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话背后  (限)

1-03:出行问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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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过了四月有余,我每日白天跟止渊去冷泉,晚上则是由雾山照料。

    这四个月里面我把长期昏迷病人苏醒后复健的过程彻底体验了一番。

    身体由一开始的完全不能动,到可以做简单动作,逐渐可以在搀扶下行走,可以自行走动,醒着的时间逐渐增长。每日从二人口中一点点的了解这个世界,也知道了我这个身体的一些状况,我无需进食(可以吃但是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吐出来),亦无需呼吸(可以呼吸但不是必要)。

    雾山和止渊二人的担心却日益严重,我的回复速度比预期要慢太多。原本以为只需一个月便可恢复如常,可以开始学习如何获得力量和’进食’。现在已过了四个多月,每日清醒的时间却不足四个时辰。非但如此,我身体对冷泉里的生机的吸收亦是不好,浸上整个白天也只能走个两千多步便混身瘫软…….

    收回抚在我额上的手,雾山低头叹气。

    「如何了?」一直站在边上的止渊问道。

    雾山摇头道:「完全没有进展。她好像……存不住生机,真元更是半点也无,我尝试引导,但她体内空空如也实在无法施为,我亦不知问题到底在何处。」

    「要不,让温离看看?」止渊伸手揉平了雾山皱着的眉头,「别太担心,总有办法的。」

    「我亦是这样想,」雾山微微摇头道:「可是温离不良于行,召他过来需时甚久,她又离不开这冷泉……」

    「我带她去罢。」止渊沉吟:「我把冷泉水装了带着便是,反正她也吸收不多。」

    「要去多久?」

    「依我脚程,十天可回。」止渊撩起雾山的一缕黑发,「净瓶借我十个可好?」

    「久了泉水的生机要溢散,」雾山沉思一阵,抬头看止渊的眼,道:「十日可以,在外一切小心。」

    「我会的。」将手上的黑发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止渊又伸手摸雾山的脸,「事不宜迟,明日便走。」

    「好。」

    一夜无话。

    次日,我终于在来到这个世界四个多月以后第一次穿戴整齐,雾山和止渊给我穿了一身雪白的蛟蛸裙,将我带到一处悬崖边上的平地。

    我们站在一个小土丘前,土丘之上插了个莹莹润润的白玉似的尖尖的圆锥物,约莫一尺来长。

    止渊不知从哪里摸出酒和酒杯,在土丘前奉了酒,对我道:「你爹娘葬在此处,今天带你出行,下山前来道别。」

    我哦了一声,对这边的爹娘我既无印象亦无感情。

    雾山也拿出了杯子,却是奉了一杯茶。

    我奇道:「为何你们一人奉酒一人奉茶?」

    止渊:「你爹爱酒。」

    雾山:「你娘不喝酒。」

    我:「…….那我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止渊伸手摸我的头,「就带你来看看。」

    「这上面插的是什麽?」我指向土丘上那个白色的圆锥。

    「蛇牙,」止渊斜睇了身旁的雾山一眼,「大蛇的后牙。」

    「这麽大的蛇?」我狐疑,先不说插进去有多深,这露出来的地方都有一尺多快两尺高了。

    「嗯,大蛇妖。」止渊答,嘴角上扬。

    雾山轻咳了一声,道:「不早了,该出发了。」

    止渊应了声好,打了个响哨,不多时从浓雾中奔出一匹身形极高的白马,无鞍无缰,虽然在奔跑,但却无声无息,听不见任何蹄声。

    白马停在我们身前,额头正中有个金色的尖角,长长的黑尾巴用力一甩,咧开嘴嗤了一下,露出一排尖牙。

    「这里的马长这样吗?」我眉头直跳,骑马我会,可是这样的马我是不敢骑的。

    「这是駮,跑得比较快。」止渊纵身骑上駮的背,伸手把我也拉上去安置在身前,拉了披风把我囫囵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两手前伸扯住駮的鬃毛,正好把我圈在怀里。

    「二师兄不去?」我低头看站在駮旁的雾山。

    「嗯,不去,我留在这看家。」雾山退后一步,挥了挥手,「你们速去速回。」

    駮往前小跑了几步,止渊回头望了雾山一眼,右脚轻轻一踢,雪白的駮便飞奔起来,一头扎进浓雾里,奔入山林中。

    我总算是明白了’跑得比较快’是有多快。駮踏地无声,身旁的事物快速倒退,比起现代的汽车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最神奇的不是它跑的到底有多快,而是它根本不需要路。駮奔跑的时候尽往密林里冲,所到之处树木自行往两旁避让,在他们经过后又恢复原状。没跑多久就冲出浓雾之外,眼前景物骤然清晰。

    「駮为山神坐骑,能通山灵,可穿任何山林而不受阻碍。」止渊低头在我耳边解释,又问:「冷不冷?」

    「不冷。」我揉了揉吹得没有知觉的脸,「脸吹麻了。」

    止渊笑着把披风拉高盖住我的脸。

    在浓雾中度过了四个多月的我,忍不了多久又把披风扒拉下来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村庄和农田飞掠而过,所过之处,撩起一阵大风,但田野中的农人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扶了扶帽子又继续干活。

    原来已经到了山下,有凡人居住的地方。

    我又看了一阵,抬头问道:「我们去哪?」

    「见个老朋友。」止渊道:「你目前恢复状况有点差强人意,他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所以带你去看看。」

    「哪方面?」

    「山鬼通灵,以渡山中阴魂。」此时駮飞奔踏入河中,止渊只得抬手以掌心往下虚压,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去,溅起到一半的水花相继落回河中。

    待得駮渡了河,才继续道:「每个山鬼都有一文一武二兽为辅,他乃是你父的文辅,以通灵之术入道。不但助你父渡亡魂,对引魂入体之道甚是了得。你能在投生异世后再次归来,是他的功劳。」

    我忽然想起屈原的山鬼,里面那句’乘赤豹兮从文狸’,说得应当便是这两大辅兽,好奇道:「那他是文狸?」赤豹既然是拿来骑的那应该不是文辅。

    「什么文狸?」止渊奇道,继而亦想起了我给他念过的诗句,顿时了然,笑着道:「他倒真叫温离,但他不是狸猫,是小兔子。」

    我:「???」

    止渊见我不懂,便跟我解释,山鬼并不是一个神的名字,而是一个神的种类,就是山神,由山脉中的灵气孕育而生,死后化于山林中。每个山脉都有各自的山鬼,山鬼没有名字,因为他们终生不能离开所守护的山脉,名字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意义。每个山鬼的文武辅兽都不大一样,大多都是在山里选出的天赋高的妖族。

    止渊拍了拍身下的駮,继续道:「这駮,本来是不周山的山鬼的坐骑,亦是武辅,后来山塌了,山鬼消亡,它跑了出来。」

    駮回头对我呲牙。

    …….!?

    不周山??!!

    「不周山……」我试着问:「是共工撞塌的吗?」

    「你知道?」止渊挑眉。

    共工怒触不周山,这是我上一辈子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除了有一样的人,我开始发现了其他重合的地方。

    「真有共工?」我沉吟:「我以为是故事。」

    「真有。」止渊点头。

    「那女娲呢?」

    「有。」

    「伏羲呢?」

    「有。」

    「那他们都是半人半蛇吗?」我问。

    「是。」

    「是真的半人半蛇,还是传说中半人半蛇?」我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当然是真。」止渊想了想,道:「他们还有后人,真正的直系。你以后会见到的。」

    「那后羿呢?」我继续发掘着脑海中的神话故事来寻找这两个世界之间的关系。

    「…….有。」止渊眉头拧了一下又随即放开。

    「后羿射日。」

    「…….有。」止渊深吸一口气。

    「太阳真的是只鸟?三脚乌鸦?」我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天。

    「…….金乌死了。那是金乌留下的元神之火。」止渊叹气。

    「后羿的妻子是嫦娥吗?」我一下好奇起来,不,正确来说应该是八卦。不死药,奔月,宓妃……..

    「大师兄?」等了好一阵没得到回答,我回头望向状似发呆的男人:「嫦娥!」

    「没有!」止渊皱眉。

    「没有嫦娥?」我讶然。

    「有嫦娥。」止渊扶额:「我是说后羿没有娶嫦娥。」

    「咦?没有吗?」我奇道:「那后羿的妻子是谁?宓妃?纯狐?」

    「都不是!后羿并无婚配。」止渊的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

    「欸?这跟故事里面不一样…..」我摸摸下巴,心道,传说中的猛男后羿居然没娶妻,难道是基佬…..

    「你到底哪里听来的这些。」止渊无奈。

    「盘古开天,后羿射日,女娲补天,我们那边有这样的故事。是神话,是传说,大家小时候都听过。那边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只是故事。」我望向止渊:「我没想过这些原来都是真的。大师兄,这里和那边,这两个世界……有何联系?」

    没想到我能想到这麽多,止渊一下被问住,略想了一下,才告诉我,在远古时代,有人发现了一个秘境,内部广阔无垠,神奇之处在于秘境内的一切,与秘境外完全一样,甚至有大能在秘境之中找到了自己的洞府,见到了另一个自己。这个秘境被称作镜像秘境。后来秘境的入口消失了,再也无人能进入。而众人猜测,镜像秘境可能并不是秘境,而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是镜像?」我惊愕:「可是明明什麽都不一样啊。」

    「只是猜测,并无实质证据。」止渊沉思道:「那边的世界也有我们这里发生过的事,若非镜像,那就是这两个世界原本曾经相连过。而且,何谓镜像?镜像只有镜中影像一意。当你望着一面镜子,自然知道镜里镜外的事物是一致的,当你看不到它的时候,怎知镜中影像和镜外的是否一样?」

    「那我们现在到底在镜中,还是镜外?」庄周梦蝶。

    「谁知道呢?」止渊挑眉道:「既然是两个世界,镜中镜外,谁会在乎?」

    我无言以对。

    晚上我们在山林中过夜,止渊挑了处平坦的地方,取出一根用绳子吊着的尖牙挂在身旁的树枝上,淡淡的雾气从尖牙上弥散开来,很快变成缓缓流动的、挥之不散的浓雾。

    駮不像一般的马一样站着,而是大咧咧的侧躺在地上,还把前肢枕在脑袋下,闭眼就开始打呼噜,喉咙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轰隆隆的声音,像远处飘来的鼓声又像雷声。

    我看了一阵那个尖牙,回头见止渊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正往一个白色小半个人高的石缸里面倒水,登时眼皮直跳:「哪来的缸?」

    「装乾坤袋里带来的。」止渊头也不抬继续倒水,另一手抛出一个白色的小布袋。

    我接过打开一看,什么都没有,伸手往内一摸就摸到了底。

    我:「???」

    「你现在还不能用。」止渊伸手拍了拍我的头,「等你能用的时候让你二师兄给你做个。」

    小瓶中的水似是倒之不尽,缸中已有大半满。止渊收了瓶子,朝还在掏袋子的我道:「过来,脱衣服进去坐着。」

    荒山野地里脱光了泡浴有点不靠谱啊师兄!我磨蹭半饷,抗议无果,只得照做。

    于是我坐在缸里歪着头睡觉,一人一駮一个坐在缸边一个趴在不远处的地上,就这样凑合过了第一夜。

    就这样白天赶路晚上在林里浸浴过夜,出发后的第四天午后,穿越过延绵数十里的桃林,我们停在一座大城前。

    桃林城

    避开了入城的大路,駮在桃林中将我们放下,转眼变成一身穿白色劲装,体型修长结实的男子。一头黑发全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长长马尾辫子,随着动作晃出一道黑色的波浪。额前发线下有个约莫两寸来长的金色小角,下颚线条略显凌厉,却长了一双水灵灵的杏眼。

    駮抬手紧了紧束发的布带,见我望他,便咧嘴露出一排尖牙,笑着道:「问宁姑娘好,在下问柳,能载宁姑娘一程实是荣幸。」声音低沉得有如擂鼓之声。

    我:「……」

    骑了几天的马一下子变成了人,有点接受无能。

    见我不答问柳也不恼,笑咪咪的就要过来牵我:「在下与宁姑娘一同进城可好?」

    手是人的手,五个指尖却是长了猎鹰一样的黑色一寸来长的尖甲。

    「指甲收收,」止渊皱眉隔开问柳伸了一半的爪子,从乾坤袋里掏了个斗笠拍在他头上,「遮好你的角。」

    问柳仍旧是笑咪咪的道:「艺…止渊大人真是小气。」露出一口闪亮的尖牙。

    止渊目无表情的补充道:「也别笑。」

    我望着整装妥当的二人,乖乖抬头让止渊给我套上面纱:「我们这是要进城?」

    「嗯。」止渊整好了我的面纱,牵了我的手往进城的大路上走,边道:「桃林城北面是夸父山,我们要找的人就在山中。今晚在城里休息一晚,明早从北门出城,约莫中午就能到。」

    「夸父山,桃林城…..」我问:「是夸父逐日那个夸父?」

    「?」止渊奇道:「什麽逐日?好端端的追太阳做什麽?」

    「那夸父是怎麽死的?」我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涿鹿之战。」止渊停步想了想,道:「涿鹿之战夸父助蚩尤抗黄帝。最后蚩尤战死,夸父重伤后遁走」

    夸父从涿鹿原一直逃到这里来,伤重身亡。身体化作夸父山,精气化作此处桃林。后来夸父一族的后人在此建城以纪念先祖,其后人亦大多居于此处。

    我们三人踏上进城的大路,午后进城的人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前。

    看城门的只有一个兵丁和一个文员,城门下架了张桌子,文员就坐在桌子后面。

    兵丁见我们上前,便客气问道:「请问三位光临桃林城所为何事?」

    止渊指了指我们,答道:「这是舍弟与舍妹。舍妹抱恙,欲往山中寻白清仙人求医,正打算在城中休整一晚,明早进山。」

    兵丁闻言望向我,见我长得矮小纤弱,露在面纱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便点了点头,从文员手上接过三个小铁牌分别递给我们,道:「这是临时通行令,请带在身上,在城中吃饭打尖时需要出示,离城之时请记得在城门处交还。」

    望见我接领牌的手,整个白玉一样的颜色,仅在指尖处带着极淡的粉色,更觉可怜,又道:「愿令妹寻得医仙早日康复。」

    止渊点头道:「多谢了。」便带头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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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丁目送三人的背影走远,回头朝桌子后面的文员道:「陆先生瞧见了吗?那个高个子。」说着用手比了比头顶。

    陆先生头也不抬,答道:「人有相似吧。昨日才接报玄甲将军已带兵返回京城,此后将有三个月驻守京中。」

    「欸?已经回去了吗?」兵丁缩了缩头,道:「可是,长得真是相像啊,连身形都一样。」

    「未曾听说玄甲将军有家人。」陆先生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书,「说不定你上次那远远一眼没瞧清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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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首次来到凡人聚居的地方,不禁好奇。

    大街上的人熙熙攘攘,道路两旁小贩摆摊叫卖,很是热闹。止渊和问柳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免得被行人撞到。

    除了汉人,城里也有不少穿着外族服饰的行人,也有摆摊售卖外族特色物品。

    止渊见我好奇,便解释道:「这里靠近西面,附近有不少其他民族的聚居地,比较多的是苗人。」

    走到城中央,止渊选了一家客栈出示通行令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再去了旁边的茶楼休息用饭。

    止渊叫了好大一桌子菜,大半是荤菜,因我不能进食,又给我点了香茶。

    我来了好几个月都没碰过热的东西,见茶楼二楼雅座人不多,我们又坐在角落里,便在止渊同意下解了面纱,捧了茶凑到嘴边。

    才抿了一小口,就被止渊一手夺下了茶杯。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已被握在温暖粗糙的大掌中。

    止渊搓揉着我的手指尖,皱着眉道:「怎麽这麽急,不知道烫吗?」

    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方才捧着茶杯的十个指头已被烫的通红,我却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便摇头道:「没事,我不觉得疼。」

    止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拇指的指腹轻轻碰触我的唇:「嘴烫着了没?」见我摇头,才叹气道:「你感觉不到疼痛,更要万事小心,知道吗?」

    我见他眼神担忧,便点头答应。

    问柳额前有角,斗笠不能脱,坐在桌子靠外面的一边,背对着其他桌子。在我的注视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不停往嘴里塞肉。一盘肉菜两口就能吃完,骨头也不吐,半只切好了的熏鸡被一口气塞进嘴里,喀啦喀啦的嚼几下就吞了下去。又拿过一盘排骨,一昂头就往嘴里倒。

    我目定口呆,止渊见状低声道:「駮吃肉。平时在山上辟谷修行,怕是馋坏了。」

    问柳嘴里嚼着排骨发出喀咯喀咯的声音,呼噜一下吞下去以后又喝了一大口茶,应道:「可不是,好几年没吃,可差点憋坏在下。想当年啊,在下在不周山上,都吃狮虎一类的猛兽,再不济也能吃个豹子。现在猛兽也不好找,不是被杀得找不见就是成精了的,都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好在凡人做的菜也不错,可以将就一下。」

    「他这几天跑得卖命就是想来这吃一顿。」止渊补充。

    我默默点了点头,低头喝止渊吹凉了的茶。忽而想起城门前的对话,便抬头问止渊:「医仙白清也在夸父山中?」

    「白清乃是小兔子的道侣。」止渊低声向我解释,原来当年我尚幼,娘亲以凡人之躯,为爹育了两个半妖胎儿,身体大为受损,眼看命不久矣。爹娘二人性命相连,小兔子温离是爹带大的,自是舍不得,便去了寻可以续命的灵药。却遭了意外落了个双腿残废,幸得遇上白清才保住性命。最后虽寻得灵药,终是晚了一步,娘亲已是回天乏力。经过此事,白清与小兔子彼此心悦,便成了道侣。

    「两个半妖?」我奇道:「我还有兄姐?」

    「听说是在你之前曾有过一子。」止渊沉吟:「我亦不太了解,你可去问问你二师兄。」

    「为何大师兄不知道呢?」我疑惑。

    「我们俩并非真是你师兄。」止渊乾咳一声:「你爹将你托予我们二人,只因是同在山中修行。我等皆非凡人,修行之路漫漫,我们亦不想平白长你一辈,便随意想个称呼让你叫着。我本来是二师兄,你小时侯说我看着年纪大,非要叫我大师兄,我们只好将排序换了过来。」

    「宁姑娘当真勇气可嘉!」问柳咋舌:「居然敢说止渊大人看着老,在下服了。」

    止渊撇了他一眼,道:「吃饭罢你。」

    「欸!欸!我的丸子!丸子!」问柳被止渊那一眼唬得手抖,盘子里的炸肉丸子撒一桌子,还有几个滚到桌子边缘掉了下去,赶紧俯身去接。

    问柳这一弯腰,本来被他的身形挡在角落里的我便露了出来。

    仅仅是昙花一现般的一瞬间,足以让坐在对面角落里的人看清楚了我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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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手背上的黑色火焰纹身宛如活物缓缓流动,手中茶杯里的大半杯茶水瞬间沸腾。手微微用力一握,茶杯登时碎成渣屑,沸腾的茶水洒在桌上立时蒸发的乾乾净净。

    伸手摸了摸左脸上快要烧红了的金属面具,角落里的那人起身离开,只留下桌上一小堆白色的碎屑。

    顷刻,一名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黑衣男子出现在城门口。

    「陆又,」黑衣男子冷冷开口:「两男一女,皆白衣,其中一人身形高大,另一男子头戴斗笠,他们是否从此处进城?」

    城门刚刚关闭,正在收拾文书的陆又赶紧躬身道:「尊者,此三人今日未时徒步进城。」

    「他们进城所为何事?」没被面具覆盖的半张脸上剑眉入鬓,本应是温柔多情的桃花眼中都是冷光,薄唇微抿。

    「回尊者,」陆又不敢抬头,只看着黑衣人的袍角回话:「那女子似是抱恙在身,二名男子乃是她兄长,欲上山寻白医仙诊病。」

    「抱恙?」黑衣男子冷笑道:「甚好。」

    陆又弯着腰冷汗直冒,鼓起勇气问道:「尊者,可是有何不妥?」

    「无事。」黑衣男子左手一扬,周身燃起黑焰,消失在城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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