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我心昭昭(二)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真心觉得，小公主真是越来越话多了。
「欸，左思琴，你叫思琴，那你会弹琴吗？」
「回公主，在下不会。」
「你不会可是本公主会啊！你要不要听？」十岁的小公主趴在桌上撑着脑袋，一双大眼晶亮有神，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公主，太傅等等便来了，弹琴一事之后再说。」他默不作声的转移了公主的注意力，不是说不想让公主弹琴，而是公主弹得琴根本不能听……
但是为了公主的颜面，他还是默默吞下了。
公主嘛，再难听你也要说她是天籁之音，不然等等这小姑娘哭给他看，他就又要麻烦了。
哄这个小公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可是不得不说，在他每日孜孜不倦的教导……或者该说是碎念之下，小公主明显有较长进，行事上也稳重了不少，这看在左思琴眼中也还算是一个成就。
每每听着其他人说到在早朝上云昭幼多幺的杰出之类的话时，他都快忍不住自己心里的那份得意，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儘管更多时候，他看着逐渐不再肆意飞扬的云昭幼时，都隐隐感到心疼。
这个年纪该是少年张扬，怒马鲜衣的时候，却因为她的身分，必须比其他人还要早熟。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
站在门外，视线静静投在正与太傅讨论旧案的云昭幼身上，他的眼神，深不可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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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小公主十二岁了，接手处理朝政事务的时候越来越多，他也在旁帮衬着。
小公主渐渐独立，渐渐不再需要自己各种提醒时，他忍不住得有点寂寞。
他竟然有些怀念起以前那个三不五时就要提醒她言行举止的生活。
「左思琴，这个案子可能还是要去多探探些消息，我觉得邱侍郎应该是无辜的。」
前阵子灿皇又丢下了一个案子，是吏部尚书的手下邱侍郎涉及卖官一事，虽然明面上已是罪证确凿，但从灿皇的语气上看来，似乎还有些问题。
杏瞳轻眨了两下，仔细看起案上的那份卷宗，开始细细思索起来。
照这上面所言，邱侍郎卖官一事并非第一次，但为何到现在才被发现呢？一个个证据都是铁铮铮的证据，完全打死了邱侍郎的退路。
可若这一切证据都如此明显，那又为什幺可以让他隐藏这幺久？
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动，似是在打量着些什幺。
听说审问那日，邱侍郎不断表示自己是被诬陷的，但所有证据却是一个个都指向他，这让邱侍郎说乾了口水也都没用。
略略抬眼，便瞧见云昭幼一脸期待的神情望着他。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叹息，都是叹在这女孩身上。
「又想让属下帮公主想主意了吗？」
听到左思琴的话，云昭幼也不迴避，笑瞇了眼：「是啊，你身为本公主的心腹，替公主分忧解劳是理所当然的呀！」
看着左思琴又是满脸的无奈，云昭幼更乐了。
这个男人有着一张绝美的容貌，在云染一个男人长得太精緻会招惹祸事，所以在外都会略作遮挡，因此除却左思琴的家人外，只有她见过这男人现在的样子。
退去了当年的青涩，他现在就像牡丹般的华艳，却有着青竹般的气质。
「谨遵公主吩咐。」他不只有表情无奈，内心也很无奈，不过能帮到公主就等于帮到了云染，他很乐意。
只是为了云染。
他这时还没发现到，自已对云昭幼的纵容背后的涵义。
一直到为了探查邱侍郎卖官真相，被背后的人发现了意图刺杀公主逼她退却时，他真正动手保护了云昭幼。
原本朝云昭幼背上砍去的刀，硬生生的划到了他的脸上。
他第一次看到，公主脸上出现的惊恐与绝望。
「公主莫哭，这是属下保护公主的荣耀，您是未来的女皇，这都是属下应做之事。」
每一次换药，云昭幼看到了他的脸都会哭上一阵子，她坚持要自己帮他换药，看着她小心翼翼深怕触痛他伤口的样子，心里隐隐感到温馨。
而她每次为他的伤所流的泪，也灼伤了他的心。
就算他的公主无法再肆意飞扬，也不该这般悲伤流泪，她是将来的女皇，该是神秘沉稳的……
直到他伸手抹去云昭幼脸上的泪水时，他才惊觉了不对劲。
这不是他，至少，不是最原本的他。
那日，他逃离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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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去分析自己的心理活动，最后定下的结论，就是他对公主上心了。
抚着那颗悸动的心，他无法说清楚自己的感觉，究竟什幺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日久生情，也可能是每天看着公主为了成为一个女皇而努力着，被她的认真所打动而开始的，也可能是当他怀念起以前那总是妄为任性的小公主而开始的……他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导因，但结果就是他喜欢上了云昭幼。
心底一阵自嘲，最谨守礼仪的他，却喜欢上了自己不断在教育的公主，喜欢上了云染未来的女皇……
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这是不行的，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与云昭幼保持起距离。
伤癒之后，他挂上了假面披上了面纱，彷彿是想用这薄博一层纱阻隔起自己的心思，却没想到他能阻止自己，却阻止不了那尊贵的未来女皇。
「左思琴，以后做本公主的凤后，你说好不？」
第一次听到这话，他只当是公主的玩笑话，不予理会，但他的小公主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于他耳边说着，说到他不得不正视这句话。
当云昭幼看到左思琴终于有反应时，那双眼中溢出了丝丝笑意：「本公主有跟母皇提过啰！母皇也没意见呢！」
他微愣，有些没想到云昭幼竟然已经跟灿皇说过了，低垂下眼睫，他思考起朝中动向，小公主未来的凤后，必须是个有足够身分能支撑她的男人。
而他，只是一个已逝将领的遗孤。
公主是灿皇唯一的女儿，眼下灿皇已无法生育，若公主发生任何意外，那很有可能就会有灿皇的儿子继位，那这样对云染而言可能会是一场影响国本的灾难。
而他没有身分，没有背景，虽然出于镇国公府，但他终究是外人，倘若公主对他是真的动了感情，那他就会成为公主的弱点，没有能震摄他人的背景，他就会成为别人对付公主的目标。
「公主，属下不愿意。」
「为什幺不愿意？本公主喜欢你才让你当凤后的耶！」
闭起眼，他不愿意面对接下来云昭幼的眼神，那双眼太会说话，他怕等等他会因为不忍她的伤心而说出真相。
深吸口气，他最后选择直接背对云昭幼：「因为属下对公主无意，若公主真为属下好，还请不要免强属下。」
身后，陷入一片沉默，他坚持着不转身，等待着云昭幼接下来的回应。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本公主，那就算了。」
她的嗓音带着浓厚的鼻音，他想小公主估计又哭了，可是这次，他无法如往常一般安慰她。
他握紧拳头，压抑住自己内心那强烈的愧疚与慾望，告诉自己，公主还小，这次说开了就不会再记着了，她以后会重新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会忘掉今天这小小的插曲……
「属下有事，先行告退了。」
儘管如此想着，但内心还是瀰漫着无法言喻的酸涩。
他只能是，公主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