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的扑到她背上,催她动作快一点。
“啊!好可怕、好可怕,你千万别咬我呀,你最乖了。”她也不知道该喂多少,只好藉着昏暗的灯光阅读使用说明。
她才将小小的饲料装好放到地上,它就飞扑过来,整个头埋进碗里猛吃。
文海婧蹲着,看着它快乐的吃相,也露出了笑容。“好像没那么可怕嘛!”
小狗小小的,毛茸茸的,又挺亲近人的,也没有咬她,的确不大可怕。
不过她怕狗怕了十几二十年,要她一时间完全不怕也不可能,顶多不怕这只小小吧。
“我弄东西给你吃,你应该不会咬我,对不对?”她大著胆子,伸手摸摸它的头。
小小忙着吃,一点反应都没有。
“咦?没事,好。”那再多摸几下,哇,软绵绵的,好舒服呀。
小小一鼓作气将饲料吃光,只见它到处走来走去,低着头闻东闻西。
文海婧奇怪的看着它,“你在干么呀小小?”
它快乐的摇着尾巴,后脚蹲好,屁股翘得老高,当着她的面,拉出一条形状非常漂亮的屎。
她脸上出现三条黑线,“不会吧!难道我还要帮你擦大便?”
天哪、天哪,臭元宁,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啦,讨厌!
等到她好下容易把狗大便弄干净,正在厕所努力刷手时,她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也不管手上还有泡泡,她连忙冲出去兴师问罪。
“元宁!你……”
她都还没出声指责他,他就已经脸色一变,两只手往前伸,对着她直冲而来。
文海婧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护住胸部,大叫,“你想干么?”
他从她旁边跑过去,直接冲入厕所,然后她听见呕吐的声音。
站到厕所门口一看,元宁抱着马桶猛吐,她不悦的问:“你喝了多少?”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往后躺下来,厕所小,他的一双长腿有一半在外面。
“你不能在这里睡!”她进去拉他,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元宁,你醒一醒呀!”
这下可好,刚喂完他的狗,现在轮到照顾他,她怎么这么命苦?
他睁开眼睛,迷蒙又忧伤的蓝眸盯着她,看得她一颗心怦怦乱跳,他反手抓住她,她甩不开,只好在他头旁边坐下。
旁边就是马桶,文海婧苦笑一下,“你真是会挑地方睡。”
“对不起,我头很痛。”他咕哝的说,又闭上眼睛。
元宁下意识的想替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翻来翻去,最后选上她的大腿。
“喂!元宁!”这里可是她的大腿,不是他的枕头呀!
“时间好快。”他闭着眼睛,开始用英文说话。“我妈过世那么多年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安静了这么久,我每年都回来看她,可是好像没有用,我想她最希望的还是见到我爸爸。”
“她走之前还说她没有遗憾,她这辈子都很幸福,你相信吗?她是带着笑容走的,该死的,我爸居然不闻不问!”
“他太忙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他的妻子、孩子,就连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他也没有陪她一起走过,他的事业比我妈更需要他,真好笑是不?”他突然睁开眼睛,看似清醒的直视著文海婧。“我发过誓,我绝对不要变成那种人。”
她一呆,温柔的哄着他。“你不会的。”
没想到元宁居然有这段伤心过往,她大概听懂了八、九成,感觉有点心疼。他大概是去墓园探望他妈妈:心情不好之余多喝了几杯,这才醉了吧?真难得他还找得到路回来。
她伸出手想要碰触他,却有点犹豫的停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来,藏在背后,脸红得像苹果。
元宁睡着了,她觉得腿开始发麻,好像有许多蚂蚁在爬,她一定得起来。
于是她轻轻移开他的头,让他完全躺在地上,然后扶着洗脸台站起来,可是又麻又酸又痛的腿却不听使唤的软掉,害她头在水龙头上撞了一下,脚也不知道踢到什么,痛得她眼冒金星。
“好痛、好痛!”她捣着眼睛,眼泪跟着夺眶而出,然后她听见元宁也在呻吟。
她回头一看,他变成侧睡,脸上红了一块,原来她刚刚踹到他。
她有点愧疚的把他拖出浴室,努力的把他丢在床上,温柔的替他盖上棉被。
“好啦,我对你仁至义尽了。”文海婧上身越过他,将床头灯关掉。
她的脸痛得要命,刚刚撞得不轻,还是吃几颗止痛药好了,她记得元宁在镜柜里放了一些普拿疼。
她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到厕所去打开镜柜,摸到小药瓶打开来直接吞了两颗。
然后又摸回去,安稳的睡着了。
隔天早上她尖叫着醒来。她居然忘记把隔帘拉上,整个人像只八爪章鱼的缠在元宁身上。
她的一条腿纠缠在他的大腿之间,整个脸朝向他的胸膛,黏在他怀里。
元宁带着剧烈的头痛被她吵醒,“你干么?”
“我、我!”她试着把他推开,“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把这东西拉上。”
他咕哝一声,“拉上了还不是一样?反正你都会滚过来。”
他连眼睛都没张开,一副早就习惯的样子,翻过身继续睡。
文海婧的脸烫得可以煎饼了。她每天都比他晚起,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不安分呀。
文海婧将平底锅弄热,在上面打了个荷包蛋,俐落的完成一个卖相不错的煎蛋。
元宁带着一个不大明显的黑眼圈,嘴里咬着吐司,悠闲的看着早报。
小小用前脚抓着门,发出搔爬声,文海婧回头道:“把它放进来,不然门要给它抓烂了。”
他抓着报纸站起来去开门,小小冲进来,直接扑到文海婧的小腿上。
元宁看见她吓了跳,浑身一抖,不过忍耐着没叫,看样子还是怕狗,不过不吵了。
她直接用锅铲把蛋送过来,他连头也没抬,就把吐司向上,默契十足的接下那颗漂亮的荷包蛋。
文海婧也有个快消退的黑眼圈,这是前几天他喝醉,她热心助人的后果。
拉开椅子,她往他旁边一坐,元宁把她自己做的草莓果酱放在桌上滑给她,她看也不用看的就接住,打开来抹吐司。
“今天要干么?”
元宁轻松的回答,“带小小去运动公园散步,顺便去买点咖啡豆。”
“喔。”她咬着吐司问道:“你懂吗?”
他从口袋摸出一叠纸,“昨天上网查了一些。”
“哈。”她忍不住好笑,“按图索骥去买呀?怎么不来请教我。”
“你懂吗?”他一副怀疑的样子。
“废话。”她不服气的说着,毫不明白已经落入陷阱。“带我去比带你的烂笔记去好多了。”
“那好吧。”他偷笑。
哈!没想到轻轻松松就让她自愿同行。
“就当作补偿。”他突然说:“谢谢你那天”照顾“我。”
母亲的忌日总会让他情绪低落许多,酒量也跟着变差,没想到居然那么容易醉。
他记得戴维斯送他回来,其他的就没啥印象了。
“没什么,你酒品不错,只是话多了点。”她心虚的看他一眼,那个黑眼圈可是她“好好”照顾他的成果。
看在她也有一个的份上,元宁也没有怪她的意思了。
“说了些什么?”他很少喝醉的,就算醉了,旁边也不会有人,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是什么德行。
文海婧一耸肩,“讲英文,听不懂。”
她知道他可能不大高兴自己说出内心脆弱的一面,所以干脆假装没听懂。
“是吗?”他深深的看着她,“你干么脸红?”
“有点热。”大概是想到知道他的心事,有点心虚吧。
她撕开吐司,弯腰递给小小吃。
“不要乱喂它。元宁说:”这样它会胖很快。“
“没关系,胖嘟嘟比较可爱。”她已经不大怕它,也敢抱它了。“反正你说它是小型犬,不会大到哪里去。”
他一笑,“对。”
他说谎嘛!不行吗?
元宁心情愉快的看着她用脚逗弄小小。他居然有种错觉,好像很久以前就跟她共同生活似的。她的存在已经太过清楚,跟她同居的日子,有愉快当然也有争吵。可是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觉得温暖而且安全。生活,是不是这样子才算?
元宁看着她,心里的喜悦和温柔逐渐的扩大,他知道自己要留住这一切。
留住她!
文海婧和袁艳雪坐在冰淇淋专卖店里,从透明玻璃看着打扮入时的上班女郎来去匆匆。
在这种时间,也只有袁艳雪这工作时间弹性的上班族,和文海婧这个无业游民有空了。
因为咖啡店还在装潢,元宁又不让她进去里面看,她干脆出来透透气,眼不见为净免得生气。
“同居呀?”袁艳雪吞下冰淇淋,美丽的眼睛瞪得老大。“这样好吗?”
她这个连交男朋友都不敢的好友,居然跟个半生不熟的男人一起住了一个多月?
“不是同居。”她说得嘴巴都要干了,“暂时住在一起而已。”
袁艳雪耸耸肩,“那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你别乱想。等到海乔回来,事情就能解决了。”
但很奇怪的,她却很少想到这些事。
她喜欢跟元宁生活,丢脸的是,当初她那么抗拒,现在还挺享受的。
“你太天真。要是文海乔钱花光了呢?要是那个元宁不肯让你买回来呢?”
跟她的偶像同名,还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我倒是没想过。”文海婧有点沮丧,但原因却是她跟元宁的同居生活能到几时?一想到,她就觉得心情不好。
“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啦。”袁艳雪眨眨眼,“反正你们住在一起,有很多时间可以培养感情,你就让自己变成老板娘嘛!”
“不要胡说八道了。”白了她一眼,文海婧想到这种可能,又开始心跳加速。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似乎很习惯在有对方的空间里活动。
晚上应该是最尴尬的时候,一开始他总是抱着电视打电动,而她就玩玩拼图,等到两人都累了再关灯睡觉。
如此两人倒也相安无事的过了几个星期。
现在却变成他们会躺在床上聊天,一起研究如何煮咖啡,他甚至还会租一堆老片回来跟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每天还会带小小去公园散步。
他们的生活很规律,也很愉快,充满笑声。
“会吗?我觉得这办法很好呀。”袁艳雪拨拨头发,对着玻璃窗外一个猛看她的男人抛媚眼。
对方立刻被她电得昏头转向,害羞不已的低头走开。
“嘻嘻,真没用。”连进来搭讪的勇气都没有……男人,嗟!真是软弱。
“一点都不好,别乱出主意了。”她连想都不敢想喔!就算她觉得ok,元宁也不一定看得上她呀?耶,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说就算他有意思,她也对他没兴趣,哼!
“你们天天睡同一张床,迟早出事。”
“不会,他说过就算我脱光光,他也没有兴趣。”想到就让人生气的一句话。
袁艳雪瞪大眼睛,“那他一定是同性恋。”
“看起来不像。好了啦,我们到底要谈元宁到什么时候呀?”文海婧没来由的焦躁。
同性恋?她倒没想过这个可能,会不会真的是呀?可是他还小心的保存着一个美女的照片……
啊!她差点都要忘了,他疑似有女友的。这个想法让她心里开始发酸了。
“好啦,那换个话题喽。”袁艳雪笑着说:“陪我去京华城买衣服。”
“干么?”她现在一穷二白,最害怕的就是去逛街了。那种只能看不能买的痛苦,真的会让人发疯。
“当然是要讨好上司呀。”袁艳雪娇媚的一笑,“事务所有个国际大案子,要跟建筑之神井上优合作,除了我,还有四个饭桶要争这个案子。”
文海婧不解,“穿漂亮一点会让你赢吗?”
“不只漂亮,还要性感。反正你不懂,走吧。”
她摇头,“不行,我得跟元宁去买店里的东西。”
“又还不是老板娘,需要这么卖命吗?”
“是老板娘就不用啦,可是员工要呀。”文海婧回答,“而且他压根什么都不懂,我不去怕他被骗。”
“呋。”袁艳雪哼道:“都住在一起了还要黏成这样,真讨厌!”
“就跟你说是公事了。”想冤枉她见色忘友?才没这回事呢。
“好啦,算了,那我自己去好了。”
第七章
文海婧安步当车,悠闲的走回玛琪雅朵,看见一部非常拉风的银色敞蓬跑车停在店门前。
元宁正在跟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说话,她猜想老是喜欢在一大早打电话来的,可能就是这个外国人吧。
“你没事弄一部法拉利来干么?”
戴维斯充满歉意的说:“魏斯顿先生,我已经尽力了。我知道摩根的古典跑车比较适合你,但台湾并没有这款车的代理商,我已经联络英国车厂,他们答应立刻空运过来,今晚就能拿到。”
车厂一听是塞吉公爵继承人要的车,当然不敢怠慢。
“我说戴维斯,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元宁拍拍他的肩,”麻烦你给我一部普通一点的货车。“
真是的,事情交给他去办就是这样。
也要怪自己没说清楚,他只交代戴维斯在最短的时间帮他弄一部车来,却没说是要载货用的。
戴维斯不解的重复,“货车?”
“应该不用我形容给你听,那是什么样子的吧?”
“当然、当然,我知道什么是货车。”但以他的身分、地位,开货车太委屈了。
“海婧,回来啦?”
枉顾她偷偷摸摸想不引入注意的心愿,他开口喊她,而且还带着动作,将她拉过来。
戴维斯露出一抹明白的笑容,“文小姐。”
他早就雇用最顶尖的私家侦探,将关于玛琪雅朵的一切都摸清了,连文海婧出生以来的大小事也都查清了。
看着笑咪咪的外国人,文海婧也客气的给了他一抹笑容,“你朋友呀?”
“新会计。”
他要是不派给戴维斯一个职位,他会一直烦到他让步为止。
元宁非常清楚,戴维斯是他父亲的人马,并不像马克那么好打发。
“会计?”她睁大眼睛,“你请了一个会计?”天寿喔,太浪费钱了啦。
“我是请了一个会计。但你不需要担心,戴维斯有美国会计师执照,非常的优秀,绝对不会有帐目不清的事发生。”
这个笨蛋!她忍不住瞪他。她担心的才不是帐目不清这种事!
“我是戴维斯。怀特,请多指教。”他伸出手,抓住震惊中的文海婧,用力的摇了几下。
她勉强露出笑容,用中文说:“你好。”
然后她赶紧把元宁拉到旁边,小声的说:“你疯啦!你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会计。”
“我当然需要,我对数字没辙。”
“我有呀。”文海婧生气的说:“这点小事我就能办好,你别这么浪费钱好不好?”
“但我们不需要付钱给他呀。”他笑着解释,“你不用帮我省钱。”
她脸一红,“我不是在帮你省钱。还有,为什么我们不用付钱给他?”
他耸耸肩,“因为别人已经付了。”而且还不少呢。戴维斯虽然来当他的私人助理,但领的是联合集团的薪水。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他是不是什么诈骗集团份子呀?现在台湾靠诈骗生活的人很多,你要小心一点。”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放心,我保证他不是诈骗集团的人。”
戴维斯一向以推崇荣誉、美德的骑士自居,现在居然被她怀疑是诈骗集团的人,还好他不懂中文,否则又要生气了。
“算了,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到时候吃亏别说我没告诉你呀。”
他揉揉她的头,“好,我记住了。跟你朋友的约会还算愉快吧?”
她刚刚气呼呼的跑出去时,他跟了一下,看见她在路口的冰淇淋专卖店跟一个美人碰面。
“不好。”根本都在讨论他,一点都不好。“咦,你怎么会知道?”
他眨眨眼睛,“我猜的。”
她狐疑的看着他,“少骗人了。”
戴维斯打断他们,对元宁说:“魏斯顿先生,我去换车,三十分钟后回来。”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回应,“好。”
看着他开车离去,文海婧道:“他很有钱,难怪不用领薪水。”
虽然她对车子的厂牌、价格一点概念都没有,但是看也知道这部银色跑车一定不便宜。
“是呀,戴维斯是……”他想了一想,“你们说的金龟婿。”
戴维斯可是非常受到欢迎的,依女人选择老公的标准来看,他是个很完美的对象。
“唉。”她叹了一口气。
“怎么?”元宁好奇的问。
“你一定要用他吗?”她可怜兮兮的商量着,“可不可以不要?”
“他很有钱,长得很帅,又未婚,真的不要?”
“那关我什么事呀?”她哭丧着一张脸,“我不想跟外国人一起工作。”
“那我算什么?”母亲虽然是台湾人,但也是个中法混血儿,而他更是混了许多国的血。
“你不一样。”她委屈中带一点点气愤,“你是老板,而且你会讲中文。”
“哈。你不想跟戴维斯一起工作,只因为他不会讲中文?”这个海婧,就是老实得可爱。
“废话,这样我压力很大耶。”想到要跟他沟通就头大。
“那容易,我叫他去学中文。”很好解决嘛!
“他会那么听你的话吗?”她一脸半信半疑的样子。
不过,他刚刚对元宁倒是满有礼貌的,还叫他魏斯顿先生,大概是他的英文姓氏吧。
他嘻嘻一笑,“不知道,试试看喽。”
“唉,我看是很难了,我还是去把翻译机找出来好了。”
元宁又笑着揉她的头,“用功一点也好。对了,设计师说下个星期六就可以完工,我们是不是该开始征店员了?”
“这么快?”看样子元宁砸了大钱,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玛琪雅朵改头换面。
可惜除了留下到楼梯的通道之外,整个一楼通通用蓝白相间的帆布围住,因此她也不清楚现在变得如何。
她当然不知道为了邀得那个知名设计师排出时间来规划,戴维斯可是努力了许久,一拿到设计图就立刻差人动工。
“我算过了,至少还要再请五个人。”
“什么……五个?”她把手放到他额头上,“你病啦?没发烧呀,怎么说疯话?”
“你才病了。厨师两个、女服务生两个、领位员两个、吧台三个。”
她眨眨眼睛,“你算数真的不好,这样算起来是九个啦。”
“是吗?”他不在乎的说:“随便啦。”
“怎么能随便?根本用不着那么多人好吗?当初我在经营时,也只有我自己,有时候海乔来帮忙而已。”
“所以说,你的生意非常不好。”他更正他的话,“抱歉,我说错了,是根本没有生意。”
“元宁!”她气呼呼的吼道,“别太过分了!要不是你,说不定我早就做起来了。”
“说不定玛琪雅朵早就倒了,你得去法院申请破产。”
“你——”真是过分!虽然她撑得很辛苦,但绝对不会走到倒店这一步。
玛琪雅朵死都不会倒店的。
她很清楚,自己煮咖啡的手艺如何,只要喝过的人,都一定会再来,她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客源。
因为……唉!大家都以貌取人,就连喝咖啡都要挑看起来很漂亮的店。
“好啦,现在不会倒就好了。”元宁拍了拍她,安慰着,“征人的事就麻烦你了。”
“就跟你说用不着那么多人,了不起请个工读生,其他的我一个人就能包办了。”
“你就是这样,连这种钱都省,分工细一点,质感才会高一点,客人也才会爽一点。总之,我是老板,我说需要那么多人就是那么多人。”
她一嘟嘴,“随便你。在我有钱把店买回来之前,你给我撑着别倒。”
“我会的。”他笑着拉她,“车子来了,走吧,我们得去买点东西。”
他温暖的手牵着她的,让她忍不住心里一暖,跟着心跳加速。
他干么牵她的手呀?他们又不是情人,这样好奇怪喔。
“好、好感动喔,太感人了!”
文海婧把脸贴在那部银红色烘豆机的d上,用感激的口吻、满足的眼光重复说着。
“烘豆机、烘豆机耶!”她高兴道,“你看、你看,这是数位控制系统,有十二种烘焙度可以选,还可以设定时间跟温度耶!”
元宁看着她那像孩子般的雀跃,忍不住好笑,“这些刚刚那个销售人员都说过了,我听得很清楚。”
她叹口气,“有一部烘豆机真好!”
可惜不是她自己的,六位数的烘豆机她买不起。
以前她都很认命,自己用乎底锅烘豆,温度很难控制,而且还会有不均匀的麻烦。
看她因为一部烘豆机就乐成这样,元宁不禁心想,等那部全自动电脑咖啡机送来,她可能会开心得昏倒了。
“对,等东西都送来,你再继续高兴,现在来帮忙吧。”
“喔,马上来。”
文海婧蹦蹦跳跳的,帮忙他从小货车上把今天的收获全搬下来。
他们跑了许多地方,买了咖啡杯组、清洁用品、奶油钢杯、奶泡壶……一大堆的东西。
他们一起商量、一起讨论、一起做决定,这种全新的体验是文海婧以前没有过的。
当初玛琪雅朵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包办,没人分享她的喜悦,多少让那种兴奋打了折扣。
她努力想要把一切弄得很完美,可是资金不足使她的玛琪雅朵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头。
她当初还乐观的以为,她出色的手艺可以弥补……唉!果然是太天真了。
“累死了!”
元宁瘫在沙发上,手超过了黄线,不过文海婧没有提醒他。她早就不怎么计较他的越线了。
而他们的红绿小猪也因为营养不良而被收起来,有些地方的胶带掉了,她也没想到要去贴好。他们之间的隔阂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这样就喊累喔?”她笑他,将一本夹得厚厚的资料夹扔在他胸前。
“这是要干么的?”他翻开一看,马上就眼花撩乱。
“你以为开店不用决定菜单吗?”她在他旁边坐下来,“快点,别想偷懒。”
“说实话。”他盘腿坐起来,“我不懂,你比较懂,你决定就好了。”
“哈,这句话很好笑耶。”她努力板着脸,“你好像说过你是老板,所以一切都让你决定,我只要说好就行了。”
他很干脆的说:“你除了品味有点差之外,对开店的事还挺清楚的,所以我很放心交给你。”
“什么叫做我品味差!”她拿抱枕打他,“那是因为我没有钱可以装潢,只好将就一点,我本来打算只要有盈余,就将玛琪雅朵翻修的。”
“我看很难,你生意这么惨,要有盈余根本是天方夜谭。”还好,有他大力相助,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当初他会买下玛琪雅朵,绝大部分也是为了她。
他老是记着她喝醉时说的话,她最宝贝的地方,可是她却撑不下去了。
唉,他莫名其妙的挂念着她,虽然她对那晚完全没有记忆让他非常生气,甚至还想过把她扔出去,彻底的报复一下她的健忘。
可是,情况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变。
他喜欢跟她相处,每晚她会煮一壶咖啡,一面玩着拼图,一面跟他聊天。
他们几乎无所不谈,会轮流发表对事情的看法,也会一起分享新鲜的事物。
他们的相处自然而简单,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也用不着防范她会跟其他女人一样,急于分享他的床。
说起来,她怕他还比他怕她多呢。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那条界线似乎淡了许多。
文海婧听他这么说,本来想生气,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没错。“好啦,你说的都对,我要去洗澡了。”
她站起来,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生气喽?”
她一嘟嘴,“没有。”
“明明就有。”他也站起来,“那好吧,我跟你道歉。”
“咦?”她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为什么呀?”
“我不应该那么说。”他爬爬头发,眼睛往别的地方看,似乎很不习惯跟人道歉。“你很用心,也很乐观,这是你的优点。总之,我抱歉。”
文海婧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你一定是生病了。”
他那种别扭的样子好可爱呀!
“我很好。”他咕哝着,“好得不得了!你不是要去洗澡,快点去。”
她露出一抹笑容,“你跟我道歉喔?”
她心情逐渐的开朗,看着他那种局促不安的模样,她意识到他虽然有着迷人的英俊外表,但内在却像小男孩似的,认错时还会感到害羞呢。
“对啦。”他往她背上一推,“快去、快去。”
文海婧笑咪咪的说:“元宁,我得承认,我对你有一点点改观,没想到你这么老实呢。”
她嘻嘻一笑,拉开衣橱抱起衣服,一溜烟进到浴室去。
元宁成大字形的往床上一倒,“这臭女人!”
居然还笑他?老实有什么不好?他话说得过分,伤害到她,道歉又何错之有?可恶,她那淘气的笑容竟然比平常还要加倍可爱!这几天跟她的同居生活中,他起码有过一百次的冲动。他得非常忍耐,才能表现得若无其事。
海婧跟他之前有过的女人完全不同,她不是个适合玩恋爱游戏的女孩。因此,他不能碰她,绝对不可以。
除非她爱他,他才能够温柔的抱她,天知道他有多渴望埋入她的体内,简直想得都快疯了。
元宁感到疲倦,随手抓过棉被,沉沉睡去。
直到文海婧轻轻摇他,“元宁,醒醒!”
“怎么了?”他带着睡意,一边爬起来一边问。
“你还没吃晚餐。”
她的香味钻进他鼻端,让他精神一振。
她的头发还有些湿,穿着舒服的棉质短袖睡衣,元宁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睡前海婧也会换上睡衣了。
之前她都是牛仔裤加运动衫,他曾问她穿那样睡觉不是很不舒服吗?她虽然没回答,不过眼神可就说得很明白,她不信任他!现在看来,她是觉得他没有危险性了吗?
这个笨女人,只要是男人都不应该相信的!
元宁闻到一阵咖啡香,还真的感到肚子饿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甜甜一笑,“我做了咖啡蛋糕,起来吃吧。”
他揉揉眼睛,像个没睡饱却又努力撑着想吃东西的小男孩。
“好。”
他非常喜欢她亲手做东西给他吃,虽然不是每次都美味,但他喜欢那种温暖的感觉。
他更爱房子里充满点心的香气,那是一个家该有的味道。
元宁坐在吧台边,文海婧将一个铝箔纸盒往他面前放,上面还插了两根汤匙。
“吃吧。”
他皱眉指着,“这什么东西?”
黑呼呼的,看起来还凹凸不平,卖相有够差。
“咖啡蛋糕。”她心虚的一笑,开始哄他,“样子很丑我知道,不过我保证很好吃。”
他还是皱眉,抓起汤匙,挖了一口送进嘴里,“恩。”
“好吃吗?”她满怀期待的问。
“还不错。”他又吃了一口,看样子是接受了。
文海婧也饿了,抓起汤匙也开始填饱自己的肚子。
“对了,还有这个。”她丢下汤匙,从冰箱抓出早上做好放进去冷却的咖啡冻。“漂亮多了,对不对?”
元宁看着她,笑一笑,“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妈死了之后,就没有人花时间做东西给我吃了。”
她脸一红,“我没有花时间,反正我自己要吃,多做一点分你吃而已。”
“好吃,真的。”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温柔的母亲。
她虽然不是料理高手,可是做出来的东西都有温暖的香味。他突然觉得,海婧跟母亲有些相像。
“你妈妈不在了呀,她怎么过世的?”她垂下眼眸,声音有点哽咽。“我也没有爸爸了。”
文海婧想到他喝醉的那一晚。他跟他妈妈的感情一定很好,就像她跟她爸爸一样。
“癌症。”他简单的说,不大想碰触这个伤痛。
“那一定很辛苦。”她舀起了一口蛋糕,却没放进嘴里。“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自己很早就失去爸爸,知道那种痛苦有多难熬。
“我不是个孩子了,我妈过世时我已经成年了。”他看着她温柔的脸,慢慢的撤下心防。
“那还是很难受的一件事。”她眨了眨眼睛,眼眶泛红。“不管年纪多大都一样。”
停顿了下,文海婧不知不觉中娓娓道出自己内心的伤痛。
“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她轻轻的说:“我和哥哥跟着爸爸,我爸爸是个婚纱摄影师,他很棒喔,他拍过五百多对新人,他老说我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他一定要看着我嫁给我的白马王子。”
元宁安静的听她说。
她吸吸鼻子,可怜兮兮的又道:“他跟新人出外景的时候出了车祸,送到医院时还很清醒,他还笑着跟我说,他不会死,因为他要看我当新娘子……”说到这,她的眼泪不禁决堤。
“可是他突然说他好想睡觉,叫我等他一下,他一闭上眼就昏迷了一个月。我一直求老天别让他死,可是老天没听见我的祷告!”
文海婧泪眼盈眶的看着他,他脸上温柔的表情让她警觉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真是的,她从来也没跟别人说过这段心事,干么今晚却说个不停呀!
“呃,我、我吃饱了,先去睡了,晚安。”
元宁握住她的手,不让她逃开。“别哭,你爸爸没有说错,你会是最美的新娘子。”
她微微一笑,眼泪跟着滑了下来。“你一定会笑我的,我希望我爸爸可以醒过来,特地跑去租了一件新娘礼服,要让他看看我,可他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虽然他没睁开眼睛,但他看得见你,他的心永远都在看着你。”他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不要哭,海婧,你爸爸不会希望你到现在还在为他掉眼泪的。”
文海婧吸吸鼻子,勉强的一笑。“我知道。”
“乖,不要难过。”元宁轻轻的说:“虽然他走了,可是永远都活在你心里。”
“这真不公平!”她愤愤的抗议,“我爸爸是个努力、乐观的人,为什么老天要让他出车祸?”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没有为什么。”他叹了口气,“我母亲也是个温柔的好人,但老天还不是让她得了血癌,而且完全没有治愈的可能。那些日子就只有我跟妹妹陪着她,看着她越来越虚弱,我真恨自己没有能力减轻她的痛苦。”他的表情变得冷漠,“而我父亲,他很忙,没有时间悲伤。”
“怎么可以这样……妻子、孩子永远都比事业重要。”她露出不平的表情,似乎很为他感到生气。
元宁耸了耸肩,“很遗憾他不这么认为,但我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变成他那种人。”
“你不会的。”她很坚定的说:“你是好人。”
他对她一笑,“多谢了。”
他们已经从吃同一个蛋糕,进步到可以分享悲伤了,因为是这么样的自然,他们当然也不会感觉到特别的奇怪。
元宁看着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和鼻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清晰了。
海婧对他一笑,似乎为自己哭得浙沥哗啦感到不好意思,在这一刹那,他想起来了!
他见过她的!
在十年前那个悲伤的午后,他们分享了同一把伞。
天哪,居然会是海婧!
文海婧觉得自己要忙疯了。
随着开幕的日子逼近,她就越忙,征人、决定菜单、各种采买,都让她忙得团团转。
而元宁直说要做出一张让人舍不得丢的u,然后就跑得不见人影。只留下看见她就狂讲不标准中文的戴维斯帮她。
今天她约了一个人面试,已经超过二十分钟,结果人却还没来。她决定不管对方多优秀,她都不录取,她最讨厌人家下准时了。
“文校接!”戴维斯努力要讲中文,但是他的舌头却不听使唤,老是咬到。
为了达成元宁的要求,他请了一个中文老师,每天晚上都花六个小时苦学,可是成效好像不大。
因为文海婧常常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