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我不说话，便顾自说了下去，“我瞧你的样子，也是对柳家小子满意的，既如此……”
“夫人！”我提高了声音，“可、当初高人说的……不该是他二人成婚吗？”
夫人听了我这话，稍顿了片刻，才道:“当初高人确实说了是要柳四入我陆府方可。但他当初还说，陆府还有一个孩子。那时候我和夫君还颇不解……直到你来了。”
她看我一眼，“大概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原来如此。
这确是我上辈子不曾知道的。
我自以为是我乘人之危，用我这一半的陆家血脉说服了夫人……原来，一切早有安排。我开口，或者景游开口，并没有太大分别，意闲总是要嫁给另一个陆府少爷，而不是少城主的。
只阴差阳错，两次我都避不开。
“我盼着你和糖糖都能好好的。糖糖不愿同我多说他的事，那便算了。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若能看着你得良缘，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你娘……若是知道，她定也会高兴的。”
我苦笑着，“我……请夫人给我一些时间，我要想一想。”
“好孩子……帮帮我，也帮帮你弟弟。”她说完，站起身，拍拍我的肩膀，款步离去。
我呆坐着，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茶盏出神。
夫人话已至此，哪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陆府对我的教养之恩甚重，我无以为报。
此事既非我不可，那应便应了吧，大不了……等他过了门，我自请随商便是。
商队一走便可半年，若想不见，总是比上辈子强求要容易得多的。
第40章
青竹手里端着洗漱的东西，愣愣地看着我，“少、少爷？！”
我听见声音，动了动滞了许久的眼珠扫向他，又去看窗外，“天亮了啊……”
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听起来有些吓人。
“您这是坐了多久啊！”他果然被我这副模样吓到，连忙放好手里的东西，要来查探我的情况，“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无事。”
“那可是您身体不适？我给您去叫大夫。”他说着就要跑走。
“回来！“我耐着嗓子的不适轻喝住他，又缓了缓，才接道:“你去告诉夫人，她说的事，我……应了。”
我看着青竹出了门，后仰着靠上椅背，抬手盖住了眼睛。
眼前刚陷入安静的黑暗，耳边又听见一些动静。我放下手，便看见青竹倒退着走了回来。
“青竹？”
我不解，却在下一刻看清了堵在青竹面前的高大身影。
这人……明明叫他不要来了。
“青竹，你先出去吧。”我摆摆手。
或是觉出我们之间气氛不对，青竹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们，“少爷、小少爷……”
我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宽慰别人，“出去吧。”
青竹神色不安，不过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青竹一走，屋里便只剩我们二人。
他身上的气息冰寒，咄咄逼人。
我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在我面前站定。他弯下腰，将我拢在位子上，“你要应什么？！”
我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强撑着直面他迫人的气势，“……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多问？”
“你是自愿的么？”他又贴近几分。
我们的呼吸几乎要交缠在一起。
我屏息，忍不住偏开了些脸，但那道轻缓而灼热的呼吸仍然洒在我脸上。
“重要么？柳四会嫁给我、入陆府，这不会改变。”
那道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我的下颌被他捏住了。他的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他强迫我与他对视，不允许我逃避，“重要。”
“……”我无言以对，心底却叫他的眼神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眼里既无寒霜，也无冰凌，有的只是雪化之后的深重温柔和隐秘的哀恸。
“若你不是自愿的，我心里的痛就可以少许多。”
“你……“我只说了一个字，便不知能再说什么。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为何？”
“哥哥，我心悦你。”他目中的哀伤更显，“我爱的人要成婚了，我难道不会难过的么？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我想要否认，话到嘴边却失了语。
我舍不得。
我骗不了自己，我的心仍会因为他们而悸动。就算是假的，上辈子我也能借以自欺，更何况现在呢……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向我吐露着他的爱意。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很疼，也许还疼得快要心碎……而这全是因为我，因为我要成婚了。
若是、若是我能再早一些听到，那该多好……
我的求而不得、我同那两人的纠缠，现在倒像是叫无辜的他们担了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
“不要赶我走。”他的声音将我从内心的交战中唤了回来。
他松开了对我的钳制，却更低地俯下`身，与我抵着额头。
四目相对，我一时之间除了他的双眼再看不见其他。这双黑眸中星辰渺远，蕴着亘远星河。
我失足跌落这片星光中，沾了满身璀璨的星屑。
我被迷了眼，乱了心。恍惚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蛊惑，“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陪着你。”
第41章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我倏然惊醒，一把推开了他。
我刚才，在想些什么……幸好、幸好……
“长余？”
是夫人。
“我在，夫人稍待。”我看了一眼被我推到一边的人，起身去给夫人开了门。
门刚开，夫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先飘了进来，“好孩子。”
我默然，她定是为了那件事夸的我。我不知能应些什么。
“咦，糖糖也在？”她进来便看见了直愣愣杵着的景游。
我跟在夫人身后，也看向他。这一看，叫我有些愣住了。刚才那个仿佛捧着心来向我告白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眼里的柔软一扫而空，融化的春水又结成了坚冰，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他冷淡地冲夫人点点头，眉间隐见阴郁之色。
夫人走到景游面前，抬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有个好消息，糖糖别板着脸了。”
她在他面前连性子都活了些，难得见的喜形于色，“你哥哥要成婚了！过了年我便去同柳家商定，你也一同去，为你哥哥做些事。”
我实在不知这对他算不算得个好消息。
他垂眼打量着夫人笑逐颜开的样子，没有说话。
静默的时间长得异常，叫人心慌。
夫人似是不觉，面上仍挂着欣喜的笑，与他对视。
我怕夫人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