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话背后  (限)

1-04: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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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饭,我已是体力不支,腿肚打颤,只能放弃逛街,回客栈房间中浸冷泉。

    在城里既不能放毒瘴,也不能让问柳化了原形守着,虽然在建筑物中,反倒没有野外来得安全。

    止渊总觉得有点没来由的不安,问柳也有所感,皆是不敢松懈,二人便一同在缸边陪我枯坐一夜,次日清晨便整装出发。

    止渊把半梦半醒的我从缸里捞出来,擦身穿衣裹上披风抱着,问柳则是将水引回瓶中,用乾坤袋收了石缸,赶在卯时一刻城门开的时候就出了城。

    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止渊抱着,坐在已化作原型的问柳背上,走在桃林中。

    问柳走得不快,游玩似的小跑小跳。两旁的桃树在他跑近的时候慢慢往边上挪开,柔软的枝叶在身上拂过。

    我在问柳背上被晃得眼花,定了定神,问道:「怎么了?」

    「有人。」止渊低声道:「出城的时候跟上来的。」

    「唔?要打劫吗?」我往四周看了看,只见树影不见人。

    「问柳,」止渊皱眉:「等会护好小鸟儿。」

    随即扬声道:「阁下一路跟随,未知有何指教?」

    「指教倒不敢当。」伴随着冷冷的男声,林中燃起星星点点的黑焰,很快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我们围在正中。

    一名黑衣男子半依在不远处的一株桃树上,身材高挑匀称,左脸上覆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红丝带松松的束着垂落在右肩,身后的黑色披风无风而动,内衬暗红色的火焰刺绣在阳光下缓缓流动。

    黑衣男子扬唇微笑,缓步向我们走来,桃花眼中都是熠熠的星光,柔声道:「只是想请白鹭姑娘一聚,以解思念之情,不知可否赏光?」

    「原来是焚炀尊者,久仰大名。」止渊抱拳,低头在我耳边低声道:「这焚炀魔尊亦正亦邪,行事随心,不知今日之事可否善了。多年没与人动手,更没想到遇上的第一人就这般棘手,如今手上连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一会动手以后我拖住他,你们找机会逃走。」

    「白鹭是谁?」我小声问道。

    「是你。」止渊叹气,「你以前外出历练,便化名白鹭。」又问:「你怎地惹来的这个煞星?」

    我翻白眼:「你说我能知道么?」废话,我连自己是白鹭都不知道。

    「久仰不敢当,怕也不是什么好名。」说话间焚炀魔尊已走到我们面前不远处,微笑道:「白鹭姑娘别来无恙?上次的丹药可还堪用?一别二十年有余,也不知白鹭姑娘眼中是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

    我见那桃花眼中的冷光,不由得全身冰冷。这眉眼身形太过熟悉,即使将近五个月没见,依然记得清清楚楚。这人即使化作灰,我亦认得,何况仅仅是遮住了半张脸?

    左惟轩。

    不知他在这里是不是也叫做左惟轩?

    「什么丹药?」止渊皱眉。

    「这跟阁下并无干系,本尊只想请白鹭姑娘过府一聚,还请行个方便。」焚炀魔尊虽尊称止渊为阁下,却一直未曾问其名讳,已是傲慢无礼之举。

    「我身为白鹭兄长,如今舍妹抱恙在身,实在不宜到府上拜访。」止渊深吸一口气,垂在身旁的左手用力一握,一阵金属摩擦之声,银色的金属片从手腕处层层翻起,瞬间覆盖到指尖处。

    「恕难从命,唯有得罪了。」止渊五指成爪,指尖上银白色的尖钩映着冷光。

    黑色的火焰缓缓从手臂流向手腕,再流入掌中。焚炀魔尊左手五指微张,一小团黑焰在指间游走,嘴角仍带着笑意。

    「止渊,」我开口道:「我跟他走。」

    焚炀魔尊笑容一滞,桃花眼中带了点愕然,随即被冷意所取代,笑道:「哦?白鹭姑娘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故地重游吗?」

    「不要命了你!」止渊低声喝道:「给我闭嘴,一边呆着去。」说罢带着我从问柳背上飞身而起,我身体一轻,已被他抛向身后。

    我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叫喊,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是问柳化了人形,凌空将我抄进怀里护着,落在火圈的最边沿。

    另一头止渊和焚炀魔尊已缠斗在一处,黑焰在二人相接的左手上翻滚,止渊左手的衣袖开始片片化作灰烬,右手快速往焚炀魔尊脐下丹田位置抓去。

    焚炀魔尊闪身一个回旋,避开了丹田的一爪,裹着黑焰的左手松开又往止渊的背心拍去。

    问柳不知对方是否有埋伏,此刻全神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突然全神一震,圈住我往前一滚,四肢着地把我压在怀中随即回身,另一个焚炀魔尊赫然出现在我们刚才所站的位置,缓缓走来。

    场上同时出现了两个焚炀魔尊,竟是可以一分为二。

    止渊察觉后方情况有变,立即就要回身去救援。

    「阁下还是不要分心的好。」正与止渊交手的焚炀魔尊抬手将他拦住,冷笑道:「如此关心,怕是亲兄长了?」

    「跟尊者有何干系?」止渊皱眉。

    这边问柳全身寒毛倒竖,紧盯着缓步接近的焚炀魔尊,右手手腕一翻,一把不足尺长的尖刃被握在手中。尖刃整体淡金色,微微弯曲,刃身上是繁复的镂空花纹,非金非木,光泽温润。

    「白鹭,」焚炀魔尊半张面具后的表情堪称温柔,轻声问道:「这些年来你过的可好?」

    我抬眼看他,淡淡应道:「我也不知算得上是好还是不好。」

    最初的惊愕过去,熟悉的人在这个世界已经重新遇到两个,再有第三和第四个甚至第五个也不是什麽奇事。再遇见他,想起上一世没有结果的初恋,心中虽有苦涩却也有释然,一切都已经是过去。

    我亦清楚地认识到,面前的他也不是上一辈子的他,仅仅是长了张一样的脸而已,左惟轩从来不会这样看我,从来不会。

    焚炀魔尊面露愕然,大约是我无惊无喜的表现,跟他想像中差别甚大。

    收起冷笑,焚炀魔尊正色问道:「白鹭姑娘可愿跟我走一趟?」说话间已到了我与问柳跟前,伸出右手。

    「你休想!」问柳一声暴喝,手中短刃切向焚炀魔尊。

    焚炀魔尊也不闪避,右手一翻已将短刃用食中二指夹住,用力一拉。问柳握紧了兵刃不肯撒手,竟是直接带着我被拖近一尺有馀。

    焚炀魔尊看着已被拖到身前的我们,左手捏着一团黑焰拍向问柳右肩。

    问柳左手抱着我,正要松开右手短刃来招架,冷不防怀中伸出一只玉白的小手,迎上那漆黑的火球。

    「我跟你走。」我对那翻滚的黑焰视若无睹,只望着那人的黑瞳,「左惟轩,不要为难他们,我跟你走。」

    眼看我那近乎透明的小手就要被黑焰吞噬,焚炀魔尊吃了一惊,在最后一刹那散去黑焰,握住了我的手,答道:「好。」

    「宁姑娘!」问柳抱紧了我的腰不肯撒手,急道:「你的状况.…..」

    「得罪了。」焚炀魔尊俯身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左手用力一拉,将我拉进怀中,圈住我后背,同时右手松开短刃,快速拿住问柳左肩一捏。

    问柳肩膀无力,只得放开了手,我便落入焚炀魔尊手中。

    一击得手也不多话,焚炀魔尊抱着我,周身腾起黑焰,转眼火光消散,只余下地上一枚断裂的玉符。同时另一边与止渊缠斗的分身亦化作黑焰消散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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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问柳捶地,寸许长的黑甲深深插进土中。

    止渊快步走到二人消失的地方,捡起那枚断裂的玉符,分出一缕神识打入玉符中查探,数息后即撤回,长叹一声,问道:「小鸟儿簪子上面的追踪符,还能感知到吗?」

    问柳随即坐起,凝神片刻,摇头道:「完全没有感应了,连个大方向都没有。」

    「果然,」止渊皱眉:「玉符的定位在东北方向二千七百里以外的赤峰传送大阵。」

    「这么远!」问柳扶额:「都快到青丘去了。我们怎么办?回桃林城去买个赤峰的传送符?用跑的肯定没办法追上。」

    「不,」止渊摇头:「我先去都广。」左手一松,银爪化作片片银麟翻起往后收回,化作手腕间一根银色细线。露出来的皮肤尽是焦黑的火灼之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

    「都广之野!?」问柳大惊:「大人你是要去取…」

    「虽说以魔尊修为尚且无法杀伤我们,但他有分身之术。」止渊沉吟:「我如今没个合用的兵刃在手,要从他手上抢人谈何容易。」

    「可是大人的兵刃封印尚不足四千九百年,此刻出世的话,恐怕…..」问柳劝道。

    「无事,我们先取虎魄,其他的等时日足了自然出世。」止渊摇头道:「只差十数年了,提早这样一点点不妨事。再说如今乱象已生,合该不容易被察觉。」

    「要通知老祖一声吗?」问柳想了想,问道。

    止渊一想到山里那个,眉头就止不住的皱:「先别说,等十天满了再想办法,能瞒多久是多久。」

    「是,我明白了。」问柳躬身应了,随即化作原型,驮了止渊奔回桃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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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边焚炀魔尊挟了我,根本就没往赤峰去,而是在黑焰腾起的瞬间,化了个分身捏碎传送玉符,本体则是带着我挪移到不足五里以外的一个隐蔽小山洞,随即在洞口布了小型幻阵,让外间看不到山洞的存在,亦阻止了洞内任何气息溢出。

    我背靠石壁坐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舞。被焚炀魔尊拉进怀中的时候,额头在触上他胸前衣物,不知碰到了什麽,便开始止不住的头晕目眩。

    焚炀魔尊布好了阵,回身见我闭眼而坐,脸色苍白,连双唇都没见多少血色,脸上露出些许担忧的神情,又随即掩去,半跪在我身前,轻声唤我白鹭。

    我对白鹭这个称呼半点不熟悉,被唤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张开双眼应道:「何事?」

    焚炀魔尊沉默了半饷,直至我差点睡着,才开口道:「二十六年前的事,白鹭,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若….若不是你的责任,本….我便送你回去,再与你兄长道歉。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我:「……」解释个毛毛,老娘上辈子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好吧?鬼知道你二十六年前发生了什麽鸟事啊!

    …..慢着,二十六年前应该是山鬼女儿的事?

    思考了半天,我只想翻白眼,不是我想瞒,我是真不记得。

    焚炀魔尊见我不答,脸色逐渐下沉,低声道:「那换个问法?你为何要偷长生丹?」

    ???

    长生丹?

    长生丹是什么鬼?我要是有长生丹还会死掉然后投生到异界去嘛?我懵了。

    可上一辈子的我出身黑道,收敛脸上的表情已成习惯,尤其在未知的处境,不显山露水乃是谈判的首要基础,无论喜悦震惊还是疑惑愤怒,都不可轻易显露,只是冷着一张脸。

    焚炀魔尊见我虽未作答,却也并未否认,冷哼一声,取下脸上的半张面具,原本被面具所遮盖的左脸上是彷佛纹身一样的黑色火焰图桉,彷如活物翻腾不休。

    我虽吃惊,但也依然不知二十六年前我与他到底有何关系,只得沉默。

    伸出左手覆在脸上,黑焰在脸和手之间缓缓流动,焚炀魔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二十六年前是我亲自带你入月池谷,没想你竟是为了去偷丹。」松开覆脸的手,流动的黑焰瞬间实体化,焚炀魔尊的半身都被裹在其中,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变成这样?」

    「你半夜行窃之时打翻丹炉,放出了原本困在丹炉中的丹焰,引燃了凡火,我左家一家十六口,除了肉身半毁,苟延残存十二年才得以解脱的幼弟,就只余下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其余十四人全在当夜葬身火海。」焚炀魔尊的声音轻柔得彷佛在说情话,语气却是无比的阴冷:「事后我清点了谷中人数,谁都在,却唯独少了你。我本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有人告诉我你拹了丹药逃出谷中躲起来了,我亦不愿相信。」

    带着黑焰的左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我能感受到那黑焰彷佛有实体般在我脸上轻拂,却不觉疼痛,反而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温暖之意。

    焚炀魔尊看着那在我玉白的脸颊上流连不去,却又不曾伤我分毫的黑焰,心里最后一分幻想破灭,眼中大恸,叹气道:「可如今再见到你,我便觉得那人说的大约是真话。你看,这火焰亦不能伤你,你可当真是当年吃了长生丹的人。」

    我不禁腹诽,这锅扣得可真冤…..我这身子是寒玉做的你烧得动才怪了。再说当年要是真个吃了这劳什子长生丹,哪至于连肉身都毁没了,投生到异界去?莫非长生丹是假药不成?

    一旦开了脑洞就停不下来,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个偷到了长生丹然后死于假药……

    不过我终究是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此刻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止渊已经肯定了我就是当年的白鹭,但是此刻这个罪名,承认了固然是找死,不承认的话,我压根没有当年的记忆,也是无法解释的,忽悠技巧完全没点亮的我是真的没辄了。

    「你为何一直不说话?」焚炀魔尊已是深信我就是当年灭门惨剧的元凶,左手已从我脸上游移到纤细的脖颈上,轻轻触摸着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我已经给过你辩解的机会,你既然不肯说,我便当你都承认了罢。」

    语毕,五指逐渐用力收紧,扼住了我的脖子。「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白鹭,你有什麽要说的吗?」看他悲恸而又不忍心的神情,我忽然觉得大约求饶也行,随便说点什麽都可以,只要我愿意开口,他都会选择放了我的。

    想起上辈子,因为不爱说话而引起的误会实在太多,或许这次应该好好回答才是,然而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老实说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机会,我忘记了左惟轩的耐性一向不多,他在我的沉默中扼紧了五指。

    我现在呼吸已不是必须,只是习惯,而且这幅新的身躯感觉也不甚敏锐,所以我不觉得有多辛苦,只觉得脖颈上的压力甚大。

    时间显得很漫长,耳边只有焚炀魔尊那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我索性闭上眼,心里开始在盘算着假装被他掐死然后脱身的可能性有多高。

    焚炀魔尊一直看着我,直至我面容平静的闭上眼,掐住我脖颈的手骤然失了力气。

    片刻后,焚炀魔尊颤抖着松开手,抚了抚我冰凉的脸颊,轻声唤道:「白鹭?」

    要不要索性装死算了?我暗想,也不知刚才掐的时间足够长了没有,不过这左惟轩好像有点傻,大概不会发现?

    不不不,我马上否定了这个决定,他要是好心把我埋了怎麽办?我现在这状况肯定爬不出坟墓。

    最可怕的是沉默的等待,不敢睁开眼看他,我只好继续闭着眼。

    ……….

    ……………

    温热的手指触上我的颈间,带着些微的颤抖按上我颈侧的动脉所在。

    ……..我没有脉搏。

    焚炀魔尊猛地一抖,双手抓住我的肩膀不停摇晃,连声叫道:「白鹭,醒醒!白鹭!」

    我本来就浑身无力,被抓住晃了几下,额头一下撞上焚炀魔尊的胸前,眼前乍现一片连天大火,被火焰吞噬了大半还在挣扎扭动的不明凶兽,一名少年半身烧伤跌坐在地上,拼命往前伸手,嘴里不停的呐喊着什麽。一切都像默剧一般寂然无声,画面逐渐被火光所吞噬,消失不见。

    装死失败。

    我禁不住大口喘气,挣扎着张开双眼。眼前是那张无比熟悉脸,说不出是喜是怒,只咬着牙看我。

    眼前金星乱舞天旋地转,我勉强定了定神,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被扼住太久,一时无法发声,咳了好一阵才勉强说出话来,哑声问道:「你…..你胸前是不是放了什麽?一碰到就头晕的厉害。」

    眼前的人一刹那变得极其狰狞:「你不会想知道这是什麽。」随即冷笑道:「本尊杀不了你,也有办法让你不好过。」抬手拉开我的衣襟,开始粗暴的撕扯我的衣服,「哲轩肉身半毁,全身化脓半死不活,苟延残喘的活了十二年,你说,本尊怎麽可能放过你!」

    ……又来?

    我无法理解他为何忽然变得疯狂,也无力吐槽。虽然不是同一辈子,可是我为什麽要让同一个人强两次?唔,好吧,只是脸一样而已。

    或许真是欠了他的,上一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山洞中湿冷无比,他用力扯下我的裙子,掰开我的双腿,粗暴地进入。

    这个身体有处女膜吗?我流血了没有?我不知道。

    他毫无章法的在我体内冲撞,两乳在他手指和唇舌的施虐下早已红紫斑斓,有好几处渗出血珠来。

    真讽刺,不用呼吸,不能进食,没有脉搏的身体,居然会流血。

    我的背脊在冷硬的洞壁上摩擦,肩膀无数次撞上洞壁上凸出的石头。

    身体彷佛和灵魂是分离的,我能感受到这一切的发生,但没有一点痛楚。我在为我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赎罪,赎不知道是否属于我的罪。

    给予我惩罚的人是我上辈子的初恋,我最放不下的人,我曾经偷偷盼望过肚子里的孩子是属于他的。即使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我的左惟轩,但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甚至是一样的小动作,我完全没有办法把他们分离开来。

    那冰冷的眼神,毫无情意的粗暴,我不敢再看他,只好转头望向别处。

    心灰意冷,只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我最后并没有熬完就陷入沉睡。

    醒来是因为被摔在地上。

    真的是摔。

    我醒来的时候还懵着,身上的衣服是被胡乱套上去的,簪子大约是掉了,头发披散着。

    打量四周,依然是白天,但已不在那个小山洞内,按照我陷入昏睡的模式,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吧。周围绿草如茵,面前是一块一人多高的无字碑。

    「不装死了?」左惟轩冷笑:「我还以为你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都不醒了!」

    我爬起来坐在地上,理了理衣物和头发,淡淡的道:「我只是睡得比较多,给尊者添麻烦的话,抱歉了。」

    四肢活动无碍,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头晕和无力,看来我是被魔尊一路抱过来的。

    「既然醒了你就在这里跪着吧。」左惟轩冷哼:「你害死我谷中十五口人,你跪十五天,我也就不再为难你。」

    十五口人命跪十五天?听着还挺划算啊。

    我哦了一声,便老老实实的跪坐在草地上。那十五口人命究竟跟我有什么关系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已经落在他手里,不听话闹脾气什麽的并没有任何好处,十五天一过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欠谁的。

    左惟轩见我二话不说跪着不动了,便甩袖而去。

    跪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忽而从身后飞来一个油纸包,正正砸在我的身前。我回头,左惟轩板着脸道:「吃的。」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油纸包,抬头看了左惟轩一眼,「哦」了一声,便继续望着无字碑,也没伸手去捡。

    左惟轩神情冷硬,左臂的黑焰不停翻涌流动,未几再次离开。

    这人,倒是有一点没变,口是心非,一点都不正直。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馒头几片烤肉,我苦笑,修行的人第一步就是辟谷,就是无需进食了,他把我困在这里,发现我没有修为,以为我还需要进食,还要特意去给我找吃的。

    明明是认定的仇人,却又狠不下心去做点什麽,上辈子纠缠十多年,本以为这次可以两清,现在看来还早得很,以他这温温吞吞的报仇法,十五口人命怕是得多报好几辈子。

    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浸泡冷泉,头上的寒玉簪子大概落在了那个山洞里,我知道我这个身体怕是没多少时间能保持清醒。

    自从在幻象中见到过那漫天大火和火中挣扎悲鸣的少年,我便隐隐觉得即使这十五人非因我而死,多少也跟我有所关连,至少我当时是在场的,跪这十五天不算冤枉。但看着眼前的无字碑,我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以这个身体状况,怕是坚持不到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