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把空酒瓶往桌上一撂,拍拍手,“我说到做到喝完了,这下能放我走了吧?”
也不等他答话,拿了包就走。
陈与之沉默地看着她喝完整瓶白酒,沉默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再也不见。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离了一样,他拿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等到确定他再也看不到她了,顾言顿时失去了所有的伪装。
她刚才的坚强是装的,她逼迫着自己保留尊严挺直着背离开,甚至脸上的平静都是硬着头皮撑下来的。
她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蹲了下来。
任谁给自己灌了一瓶白酒也不会好过,即使她现在酒量很好。
她酒量和以前可以说是天壤之别,都是灌出来的。
初初去到国外,顾言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于是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那个时候明明三杯啤酒就倒的人,一天下来能把房间喝得到处是空酒瓶。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别人,宋浩东也已经回国,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生活的。
就那样足足喝了两个月,她的酒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要不是那次意外,她酒量可能还能更好一点。
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顾言起身,没想到它又突然疼了起来,比先前更猛烈,让她直不了身。
她佝偻着,右手捂住嘴巴四处寻找垃圾桶,一阵呕吐感强烈袭来,再也控制不住直接蹲下吐了一地。
还好她今晚没吃什么东西,在饭桌上光顾着发呆,刚才又只喝了酒,所以吐出来的全都是液体。
等把刚才喝的酒吐了个干净,顾言胃里就空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着。
过了一阵,稍微舒服了一点,终于停止了呕吐。
可是胃里还是火烧的一样疼的厉害,她眯着眼,看到本该透明的呕吐物泛着暗血红色,而口腔里也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怪不得这么难受,原来又出血了。
她强撑着在包里翻翻找找,没有找到纸巾,嘴角拉出一丝苦笑。
呕吐物被黑影覆盖,那个影子就停止不动了。
顾言顺着影子抬头往旁边看,只看到迎光而立着一个男人。
路灯光线太过强烈,她感到一阵晕眩,眼看就要往后栽。
陈与之立马蹲下身扶住她,然后一把抱起。
抱起她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可真瘦啊。
以前她也瘦,不过是那种正常的瘦,可现在的她,被他抱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摸到她的骨头,硌得他生疼。
他几乎就想原谅她这么多年的不辞而别了。
她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气味,挣扎着想反抗,无奈胃实在是不舒服,索性也不扭捏了,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能保证自己能安全回去。
陈与之黑着脸,快速往停车场走去。
打开车门,将她平放在后座,女人此刻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脸上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不似清醒时那么犀利,柔弱得想要人把她狠狠抱在怀里。
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汗,他低头印上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长长叹息。
回到驾驶室,陈与之尽量把车开快开平稳,还好他这半个月把附近琢磨熟了,路上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就到了医院。
停下车,他抱着她冲向急诊室。
这个时候已经挺晚了,医院里看病的人不多,很安静。
急促略带杂乱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异常突兀,值班护士赶紧迎上来问情况,带着他去找医生。
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医生初步判断是胃出血,检查结果出来,果然是过度饮酒引发的胃出血。
医生责怪地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你是她男朋友?”
陈与之点头。
“既然你是她男朋友就应该知道她的胃已经很不好了,怎么还由着她喝这么多?今天是送来的及时,不然直接进手术室。”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负责任,出了事才知道重要性了。
他一愣,她的胃很不好?他记得她以前是出了名的铁胃,一口气三个冰淇淋都不带眨眼的,陈婷婷还总是羡慕她。
“还愣着干什么,去拿药啊。”医生递给他一张单子,脸色很是不好。
陈与之微皱着眉接过,淡淡道谢。
医生坐在桌前写病例,止不住摇头,看着衣冠楚楚,没想到做事这么不知轻重,好好的一年轻姑娘,那胃破烂得还不如他老头子的,真是造孽哦。
陈与之取了药,回到顾言的病房。
床头边立着点滴,药水顺着注射器一点一点流进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的血管。
那手真是细啊,护士刚才找了半天扎了两针才找到正确位置。
将塑料袋放在床沿,陈与之从里面掏出一张暖宝宝,这还是楼下护士找了半天才找到的,隔着衣服贴在她手腕处,然后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做完这些,陈与之搬来凳子坐在床边,一样一样地看着装了一大袋的各种药。
这些药他都认不出名字,有些名字还特别拗口,可它们的适用症状无一例外都是针对胃出血的。
要喝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好好的胃喝到出血啊,她明明那么怕疼的一个人,那么不会喝酒的一个人,怎么会放任自己不爱惜身体到这种地步。
李俊彦说她是导演从国外请来的,她应该活的风生水起,而不是糟蹋自己。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度过的,他突然很想知道了。
之前他一直都不想面对她没有他的日子,他怕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怕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过得很好,比在他身边要好得多,要不然她为什么要离开。
可现在他很不确定了,她的健康状况告诉他她过得并不好,他心里又不舒服了,她怎么能过得不好,她凭什么不好好生活,既然离开是她想要的,她就该开开心心的啊。
他走出病房,想要抽根烟,摸摸口袋才意识到他已经戒烟半个月了。
掏出手机,拨通了吴耀的电话。
他现在已经是cl集团海外部的经理了,可他还是习惯把事情交给他。
“老大?”吴耀有些奇怪,已经快十二点了,按照他的作息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休息。
“帮我查个人。”陈与之开口。
“谁?”
“顾言。”
“我要她离开五年的全部资料。”
那头的吴耀震了半晌才确定他说的是谁,“可是嫂......她不是已经......?”
“去查吧,尽早给我答复。”说完,陈与之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