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我心昭昭(一)
这年,他七岁,一边踩着梅花桩一边听着旁边的两个大人聊天。
他是左将军的战后遗孤,当年左将军同老镇国公一同出战海匪时不慎惨遭敌袭殒命,父亲早逝加上又是家中独子的他,就这样没了唯一的家人。
记得那天,老镇国公将他抱起,十分温柔的对他说到。
「小思琴,你就来当我儿子吧!」
然后,他入住了镇国公府。
他对老镇国公是感谢的,儘管母亲是因为同她出战而丧命的,但他仍无一丝怨恨,至少这个人愿意将年幼的他扶养长大,不约束他的成长,任由他想学什幺就学什幺,不像外面男子一般学习治宅管家。
他想,他要成为第一护卫,保护镇国公府安全;增进自己的知识,协助老镇国公教育小世子;要成为镇国公府的一把剑,谁伤了府内的人就砍到对方不能超生。
他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灵活的踏在梅花桩上,想着除了武功要好,保命也好重要,没命了就什幺都办不到了。
天知道以后他轻功最常用的不是用来保命。
回到正题,梅花桩架在练武场,旁边有个小凉亭是让老镇国公边喝茶边看小伙子们练武的,此刻她正与另一身分尊贵的人闲聊着。
「寡人这辈子最难过的就是生的孩子太少了。」说话的,便是当朝女皇,她一袭黑色镶金的长袍衬托出了她的雍容华贵,长期于上位的关係,磨出了一双深沉到无法看清的眼神,她悠然的看着在练武场上的其他乔家子嗣,有些遗憾的说着。
女皇名号灿皇,后宫除却一后四君外还有许多美人,可不知为何却子嗣稀少,年到三十才终于生下了唯一一个公主,然后却因政务繁忙时常熬夜而伤了身子,难以再受孕,导致灿皇子嗣只有一人能继承皇位。
那便是小公主云昭幼。
偏生这小公主自幼天性单纯天真浪漫,不懂世事,性子爽朗直接,这样的孩子灿皇也不会不喜欢,但这孩子是将来唯一的继承人啊!
这样的继承人可不妥当啊,所以灿皇很忧心。
当云昭幼又跟女侍玩起躲猫猫后,她一个恼怒之下只好跑出来找老镇国公闲聊了。
「你说昭幼这个性,以后怎幺当女皇啊?」
老镇国公一听又是这事,也有些无奈,小公主的个性也不知道像谁,十分难以控制,活泼的孩子是不错,却偏偏这孩子是唯一的公主,注定要当女皇的,这种情况下太活泼反而不好了。
未来的继承人该沉稳、内敛,且奋发向上。
瞧瞧小公主,沉稳?日前才满树爬的摘果子;内敛?她不要太过张扬就该上苍保佑了,而奋发向上呢……
算了,小公主才四岁,还是不要太苛刻她了。
「昭幼公主尚且年幼,以后还可以慢慢教育。」老镇国公出言安慰到。
「爱卿你可就别安慰我了,你自个儿瞧瞧,左将军那家伙留下的孩子,当初来的时候不也四岁?就那样认真读书练武的……」
内力出有小成的左思琴敏感的听到了好像提到自己的话,悄悄竖起了耳朵想偷听,但脚上仍不忘继续踩着梅花桩。
「哎!爱卿啊,寡人忽然有个想法,你听听合适不合适!」
「女皇请说,臣听着。」
「让左思琴这小子去当昭幼的侍卫吧!一方面保护她,一方面帮寡人带带昭幼,爱卿觉得如何呢?」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所谓近朱者赤,这样认真的左思琴摆在云昭幼身边,这样云昭幼也会认真读书了吧?
「这……思琴也才七岁,这样可妥当?」
「当不了侍卫当伴读也好啊!就这样决定啦!」
而听到女皇要把自己扔去给小公主当侍卫或伴读的左思琴,一个重心不稳的摔下木桩。
**
虽然说摔下了木桩,但所幸没有大碍,而女皇仍然十分愉悦的任命他为公主侍卫。
让一个摔下木桩的七岁小孩当你女儿的侍卫,你真的放心吗?左思琴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到。
不过也大概听明白了一些什幺,灿皇的要求不在于保护云昭幼,而是要他协助教育云昭幼,让她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女皇。
当夜,他很认真地翻阅了历任女皇的传记,大概知道一个女皇该要有怎样的风範。
身为一国之主,要傲气、要神秘、要内敛、要沉稳、要聪慧、要能洞悉万物、要能明察秋毫、要能能人善用、要隐藏弱点……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公主也挺可怜的。
不过这个想法,在第一次见到云昭幼时,就瞬间消失的一乾二净了。
「你就是母皇派给我的侍卫呀?」
他抬头,看着在树上的云昭幼,忍不住皱眉:「身为未来储君,不该这样冒失,快从树上下来吧。」
云昭幼一楞,对于这个新来的侍卫给她的第一句话是从树上下来这点,有些讶异。
她是云染唯一的小公主,她想做什幺大家都不敢管,这个人怎幺就敢了!
「你要我下来,我偏不如你意!」一个性子使然,她扭头继续往上爬。
这让左思琴更烦恼了,这个小公主明显没有多大,可是却这样冒失,等等从树上掉下来怎幺办?
叹口气,不管怎样他总不能直接跳上去把这小公主抓下来吧?
只能静静站在树下,等上面那位良心发现自己爬下来。
云昭幼像只小猴子般一个流窜的窜到树顶,居高临下的看着刚刚那个敢对她说教的少年,从鼻子哼了个音:「你是母皇派给我的侍卫,凭什幺管我的事情!」
「女皇表示要在下照看公主,还有约束公主言行。」有些东西要从小教起,晚了可就歪惨了掰不回来了,这是老镇国公特别同他嘱咐的,为了云染的将来着想,既然女皇将这重责大任交给他,那他就要做好:「公主尚且年幼,这般攀高要是发生意外怎幺办?」
「你少在那边乌鸦嘴咒我!」
「公主贵为公主之尊,不该对在下用“我”自称,会让人看低公主的。」
「我就想用我!你管我啊!」
「公主,在下就是来管您的。」
四岁的云昭幼,跟七岁的左思琴,就此槓上。
不过再槓上之前,云昭幼发现自己有另一个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欸,你叫什幺名?」
左思琴对着公主的顽劣,觉得自己接下的这工作有些困难,但仍是很恭敬的回应到:「回公主,在下左思琴。」
「那,左思琴,现在本公主命令你,上来带我下去!」她发现自己爬太高了,下不去了……
左思琴昂起脸,看着抱着树枝似乎隐隐发抖着的小姑娘,有些无奈的笑了,终究还只是个孩子罢了。「是的,在下这就带公主下来。」
树没有到顶高,儘管左思琴轻功还不到出神入化,但仍是两个跳跃便到了云昭幼身旁,伸手一捞把小公主拦腰扛起,重新跳回地面。
回到平地后,云昭幼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面带不悦的斜瞪了左思琴一眼:「你把我当布袋扛啊?」
「公主不是布袋,莫要如此说。」
「欸,左思琴你这是轻功吗?能教我吗?」
「公主若有意想学,在下便回报女皇让她找专门的先生教导公主。」
「我就是要你教!」
「公主,请自称“本公主”或者“本宫”这样才于乎礼。」他顿了一下,像在思索些什幺般:「且在下轻功亦是初学,怕是无法担此重任。」
「你这个人怎幺这幺啰嗦!」看惯了众人的阿谀奉承,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年幼的云昭幼有些无法适应,觉得这个人应该也是要诚惶诚恐地看着她,拼命讨好她才是,怎幺话说来说去都是一板一眼的,无趣死了!
「在下这是为了您好。」垂下眼,他看着鞋尖,对于云昭幼的抱怨完全没听在耳里。
这个公主的确是欠教育,为了云染的将来,就让他左思琴好好的教育这歪掉的公主吧!
七岁的他,有了雄云壮志,就是替云染掰正未来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