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戎爱:军统的女人

戎爱:军统的女人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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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份---。”

    说到这,他不由得住了口没敢将话接下去,他很清楚,眼前这男人与温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也是这男人心底的至痛,顾任远却是不敢随便出言掀他内心的伤疤。

    谁知男人想也没想就说道:“现在她还不能死,找几名军医去给她瞧瞧吧。”

    闻言,顾任远不由得大松一口气,连忙应道:“是!那属下这就去办。”

    男人轻轻地应了一声。

    顾任远领过命后,恭恭敬敬地冲着他行了一个军礼,这才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见一抹姜黄|色的身影站在楼梯口望着他,顾任远不由得一怔,赶紧冲着她颔首,张口正欲招呼一声。

    可“夫人”两字尚未出口,但见那女人将手指置于双唇间,示意他不要吱声,他意会过来,轻轻抿唇一笑,这才举步从女人的身旁走过去---

    第二十一章:被逼问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叶初云无声地呻吟着,好一会儿,她的意识才有几分清醒,但头颅却似有着千斤重一般,连眼皮也沉重得让她睁不开来。

    她呻吟着侧过一边脸孔,脸额却压着一个软软的东西,是枕头,她一怔,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不是躺在那冰冷的地面。

    身下的,是床板吧?

    她已经被救出去了吗?

    这个预想有那么一霎那,令她的心狂跳着。

    下一刻,一个满头是血的脸孔映在她脑海,那张带血的脸是如此的真切,她一惊,不由得放声大叫:“哥哥---”

    悲鸣的叫喊声冲出喉咙,她猛的扎醒过来,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个穿着一件雪白医袍的高瘦中年男子,这男子正站在她跟前,手拿着一瓶点滴绑在一个高高的铁支架上。

    这人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丝毫没有被她这突然的喊叫声惊扰到。

    叶初云双目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四周依旧暗色的墙壁,那冰冷的铁栅栏让她几乎窒息。

    原来---一切都是妄想。

    自己还在牢狱之中,只是这牢内多了张床板,多了个枕头而已。

    哥哥---她的哥哥没了,从此在这世上,她就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被那穿着白色-医袍的中年男子一声不吭地将她的身子扳正过来。

    对方对她那盈满泪水的眼眶视若无睹,用那带着胶手套的手指将她的眼脸挣起,下一刻,一道刺目的光线照进她的瞳仁。

    她木然地任由他摆弄着,当这人松开她,将手中的手电筒关上之时,她透过泪水看到了这人一身白色-医袍底下的绿色军装衣领,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厌恶。

    一个男人从牢外走了进来,问道:“她怎么样了?”

    那名军医回头冲着这男人微微颔首,说道:“回顾参领的话,她的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弱了点。”

    叶初云双手紧紧地抓住那盖在身上的被褥一角---是他,就是这个人一枪杀死了方菁,就是这个人,用枪指着自己的脑门,差一点着打穿了自己的脑袋,也是他逼死她的哥哥。

    这个男人就算是化了灰她都认得。

    顾任远将目光往下移,看到躺在床板上那女人,正睁大双眸,死死地瞪视着自己。

    那张苍白的瓜子脸孔如纸一般,而那眼底的仇恨却如火一般的旺盛。

    顾任远冲着她冷冷一笑,一脸阴狠地对着她威胁道:“你瞪谁呢?再瞪,小心我将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以为他这话会令这女人害怕的,没想到,她却毫不动容地地继续瞪视着他,那双眸子一眨也不眨。

    顾任远的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这女人的瞪视,转头对着那名白袍军医说道:“陆军医,你出来一下。我有个问题要向你确定一下。”

    第二十二章:被逼问(二)

    “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叶初云望着挂在高处的输液瓶,望着那输液软管一直沿伸到自己的手腕处,那针头插进了她的皮肉内。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费如此大的心思来救自己?

    然而,她的疑惑在输完液后得到了解答。

    当那名军医将针孔拨下来后,那姓顾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士兵,但见这男人缓缓地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那眼神,望得她心里头直发毛。

    良久,才见他开口道:“温小姐,我问你,你想不想出去?”

    叶初云定定地望着他,反问道:“换着是你,你想吗?”

    闻言,但见他轻轻一笑,说道:“那意思就是你想罗?”

    这一回,叶初云没有理会他。

    他却不甚在意地继续说道:“我可以放你出去的,只要你将那姓叶的小子在临死前跟你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我,那你就自由了。”

    叶初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为了这个才将自己救过来的。

    她定定地望着这个男人的脸,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对着他说道:“你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便是。”

    这男人大喜,当真向她靠了过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轻轻地笑了,笑容映着那苍白的脸孔,带着几分的诡异。

    好一会,她才将那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随即,无比平静地对着他说道:“他对我说,让你们郢军全都见鬼去。”

    顾任远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竟如此胆大,在这个时候还胆敢出言戏弄自己,想到身后还站着两名下属,顿时,他那脸倏地黑了下来。

    羞成怒之下,他扬起手来,毫不犹豫地就着往她那巴掌大的尖瘦脸额用力扇了下去,这一巴掌直打得她的脸蛋歪向一边。

    一线血丝从嘴角缓缓地流淌下来。

    顾任远一脸冷酷地望着她,说道:“温小姐,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告诉我,不然,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痛,叶初云暗咬下唇,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顾任远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神色,心头的火气更大,他霍地站直身子,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她的身子高高地提起来,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就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她定定地望着他,对他的话毫不动容。

    顾任远大恼,脸一寸寸向她逼近,那黝黑的脸色闪过一丝的阴狠,下一刻,他骤然松开手,叶初云的身子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掉到床板上。

    后背撞上床板的一霎那,痛得她眼泪都逼了出来,尚未缓过气来,就听得这男人向身后的狱卒交待道:

    “去,拿根长针来,我要把她十根手指一一刺穿了,我看她还能嘴硬到何时。”。

    他的话让叶初云的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手脚顿时一阵发寒。

    第二十三章:被逼问(三)

    没有错过她这惊恐之色,顾任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没一会儿功夫,长针已经拿了过来,顾任远接了过来,两指拿着那根细细的银白色的长针在她的跟前缓缓地转动着,说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说?还是不说?”

    睁大双眸望着那根长长的细针,那尖得发亮的针尖让人胆寒;叶初云的脸色不由得一阵死灰,但她依旧倔强地别开了脸。

    顾任远见状,一把抓起她的手,举针就欲刺进去,她一惊之下,双手胡乱地挥动、死命地挣扎着。

    她拼了命似的挣扎让顾任远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她,不由得回头冲着身后两人责骂道:“你们两人杵在那干嘛?还不过来按着她。”

    两名狱卒迅速冲上前,手脚并用将她娇小的身子死命地按压在床板上,令叶初云半分也动弹不得。

    下一刻,长针迅速地刺进她食指的指腹。

    “啊---”十指连心,那刺心蚀骨、钻心的痛令她大叫,她的身子无法抑止的一阵痉-挛。不出一会儿,她额头的汗水已密密地渗了出来。

    将长针拨了出来,望着她指腹出的一滴血迹,顾任远冷冷地望着她,说道:“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你要不想再受这痛楚,我劝你还是爽快一点,说出来,只要说出来,什么事都没有。”

    叶初云无力地瘫在那冷硬的床板上,双唇抖了半晌,方喃喃地说了句:“无可奉告。”那沙哑的声线已经气若游丝。

    顾任远眸色闪过一丝的冰冷,下一刻,他迅速地抓住她的另一根手指,长针再度无情地刺了进去。

    “啊----啊----”

    她不停地尖叫着,身子痛得直蜷起了身体,按在她身上的两双手更用力,这巨大的桎梏让她只能如板上鱼肉一般,任由人宰割。

    泪被生生逼了出来,迅速染湿了她的发鬓。

    陆军医站在一旁,看着那澄亮的长针一下一下地扎进了那青葱般的修长玉指,血水从刺入的地方渗出来。

    看着那姣好的脸孔痛得扭曲,看了一会,他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不由得转过身去,快步走出牢外,穿过那狭小的通道,走进一间小型办公室内,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是那声声惨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过了许久,那惨叫声终于止住,没一会功夫,就见顾任远从走来,脸上的神色复杂。

    陆军医望着他,问道:“顾参领,怎么了?她还是不肯说吗?”

    顾任远脸色不快地说道:“我将她十个手指头都刺穿了,她痛得昏死过去,却硬是一个字也没吭出来,我真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的难缠。”

    陆军医一听,不由得急了,情急之下,他冲着顾任远语气急切地说道:

    第二十四章:冒死对抗(一)

    “顾参领,钧座不是有话在先,说在问出话来之前是绝不能让她出事的吗?这人才刚醒过来,你怎么又给弄昏了呢,还是悠着点吧!要不然我们就无法向钧座交差的。”

    顾任远对他的语气甚为不满,不由得语带不快地说道:“你先前不是说只是手脚皮肉受些痛,会没事的吗?”

    陆军医这才觉察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是有些过了,怕是得罪了这个位高权重的参领,自己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于是赶紧打圆场道:“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不就得了。”说罢,顾任远冷冷地说道:“这女人当真不识好歹!哼,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何时?要知道这种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我还有不少呢,她要不开口,就一一给她用上,我就不信她的嘴能硬得过我的刑具。”

    闻言,陆军医的心不由得猛打一个寒战。

    顾任远侧头望着他吩咐道:“陆医军,你有没有法子将她给弄醒过来?钧座那边还在等着我的消息呢,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耗下去。”

    军令如山,不得不为,虽然不太情愿,陆军医只得无奈应诺,他思忖了一下,说道:“打上一针,应该就能醒过来的。”

    “那行啊,你赶紧去吧。”

    被他人催得急了,陆军医不敢有所耽误,转过身往牢房走去,只是脚步有些沉重。

    一针下去,叶初云意识渐渐清明。

    她望着那个穿白袍的军医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双手不由得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子。

    在看到姓顾那男人一脸阴狠地走进来之时,她不由得害怕得蜷起了手脚。

    她知道,等候着自己的将又是一场酷刑,她不由得闭上双眸,这一刻,她心中已打定了决绝的主意----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开口的,就算是死。

    顾任远眯起双眸望着她,嘴角扬了扬,随即,他一脸阴冷地对着身后的两人吩咐道:“来人啊,将她拖到刑室,给我吊起来---”

    闻言,叶初云的心不由得一紧。

    下一刻,那两名狱卒冲了过来,一左一右、动作粗鲁地拖着她往外走。

    这一回,她却是没有任何的挣扎---

    因为她知道,任何的挣扎皆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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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任远神色肃穆地快步走进偌大的军统办公室内,走到正中央,他站正了身子后轻轻将头上的军帽拿了下来,弯臂夹在左腋下,这才冲着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钧座!”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男人没有回头,透过雕花的玻璃窗眺望着外头,缓缓地开口。

    面对这个男人的询问,顾任远一脸愧色地垂下头颅,他那微微作躬的身子弯得更低,好半晌,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属下无能,请钧座赎罪。”

    第二十五章:冒死对抗(二)

    前方的人一阵沉寂,顾任远不由得慌了,赶紧解释道:“属下已经用尽了办法,实在是那个女人嘴太硬了,怎么都不肯开口。”刚开始他还是胸有成竹的,可亲自审了那女人不出半天,就不由得慌了神。

    近几年来,那些抓起来的暗探、革命党之类的人,骨头硬的他可见得多了,这姓温的弱女子初时看上去挺温和,也孱弱,可身上的硬气却是令他始料未及的。他用尽了手段,这女人痛得死过去、活过来的,如此耗了这两日,也不见逼拷奏功。

    她死不松口,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回被钧座主动召过来,他心中已暗叫不好,知道这男人定是等得不耐烦了。

    前方的男人冷冷地回过身来,那深邃英挺的五官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顾任远不由得为自己暗暗捏一把汗,好半晌,才听得男人缓缓地开口道:“身为华北十六军副参领,你就这点本事?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顾任远知道这个男人怕是对自己失望了,一旦得不到这男人的赏识,自己就什么也不是。

    这一回自己怕是要栽在那女人的手中了,想到这,顾任远不由得脸色越发的难看,他见男人冷冷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淡淡地望着过来,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事,你若没把握,我就将它交给许中官接手。”

    顾任远闻言不由得一惊,他把心一横,咬牙说道:“请钧座再宽限两日时间,两日后,属下一定给钧座一个满意的答复。”

    男人看了他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来,拿起书桌右方的一份文件细细地看着,好一会才出声道:“就两日,出去吧。”

    “是!那属下告退。”

    男人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件。

    顾任远悻悻地转身,举步走了出去,步出军统办公室,他的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虽然他已经为自己争取了两日时间,但他心中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事要是给办砸了,恐怕日后自己的能力在那男人心中就大打折扣了。

    想到这,顾任远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阴狠---该死的女人,敢碍着他的前途,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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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嘀--”一阵高扬刺耳的车鸣在冀公馆院门外响起,倾刻间就打破了这座院落应有的宁静。

    守在门外的一名守卫不由得皱眉望着门前那辆小轿车,这是一辆喷着崭新油漆的陌生小轿车,白色的车身极为张扬。

    是哪个不识相的,敢在冀公馆门前大鸣喇叭?

    门卫眯起眼来,透过车玻璃望过去,但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皱成一团,表情极不耐烦地用力按着喇叭,这刺耳的喇叭声变得急促了,一声接一声的,震耳欲聋。

    门卫不由得苦笑:也就是这小祖宗才敢在冀公馆门外如此嚣张。

    第二十六章:冀大少爷(一)

    他赶紧立正身板,冲着这气焰极为嚣张的白色小轿车战战兢兢地敬了个礼,随即急忙回过身来冲着另外两名门卫挥了挥手。

    两人会过意来,步履匆匆地跑上前,将那扇缕空雕花的黑膝铁门一左一右推了开来,门刚开,那辆白色小轿车已经迫不及待地驶了进去,沿着那花团锦簇围绕着的通道开了进去,一直开到了正院。

    车停在大厅门外正中央,车上走下来一个十八、九岁,长相极为白净的年轻男子,他下了车后,连车门也赖得关,一边低头去松脖子上的领带,一连往正厅走去。

    一名家丁见状,赶紧跑过去,将他的车泊到一边去。

    年轻男子头也不回地走进厅堂,一名丫鬟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摆弄着墙架上的饰品,一回头,眼尖地发现了他,不由得惊喜地冲着他喊道:“大少爷回来啦。”

    “嗯。”冀华佑一边应着,一边伸手将外衣脱了下来。

    丫鬟月巧见状,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上前来,将他外衣接了过来,见他头也不回地拾级上二楼,赶紧追问道:“大少爷,您是要在家里吃晚饭的吧?”

    “不吃了,我换身衣裳就出去。”说话间,他已经上了半层楼。

    月巧不由得急了,快步追了上去,说道:“可大少爷您昨天晚上已经没回来了,这一回来就又要出去,大太太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冀华佑回头望着月巧,嘴角噙着笑,说道:“月巧姐,你只要不告诉她我回过来,那不就得了。”

    “可---可是---”

    冀华佑索性转过身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下几级阶梯,说道:“好啦,你该干嘛干嘛去,就权当没看见我就得了。”

    见这丫鬟不再纠缠,他连忙转身,大步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后手脚麻利地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西装,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又急急地下了楼。

    正欲出门呢,却在门外被一个身穿着一身淡黄|色齐膝洋裙的女子堵住了去路。

    女子单手叉腰,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道:“冀大少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冀华佑不由得回头望了不远处的月巧一眼,这丫鬟接收到他的目光,立时垂下头颅。

    那名女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她轻笑着说道:“你就别看月巧了,是我让她一见到你回来,就马上向我禀报的。”

    冀华佑看着她笑道:“两日没见,小婶又越发的美丽动人了。”

    这小子,就只是在有事求她的时候才肯乖乖地唤她一声小婶的,龚映菡的脸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少给我耍嘴皮子,你说你昨天一个晚上不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妈都快担心死了。”

    冀华佑理了理胸前的领带,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晚上不回,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二十七章:冀大少爷(二)

    龚映菡一眠唇,作出一个生气的模样说道:“华佑,你这回可是做得有点过了啊,你数一数,这十多天以来,你在家里统共吃过几顿饭?每天弄到三更半夜的才回来,第二天又出去了,整天的不见人影,你是比你小叔还要忙呢?”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我一会还有个舞会,再不走就迟到了。小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过过场子就立马回来。”冀华佑随意说了句话敷衍了过去,身子一闪,越过这龚映菡,这就欲出门。

    龚映菡倚在门框上,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的他背影,不急不徐地说道:

    “今天你三姨带着铭儿和蕾儿一道回来,你小叔打电话回来说了,要一家人聚在一块一起吃顿饭,大少爷,你说要是一会,一家人都齐齐整整的围成一桌,就缺你一个人,你小叔会有什么反应?”

    这冀家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小叔,这半个月来,他小叔忙于军务甚少过问家里事,这大少爷没了管束,顿时就像脱缰的野马,整天在外头鬼混,连着几日都是从晚上一直闹到次日凌晨方回,越来越不像话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那急急往小轿车走去的身影立时折了回来。

    龚映菡拿着手中的轻纱丝绢掩嘴一笑,不再理会他,转身便往侧厅走去---

    冀华佑进了屋,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见一旁的丫鬟月巧正幸灾乐祸地别过脸在偷笑,不由得故作生气状瞪眼了她一下,骂道:“死丫头,笑什么?”

    月巧也不敢太过放肆,赶紧敛了笑容,说道“我没笑什么呀。”

    冀华佑没跟她计较,挥挥手道:“去去去,去端杯水过来,少爷我渴了。”

    月巧乖乖地给他端了杯茶来,冀华佑喝了一口,又问道:“不是说我三姨回来了吗?人呢?”

    “三姑奶奶正在陪着大太太在西房说话呢。”

    “那铭儿那两个小家伙呢?”

    “被六姑奶奶领着去池塘那边看鱼了。”

    “嗯。知道了。”冀华佑将茶杯放了下来,环顾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大厅,再也坐不住了,从沙发上起来,便随待道:“我累了,上去躺会,吃饭的时候你再叫我吧。”说罢,便快步上了楼。

    月巧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喃喃自语道:“天天在外头混,能不累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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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华佑这一睡,睡得可沉,被月巧叫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窗帘全都被月巧拉了起来,屋内依旧昏黑昏黑的。

    他还不愿起床,懒在床上不肯动。

    月巧冲着门外唤了一声:“军统大人。”

    冀华佑顿时清醒过来,霍地坐直了身子急急往门外看去,门外一个人也没有,他不由得回头骂了月巧一句:“臭丫头,长胆子了,敢骗你少爷我。”

    第二十八章:冀大少爷(三)

    月巧也不怕他,轻笑道:“奴婢不这样叫,少爷您能起来吗?”说话间见他又躺了回去,不由得加了句:“少爷,饭厅都上了桌了,你得快点起来呀。”

    冀华佑拿被褥盖住了头颅,喃喃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喔!”月巧无奈地退了出去。

    又躺了好一会儿,冀华佑这才下榻穿衣,虽然进盥洗室洗漱了一遍,却依旧打不起精神来,困得很,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餐厅走去,远远的就见那长长的饭桌前坐满了人,就连三姨的那对刚满四岁的龙凤胎也中规中矩地坐直身板子。

    看在他是最迟出现的一个。

    见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侧脸望了过来,他的困意立时散去。不由得傻笑着冲那男人笑了笑,喊了一声:“小叔。”

    男人没有理他,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正了脸孔低头与他那未来的小婶说着话。

    冀华佑赶紧快步走上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刚拿起餐具,就闻得主座上的男人开口问道:“姨娘怎么不下来。”

    冀华佑知道他问的话事不关已,于是埋头吃了起来。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冀韶封将叉着一块鲍汁香菇放了下来,说道:“我妈她说没什么食欲,就不下来了,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大家吃吧,不用理她。”

    “洪嫂!一会将菜给大姨奶奶送上去。”冀世卿回头冲着站在一旁伺候的一位中年妈子吩咐道。

    “是!”洪嫂躬身应了一声。

    冀世卿不再说话,端起一旁的汤喝了一口。

    “哥,你这几天晚上是不是都在西兰里夜总会跳舞啊?”一把娇气的声音在席间响起。

    一听这话,冀华佑不由得一惊,不由得抬头瞪了坐在对面的萱蓉一眼。

    冀萱蓉却没接收到他这眼神,径自地说道:“你就别不承认了,我有个同学在那里打工,她都认得你,人家说你可威风了,像个白马王子一样,跳一曲舞能换好几个舞伴呢。”

    坐在一旁的大奶奶一听小女儿这段话,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她不由得冲着冀华佑开口责备道:“华儿,你这几个晚上不回来,跟我说是去同学家温习,敢情是出去这么鬼混的啊?”。

    冀华佑不由得冲着他老妈陪笑道:“老妈,你别听萱蓉这鬼丫头瞎掰。”话刚说完,就感到从主座投过来的一股凌厉的目光,冀华佑双手不由得一僵。

    冀萱蓉一听,赶紧抢白道:“妈,我才没胡说,我同学小欣可以为我做证。”

    冀华佑急了,不由得横了她一眼,凶她道:“你给我少说两句,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即使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冀萱蓉却还是不怕他,冲着他嘟起双唇,一副他奈不了她何的模样,直惹得冀华佑心底直窝火。

    第二十九章:冀大少爷(四)

    这时,主座上的男人缓缓开口:“这假期华佑你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了,明天到总务厅报到吧,你在军校里学的东西,也该实操一下了。”

    冀华佑一听,不由得急了,赶紧说道:“小叔,我还差一年就毕业了,明年再去也不迟啊。”

    男人丝毫不理会他的抗议,淡淡说道:“让你去就去。”他这话一出,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冀华佑的脸顿时皱成一苦瓜状,他侧脸向坐在右方的三姨投过去求救的眼神,谁知这三姑奶奶却佯作没看见,动作自然而然的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条丝绢,转过身去给那对双胞胎擦嘴角。

    无奈之下,他又转头欲向龚映菡求救,但他忘记了他这未来小婶一直是坐在他小叔身旁用餐的。这一侧头,竟被那双深邃的双眸逮个正着,他一僵,不由得直起背梁,缓缓地回过脸去,却是再也没敢向主座那方向望过去。

    最终只得悻悻地垂下头颅,抓过刀叉,叉起一块牛排,狠狠地塞进嘴里,用力地狂嚼着。

    这一顿饭,当真吃得他心力交瘁,比那鸿门宴更为磨人。

    冀萱蓉见状,不由得掩嘴偷偷地窃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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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丫鬟捧着一个精致的金银托盘匆匆走过。

    洪嫂见了,赶紧唤住她问道:“莲珠,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大奶奶说要吃水果,我给她送上去。洪嫂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了,既然是大奶奶唤的你,那你赶紧送过去吧。”

    “好。”莲珠捧着盛着青葡萄的托盘匆匆上了西房,就听到一阵谈话声传来。会客厅的门虚掩着,她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望进去,在里头与大奶奶谈话的人果然是军统。

    那男人依旧是用餐时那身笔直的白色西装,只是那件白色的外套已脱了下来,随意地放在沙发的一边。

    此刻在大奶奶跟前的这个男人双唇一动一动地说着话,那好看的脸孔上有着淡淡的笑容,竟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亲切。

    莲珠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

    好一会,她才想起自己的工作,不由得站直了身子,轻叩了一下门板,这才轻步走进去,将手中的果盘放在茶几上,不敢叨扰到两人,又迅速地退了下去。

    “世卿啊,你军务上的事我本不该过问的,不过这回啊,我还是得问一下,听说你将你四哥军械长的职务给辙了,临时给补了一个书记长的空缺?”

    冀世卿点点头。

    唐秀婉又继续说道:“这军械长本就是一个下等官位,你四哥毕竟是咱们冀家人,他本来已经觉得委屈了,现在连军械长这位置都保不住,这恐怕会让二房的有意见吧,我看你能不能将他官复原职啊?”

    第三十章:婚事(一)

    冀世卿淡淡一笑,冲着她轻摇了一下头,说道:“大嫂,我知道,姨娘今日不下来用餐恐怕也是这个原因,但四哥他能力的确有限,任职军械长期间已经犯了几次错了,我不得不这样做。”

    唐秀婉听后,脸色凝重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这是太难为你了,既然不行,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你四哥他人倒没什么,方才一顿饭下来,也吃得好好的;就是你姨娘这人啊,心眼小,眼里揉不下一丁点的沙子。”

    “这事大嫂你不必操心,我会处理的。”

    唐秀婉冲着他详和一笑,一口应道:“好。”

    她知道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懂的本就不多,更何这些军、政上的事本来也不该是她可以干涉的,于是她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话题一转,说道:“世卿啊,大嫂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奢望的啦,就是华儿那孩子---。”

    说到这,她不由得无奈地摇摇头:“我知道我这当妈的有责任,可四年前,你大哥忽然就这么走了,我实在缓不过来---”说到这,她的双眸不由得透出一丝哀痛,没片刻,眼眶已经濡湿。

    冀世卿见状,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在家排行老五,是家里的幼子,也是老军统与老夫人老年得子所出的。

    他七岁丧母,这大嫂嫁进冀府时,他才九岁,长嫂为母,他是打小就将这大嫂当半个母亲看待的。

    自四年前大哥殉职,大嫂就一直沉浸于丧夫之痛当中,整天是默默垂泪,四年来,那一双本来好端端的眼睛都被哭坏了。天人永隔忆是事实,但他这大嫂却依旧放不开。如今只要一提起他大哥,她还是会忍不住伤心垂泪。

    也因为如此,如今冀家的人都甚少敢在她面前提起大爷了。

    这会,见她忆起他大哥,双眸又开始泛红,冀世卿心里也不好受,不由得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以作安慰。

    唐秀婉知道自己这般,只会让他难受,于是赶紧吸了吸鼻子,冲着他强行露出一个笑容,继续说道:“对于这孩子,这几年是我这当妈的太忽略他了,对他太过放纵了。这四年来是他的叛逆期,我这当妈的偏偏就对他放任自流。如今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也越来越会耍滑头了。”

    说到这,她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一声,又继续道:“你大哥在的时候也没能管得住他,他啊,整一个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打小就只怕你这个小叔,也最听你的话了。”

    说到这,她一脸殷切地望着冀世卿:“我知道,我是管不住他了,大嫂就只能倚仗你了。”

    “大嫂放心,那小子就是野了点,贪玩、不爱受管束,但本质却不坏。没事的,我能管得住他。”

    听他这么一说,唐秀婉不由得点头附和道:“这点我相信。世卿,嫂子还真不明白华儿他怎么就那么怕你呢?”

    第三十一章:婚事(二)

    说话间,她不由得回想起从前,嘴角更是不知不觉轻轻一抿:

    “记得华儿十岁那年,家里请了一位传教士回来教他英文,他却嫌人家是黄头发蓝眼睛,淘气地往人家脚上撒尿,正好被你逮了个正着。那时候啊,你就在东院外头用粉笔画个小圈,要罚他在里头站上两个小时。当时你也没监视着他[·],但他还当真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丝毫不敢走出圈。后来下雨了,依旧不肯走,眼巴巴地淋着雨,最后还是让他爷爷给死命拉进屋的。”

    说着说着,忆着当时的情景,她不由得破啼为笑。

    冀世卿见她那泛红的双眸终于有一丝笑意,心也放宽了不少。

    他淡淡一笑,说道:“估计是打小你和大哥都疼着他,一家子人也都拿他当宝,他淘气的时候,你们也就随便说他两句,都舍不得打。就我对他最凶,说一不二、说打就打,从不省力,所以他才这么怕我的吧。”

    唐秀婉也相当认同,不由得连连点头。

    冀世卿继续说道:“如今他也大了,该历练历练了,就趁这次机会,让他接触一下军务上的事也是好的。”

    唐秀婉微微颔首,她知道,冀世卿是很疼惜他这个侄子的。对于华佑,他有他自己的一套。

    将儿子交给她这小叔,她很是放心。

    见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冀世卿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还不想打破她此刻的欢愉,但他知道他这大嫂应该还是很想知道这消息的,他也该告诉她,于是他缓缓开口:“大嫂。”

    “嗯?”唐秀婉微微转头。

    他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大哥的仇,报了!”

    唐秀婉一怔,下一刻,她双唇无法抑止地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泪簌簌而下---

    冀世卿俯身过去,沉默着伸臂轻轻揽住她那不停地颤抖着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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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世卿从西房下来,就见他三姐与龚映菡俩人手拉着手,异常亲热地坐在沙发聊着天,俩人一见他走过来,皆默契地住了口。

    女儿家间自然有许多私密的话题,冀世卿也不甚在意,举步走了过去。

    龚映菡站了起来,含笑向他走过来,体贴地接过他那挽在手臂上的白色外套,说道:“即便是忙也要注意身体,方才我听到你有几声咳嗽,已经吩咐了洪嫂给你炖了一盅冰糖雪梨,现在估计已经炖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说罢,她仰头含羞地望了他一眼,这才抱着他的外套走了出去。

    冀婷婷满眼笑意地从果盘上摘下一颗葡萄,送进嘴,轻嚼着望了门口一眼,见龚映菡走远了,这才回眸别有深意地看了冀世卿一眼,调侃道:“真是体贴啊!”临了,还冲着他眨了一下眼睛。

    第三十二章:婚事(三)

    没理会她,冀世聊一手伸进裤袋,面无表情地越过她直往那与客厅相通的楼梯口走去。

    冀婷婷眼明手快地冲过去一把拦住他,仰头冲着他直笑,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冀世卿一皱眉,侧过身就欲越过她。

    他这板着脸孔的模样甚是吓人,换着别人早已不敢再造次了。但冀婷婷偏生不吃他这一套,见他越过自己,她赶紧伸手一把扯着他的手臂就往沙发上拖去---

    那眉宇间蹙得更甚,他淡淡地开口:“我还有事呢?”

    冀婷婷接话道:“我知道你日理万机,但也不差这一点点时间,再说了,你这个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姐见你一回也不容易,就陪我说会话怎么啦?”

    冀世卿无奈,只得随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冀婷婷双臂还不肯松开,异常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直到冀世卿低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才识相地将手拿了开来。

    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来,点燃,一口一口地抽着,也不说话,就等着冀婷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