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自来心思狠毒,若是什么良计他或许没有,但是什么恶毒的招式他倒是很多。
童贯道:“提议倒是有两个,就要看王爷如何决断了。”
童贯的提议很简单:一是杀了宋徽宗和太子赵桓;二是只是赵桓,不过要等宋徽宗将皇位传给赵桓之后。前一个方法歹毒果决,后一个则更不会让天下人诟病,但有风险。
虽说可以以“清君侧”为由将太子赵桓拉下皇位,但彼时的局势尚未可知。
迟,则容易生变。
郓王对童贯的提议并不算意外,毕竟他也曾经这样打算过,只是没有成功而已。而再来一次,若是没有成功的话,却不会再有林灵素出现了。
郓王道:“童相有多少把握大军会听你指挥?”
“只要给大军足够的赏赐,便会有人肯定指挥。而这些人,足够帮助王爷成事了。”童贯道。
郓王看着童贯,在他眸中看到了浓浓的**,郓王道:“到时候,本王又该如何给童相赏赐呢?毕竟如今童相已经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童贯心中冷笑,面上道:“王爷只需要留下微臣的命便可,毕竟,太子可是要杀微臣。”
郓王哈哈哈大笑,站起来,背对童贯和王黼,声音肃冷道:“此事本王需要好好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是。”
童贯和王黼退出。
王黼跟着童贯一起出宫,路上幽幽道:“童相觉得,王爷如何?”
“王少宰又觉得呢?”
王黼笑着道:“是我先问童相的。”
“在不知道童相的心思前,我如何敢随口评论王爷?”
王黼笑着道:“童相此番回来,还是和以往一样,对我严丝合缝不肯多透露。”
童贯冷笑道:“你我本也不是一路人,我们不过是暂时联手而已,王少宰何必要假惺惺说这种话呢。本相军中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说完,童贯随意拱了一礼,冷着脸走了。
王黼心中暗骂童贯奸佞小人,难怪蔡京被人称为“公相”,他则被人称为“媪相”。不过王黼并未打算再和童贯回到之前剑拔弩张的样子,毕竟如今童贯手中还有军权,郓王能不能成事,多数还要靠他。
当夜的欢迎宴慕容卿并未去,而是让高照带着柳叶和福星前去。此次欢迎宴并不算正式,所以慕容卿也不担心他们会殿前失仪之类的。
宋氏老宅。
秦瑄、慕容卿、蒋季元、程紫英围着石桌而坐。
作为宅子真正的主人,秦瑄负责起了招待和准备的工作。秦瑄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别出心裁地准备了几个节目,其中自然少不了最附庸风雅的流觞曲水。
秦瑄敲着竹乐,几次都故意在程紫英面前停下。程紫英不胜酒力,两杯之后面上已经有了红晕。
慕容卿用眼神警告秦瑄,但秦瑄却故作不知。
待到第五杯的时候,慕容卿直接拿过程紫英手中的酒杯,“我来。”
“犯规!”秦瑄当即道。
蒋季元事前也已经得到秦瑄通知,此时也是笑着道:“青远大哥,你这么做,的确是犯规。按理说,应该接受处罚。”
程紫英连忙道:“青远,没事的,我还行。”
慕容卿却是坚决不许。
“如何罚?”
秦瑄目光顿时变得暧昧,“既然大哥坚决要替程姑娘喝,那没办法,看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就只罚……喝交杯酒好了!”
程紫英面色通红。
慕容卿则道:“不许胡闹!”
秦瑄笑着道:“大哥和紫英姑娘不接受处罚也行,那只能请紫英姑娘自己喝下这杯酒了。”
蒋季元轻咳了一声,浅笑着道:“所谓愿赌服输,青远兄应该知道这个流觞曲水的规矩。”
慕容卿哭笑不得,这流觞曲水从来只是附庸风雅用的,何时用来捉弄人了,此番分明是秦瑄和蒋季元故意戏弄他们。
程紫英面色酡红道:“我自己喝就行了。”
“大哥,紫英姑娘分明是不胜酒力,你忍心让她再喝?”秦瑄在一旁调侃开口。
程紫英面色更红了,她如何还不知道秦瑄和蒋季元两人的目的。
不等慕容卿和程紫英做出决定,蒋季元已经将一杯酒放到慕容卿手中,然后将一个空酒杯放到程紫英手中,“就当是,提前练习。”
慕容卿和程紫英看着彼此,慕容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程紫英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慕容卿握住她的手,环绕在自己手臂上,程紫英手臂动了动,终究是没有抽离。
慕容卿仰头,将手中的酒喝下。
程紫英看着他,面上绽放出笑容。
秦瑄和蒋季元看着,彼此都是一个会心的笑。慕容卿喝完,看着程紫英面上的笑,有着看呆般怔住。还是秦瑄从他手中将酒杯抽走,“大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接下来还有几个游戏没玩。”
程紫英别开头,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慕容卿幽幽看了眼秦瑄,秦瑄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今晚,大哥无论如何是不能对他做什么的。之后的游戏中,秦瑄和蒋季元都是极尽戏弄之能,让慕容卿哭笑不得,最终还是程紫英跑开才算结束。
“大嫂!”
秦瑄还大声喊了一句。
慕容卿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适可而止。”
秦瑄摇头,啧啧声道:“大哥,人都还没过门呢,你就已经重色轻弟了,往后还怎么办。”
蒋季元笑着也跟着调侃道:“青远兄往后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哪里还有空搭理我们这些兄弟。”
慕容卿挑眉道:“正是如此。”
见他大方承认,反倒是秦瑄和蒋季元两人不知道说什么了。几番嬉闹之后,三人坐在梨花树下煮酒,享受难得的宁静平和。
夜半,慕容卿离开宋宅踱步回府,此时宫中宴会刚结束没多久,高照等人也正从宫中出来。慕容卿和高照几乎是前后脚到府。
“欢迎宴如何?”
高照道:“我正想跟大哥说。郭药师在欢迎宴上和童贯等人起了冲突,一气之下,决定要和马植一同离开京城回前线,陛下已经同意了。”
慕容卿皱眉,“什么时候走?”
高照道:“恐怕已经走了。是在宴会开始没多久发生的争执,郭药师转头就离开了。我本劝他等庆功宴之后再走,他却是一刻都不能等。”
慕容卿叹息道:“郭将军这一去,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喝酒道谢。”
高照道:“将军也不必放在心上,都是沙场男儿,这点事情我相信郭将军不会在意的。”
郭药师的事情就此掀过。
此时的慕容卿还完全想不到,郭药师这一去,竟然埋下了弥天大祸。
转眼一个月过去,汴梁夏日将至,天气开始渐渐转热。经过一个月的讨价还价,马植带回了金国归还南京和西京的条件:要求大宋每年除了把原本给辽国的四十万岁币交给金国外,还要把南京和西京的赋税如数都教到金国手中。
对于这个要求,宋国上下一致反对。
宋徽宗也认为金国的条件过于苛刻,不予接受。
马植再次同金国进行谈判,谁能想到,这次金国的条件确实不降反升:金国改口称只同意将燕京及所属的六州二十四县还给宋朝,其它的都属于金国,此外,还要宋朝每年另外交100万贯燕京六州的“代税钱”,金国才肯从燕京等地撤军。
“岂有此理!”宋徽宗大怒,但是却不是怒在金国对税银的要求上,而是,“这燕京分明是十六州,何时变成了六州,这金国简直欺人太甚!”
童贯指着道:“正是,马植,你究竟是如何谈的?”
马植苦不堪言,“陛下,完颜宗望声称,当初盟约上只说将燕京旧地归还给大宋,并未说是幽云十六州,所以金国只需要归还燕京旧地就行。”
李纲这一听,当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陛下,当时所签订的盟约可还在?”
宋徽宗让人拿给李纲。
李纲立刻将盟约打开,上头果然有宋徽宗亲笔写的,“燕京旧地”四个字,“陛下,这、这上头,为何写的是‘燕京旧地’?”
宋徽宗沉着脸道:“这燕京旧地就是指幽云十六州,朕这么些有何错?!”
当初签订盟约时,宋徽宗自认为机会难得,便草率自己决定。又认为收复幽云十六州是不世之功,为彰显自己的英明,宋徽宗便亲笔写了盟约书。可惜宋徽宗不谙地理,在盟约上的用词又不够严谨只顾风骨和情怀,便用了燕京旧地来指代幽云十六州。但是在金国国主完颜晟看来,这燕京旧地不过是燕京周围的几个州县而已。
当初签订盟约时,双方对这一点都没有提出异议。
如今再说,变成了巨大的漏洞隐患。
马植道:“陛下,微臣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如今是金国不认账。完颜宗望咬口说,这燕云旧地指的就只是这六州二十四县。这完颜宗望还说,若是陛下不答应这个要求的话,他们是绝对不会从燕京退兵的。”
“仿似!”方琼作为兵部尚书,对此自然不能忍,“陛下,微臣愿意亲自领兵,将金国赶出燕京!”
宋徽宗听了这话,立刻就不愿意了,沉着脸道:“方尚书,如今将士们刚回来,你让他们再去,这远途奔袭,哪来的胜算?况且,此番劳民伤财,实在是不合适。”
“陛下!”
“行了,”宋徽宗露出疲惫之色,道:“这件事让朕想想。好了,都退下吧,朕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