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最北边挨着庆丰包子铺那家理发店。屋子等的人不多,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和一个精神面貌像在包子铺打杂的中年妇女。我顺墙根儿挨着中年妇女坐下,顺手抄起架子上放着的一本快翻烂了的《指引》。这本中国发行量巨大以中青年家庭妇女为读者群的杂志我从来不看,但现在实在干等着无聊,只得翻着找到一篇《四个义薄云天的哥哥为我撑起一片爱的晴空》耐着性子看。我开始以为写的是四个男的良心发现挽救一名误落风尘女子呢,结果是一个什么得了绝症的大学女生在四个男同学的鼓励和帮助下战胜宫颈癌的凄美故事。接着我又看到一篇关于一个新郎在婚礼进行中逃婚的故事,我一看这个就是瞎编的,毫无兴趣,我抬起头扫视一下三面镜子前的理发师的工作进度。
就在我面前的镜子里,我看到了妖精精致而消瘦的小脸儿。妖精看着镜子里的我,微微皱着细细的弯眉毛。
我慌忙冲她一笑。
妖精说话了:“大叔,你危险了!我看了一下你身后墙上的钟,已经过了二十一分钟零十五秒,你丫竟然对我视而不见。”
我忙苦笑着说:“真没注意。”
“你甭解释。你和姐之间不过一米距离。”
“我真没注意。不过,你怎么到这儿剪头发了,你不是老去南边儿那家么?”
“据咱们单元一楼的那个老太太说这家剪得不错啊。”
五十多岁的男理发师立刻笑着搭茬儿:“没错儿,虽然咱这儿不是太时尚吧,但都是回头客,老主顾。我也小四十年的手艺了,比那些小年轻儿可强多啦。”
妖精咧嘴一笑说:“嘿嘿,是的。那边儿剪得也一般,还 贵的。”
我终于明白妖精为什么来这家了,她在省吃俭用。
妖精左边的小男孩儿剃完头,被洗头小工拉走了。年轻的理发师招呼老头儿过去,老头儿看了一眼给妖精剪头的理发师,说等着让老师傅剃头。年轻理发师又招呼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也没给他面子。
年轻理发师郁闷的眼神向我袭来,一向爱助人为乐的我笑着走过去坐下。
老师傅冲妖精一笑说:“看见没有,都明白老人儿手* 艺好,这就叫招牌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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