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贾俊昊的明信片的五天之后,彭秋涵终于下定决心收拾东西要走了,她很快就忘了那个调酒师的样子,忘了那个来自地狱一样的面具和沙哑的声音,也忘了那天他调出来的鸡尾酒是什么味道的了。
最近彭秋涵她真的是越来越贪睡了,早上会睡到快临近中午才舍得起床,晚上又会老早的就犯困了,肚子上的肉越来越多,她不敢去称体重,只怕真的跟自己想的一样长胖了,彭秋涵揉揉自己的肚子,看来真的是因为最近过得太舒服了,太惬意了,什么都不操心也不往心里去,还真的是长肉了啊。
于是,在这个夏天的尾巴这样的一个季节里,彭秋涵拉着行李箱踏上了去大理的飞机,临走的时候老板娘一分都没有拿走的把那一年的房租钱全部都还给了她,并且还很贴心的准备了彭秋涵很多平时最爱吃的小菜和点心。
彭秋涵想这不管怎样也是老板娘的一片心意,没有拒绝也就收下了,原本还想把那对闪闪发光的耳坠还给老板娘的,却看见老板娘抱着那只乱叫的长得像极了小泡沫的狗上了楼,彭秋涵站在原地没有过去追她,只是看着老板娘的背影,消失在了楼道拐角的黑暗里。
她的眼睛里有眼泪,她感谢这段时间里老板娘对她的照顾,但她还是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彭秋涵的行李还是很少,只是比来的时候又多了一个红木盒子,就连老板娘送给她的那条小碎花裙子都被她洗的干干净净的留在了小床上。
其实说实话,彭秋涵对分离和告别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感觉了,经过了那么多的别离,她终于能够理解什么是“月有阴晴圆缺”和“人有悲欢离合”,也终于相信两个人的相遇就是为了更好的别离,但就像是彭秋涵这样的人还是等着孤老终生吧,她就是那种只要受过了一次伤害就会把自己的心赌注,堵死了,然后就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人。
甚至有时候她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看电视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刻,恍惚间觉得太孤独了,也会有一刻觉得就这样孤老终生也挺好的。
彭秋涵收起笑容和眼泪,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
此时此刻的她不再是一个乱撞的小鹿,而是一个长大成人有成熟气息可以独当一面的女人了。
当彭秋涵下飞机的时候,确实是被贾俊昊让她来的这个地方震撼了,贾俊昊说的一点也没错,这里的天空就是湛蓝的,是没有一点点灰尘的干净,是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距离。
当彭秋涵驱车赶往贾俊昊留给她的地址时,她发现这里的美丽不仅仅只是天空的湛蓝,还有花海,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包裹着黄色的花,心,还夹杂着一些杂草铺满了一地。
车子快速的行驶过的时候,她的眼前就会像是放映电影一样的“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彭秋涵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问了当地人,说那些开的艳丽的小花在他们这里随处可见,叫做格桑花。
“格桑花?”彭秋涵反复的在嘴里重复着这三个字,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和听说这种花,对于它的花语当然也无法得知。
贾俊昊这次为她安排的仍然是一个客栈,彭秋涵突然发现这家伙居然如此钟情于古色古香的客栈,只不过这次的客栈推开窗也看不见小桥流水人家和夕阳西下了。
不远处隔着一条小溪是一大片茶园,彭秋涵总能闻见这里人煮茶时飘散出来的香味,这里的老板是一个很憨厚的小伙子,笑起来一口的白牙,彭秋涵看着他的脸总是忍不住的想笑,然后不带恶意反而很亲切的叫他一声小憨子。
小憨子人很好,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个外号。这里的人也一样很是热情,可能是贾俊昊知道彭秋涵的性格,她是那种慢热又很不适应新环境的人,所以他总是为彭秋涵寻找热情的人家。
那片茶园是小憨子的财产,女人们采茶的时候总会唱一些彭秋涵听不懂的山歌,晚上的时候人们会在客栈前面的大片空地上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小憨子总会上楼来叫上彭秋涵一起下去,一来二去彭秋涵也就不拘束的跟眼前这些热情奔放的采茶女打成了一片,她也总会怂恿小憨子把他自己亲自酿制的果酒拿出来让她品尝。果酒的度数其实并不是很高,但是每一次,彭秋涵都会喝的昏昏欲睡,或许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彭秋涵面带微笑着想。
偶尔,只不过仅仅是偶尔的时候,当彭秋涵终于找不到事情无事可做的时候,回忆就会趁虚而入,将她好不容易修筑起来的心理防线轻而易举的击溃,你知不知道这就是最害怕的。
就是你越是想念一个人,这个人就越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可当一些蛛丝马迹显露出来的时候,那些仇恨就会被你不由自主的放大,无限的放大,于是你就会拼了命的想要忘记他,然而越是想忘记,就仿佛是在暗示自己的大脑越要记住他,于是就会越来越记得清楚越是忘不掉。
这才是世界上最让人害怕的事情。
彭秋涵有时候就会坐在窗台上,脑袋靠在膝盖上想,什么才算是长在身体里了,就是你的头发每天都在生长,可是你却感觉不到,可当有一天让你把自己的头发剪掉,也还是会有隐隐约约的不舍,这样也就算是深入骨髓了,平时不痛不痒的习惯了,砍下来的时候却硬生生的疼痛。
有一天半夜的时候,篝火都熄灭了,所有人也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有彭秋涵躲到了客栈后面的草坪里,躲开了所有人的寻找,小憨子绕着客栈转悠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她,还以为她早早地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于是他也就回去了。
在客栈关上门的一瞬间,外面整片草坪和茶园也都暗了下来,彭秋涵放心的躺在草地上,长长的草几乎可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她闭上眼睛,周围安静的环境让她又按耐不住的回忆了起来,走了两站走到了这里,她跟随者贾俊昊的脚步来到了这里,人们的口音和长相也都发生了变化,彭秋涵知道,贾俊昊让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能让她生活得更开心一点,可惜呀,她不争气,也就只能辜负了这个男人的一片好心了。
“让我痛痛快快的难过一场吧,等我喝完了这杯酒,听完了我最爱的一首歌,我想我就一定会一定可以肯定可以把你忘记,我再也不会为你祈祷,我希望你的痛苦会让你更加痛苦,而不是投入到我身上也让我痛苦,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经过的桥都将会被摧毁,你走过的隧道都将会是一片黑暗没有光明!”彭秋涵拿起酒瓶对着月亮,身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听见了却并没有反应,仍然扬起头喝着酒。
直到走过来的那个人停下脚步,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也不害怕会是一个坏蛋走过来?”是那个沙哑得来自于地狱的声音,彭秋涵回过头看见他还是戴着那副红色的鬼脸面具。
听到这样的问题,彭秋涵觉得有点意思,若是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或许会问一些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怎么还不回去这样无聊的问题,反倒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居然问她你也不怕是个坏蛋走过来。“难道我还不够坏吗?我不相信有人比我还坏。”彭秋涵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就是这样回答他的。
戴面具的男人没有说话,他也以为彭秋涵会问他怎能会出现在这里,你不应该待在丽江那个小地方的酒吧里调酒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然而彭秋涵没有问,陆之遥庆幸彭秋涵没有问出口。
“你叫什么名字?”陆之遥很自觉的拿起彭秋涵手边一瓶还没有开封的酒,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满意一样的点了点头。
彭秋涵回过头看他,这个人也太自觉了点吧,自己跟他好像也不是很熟吧,连认识都不算:“名字重要吗?还是你这个魔鬼一样的人跟任何一个长得好看的妹子搭讪的时候都是用这么老套的方式开口?”
男人没有说话,彭秋涵就盯着不远处的草里有一片一片的萤火虫,它们让彭秋涵想起了那个芦苇荡,贾俊昊带她发现的芦苇荡,突然间她发现这段日子以来,自己除了思念贺佳豪,还会时不时地想起贾俊昊那个家伙,这证明了什么,彭秋涵还从没有仔细的想过。或许是习惯了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陆之遥。我的名字。”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没有说我叫陆之遥,也没有说我是陆之遥,而是说我的名字是陆之遥。这样的铿锵有力。
彭秋涵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下意识的回应道:“是那个路遥知马力的陆之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