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的艺术品,每一件新展品的展出,都吸引了众多慕名而来的艺术爱好者和收藏家。年末的时候画廊还发生了震惊新闻界的失窃案件,亨瑞损失不小,在电视镜头前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谁成想几个月后失窃的宝物重新追回,罪犯获刑入狱,而画廊的名气一下子飞升了好几个级别。
警方把名画归还的那天,画廊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庆祝仪式,安保系统也增强了级别,亨瑞和警察头头们站在画作一米外的警戒线前,背对巨幅油画一起合了个影。
傍晚,当展览厅关闭,文森特还站在那里欣赏这副画。
在惊涛骇浪里,一艘渔船破浪而行,渔夫模糊的脸在风雨里若隐若现。
亨瑞向他走过去,文森特没有回头,他知道他正从身后靠近自己,他向后伸出手,那只手果然握住了他。
最后一盏灯关闭,亨瑞看了看布设在周围的红外线报警装置,他的表情从容镇定,甚至隐隐有一丝得意,他毫不担心这幅画再次失窃。
搂紧文森特,他知道,他怀里的这个人,才是他真正担心会失窃的。
他是丛林中的虎,荒野上的狮子,他时刻保持警惕守护他的领地,这是他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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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哈德逊之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不像现在这么老,当然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掉光了大部分头发,秃着脑壳,挺着肚子,是那种走在街上你绝对不会回头多看一眼的中年男子。
我和我的妻子住在哈德逊湾边上的一幢漂亮的房子里,那是我岳父的父母留给我岳父,继而我岳父再留给我妻子的祖产,传到我们这一代,房子已经旧了,这没什么,在纽约你看不到什么新房子,我们的漂亮的房子装饰一新,仍然很美。
除了这美丽的房子,我的生活里真是找不出一丁点美丽的颜色,我不想跟你说我的两个女儿,这两个蠢丫头有多么令人生厌,我也不想跟你说我那肥胖而尖酸刻薄的妻子有多么令人生厌,她比我的两个女儿更可怕。总之,我爱我家的房子,这大概是我唯一留在这个家的理由。
我是个一点儿也不虔诚的天主教徒,我觉得如果上帝真的存在,他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也会抛弃我的。我在一个图书馆当管理员,登记借阅的书本不是我的工作,我每天的事情就是把读者们随处乱放的书本收拾好,后来世界经历了互联网时代,到图书馆来看书的人渐渐少了起来,人们很容易地买到电子书,携带方便,可以储存一个图书馆的藏书量。
我要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只是想说,啊,上帝如果真的存在,我很好奇他是怎么看我的。我坐在客厅里看彼得杰克逊的一部电影,名叫《可爱的骨头》,这部电影不像他拍的《魔戒》三部曲那样广为人知,却是我这些年里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我看到有观众忿忿不平,说里面那个杀死邻居女孩的凶手为什么没有被绳之以法,我想说年轻人,你真的看懂了这部电影吗?故事的作者只是要告诉你,上帝给了我们这些痛苦,我们既然无力改变,那么只能承受,振作起来,让自己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
痛苦,是上帝给人类最美的艺术品。
我看这部电影,不是想学习如何承受痛苦的,我是说,我觉得它让我产生共鸣的地方在于,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凶手。你看我多么不起眼,你走过街角,看到你的不起眼的邻居,和他打招呼,你可能都不太记得他的名字和长相。但正是这个人,突然有一天绑架了你漂亮的女儿,你的心肝宝贝,他强……她,杀死她,再强……她,然后用水泥把她浇筑进一个箱子里,扔进垃圾堆。这个女孩的尸骨随水泥一起被填埋进垃圾场,永世不能得见天日。
而我躺在浴缸里,回忆我在那个晚上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津津有味,可以反复咀嚼。第二天我站在窗前,之后连续的几个月里,我穿过珊瑚冬青的绿叶看着对面,静静欣赏邻居的痛苦。
可惜我是个碌碌无为的人,我只能想想这样变-态的行径,并不真的付诸行动。
我躺在床上,身边是妻子肥硕的身体,我觉得和她在床上做那事真尴尬啊,一个秃顶,伏在一个胖女人身上,多么恶心的画面?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描述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情形,他是那么美,像一尊活的希腊美少年雕像,他躺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正惬意地晒着太阳。阳光很毒辣,他的汗珠沁出来,挤破防晒霜的封锁,他动了动,伸手拍死了一个蚊子。那不舒服的氧使他大腿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包,他用指甲挠它,腿微微抬起,他喝了一口西瓜汁。中途他接了个电话,说话声懒洋洋的,他的声音很低沉,这声音叫唤的时候非常好听。
他住在我家隔壁一幢现代风格的新建筑里面,这建筑当初我就说与周围有点格格不入,房子的主人叫亨瑞.波斯特鲁。波斯特鲁先生原先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给教区捐了不少钱,有一个美丽的妻子,一个乖巧的儿子。不过他是个不知感恩的脾气暴躁的狂徒,他殴打他的妻子,次数不多,但是我知道他会打她。有一天他们家传来枪声,我以为是他妻子终于不堪忍受杀死了他,我报了警,等着看热闹,兼而准备出庭作证,证明他的妻子是无罪的。你看,我也是有正义感的。
不过老天不开眼,警察上门以后又走了,那一个晚上没有人死,后来亨瑞.波斯特鲁和他美丽的妻子离婚了。这个女人前脚走了没多久,文森特就住了进来。
我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我知道亨瑞在睡他。
我还是觉得我无法形容出他的美,总之,亨瑞.波斯特鲁,一个直男,天主教徒,为了他抛妻弃子。文森特的美,超越性别,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美。
所以你看,我从来没想过要爱一个男孩,但是看见他躺在游泳池边上晒太阳,我几乎立刻就爱上了他。
有时候我宁肯走到卫生间里,这个方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到波斯特鲁家的客厅沙发。有时候他们打开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响,以掩盖他们发出的声音,但是我从窗户里望出去,可以看见他们。为了看得更清楚,我去买了望远镜,一开始只是100美元玩玩的那种,后来是4000美元的单筒望远镜,像海盗船长的那种,最后我花了2万美元买了一个大家伙,我有点后悔,这个望远镜的账单差点让我妻子发现了,而且它体积庞大,不方便隐藏和架设。不过我不准备卖掉它,当我妻子偶尔值夜班的晚上,我就可以用这个望远镜,从我卧室的窗帘后面,肆无忌惮地观察对面卧室的亨瑞.波斯特鲁,我幻想那个人是我。
隔壁住了一对同性恋,这个秘密一开始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