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寒门娇女

寒门娇女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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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向来傲慢自以为是,楚昱才不需要他们的喜欢。

    他只要宁子衿的喜欢,这就够了。

    很快,队伍在刺史府的门口停下,庄严肃穆的正门口,两只石狮子霸气的坐落在两旁,层层石阶下,以老夫人为首的宁家所有人都齐齐等候在外。

    “参见芸妃娘娘。”老夫人跪地高呼,虽然还没有看到宁香芸本人,但老夫人依然难以抑制激动的神情。

    老夫人一跪,她身后的其余人纷纷跪地迎接。

    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掀起帘子,青葱玉指,洁白修长,紧接着,一道纤美的身影走出马车。

    一抬头,那绝色之姿,直令周围响起一片片的抽气声,她的眉宇之间,竟跟宁子衿有着些许的相似。

    宁香芸在宫女的搀扶下迅速走下马车,急切的往老夫人走去,弯身将她扶起,出水芙蓉般艳绝的脸上涌动着欣喜之色,美眸之中,泪光盈盈。

    “母亲快快请起。”

    声音清喉娇啭,令人为之心醉。

    芸妃容貌出众,肌肤如玉,体形纤纤如皓月,她穿着一件银纹绣百蝶云锦宫装,领口绣着淡淡的一朵白色玉兰花,更添几份脱俗的清雅气质,乌黑的发间带了一只三尾翡翠的凤钗,雍容华贵之中又不失清雅。

    老夫人就着她的手起身,很想一把拉过女儿细细的打量个遍,但又碍于宁香芸如今的身份让她不能随随便便,只能碍下激动的心情,道:“恭请娘娘回府。”

    宁子衿站在人群里,一直低垂着头,此时跟老夫人进府,她不经意间抬头,就对上了楚昱那张冷漠的脸却含笑的眸子,身子蓦然一怔,眼中闪过无数惊愕。

    楚昱每次出现在她面的前方式总是异于常人,而这一次,更叫宁子衿心中错愕。

    那名身穿铠甲的少年宁子衿虽不熟悉,但有印象,傅家嫡长子傅凌天,年纪轻轻便立下了无数军功,而楚昱竟然与他并驾齐驱,这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的。

    唯一的解释,楚昱的身份与傅凌天不相伯仲。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他被人追杀的狼狈样,宁子衿很难想象,楚昱会有着尊贵的身份。

    惊愕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很快又隐去,依旧是那副云淡轻风的模样,乖巧的跟在老夫人的身后。

    楚昱是什么身份,有多尊贵,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楚昱本接受到宁子衿向他投来的诧异目光,虽然是惊讶的目光,但好歹也是注意到他了不是?心里正美滋滋的,只是才开始,就见宁子衿漠然的收回视线,全完当他是个透明人的存在,亦或是陌生人。

    当下就将楚昱气得心闷,脸上阴沉的表情仿佛天雷滚滚,下一刻就要下起瓢泼大雨。

    而楚昱的神情变化,最感兴趣的就是傅凌天,他的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那渐渐往府里走去的众人,像鹰般摄人的目光搜寻着什么。

    自芸妃走下马车后,后面的两辆马上分别走下来两名女子。

    一名女子约摸十六岁的年纪,精致的五官,无一不是完美的,仿佛是精雕细刻出来似的,她穿着一件红羚孔雀羽的织锦裙子,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肤白如雪,眸似星辰,若说宁子衿是朵生长在山谷中的幽兰,淡雅清香,那么这名少女便是傲然的牡丹,傲然高贵。

    另一名的女子年纪稍长,样貌算不得上乘,只能用秀气来形容,穿着紫色玉簪花裙,紫色中透着一种端庄大气,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妩媚妖娆裙摆摇曳,行走间步步生花。

    “母亲,这位是镇国将军家的二小姐。”进了正厅,宁香芸指着年轻的少女对老夫人介绍道,然后又指着另一名年长的女子道:“这是信国公家的长女。”

    宁子衿前世曾见过傅珞璃数面,但是对信国公陆家的这位长女,宁子衿却是不曾见过的,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陆湘屏当初嫁给了骠骑将军陈谨然为妻,算得上是下嫁,陈家为他们能攀到陆家这样的高门大户而沾沾自喜了许久。

    然而谁知陆湘屏表面温婉娴淑,却是个十足十的妒妇加悍妇,不许夫君纳妾,连个通房都不能有,为了这事将陈家闹的是鸡犬不宁,陈家自知不敌陆家的地位与势力,只能事事依着陆湘屏,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湘屏的肚子却一丁点的反应也没有,三年来一无所出,陈家两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陆湘屏却仗着信国公在陈府作威作福,最后将陈夫人给气死了,陈谨然想要休妻,却叫陈老爷给阻止了,最后一气之下远赴战场,一年后战死,于是陆湘屏就成了寡妇,从陆家回了信国公府。

    众人只知道陆湘屏是个可怜的人,嫁进陈家不过短短数年就守了寡,却不知她嫉妒成狂而又凶悍的一面。

    这是豪门大户的秘闻,信国公又位高权重,有些事大家心中明白,却是不会传了出去,若不是前世宁子衿挤身那一行列,怕也不知道陆湘屏的事迹。

    不知这一次芸妃将她带来刺史府,是为了什么?

    “这位是贤王世子,这是忠武少将军。”宁香芸又指着楚昱跟傅凌天对老夫人介绍道。

    芸妃回趟娘家,竟然出动了楚王世子跟少将军护送,老夫人向来强硬的心脏此时也不禁跟着抖了三抖,这是得有多大的荣宠才能这的待遇啊。

    老夫人跟宁家众人忙恭敬对着傅凌天跟楚昱行了个礼,又对傅珞璃与宁湘屏行礼。

    这一次来的,都是让他们望尘莫及的尊贵人物。

    陆湘屏仿佛不认生似的,自然熟的拉过老夫人的手,道:“老夫人不必多礼,这次我们随芸妃娘娘前来,叨扰贵府了。”

    老夫人不料信国公府的小姐待她这样客气,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忙道:“不打扰不打扰,这是我们宁府的荣幸。”

    一路颠簸,虽然中途也有停顿,但毕竟不能好好休息,于是老夫人便命人将他们安排在宁府最好的客房里。

    这样一来,老夫人暂时没有机会跟宁香芸好好叙旧,但想着如今女儿已回来了,在这里要逗留一段时间,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小……小姐,你看到没……那楚公子竟是……是贤王世……世子。”红妆随宁子衿回了行云阁,想到刚刚在厅中知道楚昱的真实身份,红妆久久未能回神。

    “看到了。”宁子衿淡淡的点头,应道。

    铃铛一见宁子衿回来,立即迈开了四只小短腿向她跑来,凑到她的腿边拿着脑袋轻轻磨蹭着,憨态可掬的模样看得宁子衿心中一软,蹲下身子将铃铛抱在手里。

    “阿蛮可真是不遗余力的喂养,你瞧,又重了许多。”

    宁子衿掂了掂铃铛的份量,笑道。

    浅浅的笑容在细碎的阳光下,散发着柔柔的温和,美伦美焕。

    “她那么卖力,还不是为了吃。”红妆一想到阿蛮每次盯着铃铛都垂涎三尺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妮子除了吃还真是没有别的一点爱好了呢。

    “能吃的力大无穷,也是件好事。”

    这是宁子衿后来发现的,本以为阿蛮只是力气大些,所以才能轻而易举的断了清浅一只胳膊,后来才知道阿蛮那天使出来的劲还不到真实水平的三分之一,因为阿蛮能徒手将一块巨石搬起,这样的力气,就算是成年男子也是望尘莫及的,何况她还是个瘦弱纤纤的姑娘家。

    红妆努了努嘴,承认了宁子衿的话。

    宁子衿逗弄着怀里的铃铛,思绪慢慢飘浮,她总觉得这一次芸妃回来,断不会像前世那般的平静。

    前世,芸妃也回来过,但是护送的人,并不是傅凌天跟楚昱,更没有傅珞璃跟陆湘屏的随行,这一次多了这样四个重量级的人物,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在知道了楚昱的身份之后,宁子衿也隐隐理出了一丝头绪。

    前世,根本没有贤王世子这个人,换句话说的话,楚昱应该是死于当初那场追杀中,而这一世,她意外的救了楚昱,让一个本该已死的人活了下来——

    所以这次随芸妃回来的人,跟前世才会大不一样吧?

    只是贤王膝下并无子,所以也不会因为兄弟争夺世子之位而互相残杀,楚昱又是为何被追杀?

    晚上,永瑞堂里一派热闹的景象。

    一屋子里人,都是宁家人,这没有外人在场,老夫人也放开了些,拉着芸妃的手左看右看。

    “来来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而此时的芸妃,脱掉了那繁复罗裙,只着了一件简单的烟云蝴蝶抹胸裙,纤细的腰盈盈一握,她笑着任由老夫人将她浑身上下看了个遍。

    “娘,我很好,真的很好。”

    “娘知道,娘知道,瞧咱们宁府如今的风光,就知道你在宫中一切都好。”老夫人喜悦的神情道:“不过娘不亲眼见到你安好,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何况后宫是个尔虞我诈的地方,一个不慎更是丢命的事情,你如今又得圣宠,集宠于一身又何偿不是集怨于一身呢,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健康足矣。”

    都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听着老夫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芸妃心里说不出的温暖,离家久了,才更怀念亲人间的感情。

    她又何偿不懂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皇上虽然对她宠爱有加,赏赐也是不计其数,但后宫没有感情可言,每个人都是带着面具生活,她在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又饱偿冷清与孤单。

    “娘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次回来,你能留多久?”

    “再过不久就是太后的寿诞,往年每个地方的官员都会为太后呈上寿礼,我这次来云城也为太后挑选合适的贺礼带回宫中,会留一个月,如今大哥成了云城的刺史,于情于理都该为太后准备寿礼。”芸妃轻柔的嗓音缓缓说道。

    以前宁瑞远为落镇县令时,压根就是没有资格给太后呈上贺礼的。

    可现在不同,何况还有芸妃身在宫中,别人家拿出的贺礼不合太后心意也罢,若宁家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这不是让芸妃回宫后颜面无存吗?

    老夫人一听此事,立马正了色:“如此说来,我们要抓紧着手准了,娘娘可知太后喜欢什么东西?”

    “太后位高权重,金银珠宝,珍贵宝物见过不下其数,以咱们目前的地位跟势力也无法与邺城的公侯世家送的礼品相比,咱们不求最好,待求意喻吉祥。”

    “你说的也是。”老夫人紧张的点头,脑子里还始思索着该送什么好东西给太后才不能让女儿失了颜面。

    芸妃见老夫人如此紧张的模样,宽慰道:“娘,别急,还有一个月时间呢。”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了下方坐着的一群人身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温柔却又不是高贵。

    芸妃的目光最先落在孙清然的肚子上,美眸之中洋溢着欢喜之色:“听说孙姨娘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早些不知道,也没有给孩子带礼物,待我回到宫中,一定叫人打造最好的金器与长命锁。”

    孙清然心中大喜,诚惶诚恐的起身行礼道谢:“妾身谢娘娘恩典。”

    没有存稿的孩纸真坑爹呐,呜呜呜……

    正文069厚此薄彼

    章节名:069厚此薄彼

    “方嬷嬷,将我那套蓝宝石首饰取来,送给孙姨娘。”芸妃笑容满面的看着孙清然平坦的小腹,对腹中孩子的期待,一点都不比老夫人跟宁瑞远少。

    方嬷嬷是宁香芸的||乳|娘,对宁香芸的感情不比老夫人少,是从小看着宁香芸长大的,可以说是半个娘。

    有她陪着宁香芸,老夫人心中亦放心不少。

    “是,娘娘。”方嬷嬷应了一声,然后取过一早就备好的礼物,将一只精美的妆匣递到了孙清然的手里。

    孙清然喜出望外的接过,脸上满是激动之色,打开一看,里面奢华精美的全套首饰叫她惊愕不已,从发钗,到耳环,到项链,再到手链,无一不是美的叫人瞠目结舌。

    一下子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孙清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谢娘娘赏赐。”

    芸妃浅浅一笑,层层光晕在她眼底酝开,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宁玉纤的身上,略带着惊喜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宁玉纤惴惴不安的接受着芸妃的打量,一颗心跳动着宛若雷鼓。

    良久,才听芸妃好听的嗓音乍然响起:“这就是大哥的长女,玉纤吧?”

    许氏一见芸妃的注意力落在了宁玉纤的身上,又听她如此温柔的问起,忙拉着宁玉纤对芸妃起身见礼:“妾身许氏,见过芸妃娘娘。”

    “玉纤拜见芸妃娘娘。”宁玉纤紧跟着许氏,行礼道。

    芸妃一双美眸笑眯了起来,点了点头,然后对宁玉纤招手道:“来,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瞧瞧。”

    宁玉纤不安的看了许氏一眼,就见许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目光,她这才向芸妃走去。

    “娘娘——”

    虽然先前得到过许氏的保证,芸妃必定会喜爱她,但是第一次见到身为妃子高高在上的宁香芸,宁玉纤的心里依旧充满了忐忑,她在离芸妃两步的距离前停下,柔声唤道。

    “这里没有外人,叫我姑姑就好,来,再近些让我看看。”芸妃尽可能的温柔的说道,看着宁玉纤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己的女儿一般。

    宁玉纤抬头凝视着芸妃,只见她光艳逼人的脸上溢满了和善之色,瑰姿艳逸,胆子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姑姑!”她大方的走到宁香芸的身前,吟吟一笑,唤道。

    然后,宁玉纤自袖中掏出一只金色的荷包,上面绣着朵朵兰花,雅致清新:“前些日子听说姑姑要回来,玉纤心里充满了期盼,不知该给姑姑送什么见面礼好,于是就亲手绣了这个荷包,还望姑姑不要嫌弃。”

    她伸手递到芸妃面前,白皙的脸上染着羞涩的红晕,红扑扑的煞是好看。

    前提是如果忽略掉右脸颊那一块丑陋的疤痕。

    芸妃嬉笑颜开的接过荷包,连连称好:“好好,真是乖巧的孩子,姑姑很喜欢,方嬷嬷——”

    她一开口,方嬷嬷便明白了芸妃的意思,连忙取过一只盒子。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姑姑没什么好东西,这金步摇跟这对翡翠玉镯是圣上赏赐之物,世间罕间。”

    芸妃的话音一落,底下猛的响起轻微的抽气声,不仅赵氏母女吃了一惊,就连许氏也是惊愕不已。

    她知道芸妃是喜欢玉纤的,可是也没想到她是这般钟意宁玉纤,那可是皇上赏赐的东西,珍贵程度不可言喻啊。

    宁玉纤心下一阵狂喜,呆呆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连忙谢恩:“多谢姑姑赏赐。”

    “你跟你姨娘在外受苦多年,今日回来又听父亲说你前段时间差点丧生火海,虽然捡了一条命,不过脸上却留下疤痕,此时一见,真是叫我心疼不已。”芸妃撩起宁玉纤的头发,眼中噙满怜惜的道:“委屈你了,等我回到宫中,寻个机会接你进宫,请御医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医好。”

    宁玉纤眼眶忽地一红,咬着唇道:“有祖母,父亲与姑姑的怜惜,玉纤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谢姑姑恩典。”

    之后,芸妃又取出一匹烟罗锦,那是别国送来贡品,价值连城,送了一匹给老夫人,将另一匹送给了许氏。

    赵氏看得眼红的不行,芸妃对待许氏跟宁玉纤的态度简直叫她惊愕,心里也生出些许期待,芸妃未进宫前对宁子嫣跟宁子姗就挺不错的,尤其是宁子姗,对她亦是喜爱的很,如今宁玉纤都得到了如此珍贵的礼物,她的子姗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许氏跟宁玉纤拿着芸妃赏赐的东西,喜滋滋的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

    老夫人见芸妃如今厚待许氏母女,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颇不是滋味。

    “子衿,来,给你姑姑好好看看。”她对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宁子衿招手道,拉过她的手笑着同芸妃说:“你看,你不在家的这两年,子衿长高了不少,如今的她又乖巧又懂事,而且还很有孝心呢。”

    老夫人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芸妃淡淡的勾唇,笑容里明显多了一分疏离跟冷漠,对老夫人的话更是不以为然。

    以前母亲就最喜欢宁子衿,说好听点叫乖巧,其实就是木讷懦弱,跟谁都不亲厚,而且因为宁子衿的娘,大哥一直过的不幸福,跟相爱的人也不能长相厮守,大哥心中抑郁,她也无法释怀。

    “民女拜见芸妃娘娘。”

    宁子衿眼角的余光看了芸妃一眼,就见她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的从她脸上扫过,然后敷衍的对老夫人说道:“还真是长高了不少呢。”

    前世,因为芸妃欢喜的拉着宁玉纤的手,让宁玉纤喊她姑姑。于是她也天真的以为自己也该喊姑姑,哪知喊完却遭来芸妃暗中的瞪视,而在无人的时候,芸妃更是斥责她不识礼数,没有规矩,简直丢尽宁家的脸面。

    当初,她不知道芸妃这话是从何说起。

    可是如今,她算是明白了,因为芸妃对她的不喜,所以跟宁瑞远一样习惯处处挑她的刺。

    老夫人有些埋怨的剜了宁子衿一眼,笑道:“你这孩子,怎么变得生份起来了,连姑姑都不喊了。”

    宁子衿宛尔一笑,笑容水漾清浅,如漫天繁星划过,美的叫人心惊。

    “祖母,在子衿的心里芸妃娘娘是姑姑,可如今姑姑贵为芸妃,身份尊贵,子衿虽然学识浅薄,但也懂得礼仪尊卑,断不敢做那些不分尊卑之事,若传了出去,岂不叫旁人笑话。”更重要的是,她可不想再给芸妃任何奚落她的机会。

    她的话音一落,芸妃美眸骤然一缩,怪异的盯着宁子衿看,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然宁子衿只是微垂着头,一袭白色的抹胸纱裙简单而又不失清雅,上绣着大朵大朵的芙蓉花,凭添一分玲珑娇俏,如墨般乌黑亮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头上斜斜的插着一支玉钗,她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也没有任何害怕的颤抖。

    就连先前宁玉前面对她时,也看得出些许的紧张。

    可是宁子衿没有,长长的睫毛轻闪,宛如蝴蝶展翅,脸上是一片淡然的云淡轻风,跟印象中那个总是畏首畏尾的宁子衿差别很大。

    “你果然很懂事。”芸妃微微拧着眉,缓缓说道:“不过此时没有外人,不必这般见外。”

    以前是宁子衿自作主张喊芸妃姑姑,而现在是芸妃主动开口不必见外,这叫芸妃找不到宁子衿的任何错处。

    “是。”宁子衿乖巧的应道。

    芸妃也带了礼物给宁子衿,是一条玛瑙红珊瑚手链。

    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随便哪一样,都是珍贵无比,叫人羡慕,不过,那是在没有比较的前提下。

    先有孙清然的蓝宝石首饰,再到宁玉纤的御赐之物,许氏的贡品,给宁子衿的礼物怎么都不够瞧了,这样的差距,放在前世,宁子衿会觉得委屈,可是现在,她的心情只剩无所谓。

    芸妃赏下的东西,是不可以随意便卖的,既然不能换成银子用,对宁子衿来说便是摆设而已,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并不是她如今的追求。

    “谢娘娘。”

    宁子衿淡淡的谢恩,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过望之色,也没有失落的表情,笑容浅淡适宜,端庄有礼,哪怕芸妃说了不必见外,她依旧卑谦有礼。

    她曾经渴求姑姑的垂怜,却不过是一场笑话,既然如此,她现在又何必去执着那极难属于自己的亲情。

    如果前世芸妃对她有一丁点的怜爱维护,她就不会落得惨死的地步,孟如风敢这么对她,不就是仗着她无依无靠,即使那时她贵为侯府嫡女,却也只是空名而已。

    而宁玉纤不同,她有宁瑞远的疼爱,有芸妃的庇护,所以才能活得这样风声水起,哪怕许氏最后依旧是个姨娘,却比普通官家的正房夫人更有地位。

    芸妃看着宁子衿对她冷漠的态度,不知为何,心里颇不是滋味,却也没有表现在脸上。

    之后,芸妃又让方嬷嬷将礼物分给赵氏母女三人,同样不及许氏母女的贵重,珍贵,但比宁子衿的好上许多,至少不比孙清然的差。

    只是这样依旧叫赵氏心里气愤难平,但又不敢当面表现的不开心,敢轻视芸妃赏赐的东西,简直是找死。

    赵氏虽蠢,但不至于到了白痴的地步。

    “真是气死我了,想当初在落镇,你姑姑对你是何其疼爱,没想到这次回来,送给你的礼物连宁玉纤那个贱蹄子的一半都不及。”一回到兰院,赵氏便气的一掌重重的拍在梨花木圆桌上,怒容满面。

    宁子姗紧张的对李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门口守着,别叫人靠近,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若传到芸妃的耳朵里,那她们母女三人就别想安生的过日子了。

    “姨娘,您消消气,你就是再如何不满也不能说这样的话,许姨嫌跟宁玉纤如今已经有了姑姑这座靠山,若是你说的话传到了姑姑的耳朵里,岂不是叫她生气,若到时候许姨娘再在姑姑耳边诋毁姨娘,姑姑一气之下就是将咱们赶出府,祖母跟父亲也不敢说一句不是呀。”宁子姗小声的说道,分析着其中的厉害关系。

    赵氏看了宁子姗一眼,几个深呼吸下,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了。

    “你说的对,看我都气糊涂了,也不知道许氏那狐狸精使了什么招数,芸妃从未跟她有过接触,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这样厚待,真是不公平。”

    “姨娘,其实姑姑对咱们也是不错了,送的礼可是比二姐的还要贵重呢。”宁子嫣忽地开口,怯弱的声音轻如蚊蚋。

    “那也只是不错而已——”比起送给许氏的东西,她们这些算得了什么?

    一想到许氏手里的霞光似锦的烟罗锦,赵氏心里就哽着一口气,堵的她难受。

    “许姨娘这次也真是大费心思了,让宁玉纤早早备好了自己绣的荷包来博得姑姑的欢心,而我们都没有准备礼物,如此一比,宁玉纤就将我们都给比下去了。”宁子姗有些懊恼的咬了咬牙。

    她哪里知道芸妃会对一直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如此器重,还以为会跟祖母一样仇视她呢。

    原想着这次说不定能看许姨娘跟宁玉纤在芸妃面前碰一鼻子的灰,没想到最后是让她们两大大的风光了一把,此时在梅院,她们母女两一定抱在一起开心坏了吧。

    “子姗,你是个主意多的,一定要想办法同你三姐在芸妃娘娘面前好好表现,不能被宁玉纤给比了下去。”赵氏想了想,道。

    “是,姨娘。”

    “子嫣,我也不期盼你能成就什么大事,凡事跟你四妹多学着点,如果能得到芸妃娘娘的垂爱,那么你们两日后的婚事就不用愁了。”赵氏最不放心的便是这个三女儿,于是喋喋不休的教育道。

    宁子嫣静静的听着,乖巧点头应道:“是。”

    行云阁

    红妆闷闷的捧着芸妃赏赐的手链跟在宁子衿身后,就连铃铛撒娇的蹭蹭她的脚踝她都意兴阑珊。

    阿蛮手拿着扫帚,嘴叼着包子,忽地蹿到了红妆的面前。

    “咦?红妆,你怎么啦,表情这么臭,就像是粪坑里的石头。”她咬了一口包子拿在手里,好奇的打量着红妆。

    红妆有气无力的昵了阿蛮一眼,露出一丝佩服的神情:“能一边想着粪坑,一边吃的津津有味的人,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你了。”

    这番调侃的话,红妆说的表情严肃。

    阿蛮不解的看看红妆,又看看宁子衿:“二小姐,她是怎么了?”

    宁子衿岂不知红妆心里的不甘,还不是因为芸妃的厚此薄彼让红妆觉得她受了委屈。

    可是宁子衿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可是无论她怎么说红妆就是不信。

    她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模样。

    “阿蛮,夜深了,你拿扫帚做什么?”宁子衿发现了什么,疑惑的问道。

    她的话音一落,阿蛮立即露出憋屈的神情,低头瞪了一眼装无知撒娇卖乖的铃铛,气愤的说道:“都是铃铛啦,它居然跑到奴婢的屋里拉屎。”拉就拉吧,还非得拉的满地都是,这边拉一堆,然后跑到另一边再拉一堆,等她回屋的时候,都见满地的狗屎。

    她真恨不得立即宰了这小东西。

    “呜——”铃铛发出声音,蹲在地上对着宁子衿猛摇尾巴,圆圆的眼珠子水蒙蒙的,一派无辜之色,说不出的可爱。

    “定是你老惦记着吃它的肉,才叫铃铛怀恨在心了。”

    宁子衿弯腰将它抱起,笑着打趣道,然后迈开步子往屋里走去。

    阿蛮迷茫的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嘀咕了一句:“狗也会怀恨在心?养了它不就是给人吃的嘛。”不然费那个劲干什么。

    “红妆,将芸妃赏赐的手链放起来吧。”进了屋,宁子衿放下铃铛,对红妆说道。

    铃铛有个小窝在宁子衿的床边,一着地,它立即撒开了脚丫子往自己的窝里走去,一只小筐内铺着软绵绵的褥子,铃铛一沾到自己的窝,立即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

    “是,小姐。”红妆低低的叹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手链放好。

    哪怕不及别人的一半,那也是赏赐之物,马虎不得。

    “小姐,你一定要努力博得芸妃娘娘的欢心,虽然有老夫人帮你,可是现在许姨娘跟大小姐有老爷跟芸妃娘娘撑腰,日后还不定怎么要掀起什么风浪呢呢,老夫人再帮你,也不能跟芸妃娘娘起冲突。”

    犹豫了半晌,红妆还是忍不住对宁子衿说道。

    宁子衿扯起嘴角,笑容浅浅的看着红妆:“芸妃若不喜欢我,我还能强逼着她喜欢不成?过去十三年里她都不曾正眼看我一下,我又怎么能保证之后定能让她对我刮目相看呢?我不是神。”

    若她无所不能,早就叫许氏,宁子衿跟孟如风死过去,活过来,活过来又死过去,生不如死。

    “可是咱们如果什么都不做,早晚让大小姐骑到您的头上。”

    “如果我刻意去做什么,只会惹来芸妃的厌烦,红妆,顺其自然罢。”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博得芸妃的欢心,芸妃就像宁瑞远一样,对她的不喜已根深蒂固了。

    如今,她只求不给她抓到任何错处来增加芸妃对自己的厌恶。

    正文070湘屏心思

    章节名:070湘屏心思

    芸妃回来,宁府内几乎天天门庭若市,大门精致华丽的马车络绎不绝,大包小包的礼品更是像流水般滑进宁府。

    不仅有给芸妃的,其余人都或多或少收到了些许的礼物。

    似乎是有意的,每每面见前来拜见的达官贵人时,芸妃都将宁玉纤带在身边,言谈举止间流露出喜爱之色。

    如此一来,众人便在心里达成一个共识,那便是宁府这庶出的大小姐,很受芸妃的欢心,哪怕先前她在凌府闹出如此丢脸的一幕。

    大家乍舌之余也不免收起了对宁玉纤的嘲弄,哪怕心里再不屑,但谁让芸妃特别喜爱她呢,于是奉承巴结之人也像是雨后春笋似的一波接着一波。

    为此,许氏跟宁玉纤沾沾自喜,顿时觉得高人一等。

    而当许氏母女忙着在云城众贵人面前露脸站稳脚根时,宁子衿则优哉游哉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天,当宁子衿到永瑞堂时,发现陆湘屏竟已早早的坐在那里陪着了。

    “住在府里的这些天就听下人说二小姐极重孝道,每日必会给老夫人请安,陪老夫人你聊天解闷,几乎是风雨无阻呢,我来老夫人这几次,回回都能见到二小姐,宁大人也真有福气,有这么孝顺乖巧的女儿,真是叫人羡慕。”陆湘屏一见宁子衿,便娇笑连连,每一句话都带着讨好的意思。

    这讨好的对象自然不是宁子衿,而是老夫人。

    谁叫宁子衿是老夫人心尖上的肉?

    陆湘屏自来了宁府,就跟老夫人相处的很是愉快,府中所有人都不知陆湘屏的心思,却不表示在上流社会中打滚了数年的宁子衿不知道。

    她这是,看上了宁瑞远,是有意下嫁——

    或许旁人无法理解,陆湘屏可是堂堂信国公之女,家势显赫,哪怕如此成了寡妇,可邺城众多达官贵人中就没有要续弦的?想也不可能。

    但是邺城公侯之家,高门之户或多或少都对陆湘屏的做为有所耳闻,不放在明面上讲,不代表不知道,如此一来,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肯娶这么个生不出蛋而又善妒的悍妇回去。

    而低门小户,以陆湘屏的眼光,是绝对看不上的。

    本来宁子衿也是这么想,宁瑞远有什么?不过区区六品刺史,跟邺城中多如牛毛的大官相比,他只算得上芝麻绿豆的小官。

    可是后来,她渐渐的发现了陆湘屏看宁瑞远的眼神,那里面居然蕴含了淡淡的钦慕之色,那含羞带娇的模样,俨然一副遇到了心上人的神情。

    陆湘屏这是被宁瑞远英俊的外表所迷惑了——

    宁子衿忽然也理了为何芸妃回来,还要带个二十多岁的寡妇来,想来就是打着替宁瑞远续弦的打算。

    在宫里,她定是与陆湘屏打好了关系,趁着回云城,借散心之名将她带来,宁瑞远虽然官职不高,但却是生得英俊潇洒,如今她又在宫中备受皇宠,有这层关系在,若嫁给宁瑞远也不算特别吃亏。

    芸妃是想要借信国公的力量来替她在后宫之中站稳脚,不至于被其他势力给打倒。

    而宁瑞远亦需要有权有势的家族成为他的靠山,无疑,陆湘屏是最佳的人选。

    宁子衿想,宁瑞远私下一定做了不少功夫吧,才会叫出身豪门之家的陆湘屏放低眼光看上了他。

    口口声声说爱着许氏,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笑话,不知当许氏知道这件事情,脸色会是怎样的好看?

    “见过陆小姐。”宁子衿勾起唇角,笑着温柔的对陆湘屏行礼:“陆小姐气质高雅,举止温柔,才叫子衿羡慕不已,什么时候我要能像陆小姐一样,那该多好。”

    宁子衿微侧着脑袋,眨着眼眸天真的说道,那里面的真诚,简直比珍珠还真,听得陆湘屏一阵心花怒放。

    “二小姐可真会说话,我看二小姐如今端庄得体,早已超过同龄的千金小姐了呢。”陆湘屏笑道,眉宇之间满是温和之色,哪里有一丝凶悍的模样。

    可见这丫也是个会装的货。

    宁子衿暗暗腹诽,又觉得身在公侯世家,从小宅院内的你争我夺见的也不少,自然懂得什么该露在脸上,什么该放在心里。

    “陆小姐过奖了。”宁子衿害羞的垂头,一副被夸的极不好意思的样子,完全是个不碍世事的单纯小姐。

    陆湘屏看着宁子衿,笑容越发的明媚。

    她并没有跟着宁瑞远跟芸妃的心思走,芸妃再喜欢宁玉纤,那也是早晚要回宫的,而陆湘屏却是打算嫁进宁家来的,这个家里,老夫人最大,就是宁瑞远也对老夫人尊敬不已,而老夫人最喜欢的人就是宁子衿,陆湘屏自然得投其所好,对宁子衿好。

    何况,宁玉纤的生母还好好的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具说还是宁瑞远最宠爱的女人,为了她曾不惜差点跟老夫人闹番了,如此一来,那便是陆湘屏的眼中钉,又怎么可能喜欢得了许氏的女儿?

    老夫人看着相处融洽的陆湘屏与宁子衿,眼底莫地闪过一道精光。

    说话间,孙清然在秦妈妈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先是对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又对陆湘屏行礼。

    老夫人一看见孙清然便是嘴巴都笑的合不拢,忙让她免礼又看座,硬梆梆了椅子上还特意命人垫上了软软的垫子。

    陆湘屏对孙清然露出了和善温和的笑容,只是宁子衿在这笑容里,看到了一股敌意,心中下意的咯噔了一下。

    如果陆湘屏是打了要进宁家的主意,那么就不会允许有比自己儿子更早出生的庶子来成为嫡子,那无疑是种威胁。

    待孙清然坐下后,陆湘屏对着老夫人笑道:“昨个听芸妃娘娘说,大小姐的绣技很好,有意让她绣副百鸟朝凤的屏风进献给太后娘娘。”

    虽然不名贵,但贵在心意,百鸟朝凤能更好的喻指高高在上的太后,接受众人的朝拜,若真是绣技非凡之人绣出来的,那也算是佳品。

    老夫人眉头微微一蹙,有些狐疑的看着陆湘屏:“陆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芸妃娘娘亲口所说,岂能有假,怎么,老夫人不知道吗?”

    老夫人的目光微微一沉,没有说话。

    显然是真的不知道。

    孙清然一听到刺绣,眼眸忽地一亮,立即说道:“说到刺绣,二小姐的绣技才真叫人惊叹,怕是邺城最好的绣品都不及她呢。”

    “当真?”陆湘屏好奇的问道。

    孙清然微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