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观星台上，站着一位老者。
藏灵域最德高望重的老僧。
花白的胡子，暗红的僧袍。
“二师父。”
夙儆轻唤一声，老僧没有回应，她也没再说话，知道喀仁师兄来过她寝殿外，她就知道，她的二师父在这了。所以，她也便来了。
夙儆临风而立，微微抬头，看向前方遥远的夜空，斗转星移。
不知过了多久，老僧突然平静问道：“夙儆，你看到了什么？”
夙儆低头，幽幽叹了一口气，什么看似满天的星光却暗藏玄机，她只看到满满一天的星星，而且看多了头也有些晕乎乎的。
夙儆有些无奈：“我是藏灵域第一位国师不假，恐怕，我也是世间第一位不会观天象的国师吧？”
空何大师不语。
夙儆继续说道：“藏灵域与域外不同，女子为尊，需要从政、生育教导孩子，虽然她们也把佛教的律条践行得很不错，但毕竟不如男子那般可以有相对空闲，把时间放在研究佛经佛法之上，她们只会践行最简单却也最实用的佛言。我虽然能领悟出月液雪雕，但相比你们，或许我的佛法并不如你们深，至少现在，我有些……红尘难舍……”
空何大师这次倒是回应了：“嗯，以国师身份、身兼执掌公主之位来掌管域内诸事，确实不像一般僧人般轻松自在。”
夙儆沉默不言。
夜风再次吹拂而过，夜下，似乎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二师父，我梦见寒伽和伽南玉了，我还梦见，他们……突然变成了同一个人……”
这次做的梦，她居然能记得了。
又是良久，夜风中，传来夙儆的低低呢喃：
“二师父，真的有转世么？”
半晌，空何大师才缓缓说回道，却答非所问：“你可知道有关雪域的上古传说？”
夙儆点点头，这个她自然知道，伽南香那就很喜欢听，所以她还特意为她画了一本简单的《雪域传说》图文册本。
“感觉如何？”
“很亲切。”
空何大师：“佛家常言，三生三世因果。但在历史的长河中，在这个三千大千世界里，轮回又何止三生三世。”
夙儆：“……”
她的师父，是从小抚养她的夙一亹[mén]；而空何大师，是她在人生路上的导师，是她的二师父。
但对于此刻自己二师父说的话，夙儆表示，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夙儆突然转头，看着他，问道：“如果一个人明明死了，但他的长明灯还亮着，这是为何？”
“因为他没有真死。”
“不，我亲眼所见，尸体也被我亲手安葬了。”
“那就只剩……”空何大师突然顿住了。他突然想起四年半前，自己在无召寺看到的天象。
重生？转世？连他自己都看不破，他如何跟她说？
他只能似是而非地转移话题：“四年前出生的孩子，他们如何了？”
想不到他突然问这个，夙儆一愣，“都好……”
话说到一般，夙儆也突然顿住了。
她想起梦中与那个少年——寒伽身影重叠的，或者说，是给一种是寒伽的错觉的那个身影，是……玉儿。
伽南玉。
夙儆沉默了。
伽南玉每次看她的眼神，每次一撒娇，总是带着些可怜的模样。而无论是他故意的，还是他无意，她都不忍心拒绝。
她记得，伽南玉每次开心一笑时，笑容是那么纯真灿烂，双眸是那么纯净明媚。
所以，才让她有种错觉，即使寒伽逝去了四年半，她也仍旧觉得，他还活着，还在身边一样。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玉儿经过木塞城时，坦露出来的不安。
……
如此种种，现在，她忽然发觉，伽南玉有点儿像寒伽，也就是说……
夙儆蓦然一惊，结结巴巴说道：“伽南玉他……他……难道，他是……转世？”
“不不不，”夙儆又接着摇头，“是我想太多了是我想太多了，曼陀说过，他弟弟并没有死，南香玉就是寒……”
夙儆说着，却被自己接下来的猜测，再次震住了。
“是……也不是。”空何大师接着她想说的话，轻轻说道。
他虽然还未看破这其中的缘由，但他却悟出了结果，或者更确切说，那应该算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