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与之再次进入病房,躺在床上的人已然转醒,半支着身子靠在床头,只是神智不甚清明,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个初生的孩子似的看着陌生的环境。
听到推门生,顾言受了一惊,胆怯地缩着身子抖了一下,看清楚来人,略微放松,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有些沙哑,还夹杂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久前的事她还记得七七八八,她紧急情况胃出血,在路边吐的时候他来了。
他看到乞讨老人都会给钱,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送她来医院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奇怪的是既然已经把她送到了医院,他为什么还在这?送佛送到西吗?呵,他还真不怕她赖上他。
陈与之好似没听到她的声音,眯着眼睛眼光落在她的腰部,快步走上前,将滑落到只遮住她半个身子的被子往她肩上拉,然后掖紧被角。
男人靠得有些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适应,往旁边躲了躲,小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双手交叉,从里面拽住了被子。
陈与之面色沉了沉,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半晌,顾言忍不住小声开口,“那个......你能帮我回酒店拿套干净的衣服吗?我想洗澡。”
虽然并没有吐在身上,可还是很难受,一身的酒味让她很不舒服,好像还出了汗,黏黏的很不好受。
“医生说你要再观察两天,先换病号服就好了。”陈与之说完,然后指了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顾言真想说脏话,难道她都不用穿内衣的吗?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
要是情况允许,她才不要麻烦他。
在再麻烦他一次和穿着沾满酒味的衣服睡觉之间衡量了半天,她咬咬牙,略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还要内......内衣。”
她余光明显看到男人愣了一下。
“好,房卡给我。”
“在......在包里。”
关上房门,陈与之虚靠在门板上,盯着手上的房卡,无声地笑了笑,她对他,终于不是那么锋利了。
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顾言扑通扑通跳得急促的心脏才有一点要正常的意思。
咬着嘴唇,心里有些不甘,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对他放松了警惕,是因为自己生病了吗?
内心天人交战,徘徊不定,最后长叹一声,算了,放任自己几天吧,她一个人在医院多不方便,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而且还是个大帅哥,等出院了她就和他保持距离。
陈与之回到酒店,打开了属于她的房间。
房间布局和他住的那间相差无几,又略有不同。
这间房,比他那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他扫视了一圈不大的房间,想知道这异样之处来自哪里,直到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一束花。
那花开得真艳啊,花瓣红得像火一样。
他不能确切说出是什么品种,看外形应该是兰科的一种,鬼斧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了照。
打开衣柜,里面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件衣服,和她以前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很是不同。
胡乱拿了两套内衣裤,又加了一套外衣,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袋子。
继续翻翻找找,打开行李箱的那一刻,他有片刻失神,下一秒内心波澜起伏,她居然......居然还留着那只从娃娃机里抓到的兔子。
颤颤巍巍伸出手,把它抓在手上凑近打量。
兔子毛色发暗,眼珠子有的地方都掉了漆,旧得不成样子。
“原谅她吧。”有这样一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响起。
要原谅她吗?她那么狠心,那么自私,她始乱终弃。
可是.....可是即使这样,在她面前他还是溃不成军,他还是很爱她。
他爱她啊。
是的,他还爱着她。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陈与之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想她,他要见到她,他像发了疯一样往回赶。
等真正到了病房门口,他又犹豫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她都死命想要逃离,他要是逼得紧了,她还指不定怎么样,叹了口气,算了,慢慢来吧。
深呼了一口气,又是那个沉静如水的男子。
推开门,没想到里面的人还没睡,坐在床头抓耳挠腮。
“你怎么还不睡,熬夜能让身体快点好吗。”语气不善,火药味十足。
顾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
陈与之神色暗了暗,快步走到她面前,“拿出来。”
“拿什么?”顾言装傻充愣。
他很不耐烦,“把手拿出来。”
“我手给你干嘛。”
懒得和她纠缠,直接强硬地按住她的身子,把她的右手拽了出来。
手腕肿了起来,针头处正冒着血。
陈与之气急了,她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低声吼道:“怎么回事!”
顾言脑袋缩了缩,怯声怯语,“我不是故意的,已经很晚了,我不想麻烦护士,就自己拔了针头。我以前做过的,这次是不小心。”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陈与之简直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你是白痴吗?挑上血管怎么办,还想多住几天吗?”
他真没见过她这么不知轻重的人。
虽然生气,还是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
护士很快急急忙忙过来,刚刚医生特别嘱托了这床情况有点严重,让她多注意点,而且算时间点滴差不多该打完了。
“呀,怎么把针拔了?”
护士没想到进来以后发现病人已经把针头拔了下来,有些惊讶。
陈与之指了指低头忏悔的人,没好气地说:“她自己干的,手还伤者了,您给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护士听他这么一说,以为多严重,赶紧走过去瞧,横看看竖看看也没看到有多严重,狐疑地瞧了说话的男人一眼,说:“没什么大问题,我这就去拿点药,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看着床上知错了的病人,又叮嘱:“以后别自己弄,都有值班的护士,叫我们就好了。”
顾言连忙点头,“再也不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