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生门

第175章天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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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天历(3)

    灵体分两种,恶灵和善灵。

    眼前这个,显然是善灵。

    “长生,你快回去歇着,这位何先生是我请来帮忙的。”掌柜连忙解释。

    季长生道:“爹,我没事。”

    小二连忙接话也替何文山解释了一番,但季长生脸上依旧是不赞同的神色。

    何文山没注意三人的对话,倒是听女子说了些际遇,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痴女。

    何文山看向季长生,“季少爷可认识崔莹莹?”

    季长生面上的愠色一时凝结,片刻诧异之后,转成恼怒,“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到底什么目的?!”

    掌柜讶异着急道:“何先生,这崔莹莹是何许人?”

    何文山道:“这就要问季少爷了。”何文山说完,看向崔莹莹道:“你一直跟着他,自然会影响到他的身体。只要你离开,过断时间他自然会好了。”

    见何文山对着季长生身后说话,三人都是不寒而栗。尤其是季长生,面色白得似乎随时可能出事。

    季长生猛地转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几乎要忍不住大喊,但还是生生忍住,转头看何文山,“眼下民生多艰,吾等应当自强不息!不想竟然催生出你这等败类,随意捏造诬陷,企图骗人钱财!”

    何文山对于季长生的指控却是面不改色。

    倒是那一直站在季长生后头的崔莹莹,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血泪自她的眼角滑落,看得何文山十分不忍心。

    何文山道:“季少爷,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认为我要诬陷,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季长生面色僵住。

    何文山:“你张口闭口民生、救国,却随意草菅人命,不觉得可笑至极?我劝你多行善事,否则即便你祖上留有余荫,往后也不得……”

    何文山看了掌柜一眼,点到为止。

    何文山道:“掌柜的,这件事本该劳烦令公子,不过看来,还是要劳烦您走一趟。”

    掌柜的最了解自己儿子,自认多读了几本书就恃才傲物、心比天高,这次回来又反常地闭门不出,加上刚才何文山所说,心里也就有了些许推测。

    掌柜的连忙道:“何先生请说。”

    季长生猛烈咳嗽着,阻拦道:“爹!这等人,应该抓起来示众伏法!”

    小二也开口道:“何先生,我们少爷已经在政府军那里谋了职位,您若是能治好少爷的病,那就太好了。”

    小二这话听着像是帮何文山,但话中的威胁和傲慢却是显而易见。

    “住口!”掌柜的怒斥了一声。

    何文山摆手表示不介意,对掌柜道:“麻烦您到城东十里堡街头找一家笔斋,告诉那里的崔掌柜,他女儿不幸蒙难,尸骨就在八面山北面山脚,希望他能收回去好生安葬,以免他女儿的亡魂流浪在外。”

    听到何文山把崔莹莹家里,以及死的地方说得一清二楚,季长生已经站立不住。

    “少爷?!”

    掌柜也是大惊道:“长生,你到底做了什么?!莫非你真的做出残害人命的事情不成?!”

    季长生猛地一把推开小二,再次对着空荡荡的门口,面有惊惧、悲痛和愤怒,“崔莹莹,如果不是你缠着我,我、我又怎么会……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何文山却是冷冷道:“分明是你与她私定终身,又临时反悔,这也就罢了,偏偏你还假意约她殉情,她满心以为你是要生死相随,不想你却是情深不寿,要她性命!”

    季长生道:“你、你胡说八道!崔莹莹,你放过我!不要再纠缠我了!”

    崔莹莹看着有些癫狂的季长生,眸中的泪早已经干了,她静静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真正的季长生。

    崔莹莹心中不胜寒意,竟觉得人比鬼更可怕,看向何文山,张口说了几句话。

    何文山点头道:“你放心,我会转告的,去吧,往后……”想到崔莹莹已没有往后,何文山又改口道:“你父母无过,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此去,恐怕要受些苦。”

    崔莹莹点头,道了声谢,从季长生身后消失。

    季长生却是用手不断地挥着空气,那样子狰狞得有些骇人。

    何文山道:“她已经走了。”

    随着何文山的话,掌柜和小二都感觉到一股阴气的消失,而无风的房间里,床幔却是动了动。

    这一动静,让掌柜和小二彻底相信了何文山的话。

    何文山也是觉得好笑,崔莹莹这一下显然是故意的。倒是个知恩图报的,要是灵体都这么善良,那该多好。

    掌柜连忙拱手,重重行礼道:“是我教子无方,何先生辛苦了。何先生尽管住下,想住多久都行。”

    听掌柜对季长生所做的事情无任何说法,何文山心里不由得摇头,环环相报,皆是如此。

    何文山道:“掌柜的客气了,给我一顿饱饭就行,我吃完就走。”

    掌柜的还未开口,季长生却是双眸怨怒地看着何文山,“谁要你多管闲事,既然你知道了这件事,就休想走!”

    何文山皱眉。

    掌柜的口张了张,突然也沉默,不说话了。

    何文山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后,洒在地上,不以为意问道:“季少爷想如何?”

    季长生道:“八斤,把他关起来!这人说不定是逃犯,等政府军来了,就把他交出去!”

    小二的没有任何犹豫就打算对何文山动手,何文山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目光闪躲。

    何文山笑了笑道:“正好,我也没打算走。掌柜的,麻烦你,拿些好酒好菜来。”

    见何文山这般做派,那掌柜打从心里佩服,小二不敢造次,再看掌柜的示意,便转身真的下去准备酒菜。

    何文山被关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门锁还是季长生亲自落上的。何文山叹气摇头。不过罢了,说不定晚上还会有好戏看。

    夜幕垂垂。

    在何文山等着看别人好戏的时候,桂东县的百姓也都等着看他的好戏。

    何文山作为逃犯被通缉了。

    全县通缉。

    画像张贴得哪里都是,只要他一出现,肯定插翅难飞。紧接着就会被抓进暗无天日的监狱里,那里头还留着封建主义残留下的满清十大酷刑,说不定都会一一来个遍,直到他没力气逃,最后只能躲到阎王爷那里才算结束。

    这次政府军之所以会发通缉,有一半以上原因是为了给公众一个交待。政府军私闯桂东女校,野蛮硬闯,伤害学生的行为在被记者报道后,遭到了各界的猛烈抨击。汤芗铭为了表态,才发了这么一个通缉令。

    不过说来也怪,这在桂东女校逃走的犯人分明有八个,却只通缉何文山一个。这里头藏着的猫腻,是百姓门抓破头都想弄明白的,可是那北洋政府的大门一关,就将所有的秘密都关进去了,只剩下流言蜚语独自徘徊在外头。

    而柴房的特别之处是,别管秘密还是流言蜚语,都进不来。

    “吱——”

    门打开。

    何文山转头望过去,竟然是掌柜端着好酒好菜来了。

    何文山笑着道:“掌柜的,我可只要一顿,您这是又送了我一顿?”

    掌柜将酒菜在何文山面前放下,“吃吧。多吃点。”

    何文山看了眼红烧乳鸽、酱肘子、猪耳朵,又拿起酒闻了闻,是很醇正的土家高粱烧,“嚯,掌柜的,这该不会是断头酒吧?怎么这么丰盛。”

    见何文山话虽然这么说,但吃喝却毫无防备,掌柜叹气坐下道:“是我教子无方,委屈了何先生。我儿是三代单传,最近又临小登科,虽知道杀人偿命,但如今大错已铸成,只能尽心偿还了。”

    何文山笑容淡淡,“掌柜的,恕我直言,以季少爷的做派,此次若是姑息,后患恐怕无穷。”

    掌柜面有沉色,这再怎么说都是自己儿子。不过想到何文山到底对自己有恩,自己将人抓起来,又是有错在后,也无心再多计较。

    掌柜将一张通缉令从怀中拿出,放到何文山面前,“虽说不知道你来历,但观你做派,绝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你吃完赶紧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何文山一口酒差点没喷出去。

    看到通缉令,他那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高人做派是彻底没了。

    何文山问:“这哪里来的?”

    掌柜道:“是政府军连夜发的,现在到处都是。”他看到画像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这才连忙趁着季长生没看到,先来将人给放了。“这后院有个小门,你从那里出去,趁着夜色,没人看见。”

    何文山僵硬地看着惟妙惟肖的画像,心里将汤芗铭和田应诏都骂了个遍。这两个人,平常办事怎么不见这么有效率,通缉他倒是迅速积极。这画像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又该出大麻烦了。

    何文山将通缉令往自己身上一揣,将酒拿在手中,笑道:“掌柜的,你是个善人,我也索性把戏台子拆了,还你的人情。”

    掌柜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戏台子?”

    何文山道:“掌柜的,我要是预料得没错的话,再过一会儿,白天的那个房间就该渗血了。”

    掌柜大惊,“何先生,莫非是那个东西还在?!”

    何文山摇头,看着掌柜,颇有深意道:“那个小二,跟你的渊源不浅吧?”

    “他是我堂外甥,刚来不到半年。何先生如何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