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三更嘞!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声锣响,打更人缓缓行来,在缓缓离去。背影消磨在墨色深处。
孟七七将手抬及鼻尖轻嗅,上面还存着泥土的味。船蓬上的灯明明灭灭,借着光,孟七七依稀可以看见指甲里紫色的花粉。她猝然收回手,不停的在衣袖上蹭着。
蓁蓁与傅宴儿被她惊到了,赶紧的压住她的手。那肌肤,早已被蹭得发烫发红,鲜艳的血在皮下跳动着,似乎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蓁蓁将手绢儿沾上江水,轻轻为她擦拭,带着疼惜,她说:“主子,你是何苦呢”
孟七七只是望着手,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蓁蓁,也不知怎么面对自己。她亲手种下的花呀,一朝倾覆,若是狐狸回来,便再也看不到了。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她轻声念着,慢慢的开始笑,笑到眼泪都顺着脸颊滑进了衣襟。她想,此刻应该有酒。于是笑着说:“酒来。”
可是,她不是神不是鬼不是妖,她只是人罢了。所以,那手中什么都不会有。眸光有一瞬落寞。
“师傅,酒。”
下一刻,孟七七的手里多了一壶酒。她抬头看,傅宴儿就蹲在她身边,眉目沾上潇湘的水气,有些迷蒙不清。孟七七弯了唇角,伸手拉着她的衣角,斜斜靠在船蓬上。也许望着远方,也许没有,她只是慢慢的讲着故事。
“我记得很久以前,楼里有个客人,他唤作宁为鱼。他给所有人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他说,那个时候呀,是个花石草木,飞禽走兽皆可化妖的时代。”
“苍茫混元,他还只是山间的一尾锦鲤,无灵无觉,悠然自在。那时呀——一梦就是半生光阴。哪怕黄粱梦短,但胜在自由。
可偏偏有个道士无聊,说他长得可爱,随手就在那眉心一点,对着他水蒙蒙的眼眸,笑眯眯的一捻胡子。
他说:“鱼儿啊鱼儿,好生修炼,千年之后便可成龙。”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修炼,又为何要成龙。他摆摆尾巴,依旧过着他的日子。从山涧的这边游到那边。只是时光好像开始慢慢流动,一生好似跌进了沧海,又慢慢干枯成桑田。”
说到此处,孟七七顿了顿。
“那种寂寞非把人逼疯了不可。”她这样说着,看着远方的眸子闪了闪,带着她正说着的寂寞。
“我初次见狐狸的时候啊,他的眼里也满是寂寞。那些寂寞无关有没有人陪,都只是时间带来的伤害。”
傅宴儿没有吭声,七七也没想要她答话,她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
“为鱼说,山涧里很美,有烟雨蒙蒙来入画,杨柳拂岸,月色流沙。可景色再美也无解他日渐消长的心绪,锦衣玉面都慢慢寂寞成了流水。此生无涯——”
七七的声音有些轻了,轻到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晰,她记得很久以前。
火树银花不夜天。她就懒懒地趴在狐狸心口。
“妾身听见,愿不再有明天,愿时光快点消逝,愿世界没有永恒”
妾身对天呈愿,愿不再有明天
给读者的话:
如果我以后忘记继续讲宁为鱼的故事,那就表示,我有可能再也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