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黄门女痞

黄门女痞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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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姿势用了个十足十。

    他们虽打得凶狠,到底年纪还小,一个时辰之后,皆用尽气力,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两人出了一身臭汗,挨揍的伤处火辣辣的疼痛,可是心中的抑郁却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尽兴之后的痛快淋漓。

    两人对望一眼,见对方皆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惨样,不禁相视一笑。

    花倾城脸上挨了三拳,再加上早上被踩的一脚,早就面目全非了。小孩的脸倒还平滑,因为顾及着他的身份,她没敢往脸上招呼,可饶是如此他的嘴角也有些破裂,衣服更是被撕扯揉皱,宛如新腌的梅干菜。至于那看不见的大小内伤,更是数不胜数。

    “汝,汝乃何人?”小孩喘着粗气问。

    咬文啊?花倾城蹙眉,“我叫李浅,你呢?”

    小孩迟疑了一下,轻声道了句,“翎之。”

    只有名,没有姓,多半还不是真名。花倾城也没指望他会泄露身份,装作一无所知问你是哪个宫里的黄门?”

    翎之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嘴角轻扬,似有些好笑被认成太监。他没答,只是反问道汝又在哪里差事?”

    “杂役司。”

    “哦……”一个拉长的声音,也不知何意。

    “今日打得痛快,改日再来与本……打过吧。”那个字没咬清,估计是殿下之类的。

    花倾城心知肚明,笑道甚好。”

    两人相视一眼,又大笑了起来。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谊,有很多都是建立在拳头之上,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说的就是这种。若是两个这般互殴一顿,想必今生今世也只会仇视对方的。

    可一个男人和一个呢?

    反正从没哪个男人和一见面就打成这样,所以忽略之。

    花倾城中午没吃饭,又打了半天,早饿得前新帖后心了,她想着怀里还揣着两个面饼,便掏了出来,坐在地上一口口嚼着。许是饿极了,竟嚼得分外香甜。

    翎之看她吃得眉开眼笑,忽也觉腹中饥饿,可碍于身份又不能讨要,只看着她的嘴一动一动的有些出神。

    被人这么看着,花倾城哪还吃得下去,赶紧拿了另一个面饼递了。所幸一番撕斗后,面饼还保持着完整状态,除了更扁了些,倒看着也没太丑陋。

    翎之也不客气,接过便咬了起来。他吃得甚为秀气,动作也极为优雅,举手投足之间尽现皇家仪态。反观她,嘴里噎得塞不下,一咀一嚼都喷得到处都是饼屑。

    花倾城一向脸皮超厚,也不在意,几口嚼完面饼,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翎之似颇有不舍,问她,“日后如何寻汝。”

    花倾城受不了,问他,“你能不能好好?”

    翎之怔了一下,他正学古文,教文的师傅都是咬文嚼字,之乎者也个没完。他正觉说的无趣,便也改了口,“以后找你?”

    花倾城呵呵一笑,“我每日都在这里偷懒,你若心情不好,就来找我吧。”说完,拍拍屁股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翎之摸了摸的脸,有刹那的失神。

    她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就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是啊,不管再气愤,再难过,也要深埋在心里,可今日却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看出来了,看来还是他的修为不够啊。

    李浅,杂役司的小太监,看似胆大孟愣却又灵透无比,这到底是个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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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五章五皇子和狗洞

    ※

    各宫派来的人领完马桶,花倾城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晚膳依旧是炖菜,土豆炖茄子,好歹比南瓜看着舒服点。她也饿了,吃了两碗菜,两个馒头,才微觉有些撑。

    做完一天的工,晚饭之后到熄灯之前的这段是黄门们最逍遥的,可以自由活动,挨屋串门,只要不出杂役司就没事。

    花倾城读书颇多,又喜欢看些杂记小说,经常会讲些故事给同屋的黄门听,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一吃完晚饭,她的屋里便挤满了人。有跟她一同入宫的小黄门,也有岁数大些的,十几口子把屋子站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花倾城刚打了架,正浑身酸疼呢,哪有心情说故事,可这些人硬赖着不走,吵的她没法,只好说了个很短的笑话。

    一只蚂蚁和大象有仇,一天蚂蚁看见大象远远地跑,立刻伸出了脚,另一只蚂蚁很纳闷,问它在干?蚂蚁轻嘘了一声,小声道别,一会儿等大象我绊它个跟头。”

    笑话讲完了,屋里鸦雀无声,连一个笑的人也没有。

    花倾城有些无奈,难道这些人的笑点就这么高吗?

    “大象是?”等了许久,终于有人问出了声。

    花倾城不禁对天翻了个白眼,合着她说了半天全白说了。其实这个笑话是她残存前世记忆里有的,对大象她只有个模糊印象,也没见过,最起码这一世没见过。

    “大象就是很高很大的动物,腿像柱子,身子像一堵墙一样。”

    实在不知该向这群一点概念都没有的人解释,只好敷衍了两句,便把人都推出去了。

    小邓子、小城子、小路子是跟她同屋的,一个也轰不走,只能权当没看见,脱了鞋上床。

    可三人却没打算放过她,六双眼睛一起亮晶晶地盯在身上,一脸探究。

    “说吧,你这身伤在哪儿弄的?”小路子抱着肩问。

    花倾城呆了一下,她本以为他们要问大象的事的,没想到是这个。

    见她不答,小邓子以为她受了欺负,急道小李子,你说是谁,咱们找他算账去,就算打不过,也得恶心恶心他。”

    在宫里大太监打小太监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花倾城听得心头一热,很有几分感动。原来这宫里也不全是冷酷无情啊。

    可是跟皇子打架的事,她是不能说的,又耐不住三人的软磨硬逼,只好胡编道我也不是哪个宫的,不撞了他一下,就被揍了。”

    三人听后愤慨不已,都扬言带她去认人,要替她报仇雪恨。花倾城也装作愤恨的样子握拳瞪眼,应和他们的激|情。至于报仇之说,也只是嘴头上过过瘾罢了。

    身份低贱的小黄门被打哪有报仇之说,而且也没有伤药,受多重的伤都只能咬牙忍着。好在也只是皮肉之伤,过几天肿消了,也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依旧刷着马桶,等吃饭,然后去树林偷懒。如此过了五六天,经过地狱般的演炼,她被缎的刷完马桶,也能大碗吃饭了。不过。却一直没再见过那个和她打架的小皇子。

    毕竟只一面之缘,她也不惦记他,偶然想起来也是一闪而过,照样过她臭不可闻的日子。

    这一天,刚刷完马桶,忽然小路子传话,说黄公公要见她。

    花倾城应了一声,随便洗了洗手,又去膳堂领了个面饼,一边嚼着一边走到黄公公的住所。

    “你小子造化了。”一见她,黄公公就尖者嗓子喊了一句,吓得她刚咬下去的面饼卡在嗓子里,吐不出下不去,差点没憋死。

    抻着脖子顺了半天,好容易把那口饼咽下,花倾城才行了个礼,恭声问公公找小的何事?”

    黄公公见举止恭敬,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这小子我第一眼瞧见就觉得不凡,现在看来倒真是没走了眼。”

    花倾城莫名,心道,从没见他给过好脸色,今天这是了?

    黄公公兀自笑得灿烂,那笑容好像一朵狗尾巴花开在柴堆里。

    “五皇子,你认识吧?无不少字”

    狗屁五皇子?花倾城本想回他一句,“皇子哪是奴才认识的。”却忽然想起树林里那个叫翎之的小孩,转而又点了点头。

    那个小孩看着不讨厌,又没有权贵们装作做样,瞧不起人的嘴脸,能跟着他或许也是不的。

    “那就对了,昨天五皇子派人来,说要你去近身伺候,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你赶紧收拾一下,祈雨殿那边有人来接。”

    花倾城嘴上称谢,心里却不禁腹诽,昨天那边就派人来要了,他今天还让刷一天马桶,真不知安的心。

    黄世仁确实没安好心,昨天祈雨殿派人来说要找个小黄门时,他立刻把跟关系好的孩子叫出来供人挑选,其中还有的小徒弟小健子,他根本就没打算让花倾城去。后来那边明说就要李浅,才绝了他这个念头,所以一直磨蹭到现在才跟她说。

    从黄公公处出来,膳堂里剩的还有饭,花倾城又吞了半碗菜,一个馒头,才鼓着饱胀胀的肚子出了杂役司,往树林里走。心里想着,现在差事有了,要想伺候好主子,还得摸摸他是个脾性啊。

    大夏天的屋里闷热,在树荫底下躺一躺,消暑又透气,确实享受。这样躺着竟觉眼皮发沉,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正睡的昏天黑地,口水直流的时候,突然小腿一疼,似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她一惊,慌忙跳起来,刚要开骂,见眼前站的正是翎之,那个黄公公口中可能的五皇子,不禁咽下要出口的脏话。

    今天的翎之穿着和上次差不多的衣服,领口严严实实地扣着,似混没觉得天气有多热。

    她躬身行了礼,嘻嘻笑着问你是来找我打架吗不跳字。

    翎之表情微讶,似没想到她身份还敢这么,不过瞬间恢复了常态,淡淡道今天不打架,你跟我随处走走吧。”

    “诺。”

    花倾城应一声,在他之后走出树林。她默默跟着,没问他为会来,也没问要走去哪儿。

    翎之也只是沉默走着,似忘了身后还跟着这么个人。

    今天他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在策论课上因为意见相左,跟大哥争论了几句。他以为只是小吵,大哥不会把他怎样,可午膳时试毒的黄门只一口便中毒身亡。让他的心瞬时冷了几分。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虽不一定能要了他的命,却在通过另一种语言告诉他,“不要亵想比过大皇子,更不要垂涎那高不可攀的皇位。”

    他是嫡子,皇上唯一的嫡子,却因母后早亡处处被j人迫害。继母王皇后的狠毒,路贵妃的狡诈,兄长们的虎狼心性,无论哪一个都是会要了他性命的利刃,让人不得不防。

    没有娘亲维护的幼子是可怜的,没有父亲疼爱的孩子是可悲的,可他的苦,他的怨,他的痛,却只能深深地压在心底。明面上还得强装笑颜,对着这些杀伤害命的仇人卑躬屈膝。

    他的心很痛,很痛,今天也不知为何会走到这里,或许上一次的架打得太叫人畅快淋漓,也或许小黄门没大没小,混没把他当皇子看脾性,让他萌生了亲近之感。所以,他来了,哪怕只是这样走走,心情都觉安稳了许多。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越走越远。身旁一队队侍卫御林军走过,见到他们都静立两旁,躬身施礼。许久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红色宫墙高高耸立,这已是皇宫的尽头,再往前走却是不能了。

    翎之突然停了下来,望着高高的宫墙,神情幽远……,他仿佛透过这重重宫墙在看另一处所在,而那里很美好,很令人向往。

    “殿下是想出宫吗不跳字。花倾城忽然开口。

    皇宫有规定,皇子未成年是不允许随便出宫的。

    “殿下如果想要出宫,我倒是有个主意。”

    翎之淡淡扫了她一眼,虽没问是,那眼神却给了她莫大鼓励。

    花倾城兴奋地搓了搓手,开始讲起的光荣事迹。

    “以前我娘就不许我到处乱跑,每次出门都要求她半天,想尽各种理由,后来我嫌麻烦,就在院子挖了个狗洞。这样出入就可方便了,也再不用看人脸色。”

    翎之“哦”了一声,看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兴奋中带着激动,还有点跃跃欲试,不禁有些好笑。

    “那本殿就命你在这儿挖个狗洞吧,限天黑之前挖好。”

    花倾城愕,表情甚至是惊异。她只是随便说说好不好,这里是皇宫,又不是她的家,想挖洞就挖洞吗?而且就算别人大方点让她挖了,她又没工具,也没多大力气,以她八岁孩童的身板,能完成这个光荣使命吗?

    她怀疑。

    看着她瞪圆的大眼,闪烁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五皇子忽的心情大好,仰天笑了一声,双手往身后一背,施施然走了。

    “殿下,我收回我的话行吗?我是吃了吐,吐出来的我吃进去行不?”花倾城喃喃说着,可身边哪还有他的影子。

    她忍不住大大叹了口气,觉得今天倒霉极了,又背运又多嘴。他想出宫就让他想办法好了,上杆子大包大揽?可现在好了,吐出来的,又不让她吃进去,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了。

    不就是狗洞吗?难道还能难住她这个倾城神童?

    挽了挽袖子,去黄公公处借了块干墨,用水颜开了装了半马桶墨汁,出门时又拿了刷马桶的刷子。看着所需的都准备好,她这才又回到宫墙下。

    对着宫墙瞅了半天,见周围没半个侍卫经过,忙迅速的用刷子蘸着墨汁在墙上画了个半圆形,然后再中间写上两个大大的字:狗洞。

    大功告成。

    她擦了擦手上的墨汁,拎着马桶,兔子一样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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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六章跳湖?请慢死!

    狗洞她是不敢掏的,只怕自己刚动手刚凿了几块砖,就被侍卫营的逮住。到时几十种死法等她。

    所以现在这样多好,飞速的解决问题,不会被人发觉,还能完成了五皇子的命令。

    跑出一段距离,又回头看了一眼,不免有些得意洋洋,虽然假狗洞没什么实际作用,但绝对是经典之作,试问天底下谁能想出这么耸动的主意?

    怀着忐忑的心情,又有点兴奋的跑到书院附近,等着五皇子下学。暗自猜测他看到狗洞时的表情会是多么精彩。

    许久之后,翎之带着贴身黄门远远走来。她忙迎过去,跪地行礼,“殿下,您交代的事已经做完了。”

    “什么事?”他似乎早忘了自己吩咐过什么。

    “狗洞。”花倾国用唇形告诉他,这里来来去去的人多,若被人听一耳朵,总归不是好事。她反复动了几次唇,翎之终于领会,脸上隐隐有一丝兴致盎然。

    在花倾国的带领下,来到宫墙,在看到那大大的两字,翎之原本清冷的小脸立刻连变了几种颜色。

    他指着宫墙冷笑连连,“这就是你的狗洞?”

    花倾城大大点了点头,狗腿地凑过去,好像身后还有条疑似尾巴的东西晃着。

    “殿下可觉构思不错?是不是很有新意?”

    “擦掉。”冷冷的声音给了答案。

    “诺。”

    花倾城没有一点迟疑,连忙拎水去刷墙。心里暗道“侥幸”,五皇子没让她当场试验一下这狗洞怎么穿,她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翎之平静地看着她一身水一身墨,手脚齐用的忙碌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确实是在难为她,明知不可能却想看她为难的抓耳挠腮的模样。他也承认他是在试探,试探这个人胆子究竟有多大,可没想到真的大得包了天。在宫墙上乱画,这可是毁坏宫容的罪,这罪可大可小,而像她这样刚进宫的小黄门,若没人护着,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不过她这表现也勾起了他的兴趣,聪明、有趣、知道变通,或许这个自己无意撞上的小子,还是个不错的人才呢。

    花倾城以非常快的速度刷着墙,好在这里偏僻,又有五皇子坐镇,巡逻的侍卫们虽看见了,却没一个过来难为她。她干完活,又庆幸了一把自己没用油漆而用的墨汁,然后蔫了吧唧地走到他面前,以一种极其忏悔,极其悔恨的表情看着他。

    “殿下,我错了。”

    “错哪儿了?”

    “狗洞难度太大,我弄不了,不该欺骗殿下。”

    翎之冷笑,眉毛拧成了团状,“你确实错了,身为黄门下人不自称奴才,却‘我’、‘你’的乱叫,你跟谁是‘我’是‘你’?”像她这样不分尊卑,根本在宫里生存不下去。

    花倾城错愕,这跟狗洞有关吗?

    “明天上祈雨殿报到吧,找贵公公。”

    甩下这一句,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花倾城嘴巴长得大大的,这,这意思是说,狗洞的事算揭过去了吗?

    她摇了摇头,想到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可变脸的速度也未免恁快了。

    ※

    一夜无话,第二天祈雨殿果然派人来接了。只是来的晚了点,他们到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了。

    花倾城抱着包袱跟在两个黄门身后,一边往祈雨殿走,一边大眼溜圆的四处瞅着。她进宫也快两月了,因为身份卑微,哪儿都不敢去,倒真没好好看过皇宫是个啥样。

    其实皇宫各处的建筑都有很多相似之处,到处都是红色的宫墙,绿色的琉璃瓦,只是越往中心走越显华丽,路边有晕黄的宫灯,可以近观那玉宇牌楼,重廊复殿,宏伟富丽的宫殿。

    可不知为何,夜晚宫殿屹立,宛如一个个巨大的黑影包围着她,映着路边直一串串晕黄的宫灯,让人忽然觉出一股古怪阴森之感。

    是皇宫里杀伐之气太重,死的人太多,所以晚上冤魂四处游荡吗?这样想着,背脊隐隐有点发凉。她到底是有些怕的,腿上开始加劲,迈动的步子也比平时大了许多。

    她走得太快,几步就超过两个带路的黄门,忽惊觉不对,忙停下,尴尬笑着:“奴才是怕殿下等的着急。”

    她很上道,五皇子让叫奴才,便叫了又何妨?

    两人收回狐疑的目光,点了点头,脚底下也有加快的趋势。

    倏尔来到祈雨殿,有人带着见了这里的首监贵公公。

    贵公公看着很和善,但脾气似乎有点古怪,用一堆让人根本听不懂的话介绍了一下宫规,又问了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今晚的星星是不是很闪亮,白天的太阳是不是很火辣,然后就吩咐她去见五殿下。

    皇上共有七子四女,七位皇子所居的宫殿皆按年、月、日、风、雨、雷、电命名。大皇子是祈年殿,二皇子祈月殿,五皇子自然是祈雨殿。问过贵公公才知道,五皇子名叫齐曦炎,因未成年还没有字,至于翎之之说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也没指望过他说的名字是真的,花倾城也不在意,反正她用的也不是真名。

    不过这“翎之”也有可能,是他死去的母亲端敬皇后给起的,所以没人知道。不管因为什么,这个名她都再也不能叫了。

    贵公公去说五皇子在后湖边,绕过殿后,果然看见远远地湖水边立着一个修长身影。

    贵公公轻叫了几声,“殿下”,没有回应,便叫花倾城站这儿等着,他自己却走了。走时嘴里还嘟嘟囔囔着:“活着不好啊,还是死了好啊。”

    花倾城听得蹙眉,好端端的,什么死啊,活啊的。

    转头看五皇子,月光下,齐曦炎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平添了几分萧索和落寞。他侧身而立,隐约可以看到半张脸上透出的神情,那是一种面如死灰的颜色,仿佛是生无乐趣,厌倦了生命。这实在不该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该有的神情,这个年纪的他不是应该明媚如春阳,纯真如宝石的吗?

    花倾城本想等着他回头的,可这种神情让她大大一震,想到贵公公的话更觉气氛古怪。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背后,轻声问了句:“殿下这是要跳湖吗不跳字。

    齐曦炎没回头,盯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淡淡回了句,“正在考虑。”

    花倾城一呆,随即道:“那殿下慢慢考虑啊,只是临死前别忘了好好交待一下后事,把奴才安置好了您再死。”

    齐曦炎终于斜了她一眼,顿时看到一张充满灿烂微笑的脸,那笑容美得好像天上的星辰闪耀。

    他怔了怔,又转头去看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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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七章幸福与凄冷的湖

    花倾城搬了块小石头垫在屁股底下,就坐在他旁边,托着腮也学他注视湖面。

    湖面不大,月光照着树叶影影绰绰的,不仅不好看,反倒多了几分阴森的鬼气。

    “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嘀咕了一句,继续托腮凝视。

    还没有人敢这么坐在他身边,亲人不会,下人不敢。齐曦炎虽觉她有些无法无天,却也并不觉讨厌。或者这样也好,有人陪着,心也没那么空,也没那么冷了。

    周围一片静逸,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和花倾城不断挪动屁股的摩擦声。夜里的石头好凉啊。

    “你觉得什么是幸福?”齐曦炎突然打破了平静。

    花倾城有些诧异,不知他怎么会问起这个,但还是按自己的想象回答:“幸福是当你发现真心喜欢一个人时,她会比你更热情地率先拥抱你。”

    这是娘亲说过的话,她说一个女人最幸福的莫过于有一个自己喜欢,又很疼爱她的丈夫,而一个男人最幸福的是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也可以不计身份,不计生死真心喜爱他。这样的女人不用多,一个就够了。

    很奇怪的言辞,说不上对错,却给人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只是这样的话似乎不应该出自一个孩童,甚至一个太监之口。

    齐曦炎回头望她。他一共见过她三次,似乎只有一个模糊概念,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此时在月光的映照下,她一张小脸显得分外可爱,一双眼眸初具桃花形态,还算浓密的头发束在头顶,额前散落几绺,颇有凌乱的美感。她虽然年纪不大,可神情却透露着一丝不同于年龄的老成,与他所遇到的孩童都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沉静中带着狡黠的眼神,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辞,对生活和生命乐天的态度,还有想拼命掩饰,却总无意间泄露的聪慧……她真的与众不同。

    许久后,终于收回目光,背着手,淡淡的声音,“我只喜欢过母后,她也曾拥抱过我。除了母后之外的人,我都不喜欢。”

    言外之意,今生都不会再喜欢另一个女人。

    花倾城本想劝他,以后他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妻子,孩子,但想到帝王家的无情,便一句也劝不出来了。他还太小,不懂情爱,他的伤心多半是为了家事吧。

    花倾城自认不是博古通今的,但对于历朝历代每一个皇帝的大小老婆却是很关心的,甚至包括微服私访有了一夜来不及娶回去的,都做了表面上的了解。按她的看法,皇帝的家事影响国事,国事就是天下事,而皇帝的家事,基本上都是那些大小老婆们搞出来的事。其实只要皇帝不娶小老婆就没那么多事,但对于皇帝来说这和其太残忍,他不可能不娶,所以烂七八糟的事们也就不断。

    如果眼前这位五殿下将来能继承大统,恐怕也会和现在皇帝一样大小老婆无数,那他的家事也会无数,到时可能更头疼了。

    只有和谐了大小老婆们就和谐了全天下,这个道理是非常浅显的,可惜世人知道的却不多。现在她既然要跟着这位皇子,自然不希望将来要为他不和谐大小老婆的事而头痛。但这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有男人的地方就有女人,而皇帝的地方,也当然就有。

    啊哈,一不小心想远了。

    花倾城忙收敛心神,搜刮了许多记忆中的东西,方道:“殿下,幸福除了爱情,还有生活中点滴,其实幸福就在身边,比如吃的一顿好饭,和某人说了句开心的话,闻到一股特别喜欢的花香,亲手饲养的小苗长大……等等,只要用心体会都会觉得这是种幸福。若殿下觉得这些太平常,那可以想想许多宫外不幸的人,有的人因吃不上饭冻饿而死,有的人要卖儿卖女养家,有的人身染疾病却没钱治病……或者这些都比较遥远,那也可以往近处比比,就像我,好好的一个男儿却被断了根,今生今世都与子嗣无缘,比起我,完整的还是个男人的殿下难道不觉幸福吗不跳字。

    “这倒也是。”齐曦炎居然点了点头,“没了那玩意确实挺不幸的。”

    看他一脸同情的眼神,花倾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头一次被人同情,没想到却因为这个。

    她咳嗽了一声问:“那殿下还想跳湖吗不跳字。

    “本殿本来就没想跳湖,谁要你多事。”齐曦炎哼一声,袍袖一甩,迈了很大的步子走了。

    真是别扭的小孩。花倾城也哼一声,男人不管多大都是好面子的。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想跳湖,这会儿心情想必也好多了吧。

    想离开,忽的想起一事,顿觉心中凄然。贵公公说过她的住处没安排好,让她去问殿下,那现在齐曦炎走了,她又该问谁呢?

    现在该轮到她心情不好了……抱着肩头,感受着湖边凉风阵阵,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

    ※

    在祈雨殿住了几天,齐曦炎并没交给她什么工作,除了第一晚在湖边冻了一晚,其余的日子都还不错。每天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闲来逛逛花园,看看花,打打拳,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这一日,她正与一株月季花大眼瞪小眼时,贵公公来找她,说殿下在书房召见。

    齐曦炎正在百~万\小!说,修长的睫毛忽闪着,像两排小毛刷子,是那么的黝黑可爱。白洁的脸上神情认真,有一种淡淡的恬静。

    花倾城不敢打扰他,找了个位置垂首而立,努力做出恭敬的样子。前几日和他在湖边呆的时间太长,害得他第二日打了好几个喷嚏。黄公公很生气,严厉地教育她要遵规蹈矩,不能逾越了奴才本分,吓得她好几天都老老实实的。

    等了许久,齐曦炎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存在,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声问:“你叫什么?”

    “李浅。”花倾城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这句话问出,比刚才多了几分严厉,空气中平白多了些许冷冽,让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以后要跟着他的人,以皇家的谨慎又怎会不好好调查一番,他必是派人查过她,而查后的结果也定是查无此人。他这么问明显在给她机会,此刻再敢撒谎,无异于在玩小命。所以她很坦诚,很真诚的看着他,说出真名:“花倾城。”

    “家住哪里?”

    “泗水镇。”

    “因何隐瞒姓名?”

    花倾城叹口气,把自己带弟弟上京,被人陷害阉割的事说了。当然她可没敢说自己不是男人,这种欺君的重罪可不是砍她一个头就能解决的了的,花倾国也要受波及。而反正泗水镇除了死去的娘亲和邻居的沈家公子(还是她告诉他的)之外,没什么人知道自己是女人,都以为花家生了两个小子,一个柔弱,一个土匪。

    齐曦炎听完,阴沉的脸色有些和缓。

    “那你现在叫什么?”

    五皇子这话问的很怪,她该叫什么?李浅?花倾城?

    她揣度他的意思,应该是要他继续隐瞒下去,越神秘的身份越有益于以后的差事。于是她朗声回道:“奴才李浅。”

    “很好,是个聪明孩子。”齐曦炎果然很满意,笑意吟吟,“一会儿去找贵公公告诉他本殿下的意思,叫你跟着学几年武。”

    “喏。”

    花倾城躬身施礼,在他又拿起书时转身退了下去。心里默念,“我是李浅,我是李浅,花倾城之名能忘的多快就忘的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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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八章可笑的成长

    齐曦炎让她学武,这自然是要栽培她了,说明她过了他这关,以后很可能会委以重任。她会大有前途。

    只是贵公公会武功吗?她有些怀疑。

    就凭那一走三晃,好像多走一步都会散了架的身板,实在不敢他的武功能好到哪儿去。

    齐曦炎毕竟不会随便给她找师傅的,贵公公也真的会武,而且还曾经是燕国第一高手。当然那只是曾经,现在的他最多只能是一个有武傍身,尚能自保的老头。

    听到李浅说要跟他学武,贵公公激动地好险没昏厥,一把抱住她颤声道老天有眼啊,终于叫我等到这一天了。”

    李浅忍不住对天翻了白眼,从来都是拜师学艺很难,想叫人传授真功夫那都拿出真心、孝心,对未来老师下尽功夫的。可这贵公公一副恨不能立刻把所有功夫塞进她肚子的表情,是不是太诡异,也太夸张了?

    她哪里贵公公的想法。宫里太监有到六十就可以出宫置休的制度,可以带着一生的积蓄出宫找一处风景怡人的住处,养养花,喂喂鱼,练练功,若是心有余力还能找个漂亮白净的,疼人的小,有人伴着,日后也能体会一下啥叫幸福美满。

    可是贵公公今年已经六十有九了,还没摸着出宫的机会,原因无他,祈雨殿没人啊,没保护殿下的人,也没得心应手办差的人。

    现在好了,李浅来了,传了他的衣钵,以她聪明伶俐的性子,定能成为殿下的左右手的。到时他就能逍遥自在,以七十来岁的高龄,毅然决然的和小私奔去也。

    贵公公打得好主意,自然对李浅倾心相授,恨不得一天就教会她所有。只是他脾性与常人不同,教导徒弟的方式也与人迥异。很难说事半功倍,却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比如说一句普通的运功心法,他会用很多没用的词汇来修饰。他说子时已至,忽然房门轻轻打开,一个身影俊逸的男子从房中走出,走到庭院,抬起英俊的脸仰望寒月。他是那么的美的,美得摄人心魂,美得动人心扉。这时,男子动了,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轻解腰带,脱去一层层繁复的衣衫,将白如玉壮如山的身体裸露在月光之下。然后他坐在一块白狐皮做成的软垫上,那么盘腿坐着,面北背南,将真气运行到小周天。夜很冷,很冷,冷的透彻心扉,可他的身子却很热,很热,头顶隐隐冒出白气。他坐的很安逸,很投入,并不,十丈之外的重重冬青树,有无数双亮晶晶的黑眸在注视着这里。”

    听完这一段,基本上没人会想到这是武功心法中的一句。

    “极寒子时正,独坐寒月下,面向北,气行小周天。”

    贵公公在教她这句心法,她很坚定的绝不按着他说的做,绝不走入庭院,绝不脱了衣服,她怕会有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她,用眼睛抚着她每一寸肌肤。而每次他举的例子,都会让她产生一种怀疑,贵公公其实喜欢的是男人而不是。他说要找寡妇成家,无非是掩饰心中的龌龊。

    在这种无时无刻的荼毒下,五年后李浅终于学到了梦寐以求的武功。

    贵公公也隐忍了五年,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包袱款款的溜走了。而那在水一方,自有佳人相侯,据说还是个瞎了眼的佳人(不瞎的估计不会跟他)。临走时他留了本武学秘籍和他的随身武器给李浅。

    对于这本秘籍,李浅一点也不陌生,记得当年贵公公一脸痛惜的递到她手里时,她还以为得了武林奇宝。可刚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几个大字,霎时让她嘴角频频抽搐,几欲抽筋。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还真尼玛坑爹啊。

    贵公公却是无限感慨,“当年我找到这本书时,也是犹豫了好久才痛下决心的,现在反正你也没了,这本书正适合你练。”

    此时她才原来贵公公是为了这坑爹的书,才变成太监。只是可惜了,她是,这太监虽也是阴人,之间的区别却大了去了。

    她干笑一声,“这个……,贵公公,我才刚习武,还没打好基础,不适合练这么高深的武功。”

    贵公公想想也是,反正他练这本秘籍他练了三十年也没多大成效,便没教书上的武功给她,转而传授许多别的独门秘技。所以一直到最后,觉得她基础已经打得非常好了,才把秘籍传给她。只是对于李浅来说,这本秘籍不过是本废纸罢了。

    书是没用的,可是武器却大大有用。

    贵公公没切割下面之前已经是武林成名的高手,他本名贵福,还有个很耸人的外号叫燕子小福。他的轻功极好,最厉害的是暗器,而这个武器绝对是所有暗器的祖宗,这是十个指环,中间有几条金色细链连接,能发始终十种不同的暗器。最拉风的是右手指环间的一条很细的金蚕丝线,很有韧性,可以在不经意间绞断活人的咽喉。

    当然,这点她还没试验过,平时只在练习时绞断了几千根木头而已。

    对于贵公公的离去,齐曦炎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这里就没有这么个人般淡然处之。李浅以为他不在乎的,可某一日见到他对着贵公公曾经用过的茶具发呆,才豁然醒悟,原来他不是无情,只是情掩饰的太深。

    ※

    蓦然醒转,时光就在弹指间,悠悠数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