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照对雪鹃的血恨可谓是感同身受,“但这也不是你加入白莲教,搅乱朝廷的理由。”
雪鹃道:“我不关心朝廷,我只知道,当初我因为妹妹的事被朝廷诬陷,险些丧命,是教主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教主,我就没有机会入宫,更不可能报仇。”
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她的目标就是郓王。所以她先是取得柔福帝姬的信任后,再引起郓王的注意。除了那一次遇到秦瑄是意外之外,其他的都在她计划掌控之内。
而这次如果不是林灵素出事,教主还会依旧让她隐藏身份留在郓王身边。教主原计划是让郓王登基,然后号令天下,揭竿而起,取而代之,可惜郓王也是个不能成事的。
高照摇头道:“雪鹃姑娘实在是糊涂,如今你的做法,不止没有报仇,反而是在帮助郓王。”
“帮郓王?”雪鹃嘲讽地看着高照,“我听闻高先生一家也是被朝廷所害,按照高先生的说法,如今高先生和我有何不同,不也是在帮朝廷吗?”
高照一时语噎。
雪鹃道:“我为教主,高先生为慕容将军,谁也不必劝说谁。”说完,雪鹃语气一顿,看向床上的秦宣,“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开秦瑄体内的蛊毒。”
高照道:“你知道他中了什么蛊?”
雪鹃摇头,“不过,我有办法知道。郓王会在秦瑄身上下蛊,无非是为了威胁我。”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让郓王看出她对秦瑄的不同。
雪鹃看着秦瑄,面上点点几分哀伤的笑意,当日宫中,若是他没有救自己,该有多好?
“我会将郓王引来这里,不过在此之前,要麻烦高先生将程紫英和蒋学士带走。”雪鹃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秦瑄中的蛊毒告诉你,能不能解毒就看你了。”
“这么做,雪鹃姑娘怎么办?”高照皱眉。
雪鹃道:“我没事,我不是郓王的人,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就算想向教主告状,也要他知道教主在哪才行。”
高照道:“好,我会尽快和将军商量,带程小姐和蒋学士离开,雪鹃姑娘也要自己多保重。”
“嗯。”雪鹃说完,在秦宣床旁坐下,轻声开口道:“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高先生不会介意吧?”
高照点头出去。
高照出去后,福星和柳叶立刻围了上来,“秦瑄怎么样?那个女人到底什么目的!”
高照道:“雪鹃姑娘说,她有办法搞清楚秦瑄到底中的是什么蛊毒,不过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在这里守着,我有要事要和将军商量。”
高照说完,走出几步,又停下来道:“切记门口务必留人。若是出了事,以秦瑄的性命为重。”
柳叶抱着剑道:“高先生放心,我会一直守在门口。”
“我也是!”
“我也是。”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六子也小声加了一句。虽然他武力值不怎么样,但是守个门,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照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房间里,雪鹃自然知道门口的动静。她看着秦瑄道:“你有一帮好兄弟,莫怪会像个呆子。我运气就不如你了,我双亲早逝,叔叔容不下我和妹妹,在霸占了父亲留下良田和宅子后,便将我们姐妹俩赶出家门……”
此后,便是一番世态炎凉,人心莫测。
雪鹃轻轻地抬手触摸秦瑄的面部轮廓,脑海里映过一幕幕两人在一起的画面。有许多原本以为应该忘记的细节,却原来是历历在目。
雪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不该心动的。
这注定是负担。
可依旧愿意……万劫不复。
高照将秦瑄中蛊毒的事情告诉了慕容卿,慕容卿彼时正写信回复张叔夜,听闻消息,立刻赶来了别院。比起高照对雪鹃因为感动深受而自发产生的信任,慕容卿更加谨慎。
“且不说郓王会不会救秦瑄,即便救,郓王在未抓到人之前,又如何会告诉你秦瑄中的是什么蛊?”慕容卿说话时,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雪鹃道:“慕容将军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想的是,先让郓王抓到人,等得到蛊毒,我再里应外合助你们将人救出。”
福星顿时道:“屁话!我看你和郓王就是一伙的!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传递任何消息出去!”
雪鹃冷笑道:“难道秦瑄的命还不值得他们冒一下险吗?!你们所谓的兄弟,也不过如此!”
“你……”
慕容卿制止住福星的话,目光微冷看着雪鹃,“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等郓王来了之后,我会带他去见程紫英,这时候你们可以带人包围别院,等到郓王说出秦瑄中的蛊毒后,我会放出信号,到时候我们一同里应外合,一定可以确保成紫英无事。”雪鹃说这话的时候,信心十足。
高照皱眉。
慕容卿直接道:“不用这么麻烦。”
雪鹃顿时嘲讽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让程紫英冒险吧?莫非,秦瑄的生命还比不过程紫英的一次冒险不成?”
“我的确舍不得让紫英有危险,秦瑄的命我也会救,但不必用你的方法。”慕容卿道:“你只需要将郓王引来,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令他说出秦瑄所中的蛊毒。”
“什么办法?”雪鹃道:“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相信你?”
慕容卿淡漠地看着她道:“很简单,只要让郓王和秦瑄中同一种蛊毒,就不怕郓王不配合。”
“这个好!”福星当即道:“到时候郓王要是不肯说出中了什么蛊毒的话,他就得等死!”而郓王作为一个全身心争夺帝位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的。
雪鹃听着他们的言论,却是有些意外地看着慕容卿道:“听闻太子懦弱仁善,他手下的人却是和他截然不同。”
福星不满了,“谁说我们是太子的人?哼!”
慕容卿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多争执,打断道:“至于怎么给郓王写信,高先生会给你意见。”
雪鹃道:“与其说是给我意见,不如说是监督我写信。”
“正是如此。”慕容卿毫不否认。
当夜,慕容卿将程紫英和蒋季元转移。
而此时皇宫里,收到从燕云传来的一个噩耗。金国虽然答应宋国以帛锦代替税银,但始终觉得有些吃亏,所以额外要求再付二十万税银,如果不肯的话,就杀了留守在燕云的蔡攸。
眼见完颜宗翰如此厚颜和手狠,当初跃跃欲试想当功臣的大臣也无人敢再主动说要去同金国谈判。宋徽宗叫来户部尚书和李纲共同合计,当夜就决定,再追加二十万良岁币换回蔡攸。
完颜宗翰在彻底离开燕云前,同乌特里说了一句,待大军修整将亲自率部攻打大宋。
如此,大宋得以正式收回燕云旧地。
“如今幽云之地收回,你就是大功臣。”郓王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慵懒靠着,看着童贯,目光透着幽远的审视,“童相现在可以说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接下来不知有什么打算?”
童贯朝郓王行了一礼道:“微臣自然是会一如既往的效忠陛下,效忠王爷。”
郓王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比起王黼和蔡京,童贯显得较为阴滑。与郓王合作的时候不是尽心尽力,始终想着宋徽宗这一条后路。这也是郓王宁可和王黼、蔡京合作,而不愿意选择童贯的原因。
童贯虽然提议直接起兵,但事后,他未必压得住他。
郓王如今已经有白莲教教主这个包袱了,再多童贯一个,这皇位他坐了,也还是跟没坐一样。与其当个傀儡,不如不做。
“童相迟早要做出选择。”
童贯自然懂郓王的意思,“其实微臣已经做出选择了。”
“是吗?”
“不选择,也是选择。”
郓王冷笑一声,甩袖而走。与其说童贯是不选择,不如说他是选择了永远的荣宠和权势。谁能给他至高无上的地位,谁就会成为他效忠的对象。
永恒的,自有利益。
郓王走后,童贯立刻带着张邦昌和马植等人入宫恭贺宋徽宗。其它大臣听闻了这个消息,也都鱼贯而至。一时之间,宋徽宗犹如有了不世之功。
当天,由郓王和王黼提议的撰写《复燕云碑》以彪炳千秋之事,得到宋徽宗赞赏首肯。
《复燕云碑》内容主要是歌功颂德,宣扬宋徽宗完成了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未竟的伟业,要后世子民俱瞻敬仰,万世垂表。
宋徽宗在得意之际,大笔一挥,决定犒赏三军,宴请所有在京的王公大臣入“艮岳”共同庆贺国之盛事。
户部尚书左柄一听这话,顿时面露苦色,实在是户部已经拨不出一分银子。可在满朝的恭贺之声下,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无人理会。
就在宴会举办的前一天,郓王收到了来自雪鹃的密信,要他当晚趁慕容卿等人参加宴会之际,带人包围信中所标的地址,抓捕程紫英和蒋季元。
郓王将信销毁后,面上露出狠辣的笑意。
他要在明晚的宴会上,将程紫英带到父皇面前,揭穿慕容卿和太子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