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带着秦瑄、高照、柳叶、福星、王禀和张孝纯站在城门上,所有的人目光都紧盯着前方黑暗的地方。
王禀朝城下的士兵大喊,“点火!”
火把连成一片点起。
在看清楚视线里的东西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饶是慕容卿也不意外。
上万的金兵手握着刀,整齐划一地朝太原城走过来。他们目光呆滞,神情僵硬,步伐和动作超乎寻常的一致,简直像是一个人在行走一样。
他们的脸上,或身上、或四肢上都带着伤,鲜血流淌,以致于虽然隔着很远,但那浓烈的血腥味还是扑面而来。
其中,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像尸气。
谁都想不到,乌特里这个疯子,为了攻下太原城,居然将所有的金兵都变成了死尸。
但必须承认的是,这些死尸的确是对太原城构成了严重威胁。
这些死尸,没有疼痛感,不怕刀剑、不怕火烧,即便是砍掉四肢都还能继续爬行……
太原城,即将面临一场恶战。
而此时的汴梁城依旧笼罩在一片萧肃之中。
完颜宗望和郭药师已经率着六万兵马渡过黄河,挥军汴梁城下。太常少卿、汴京守御使李纲带人连守三夜,才保住汴梁城不破。
完颜宗望眼看汴梁城久攻不下,加上太原援军迟迟不到,完颜宗翰又被张叔夜的西军拦在路上,便想出了议和的办法。
不过使臣提出的议和条件规定:必须要亲王和宰相前去。
李纲竭力反对。
李纲此时一身狼狈,早已没有往日太常少卿的整洁和高高在上,他跪下道:“陛下,臣愿亲往!”
宋钦宗当即道:“不行,伯纪你性情过于刚烈,若是冲撞了完颜宗望,到时候可如何是好。伯纪,你先下去吧,朕再想想。”
李纲眼看宋钦宗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心中也担心完颜宗望会突然再攻城,只能无奈先行退出。
李纲走后,宋钦宗叫来亲信李梲和郑望之,道:“可许增岁币三五百万俩,军队犒赏三五百万俩……”
如此交代之后,宋钦宗又让使臣带了黄金一万两和各种珍馐去给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见是使臣前来,又听完使臣所说,心中大笑,果如郭药师所说,这宋帝懦弱,不足为惧。
郭药师看了完颜宗望一眼,主动上前道:“你听好了,这是我们的议和条件,你让你们的陛下看清楚,如果同意了,我们就议和,不同意的话,免谈!”
宋使也是见过郭药师的,指着他道:“郭将军为何要如此?莫非忘了当初的情义不成?!”
“情义?”郭药师冷笑道:“就凭你们也配谈情义?要论寡廉鲜耻,非你们宋帝莫属!”
“你!”
宋使本想发怒指责,但是眼见郭药师和完颜宗翰眼神凶悍,只能带着议和条件悻悻离去。
金国要求: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等各万匹、绢帛百万匹;宋朝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并以亲王、宰相作人质,才许议和。
“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眼看完颜宗望的兵马就在眼前,赵桓,此时的宋钦宗急得在大庆殿上来回走,他脸色苍白,双眸凹黑,显然已经很久无法入眠。
耿南仲道:“陛下,议和才是上策。”
李纲当即力争道:“陛下,一来金币太多,虽竭尽天下之财还不足,何况是都城?二来太原、河间、中山三镇乃国之屏障,割之如何立国?至于遣使,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微臣建议,再拖延数日,等待大军四集,再做商议。”
耿南仲道:“陛下,微臣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解除汴京危机,议和为上。”
赵桓觉得耿南仲说的有道理,但李纲的说法又令他忌惮。如此一来,是战是和陷入僵局。
突然,小六子急匆匆跑进来,跪下道:“陛下,种师道将军已经率着十万兵马前来,眼下正和金军对峙!”
宋钦宗当即从殿上走下来,双眸含泪地握着李纲的手道:“太好了,伯纪!汴梁城有救了!”
“恭喜陛下。”
耿南仲看着宋钦宗和李纲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幽暗。
种师道兵马到来之后,完颜宗望不得不将兵马转到西北远郊孟阳扎寨。
两军对峙。
汴梁城危机暂缓,但却并未解除。
种师道请求出兵歼灭完颜宗望部,但是赵桓却忌惮金兵战斗力,迟迟无法下决定。
——
太原城岌岌可危。
冲天的尸气和血腥味,熏得人作呕。有许多刚上战场的士兵,还没和死尸对战,已经先吐得没有人形。
“将军,新招上来的新兵只有一千能用,”高照担忧道:“眼下我们只有不到的四千的兵力,对方却还有将近上万的人马。”
高照说话的时候,底下城门还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是闯过防线的死尸撞击城门的声音。
慕容卿眼看着死尸的数量增多,对着不远处秦瑄所在的地方打了个手势,下令开始作战。
因为死尸的数量过多,为了避免士兵过于疲惫,慕容卿采取分而治之的方法。
等金兵靠近一定数量后,再出手。
这个方法之所以有用,得益于慕容卿提前让人在城门前挖了大量的壕沟和地洞。只等变成死尸的金兵一出现,宋军就故意将他们引到壕沟所在的地方,掉入壕沟的金兵越来越多,地面上的金兵便会减少。
对于漏网之鱼,慕容卿则命令士兵用地洞解决,偷偷潜伏后,再将死尸拖进地洞里解决。
这样解决的速度虽然不算迅速,但是行之有效。
让几乎已经砸尽太原城一切东西的宋军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大哥,又解决了快六百。”秦瑄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指着那壕沟所在的地方道:“只可惜没有地方再挖了,不然还能再解决掉一批。”
壕沟里,死尸的哀嚎声连连,那声音尖锐侧耳,像是午夜厉鬼鸣叫,听得人大葱心里发毛。
福星忍不住道:“这要是都跑出来,到时候可咋整?”
福星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就现在没跑出来,还折损了他们不少人马。谁也不愿意去想这些人跑出来后会有什么后果。
晨曦照耀。
天色开始逐渐转亮。
连夜进攻太原城的金兵突然被撤退了回去,所有的宋军瘫成一团就地休息。张孝纯命人准备食物,开始犒劳这些士兵。
慕容卿看过一些士兵的伤口后,继续在城门上巡视。
“将军,白天这些金兵动作好像迟钝了不少,”秦瑄跑上城门,指着某一处壕沟里的金兵,疑惑道:“晚上还见他们鬼哭狼嚎的,现在怎么都安静下来了。”
慕容卿道:“可有受伤?”
秦瑄指了指手臂上的一处抓伤道:“小伤,没什么大碍。已经用过高先生给的药了。”
“这些金兵下手阴狠,都带着毒,幸好发现得早。”高照也看向壕沟道:“看起来这些金兵,像是晚上活动,白天睡觉。”
福星道:“那正好!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干掉他们!”
高照连忙喊住福星,让他别轻举妄动,“用火烧的方式最保险。张大人和王将军已经在命人准备。”
高照话刚说完,却见慕容卿突然变了脸色,从城门上直接飞身下去。
程文锦正拿着刀砍壕沟里金兵的脑袋。那死尸的发黑的血流出,喷溅在程文锦身上,他却毫不在意。
“住手!”慕容卿一把将程文锦抓住,冷声训斥道:“谁让你在这里的?!”
程文锦对慕容卿道:“是我自己要来的,我要杀死这些金兵,给我爹娘和姊妹报仇!”
“你违反军令,我现在就可以处置你!不许你再出城!”
壕沟里的金兵因为受了刺激,不断对着慕容卿嘶吼,他们的神情狰狞,手不断地往上爬着,即使鲜血淋漓也不停止。
程文锦吓得躲到慕容卿身后,慕容卿快速将他带走。
“放火烧!”
慕容卿一下令,福星柳叶和秦瑄当即率人下去点火。火经由黑油指引,像是火龙一般吞没所有的壕沟,壕沟里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哦。
夜色中,壕沟里的嘶吼声再次此起彼伏,但这次显得更加凄厉,本来已经休息的宋军不自觉戒备。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声音才渐渐消失,但空气中,一股死尸焚烧后的刺鼻味道弥漫,让人脸上无法露出半点轻松的神情。
为防止金兵半夜偷偷袭城,太原城周围烧起了一圈火龙。
整个太原被包围在烈火之中,无人能进来,同时也无人能出去。
第二日,秦瑄等人已经做好了再度迎战金军的准备,可是那些金军却始终在火圈之外遥遥看着太原城,张牙舞爪,并不前行。
乌特里坐在马上,命人送了一封劝降书给慕容卿。
福星不知道乌特里搞什么鬼,只知道心里很不爽,他见慕容卿看完信,忍不住问道:“那个金贼说了什么?”
高照不赞许地看了福星一眼。
慕容卿道:“乌特里信里说,给我们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若是不降,他就会再度攻城,并屠城。”
“呸!”福星骂道:“这个孙子,老子等不了三天,现在就想杀了他!”
张孝纯皱眉走到慕容卿面前,正要开口,却被慕容卿制止。慕容卿用眼神示意他借步说话。
他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太原城的粮草只剩一天的量,即便省之再省,最多也就维持三天,但这样做的话,士兵就会因为吃不饱而降低战斗力。
粮草已经严重不足,是太原城眼下最大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