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猜到我刚从他家出来,所以问:“你来干吗?”
我一看到他那冷冰冰的模样就觉得来气,所以我说:“来跟老太太坦白。”
“不用了,我已经告诉她了。”
“知道,刚从你家出来。”
我们的对话难得这么简短,他往后靠了靠,露出身边坐着的一个女人,然后向我介绍:“这是高西丽,我女朋友。”
我靠!
我只觉得火苗子往头上一蹿,看着那张标致的小美人脸,只差按捺不住要破口大骂。可是这关头我就算是吐血也要忍下来,所以我笑得比那个高句丽还要灿烂:“哎呀,你好,真是幸会。”
然后我就夸她长得漂亮有气质又有福气,还说老太太一定会喜欢她的,高西丽大概是第一次被陆与江带回来,所以被我一顿天南海北的夸也没夸晕了,而是像个鹌鹑似的坐在那儿,含笑不语。我把高句丽夸了一遍,又捧了陆与江两句,称赞他有眼光,最后才说:“别让老太太等急了,我先走了。”
车子启动,车窗还没关上,我隐约听到高句丽问陆与江:“这是谁呀?”
我清清楚楚听到陆与江说:“亲戚。”
亲你妈的头!
进了地铁站我才哭,王八蛋!带女朋友回去给老太太看,怪不得老太太今天见了我跟见着鬼似的,这才几天功夫,就找着个女朋友去给老太太过目。想当年我们都要结婚了,还是我逼着他才带我回家。
他不喜欢我倒也罢了,老太太也不喜欢我,所以才巴不得我们离婚。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委屈,一路哭到终点站,又从终点站哭到始点站,最后搭回来到换乘的地方,从地铁玻璃的反光里都可以看到,我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迟非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借酒浇愁。
其实我酒量特别差,换句话说就是根本没酒量,一杯啤酒就能把我放倒了,喝杯爱尔兰咖啡我就可以脸红气粗。点了杯长岛冰茶后,我也就啜了一小口,尝了下味道。果然很好入口,酸酸凉凉像果汁。没想到后劲那么足,就喝了这么一小口,还没在吧台上跟酒保聊上两句,我就晕晕乎乎,有点扛不住的趋势了。
这个时候迟非凡的电话打来了,问我吃了吗。
我大着舌头问他,姐夫,国外的月亮圆吗?
他马上问:“你喝酒了?”
我哪能告诉他实话啊,所以净跟他东拉西扯。最后他忍无可忍在电话里朝我咆哮:“你说不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没想到一向斯文的迟非凡还能突然变身马大吼,所以吓得一哆嗦,麻溜儿将酒吧名字地址一股脑全告诉了他。
大约看我头脑还清醒,所以他松了口气,然后问我出了什么事。
打死我也不能说啊,所以我吱吱唔唔,言不由衷,对着他胡说八道了一番。好在国际长途很贵,迟非凡估计正忙着,也没再细问,就放过我了。
我把电话挂了,非常伤感的又喝了一口长岛冰茶。
这个酒在小言中出场的频率很高,每次女主角一喝它的时候,准得出事。一般就是酒后乱性然后失身给金龟婿,从此后过着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所有的故事最后都是从此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呢?
那次陆与江喝醉了,突然逮着我狠命的亲我。
我知道他是酒后乱性把我当成了竟知,所以我把他骗上了床。
结果呢?
扯淡!全是扯淡!那些小言都是骗人的!
当我晕晕乎乎趴在吧台上的时候,还在想,万一我要真走投无路了,我就去写小言,骗人稿费骗人眼泪,骗人相信这世上还有他妈的爱情!
我的酒量果然不行,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还能知道有人拉我上车,我迷迷糊糊觉得是陈默。我都没琢磨出陈默怎么会在这里,反正他把我塞进车里的时候,我还拉着他的手夸他:“陈默啊,我还是嫁给你吧,每次都是你来救我啊……这世上还是你对我最好,只有你爱我啊……”
陈默还说了句什么,我根本就没听清,头一歪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一醒过来就觉得头疼……疼得要命……
我爬起来去上洗手间,陈默这房子怎么重新装修过,连壁纸都换了,结构也重新打通过,害我找了半天没找着洗手间,最后把走廊那头的门一推,终于找着了!
里边浴室里突然有个人冒出来,全身湿淋淋还只裹了条浴巾,大清早也不怕我长针眼啊!我揉着眼睛说:“陈默,我要上洗手间你先出去。”
那人没动,反而抱着双臂靠在了门边:“叶景知,你是真醉糊涂了吧?”
我一吓就彻底清醒了。
有好几秒钟我大脑中一片空白,是真的一片空白,完全停摆。我连呼吸都忘了,差点没被自己憋死,我嗑嗑巴巴:“姐……姐夫……”
“说了让你不要叫我姐夫了。”
我已经完全懵了:“你怎么在这儿?”
他好整以暇:“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式睡衣,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恶寒。
我哭丧着脸问:“我没把你怎么着吧?”
“唉呀,”迟非凡又笑得露出他那小酒窝:“你是没把我怎么着……”还没等我松口气,他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不过呢昨天你又哭又闹还跟八爪章鱼一样缠着我,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所以……”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随手就抓了个东西朝他扔过去,尖叫:“放屁!你少在这里骗人!骗人!”
他一闪头躲过那只漱口杯,忽然很正经的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懵了,我真的懵了。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求婚,换谁谁不懵啊?
我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结果他很认真的说:“我没开玩笑,景知,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觉得我应该娶你。”
不会吧?他真的没有骗我?
为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我心如乱麻。
本来我觉得迟非凡追求我这事,就十分不靠谱,也许是因为姐姐的原因,可我长得跟姐姐也不像啊,为什么陆与江拿我当替代品,他也想拿我当替代品?
我终于找着一句不相干的话问他:“你不是在国外吗?”
他说:“韩国能有多远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机场了。”然后又批评我:“就你那酒量还学人家泡吧,没被人卖了算是便宜你!”
我还是有点晕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儿,我就是想不出来。
我没想到迟非凡对这事态度还特认真,本来我都觉得他一定是在骗我。可是星期天我爸给我打电话:“景知啊,饭都做好了,快回来吧。”
他都多少年没这么叫我回家吃饭了,我都有点受宠若惊,我爸向来不待见我,对我姐姐还好一点儿,因为姐姐又漂亮又能干,从小就是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然后一路直升读到博士。理科博士啊,几个女人能这样?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我爸一提到我姐就觉得脸上有光,一提到我就眉头紧皱。在他心里我就是失败的典型,逃学打架顽劣不求上进,好容易嫁给陆与江,他老人家对我有了点好脸色,那也是看在陆与江的份上。结果后来我又跟陆与江离婚了,气得他只差没跟我脱离父女关系。
反正脱不脱也差不多了,我想起来快过中秋节了,也许是我那后妈要做做家庭和睦的样子,所以叫我回家吃饭。
我还是很孝顺的买了些东西拎回家去。
一开门我就听到我爸的笑声,笑得特开心,自从我姐死了后,我就没听他这样笑过了。正在心里嘀咕呢,我那后妈已经迎出来,接过我手里提的红酒和月饼,笑着对我说:“中秋还早着呢,花钱买这个干嘛呀……”
虽然是客套话,可难得她笑得这么灿烂,我都有点感动了,叫了声“阿姨”,我爸已经听见了:“是景知回来了吧?”
我一进客厅就懵了,这两天晴天霹雳太多了,搞得我动不动就呆若木鸡。
迟非凡!
他竟然大摇大摆坐在我们家客厅里,陪我爸爸喝茶。
我爸说:“你也真是的,还支使非凡去买蛋糕。不就是我过个生日,又不是什么整寿……”
我晕头转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而迟非凡还是笑得那样温和儒雅:“早就想来拜望下您和阿姨,可是景知脸皮薄,总推不好意思。您是知道景知的,她那个脾气……”
我爸显然很喜欢迟非凡,在他看来,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肯有男人要就谢天谢地了,何况迟非凡还这么青年才俊。虽然迟非凡追求过我姐姐,但他显然很乐意见到这个人兜兜转转,仍然成为他的女婿。
在家这顿饭,我和以往一样吃得食不知味。
不过迟非凡哄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他不像陆与江,陆与江对谁都爱理不理。倒不是不尊重长辈,只是他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他对他亲妈都那德性,我爸我阿姨想讨好一下姑爷都无从下手。但迟非凡不一样,他跟我爸聊象棋跟我阿姨谈炒股票,把那两个人都逗得眉开眼笑,真是能耐啊。
吃完饭后阿姨又切了哈密瓜给我们吃,我装模作样表示要帮她洗碗,她把我推出来:“有你爸呢,你陪着非凡坐会儿,人家是客人。”
切!
他哪儿把自己当成客人啊。
趁我爸跟我后妈都在厨房里忙着收拾,我啃着哈密瓜问迟非凡:“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爸生日?”
我都不记得我爸生日是哪天,可见我素来不孝。
他说:“只要有心,什么事打听不出来?”
这倒也是。
我一想不对,又问他:“那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轻描淡写的答:“我都要跟你结婚了,总得要回来见见家长啊。”
他欠扁的样子竟然跟陆与江很像,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男人一般坏!
我气忿忿把哈密瓜都扔了:“谁要跟你结婚了?”
“我们都已经……”他的表情更欠扁了:“你要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我靠!
老子都已经怀孕了,还能怎么怀?
我突然起了疑心:“我喝醉的那晚上,没跟你说什么话吧?”
“有啊!”他好脾气的对我笑:“你说其实你爱我很多年了,可惜我一直喜欢你姐姐。你还说说什么也不会放我走了,死活要我陪你……你拉着我不放,你撒娇的样子真是又嗲又可爱……”迟非凡竟然还会脸红:“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持不住……”
我全身的汗毛再次竖起来,完蛋了……
我一定是醉得人事不醒,才会把他当成陆与江。
酒后乱性……酒后乱性……
那些话我连做梦都管着自己的嘴,怎么一喝醉就全冒出来了。
我的背心里嗖嗖冒着寒气,就像谁在我脖子后头搁了块冰。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我就是。
我心情沉重的跟装了铅块似的,送我回去的路上,迟非凡出尽八宝想逗我一笑,我都笑不出来。
遇上这种乌龙事谁笑得出来啊?
我肚子里还有一颗小黄豆,然后又跟迟非凡上了床,我还是人吗?
我这么没脸没皮的,都觉得臊得慌。
喝酒误事,这年头不是谁都有女主角的运气,我还总以为有王子可以搭救我,简直天真得他妈可耻。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我无精打采,在桌子上发现一包牛奶。迟非凡的字迹还是那样漂亮端正:“不要喝咖啡。”
他还是每天都送我东西,有时候是一包零食,有时候是牛奶之类的饮料,有时候是一朵花。
原来我见着这些小东西还能笑笑,觉得几秒钟内虚荣心十分满足,现在我可笑不出来了。
我还是想喝咖啡,虽然对小黄豆不好,但小黄豆他爸已经不要我了。我叹了口气,到茶水间放了一大杯热水,把牛奶温了。
林心扉告诉我说:“我表妹最近钓了个金龟婿,人长得特帅。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她答应把人带出来请吃饭,咱们一块儿去吧。”
我一点兴致也没有:“帅哥有什么好看的。”
林心扉差点没被呛着:“不是吧?原来你不是天天喊,欣赏帅哥是无聊人生的唯一动力。连帅哥你都不想看了,难道你真被迟非凡给降伏了?”
提到迟非凡我就无名火起:“看!凭什么不去看帅哥!想要降伏我,下辈子吧!”
林心扉夸我:“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吃饭的地儿是一特奢侈的餐厅,我一看那装潢就对林心扉说:“你表妹钓的这个,可真是货真价实的金龟。”
林心扉说:“那当然,关键不是有钱,关键是有钱还长得特帅,不是极品也犯不着巴巴叫你出来共赏。”
我没想到她表妹竟然是那个高西丽,看着高西丽挽着陆与江走进来的时候,我只差没晕过去。
陆与江向来不喜欢人碰他,我原来跟他一块儿的时候,都是走在他后头两步,跟他秘书似的。他竟然让那女人挽着他,我姐还没这待遇呢!
我用发抖的手拿着杯子,冰凉的杯子在我滚烫的手心里,寒气沿着掌心往上走,一直走到我心跳的地方,把那里冻得生疼生疼,疼得跟刀子剜一样。我控制自己不要连杯子带冰水一块儿朝这对狗男女头上扔去,要是只扔个杯子,岂不是太便宜了这对狗男女?我听到自己牙齿咬得格格响,害得林心扉都问我:“你冷啊?”
“冷气太大了。”我有点狰狞的冲她笑了笑,那对狗男女已经走过来了,高西丽一看到我就睁大眼睛笑了:“呀,原来心扉说的朋友就是你呀?”她转过头去对陆与江笑:“你看巧不巧,我表妹的好朋友,竟然是你亲戚,对了,她是你……”
“前妻!”
我要放过这对狗男女我就太对不起小黄豆了,老子今天拼了,也要把你们给搅了。果然我这两个字一出口,不管是林心扉还是高西丽,都完完全全傻了。只有陆与江若无其事,很绅士风度的替高西丽拉开椅子,重复了一下那两个字:“前妻,我们离婚很久了。”
久个屁!
才一年多而己,准确的说才十三个月零14天,连十四个月都没有!
我火冒三丈,那混蛋竟然还怕高西丽生气,在对她解释:“那天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尴尬。”
高西丽这才缓过神来,大概也觉得自己失态,所以努力冲我笑了笑:“你好,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我无比恶毒的笑着:“你们交往多久了,有两个月吗?”
高西丽已经都有点懵了,磕磕巴巴说:“没……”
“那你可要看清楚点儿,别看我跟他离婚一年了。”我轻轻拍了拍高西丽漂亮的小手,凑过去用只有她才能听清的声音说:“不过他两个月前还刚跟我上过床呢,你要不介意,你就继续用。”
高西丽还在瞠目结舌,我已经掏出手机,旁若无人的给迟非凡打电话。我那声音娇滴滴柔绵绵的,连自己都起鸡皮疙瘩:“非凡啊,在哪儿呢?又加班啊?我要你马上过来接我。别提了,这饭我都不想吃了……”
我猜我这作态让陆与江十分想给我一巴掌,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紧闭着双唇,看着我。
餐厅离公司很近,迟非凡一会儿就到了。一看这场面他就明白了。丫多精英的人啊,立马就伸出手揽着我的腰,春风满面的问:“怎么了?”
我恶人先告状:“吃饭也碰着前夫,真讨厌!”
陆与江眼睛里只差要喷出火来,我还真怕他想起我姐那旧帐来,会对迟非凡动手。所以我微微侧挡在迟非凡面前,再怎么样陆与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人动手,我对迟非凡说:“我想吃生蚝了,你陪我去吃吧。”
迟非凡很配合的搂着我秀恩爱:“你胃不好,别吃那个了,要不去买点菜,想吃什么我们回家做?”
“那你要做红烧肉给我吃。”
“行,”迟非凡还特客气的招呼陆与江:“她就是嘴馋,这还得去买菜,我们先走了。”
耀武扬威,扬长而去。
上车后才觉得筋疲力尽,靠在车窗上,一动也不想动弹。
迟非凡很善解人意,一直没打扰我,让我安安静静的趴在那儿。
这时候我就觉得迟非凡其实挺好的,起码知进知退,让着我,又哄着我。
等迟非凡下厨忙乎了半天,最后真的端出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的时候,我热泪盈眶,只差没当场要嫁给他了。
“你竟然还会做饭,你也太完美了!”
迟非凡刮了刮我的鼻子:“哪个留学生不会做饭啊?在国外想吃口热乎的,就得自己动手。”
我吃得满嘴流油,唔唔点头:“姐夫,你就是那新一代的五好男人!”
谁知他白了我一眼:“那你干嘛还不肯嫁给我啊?”
这话太难答了,我急中生智:“我要嫁高干子弟!”
“啊?”迟非凡怔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会随便离婚啊,”我跟他瞎扯:“我已经离了一次了,再离一次我可受不了。”
迟非凡觉得特好笑:“你这一套一套都是从哪儿来的。”
“网上呗。”我又没骗他,没事我就上网看小说,里面的男主角个个深情款款至死不渝,哪像陆与江,看上去对我姐那么痴情,结果还不是找了个高西丽?
而且那些小言最后的结果全是大团圆,除了个别后妈写的。我跟迟非凡大讲特讲《佳期如梦》,里面两主角特痴情特可怜,最后死也没能在一块儿。
迟非凡还挺有兴趣的,问我:“那你是喜欢孟和平,还是喜欢阮正东啊?”
我吭哧吭哧吃着红烧肉:“当然是两个都要,人生就圆满了!”
迟非凡气得在我额头上戳了一指头:“猪!”
我也不是猪,我更不是水性杨花、贪得无厌。
其实我挺喜欢东子的,可是他不可以活下去,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在金茂放了一场盛大烟花,希望佳期可以记住他。难道他不知道烟花只开一瞬,就好比人生,谁知道谁明天就不在了?
我吃红烧肉吃撑着了,迟非凡陪我在胡同里遛圈消食,我一撑着心情就特别不好,所以我挽着他的胳膊,跟他追忆我的初恋,也不怕他笑话我了。
“就因为他给了几个泡泡糖你吃,你就爱上人家啊?”
我点点头:“我从小没妈,谁对我稍微好一点儿,我就恨不得对他摇头摆尾。”
迟非凡鄙视我:“刚才是猪,现在是狗!”
我严重怀疑自己人品有问题,连迟非凡这样有风度的人跟我在一块儿,都会冲我说刻薄话。可能我神经粗糙得真让男人绅士不起来,我气鼓鼓:“你不是还想我嫁给你吗?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迟非凡于是很配合的拍拍胸口:“其实我是在幸亏你那初恋,幸好他小学毕业后就转学走了,不然到今天我岂不多了一情敌?”
我被他逗得笑起来。
本来今天是挺难受的一天,尤其是看到那对狗男女,不过我也算闹够了。吃了一大锅红烧肉,又有迟非凡陪着我哄我高兴,我没心没肺的觉得好过多了。
送走迟非凡,我一个人遛达回去,刚掏钥匙开门,突然黑地里冒出个人来,伸手就去抓我的肩膀。我好歹也学了十几年跆拳道,这点反应还是有的,本能一脚就朝他铲过去。要换一般人估计早被我踹到八丈远了,但这人反应太敏捷了,一闪就躲过去了,力气还极大,使劲将我胳膊一扭,就把我牢牢按在了墙上。
虽然院子里黑乎乎连盏灯都没有,但这几招一使出来,我要再不知道这王八蛋是谁,我就真是猪了。想到我今天干的那些事,我就知道他绝轻饶不了我。可他怎么能找着这儿来。难道又是陈默把我给出卖了?我就知道陈默重色轻友,可没想到丫重色轻友到这个地步!我张嘴就要呼救,结果陆与江把我的脸一扳过来,直接用热乎乎的东西把我的嘴堵上了。
我使劲挣扎,才发现堵着我嘴的是他的嘴,这个混蛋!
他的舌头堵在我嘴里,还使劲把我往墙上推,两只手勒得我,我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窒息得几乎要翻白眼,这混蛋想要谋杀吗?我不就是挑拨了一下他和那个高西丽,他就想要我的命?
他终于把嘴移开,还没等我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的手又掐在我脖子上了,就那样把我推到屋里去,我被推得七晕八素,挣扎起来想要往外跑,他已经反锁上了门。
没开灯我也能看到他的眼睛,幽幽的跟狼一样,几乎有火星正在往外迸。我是真怕了,腿软,可是我还得试图用缓兵之计:“我可没跟你女朋友说什么,我就建议她好好考虑……”看着他把手一举,我吓得闭上眼睛,虽然他以前也没家暴的毛病,每次都是我先动手了他才会收拾我,但今天他气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结果“嗤拉”一下,我也不知道衣服哪儿被撕破了,滚烫的唇落在我的胸前,连呼吸都似乎带着炽热的恨意:“你要敢再说一个字,我就先把你掐死!”
他咬痛了我,我这才知道他要干什么。原来这混蛋真变身为狼了,还是色狼。我也怒了,妈的,都有女朋友了还跑到我这儿来耍流氓。他力气大得出奇,动作也十分粗鲁,根本就是在发泄。我渐渐觉得恐慌,我想起我肚子里的那颗小黄豆,看他这个禽兽模样,只怕会伤到小黄豆。上次我是被撞昏了,这次我要是还让你得逞,我就太对不起党和人民了。我咬一咬牙,仰起脸来回吻他。起初他根本不理睬我,只顾咬我,但我吻得很耐心,从唇边到耳边。我知道他脖子最敏感,所以故意停留在他喉节那里,轻轻的用牙齿咬,他的暴戾与紧绷渐渐放松,甚至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显得很受用,压着我的胳膊也不知不觉松开了,伸出手去抚弄着我的鬓发。就在这个时侯,我出其不意狠狠弓起膝盖,死命朝他踹了一脚。
他闷哼一声就倒了,半晌没吭声,我打开灯,才看到他痛得满头大汗,连站都站不起来。
不会真踹狠了吧?他一向反应挺快的,我以为他多少要躲闪一下。
我揪着自己的衣服警惕的看着他。
他抬起头来看我,咬牙切齿的问:“叶景知,你就这么恨我?”
我说:“我才没功夫恨你呢,我告诉你,你要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陆与江冷笑:“我马上就走,你放心,你和迟非凡结婚的时候,红包我还是会送的。”
我可没蠢到认为他是在吃醋,他跟迟非凡积怨太深,再加上今天我把高西丽气得,估计都跟他一拍两散了,所以他才这么发狠。
他终于走了,我坐在那里,衣衫凌乱,心绪如麻。
我忘不了他说话的样子,既嫌恶,又轻蔑,还夹着一丝难以言表的痛恨。他那句话一直在我耳边回荡,他问:“叶景知,你就这么恨我?”
我一点也不恨他,一点也不。
哪怕他从来没有爱过我,哪怕他对我再不好,哪怕他离婚的时候那样冷血无情,哪怕他今天找了高西丽,我也没有恨过他。
我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去爱他,所以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恨他。
我就是这么没出息。
当初他认识姐姐并没有多久,姐姐就病了,他很仗义,负责了姐姐全部的医疗费,要知道那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幸好有他,不然姐姐挨不到那么久。但姐姐还是一天天枯槁下去,到最后病重的时候,姐姐脾气很不好,他小心翼翼的哄她高兴。每天都到病房里去,帮姐姐梳头。姐姐本来有一头秀发,但因为药物的关系,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他梳头的时候,总是很小心的把姐姐掉的头发藏起来,免得姐姐知道了要伤心。
姐姐死的时候,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来话来,可是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他紧紧握着姐姐的手,就像想要给她一点力量,就像想要挽留住她的一点生命。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样一个男人,是可以托付终身的,姐姐没有嫁成他,一定十分十分遗憾。
我用尽了手段嫁给他,哪怕他不爱我,可是,我仍然爱他。
《天龙八部》里阿紫说:“在那小桥边的大雷雨之夜,我见到你打死我姊姊,哭得这么伤心,我心中就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心中说:‘你不用这么难受。你没了阿朱,我也会像阿朱这样,真心真意的待你好。’”
可是又能怎么样?
萧峰终归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到了最后,在雁门关前,也只有阿紫抱着萧峰,向着万丈绝崖纵身一跃。
我觉得阿紫比我幸运得多,我连抱着陆与江一块儿死的机会都没有。
一连几天我意志消沉,林心扉自从那天的事以后,也不对我八卦帅哥了。公司里倒是十分平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同事们知道了我是陆与江的前妻。对这点我还是很感激林心扉,她挺讲江湖道义,哪怕我把她表妹的金龟婿搅和了,她也没说我半个字的坏话。
我想我心情一定挺不好,做事也蔫蔫的。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迟非凡打给我的。
“知道吗?大老板刚开会,决定要扣你的奖金。”
我一惊,问:“为什么?”
我离大老板还有多少层啊,他老人家都未必知道公司有我这个人,谁这么快就在大老板面前给我下套了?再说扣我奖金也不必大老板点头啊,人力资源就够收拾我了。难道是陆与江气得发狠,竟然动用他在商界的影响力来打击报复我了?这也太卑鄙了!
迟非凡语气沉重:“因为你一连几天都满脸乌云,大老板觉得你严重影响公司士气。”
我一愣,这才知道迟非凡是在跟我开玩笑,所以我很捧场的干笑了两声。
迟非凡听我还是无精打采的,于是又说:“还是不高兴?那我还有件特高兴的事告诉你。”
“什么?”
“陆与江刚栽了个大跟斗,我估计他这会儿啊,连跳楼的心都有了。”
我压根都不相信:“谁还能让陆与江跳楼啊,等他跳了你再叫我看热闹也不迟。”
“你不信啊?”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陆与江手底下不是有个房地产公司吗?被人告了,违规贷款,银行的信贷主任自杀了,这事闹大了。现在外边还不知道呢,回头新闻界知道了,那才叫热闹。万科在降价,陆与江遭遇贷款门,啧啧,最近各大开发商的日子真不好过。”
我愣了一下,才说:“他才不会做犯法的事,他不是那么蠢的人。”
“他没做,保不齐他手下那些人没做啊。现在出了事,人都死了,他能把自己给洗干净?”迟非凡语气倒挺轻松:“再说,他在外边的事你能知道多少?你就敢断定这事真跟他没关系?”
我被他噎住了,没离婚的时候,陆与江就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他那些公事,也很少带我出去应酬,除非不得不携家眷的那种场合。他大概是觉得我上不了台面,而我素来没什么野心,也就老实在家呆着,从不乱打听。
我问迟非凡:“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迟非凡说:“那你就甭管了。对了,要不咱们今天晚上请陆与江吃饭吧。”
他把“咱们”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我又愣了一下:“干吗要请他吃饭?”
“前几天他不是带着女朋友向你耀武扬威吗?不是把你给气得,连一锅红烧肉都吃完了,多大一锅肉啊,我都吃不完。亲爱的,这一局咱们总得扳回来。趁他正焦头烂额,咱们请他吃饭,到时候还特恩爱,气死他!”
他叫亲爱的还叫得真肉麻,我只觉得哭笑不得:“姐夫,我怎么原来就没发现你这么腹黑啊?”
“什么叫腹黑?这叫不吃亏。”他问:“怎么,你心疼了?”
“我心疼他干嘛?”
虽然我不相信迟非凡的话,但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是觉得有点疑惑。过了两天在网上看新闻,突然看到某银行信贷主任自杀,牵涉到巨额违规贷款云云,我就觉得心里一格登。
短短几百字的消息,被我翻来覆去看了恨不得有几十遍,也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来。
当天晚上我就梦到陆与江被逮捕,虽然他是被冤枉的,但他这么骄傲的人哪受得了这个?把罪全往自己身上揽,最后被判刑坐牢了,警察拉他走的时候我哭得肝肠寸断,一想到小黄豆生下来没有爸爸,我就伤心欲绝,一直哭到把自己给哭醒了。
我就是生得贱,真贱!
我跑到陆与江的办公室去,因为别墅我没门卡,进不去,所以只好到办公室去找他了。大美女秘书一看到我就马上花容失色,我作势装作又要推她,她吓得连退三步,对我直哀求:“叶小姐,陆总有客人,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行吗?”
想必上回我硬闯办公室的事,陆与江还批评过她了,打工仔何必为难打工仔,反正我已经到这儿了,陆与江要敢缩头不见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以我特温柔的说:“没事,你打吧。”
我出乎意料的温柔安抚了大美女秘书,她的脸色明显好看多了,还对我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打电话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她又变成战战兢兢的小白兔了:‘叶小姐,陆总说请你等一等,他现在很忙“
我靠
等了十来分钟,终于听到门咔嚓一声,正是陆与江亲自送客人出来。
谁知那客人竟然是高西丽。
我靠!
丫还真装大尾巴狼了。
不过想到我来的目的,我忍,忍到吐血我也忍。
所以我特温柔地说:“那好,我做这儿等。”
这下大美女秘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说实话我这窝囊样子连我自己都不信,何况是她?
等了十来分钟的样子,终于听到门“咔嚓”一声轻响,正式陆与江亲自送客人出来。
谁知那客人竟然是高西丽!
我噌一下就火了!
我满心担忧以为他正焦头烂额,谁知道他跟这个女人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都这当下了还有心思风花雪月,最最罪无可恕的是竟然故意把我晾在外边等!
8
高西丽一见了我,估计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目光嗖嗖的像小刀,我目光嗖嗖的可像子弹,冷兵器对热兵器,谁怕谁啊?最后她招架不住,眼圈一红,黯然而退。
陆与江还要送她。哼,就算是十八相送我也要把你们给拆散了,跟我玩《梁祝》,我叫你们一只变苍蝇一只变蝴蝶,连比翼双飞都没机会。所以我一下子就蹿上去,拉住陆与江的袖子:“与江,我有要紧的话跟你说。”
我从来没这样叫过陆与江,嗲得我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抓着陆与江的袖子不放,他也不能硬扯开我的手,只好拿眼睛瞪我。
我被他瞪习惯了,于是跟牛皮糖一样,只管冲他笑。
大美女秘书倒是很会见机行事,看高西丽那模样都要眼泪汪汪了,于是立马说:“高小姐,我送您吧,电梯在这边。”
高西丽得了个台阶,扭头就走了。
陆与江看也没看我一眼,就拂袖进了办公室。我跟在他后头进去,他也没理我。
谁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看他丫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跟从前没两样。
不过离得近看,还是觉得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还有黑眼圈,下巴颏也比以前尖了,明显是瘦了。
几天不见,他憔悴很多。
看来迟非凡说的事八成是真的。
原来我就觉得陆与江是二世祖,顶多算守业有成,现在想想其实他挺不容易,底下好几个公司,那么多员工,全得靠他吃饭。董事会一帮老家伙更是吃人不吐骨头,记得每次开董事会那几天,他就明显吃不好睡不稳,连我发嗲他也不理我。
“看够了没有?”他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眉心很明显有个“川”字。我突然很想有个熨斗,熨在那个“川”字上,把它给烙平了。
我还是扯了一下衣襟,又咳嗽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眼睛眯起来:“你不会是来给我送喜柬的吧?多大点事啊?拿出来吧,我说了会送你们红包的。”
我被他气着了,反问:“你会不会跟‘高句丽’结婚?”
他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什么‘高句丽’,你怎么又乱给人起绰号?高小姐是我女朋友,我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