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梁启超治墨学的兴趣最初源自孙诒让,而胡适治墨学的兴趣又来自梁启超的话,那么,可以想见,梁启超与胡适的交往和友谊,最初正是靠了他们二人对于《墨子》的共同兴趣。
我们还记得,几年前,胡适通过徐振飞提出想要拜见梁启超的时候,就是因为他的《墨家哲学》受到了梁启超的称赞,而且,梁启超还表示,愿意与后学分享他所珍藏的墨学材料。
如今,他的新著要出版了,他不仅致信胡适,希望能为该书做一篇序,并且希望他不客气地在序里
“是正其讹谬”。这里不排除梁启超的
“客气”,但也能看出胡适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是很推重胡适的。胡适自然不敢怠慢,他既要投桃报李,惺惺相惜,又表示:“他这样的虚心与厚意,使我不敢做一篇仅仅应酬的序。”(胡适《墨经校释后序》,载《饮冰室合集专集》之三十八,99页)胡适很认真也很不客气地写了一篇序文,对梁启超所采用的校勘学方法提出了质疑和批评。
这本来应该是现代学术史上的一段佳话,但此时梁启超的做法,却显得过于小气。
原本是他让人家
“正其讹谬”的,人家一当真,直言了几句,是他没有想到的,不免就有点耿耿于怀。
书印出来以后,他把自序放在卷首,却把胡适的序文放在了书后,这已经不够礼貌了,而更觉不妥的是,他将《复胡适之书》作为附录缀于《读墨经余记》之后,却不刊用胡适的答书。
这些不近人情的举动让胡适很不高兴,他多次和朋友提起此事,认为梁启超心胸狭窄,这样做事
“未免太可笑了”。接下来的事则更让胡适恼火。1922年3月4日,梁启超应北京大学哲学社邀请,在三院大礼堂做了题为《评胡适之》的演讲。
胡适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出版于1919年2月,就思想史上的意义而言,这部书划清了哲学史与经学史的界限;就他个人而言,却是奠定了他在思想文化界的地位。
他在晚年仍对这部书感到很得意,自认
“是一本开风气的作品”,他说,
“我那本著作里至少有一项新特征,那便是我(不分‘经学’、‘子学’)把各家思想,一视同仁。我把儒家以外的,甚至反儒非儒的思想家,如墨子,与孔子并列,这在一九一九年(的中国学术界)便是一项小小的革命”。
(胡适口述、唐德刚译注:《胡适口述自传》,227页)但梁启超对此书一直有批评的冲动。
他在1920年10月18日因《清代学术概论》致信胡适时还说:“对于公之《哲^h学史纲》,欲批评者甚多,稍闲当鼓勇致公一长函,但恐又似此文下笔不能自休耳。”可惜,总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写这封信。
这次北大哲学社邀他讲座,他认为机会来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