一个人,也是一位男高音,青年新秀,姓秦,秦宗海。他是从部队的一个歌舞团过来的。领导把他也安排进了新歌剧,暂时出任男五号的b角。五号a角原来是吴灿然。吴灿然也不当一回事,经常迟到早退的。让秦宗海当b角,他毫无意见,甚至,他倒愿意让他完全顶替他。他另有想法。他想当一号的b角。至少,在他自己的心里,他认为他是有权得到这一角色的。可是,赵英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秦宗海很年轻,三十岁刚刚出头。他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素质好,为人也很谦逊。很快,大家在心理上就接受了他,有时把他的姓都省了,直接亲切地叫他为“宗海”。毫无疑问,如果他用功,以后应该还会有比较大的发展。

    宗海对赵英杰很尊敬,一直称他“赵老师”。当然,他对别人也都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事业心,有上进心。与别的男演员相比,他很出色,以后肯定可以冒尖。乔院长对他也很满意,并要赵英杰好好地“带”他。

    赵英杰对宗海的印象不错。

    现在的赵英杰,内心一天天地趋向平静。原来他对漆晓军的那种内疚感,已经基本消失光了。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时间的关系,磨损了;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为他和漆晓军之间的龃龉越来越严重。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对林青青的感情,一天比一天浓烈起来。浓烈的恋情,湮灭了他应有的自责。

    事实上,自从他和林青青有了那层关系后,他对漆晓军比原来更关心了,也更体贴了。也许是因为他内心有愧吧,所以他就想多做些弥补。只要下班后回到家里,他总是抢着帮她干活。但这还是不行,她依然动不动就发脾气,一点小事也要发火。赵英杰怀疑她是到了更年期。他在报上看到说,现在的职业女性工作压力大,更年期大大提前。但对照一下,仿佛又不是很像。

    最近一次他们夫妻大吵了一场,是因为唐嫩嫩。

    赵英杰怎么也没有想到唐嫩嫩会突然找他。

    多少年过去了,自唐嫩嫩离开后,他就再没和她有什么联系。他也听院里那些熟悉她的人说过,她过去也回来过,不止一次。当然,是来去匆匆。听说,她过得相当不错,早已经是美国籍了,嫁了一个美国人。那个老美的年龄当然比她大,大了二十岁。当然,年龄不算问题。那男人高大魁梧,全身都是毛。两人站在一起,唐嫩嫩就像是一个女娃娃偎在动物园的大猩猩的身边。外人无从猜测他们的夫妻生活中的一些具体情形。

    唐嫩嫩定居在佛罗里达州,据说那里盛产柑橘及葡萄柚。当然,她没有成为美国的果农。她没说自己干什么,但应该算是很有钱。因为,她如今在那里有房子,有车子。中国人现在对“有钱”的概念就是有房有车。因为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别墅和汽车,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她回来,也提起过他,但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聚过。

    赵英杰也不想聚。

    那天是朱洁,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对他说:“哎,有人想见你。”

    赵英杰感觉她莫名其妙。

    “晚上去富春酒楼,有人请你。”她说。

    “干吗呀?”

    朱洁说:“你去了就知道。”

    赵英杰心下暗想:是谁呢?茅海燕?不可能!她们之间不熟悉。

    “你猜不出的。”朱洁说,“是唐嫩嫩!她说这回一定要见见你。”

    唐嫩嫩?赵英杰心里一愣。朱洁过去和唐嫩嫩是好朋友。后来唐嫩嫩在美国零零碎碎的一些消息,也都是她先知道,传到剧院里来的。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朱洁对唐嫩嫩一直是比较羡慕的。朱洁当然也知道唐嫩嫩过去对赵英杰的伤害。所以,朱洁从来不在赵英杰面前提她。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赵英杰真的想不到唐嫩嫩会主动提出要见他。她是怀着怎样的一种意思呢?现在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呵呵,你们可以旧梦重温啊。”朱洁眨着眼睛说。

    赵英杰正色说:“乱说。我们还有什么旧梦重温啊!”

    朱洁收住笑,劝说:“去吧去吧,你就答应吧。她真的想看你,提过好多次了。你一个大男人,拿得起,放得下。”

    赵英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的确,他内心里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唐嫩嫩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过得又如何。

    晚上到了富春酒楼,赵英杰突然想起来他过去和唐嫩嫩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吃的饭。当然,现在的富春不是原来的富春。原来的富春只是一个两层的小楼,现在却是六层,而且装修一新。档次比原来提高了许多。

    一桌有七八个人,除了朱洁、唐嫩嫩,还有几个男女,赵英杰都不认识。唐嫩嫩看到赵英杰,有些欣喜地站了起来,然后介绍说他们都是她过去的同学。赵英杰看到唐嫩嫩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还是过去那样子,只是年龄见长,别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美国模样。她的衣着,也和当下国内的妇女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国内一些时髦女孩子前卫。

    让赵英杰意外的倒是唐嫩嫩的健忘,她绝口不提过去的事情,倒是不停地问他现在的夫人在哪工作,孩子多大了,乖不乖,长得像谁,上什么学校,等等等等。然后就是说赵英杰,说她听朱洁对他的介绍,感叹他在事业上进步很大,然后悲叹自己这些年完全放弃了事业。说自己刚去美国时,还开过舞蹈班,教一些美国孩子和华裔家庭的孩子跳舞。那虽然算是谋生,而且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但毕竟还是在接触这一行当。后来就完全放弃了。

    赵英杰想:这是自然的。但任何事情都是有得有失。她当时不顾一切地出去,并不是为了“失去”,而是“得到”。她得到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国籍,得到了一个美国丈夫,得到了别墅和汽车,得到了国内的一些人梦想得到的一些东西。

    也许是因为分隔了好多年,所以赵英杰对唐嫩嫩不但没有了过去的怨气,相反,互相间倒还有不少感兴趣的话题。她主动请他来,也算是表达了一种陪罪的意思。他是男人,当然不必再计较。于是,桌上的气氛相当不错。

    晚饭一直吃到了十点多,大家才决定散去。就在要离开的时候,唐嫩嫩提出要请赵英杰喝茶。赵英杰闻言,就主动说:“我请你好了。”同时,他还邀请其余的人也一起去。众人也明白了他们过去的关系,一个个推说有事,纷纷告辞。尤其是朱洁,尖叫着说:“我们可不当电灯泡,坏你们的好事!你们好好叙叙吧。”

    唐嫩嫩一点也没生气,笑着说:“作死啊,什么电灯泡啊。我和他没什么的,就是叙叙旧嘛。”

    朱洁说:“得得得,谁不知道你们过去那档子事啊?这么多年,心里还是忘不掉啊。”

    唐嫩嫩夸张地叫着:“你真是烂嘴啊,不许乱说啊。”

    朱洁笑着,说:“心虚了吧?”

    唐嫩嫩说:“得了得了,就你厉害。”

    赵英杰看她们斗嘴,自己却不好插话表白。虽然朱洁评的是唐嫩嫩,实际上他却是与之关联的另一个主角。而他的任何表白,都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效果。所以,保持缄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在茶社里,两人相对而坐,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静下来后,他还是感觉到了她有相当的变化。

    至少,她的心气变了。

    原来她是心高气傲的。

    现在,她的言谈中却有些颓废。

    赵英杰看到她的腰身基本没有什么变化,还像过去那个年轻舞蹈演员的形态,婀娜而灵活。但是,面容还是有些细微变化。比如说眼角有了细小的皱纹,眼神有点飘忽游移。

    她说她到了美国以后,才发现美国与国内的不同,生存很艰难。因为有她的舅舅帮着,所以她相对而言比别人要容易些。先是读语言学校,然后就是不停地找工作,四处碰壁,也不知找了多少个,又换了多少个。反正几年里,一直在折腾。最后好不容易才算是有了一个相对比较稳定的职业。然后就是嫁人。她没有对她的“那口子”做评价,只说他的名字叫“保罗”,在一家从事石油贸易的公司里工作。具体是什么工作,她也没说。

    “你没变。”她说,“你还是过去那样,年轻。你比过去还帅了一些。你变得比原来成熟了,更有内涵了。

    那个晚上,她说得更多的,还是对他的夸赞。说得有些颠倒、重复,甚至矛盾。但她是真心的夸赞。她好像比过去更欣赏他。他能隐约听出她话里更深的一些意思,但他只能装傻,不接。他不能接。因为他知道,如果接她的话往下说,也许就会有一些故事要发生。

    他不想再和她发生什么故事。

    他们在茶馆里一直聊到了十一点多。从茶社出来,她让他送送她,他应承了。她还是回到她母亲的住处,工人新村。他们下了出租车,然后顺着道路向前走。赵英杰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但一切都变样了,道路和周围的环境都变了。

    “我们拥抱一下吧。”临进新村的院门,她突然对他说。

    他在犹豫中被她抱住了。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他也感觉到了她那紧贴着他的现在已经变得丰满然而却又陌生的。

    “我们还能再找机会见面吗?”她问。

    赵英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能吧。如果我们排练不紧的话。”

    事实上,一直到唐嫩嫩离开这个城市,赵英杰再也没有见她。他倒是很想见,比如说请她吃顿饭,或者再到茶社里去叙旧。但那只是一种友情。可是他又怕,怕见了以后一切又有可能向另一种方向发展,比如说,往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上滑去。

    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的。

    至少,如果他稍稍主动些,情况很可能就不一样了。他想:她是有点意思的。甚至,如果恶毒点地想,她是对中国男人的身体已经相当生疏了。但他不可能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了,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家庭,不仅顾忌漆晓军,他更多的是顾忌林青青。他已经有“恋人”了,如果再和她有什么故事,就是很对不起林青青了。

    他要对得起林青青。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按说,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和唐嫩嫩的见面。但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回家,漆晓军突然就问:“你最近好像是很忙嘛。”赵英杰一时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老情人回来了?”

    赵英杰大脑“嗡”地一炸。

    “怎么了?”他冷静下来,反问。

    在这件事情上,他并不亏心。

    “你不觉得这样很可耻吗?”漆晓军摔着东西。

    “我怎么可耻了?”

    漆晓军说:“旧情萌发,还不无耻?你现在是个有家庭的男人,你这样对得起这个家吗?你要愿意好,你就和她好啊!如果你爱她,她爱你,你们就不应该分开啊。”

    赵英杰也真的火了,这是哪跟哪呀?完全是胡扯!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他说。

    “可是你怎么就见了呢?”

    “见一下说明了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肚里的鬼,只有你自己知道!”

    两人在家里大吵了一场,无论他怎么向她解释,说那只是一次出于礼貌的普通的见面,而且有多人在场,她就是认定他有问题。至少,他是有做贼的心态,心术不正。她的话说得非常难听,让赵英杰完全无法接受,内心里委屈得要命。他惊讶于她变得如此蛮横,完全不像一个女性知识分子。更像一个耍泼的没有文化的女人。

    她这样子和林青青根本就没法比。

    越比较,赵英杰就越失落。

    赵英杰在心里是奇怪的,谁会这样挑唆呢?他相信不会是朱洁。她不会笨成这样。再说,朱洁平时对他还是很友好的。很有可能是,她对院里的别人说了,然后当中有不怀好意的人,再有意传给漆晓军,搬弄是非。心理阴暗的人是有的。漆晓军偏偏让心理阴暗的人利用了。但她不觉得自己是被利用。

    “如果我想犯错,真的根本就不必让她知道。”他说。

    林青青笑着看他,同意他的说法。

    林青青同意他算是一个比较正经的男人。

    是一个好男人。

    林青青认为赵英杰所以没有和唐嫩嫩旧梦重温,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漆晓军,但另一方面——而且是占主要方面——是因为自己。如果他和唐嫩嫩发生了那种事,那她一定会看不起他,她就会不再和他发展下去。

    她要的是一个“专一”的男人,就像她也只和他一个人好一样。

    “专一”对方。

    她相信赵英杰爱她。

    她也爱他。

    胜过爱任何一个别的男人。

    赵英杰的心里,林青青是很重要的。

    她占据了他的思想。

    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只是,他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最后会以怎样的一种结局收场。

    赵英杰当然清楚,天下没有永久的情人。也许,只有听任时间的安排了。

    “德艺双馨”的名单公布了,没有赵英杰。

    事实上,赵英杰开始时就不赞同把他再往上报。当时方言告诉他时,他就说最好别报。但方言说:“乔院长也是好心,你要坚决不同意,只怕他会误会你。”并且对他说,既然乔院长坚持再次报他,一定会去做工作的。谁都知道,这种事情,做工作很重要。方言这样一劝,赵英杰也就只好应承了。说到底,乔院长还是很看重他的。

    两年多前,省歌舞剧院有意要调赵英杰,派了人事部门的同志和他接触过,谈过话。赵英杰也是心动的。不管怎么说,省歌要比市歌的实力强,提供的舞台也更广阔。而且,省歌人事部门暗示,只要他愿意调动,解决他的一级职称肯定不是问题,因为,他们不存在一级超编问题。甚至,他们进一步暗示说,省级机关事务管理局最近刚给他们一批房子,如果他尽快同意调去,也许还能分到房子。赵英杰和漆晓军说了以后,漆晓军也非常支持他。他去找乔院长,提出想调走的意思。老乔一听就急了。老乔说,省歌自然要比市歌强,甚至,要强好多。但是,作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并不在乎单位的大小的。再大的单位,总还是有它的局限。可一个艺术家的成就和影响,是没有局限的。可以出市、出省,甚至跨越国界。

    “艺术家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乔院长说。

    赵英杰喜欢这句话。一直以来,他也正是以这句话激励自己的。

    乔院长说,市歌虽然小,但可供他发挥的舞台还是存在的。对于一级职称,他一定会继续努力的,并且一定会帮他解决这个问题。而房子,乔院长说,省歌未必就能兑现。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福利分房。而据他所知,省歌的情况也是很复杂的,分一套房子,并不像说的那样容易。他劝赵英杰不要相信省歌的话。对于他的调动请求,他能理解,甚至,如果他不在院长这个位置上,会非常支持。他相信如果赵英杰调到省歌,会有诸多的益处。但是,今天他在院长的位置上,他却不能赞同他调走。乔心里很清楚,失去了赵英杰,对市歌来说,一定是个损失。

    赵英杰最后当然没有能调成。

    歌舞剧院不让他调,文化局也不同意他调。

    慢慢地,他自己也犹豫了。

    一犹豫,机会就失去了。

    机会失去了,后果是严重的。一是他的一级职称还没解决掉,二是后来有人调进了省歌,那人的成就和实力明显要比赵英杰要小,可他不仅解决了一级职称,而且还分到了一套全新的房子。为了这事,漆晓军和他大闹了一场,甚至提出了离婚。那一次,闹了有好久,漆晓军把家里的电视都砸了。

    当时闹得不成样子。

    赵英杰为此心都凉透了。

    当然,他是有责任的。

    他自己有时也很后悔。

    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他只能在事业上更加专注,更加努力。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老乔一直感觉对不住赵英杰。虽然他嘴上从来没有表白过,但是赵英杰能感觉到。老乔在努力弥补。他在感情上,也是偏向赵英杰。可是,作为院长,他有时又必须要平衡。在把赵英杰作为“德艺双馨”报上去后,他一心认为是不会再有问题的,谁想,偏偏就有了问?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