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天历(4)
何文山也不多解释,“掌柜的,这是有人趁你病,要你命。客栈若是一直这么闹下去,必定是要关门大吉了。当然,或许对方不至于如此。”
掌柜还是觉得无法相信。
“可是我明明看到那房间里渗出一层血。”
何文山道:“那房间地上事先被人倒了猪血,虽然已经洗去,但是一遇热,渗入底下的猪血就会液化浮出表面,也就造成你所看到的渗血现象。”不过是简单的遇热膨胀原理,只是时下还要套上“进步青年才懂”几个字。
何文山久不接触物理学,如今说起来,竟不觉得口生。
掌柜虽然不懂物理,但是道理还是听得懂的,“怪不得一渗血,进那房间就比平常热,原来是人为。何先生是如何发现的?”
何文山道:“我往地上倒了杯水,闻到了猪血味。”
掌柜虽听何文山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却深知其中需要不寻常的本事。
掌柜的羞愧道:“何先生高人,是我眼拙,冒犯了。”
何文山摇了摇手中的酒壶道:“有这酒足够了。掌柜的,我该走了,别忘了十里堡的笔斋。”
“一定一定。”
若说之前掌柜还有点拖延的心思,现在是完全不敢了。
掌柜走出柴房,将柴房依旧落锁,刚锁上,小二立刻跑过来,紧张道:“掌柜的,不好啦,那房间又渗血了!”
掌柜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面色不显道:“那还不快带我去看看!”
小二连忙走在前头,口中还着急叨叨着,“掌柜的,要不再找人来看看吧?要是客栈闹鬼的事传入吴老爷的耳朵里,恐怕会影响少爷和吴小姐的婚事……”
掌柜一言不发,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
何文山趁着夜色出来,想着还得找睡觉的地方,心中不免又把田应诏和汤芗铭又问候了一遍。
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没想到这伤却是落到他头上。
迎面两个政府军正在盘查人,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画像,何文山见那政府军严阵以待,手持枪支的样子,不禁皱起眉头。
再仔细一看,竟然一百米左右就有人站岗。
在如今混乱的时局下,就算他是十恶不赦的逃犯,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何文山转身进入一条暗巷,打量了一下两边的房屋后,几个巧劲一跃上了屋顶。
何文山就在那些搜查的人头顶堂而皇之地走过。
站在一处高地,何文山望向桂东女校。夜幕之下,桂东女校的阴沉被黑夜掩盖,但即使隔着千米远,何文山依旧能闻到从那里飘来的血气。
何文山余光看到一个女学生从东门出来,极目望去,竟然是那个叫芳菲的女学生。她身后,还跟着一身红色旗袍的女鬼。那女鬼察觉到何文山,怨恨地看了一眼后,原地消失。
何文山跳过几个屋顶,在程芳菲眼前落下。
程芳菲猛地看到人影落下,吓得失声尖叫,幸好何文山及时将她的嘴巴捂住。
何文山近看程芳菲,更觉得非一般国色,起了戏谑之心,故意粗声道:“不许动,乖乖听话,否则……”
何文山话没说完,程芳菲已经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十指连心。
这丫头属狗的。
何文山急忙将手抽回来,程芳菲趁机重重踩了他一脚,随后大喊,“抓逃犯啊!”
寂静无声的夜里,这一声喊简直跟炮弹一样响。
何文山眼看前后都有人过来,一把拉过程芳菲,往中间的巷子里跑。桂东县七零八落的房屋错落,为逃跑提供了绝佳掩护。
当然,前提是,你没有拉着一个拖油瓶,尤其是这个拖油瓶还一路喊一路叫的。
四个政府军沿着声音一路追到上东河旁,却见垂柳依依,半个人影没有。四人又搜查了一会儿,依旧毫无所获。
而在离桂东女校不远的一处角落里,程芳菲睁着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文山。
何文山笑着,又用“程芳菲”的声音说了句话,“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喊人了。”
这声音惟妙惟肖,如果不是程芳菲亲眼所见,都无法相信。
“你、你会口技?”
何文山道:“雕虫小技而已。”
程芳菲是第二次跟何文山打交道,上一次他是要犯,这次是逃犯,可言谈举止却都全然不像。
程芳菲严肃道:“现在到处都在抓你,就算你拿我做要挟,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何文山戏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你做要挟?像你这样的美人,我心疼还来不及。”
程芳菲却是不怒也不恼,只是皱眉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何文山没了心思开玩笑,“我需要进你们学校,里头有脏东西,再不解决的话,会出人命。”
程芳菲道:“你是姓汤的派来的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想方设法混进桂东女校,但我不是不会上你的当的。还有,就算你想找借口,也应该编个像样一点的。脏东西?再脏也不会比汤芗铭心里藏的心思脏!”
看程芳菲义愤填膺的样子,何文山却是觉得好笑,“这种话,最好不要挂在嘴边。”
程芳菲却是道:“你放心,这话我也只跟你说。”
“这么相信我?”何文山有些意外,想不到自己看起来这么正人君子。
程芳菲却是笑眯眯道:“跟信任无关。现在谁都想抓你,就算你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你的话。”
何文山一噎,哭笑不得道:“你说得对。”
程芳菲转身就走出巷子。
在何文山碰到她之前,程芳菲背对着凉凉道:“再碰我,我可就喊了。”
何文山一把将程芳菲的胳膊抓住,程芳菲正要喊,就眼看着何文山用小刀割破政府军的脖子,干净利落。
鲜血喷溅而出,那人的双眸还睁着。
程芳菲从脚底泛起一丝凉意。
又有两个政府军围上来,他们手中的枪没来得及响,就被何文山一脚踹开,卸下。那把小刀迅速划过两人的脖子,两人应声倒地,鲜血连成一片。
程芳菲捂着自己的嘴巴,骇然地看着何文山。
何文山面上冷酷,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凌冽,将小刀收回后,他又将三具尸体藏进巷子里,并用路边的东西遮盖好。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何文山擦拭着刀上的血,“还不走?要是让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到时候你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程芳菲拔腿就跑。
何文山冰冷的脸上渐渐弯起一个弧度,跑得倒是挺快。
何文山张开手,掌心有几根头发,这是刚才他趁乱从程芳菲发尾割下来的。有了这几根头发,他要找到女鬼就容易了,那七个人或许还有救。
何文山将手中的头发扬起,那几根头发像是有了生命一样,漂浮在空中化成一个小纸人,朝桂东女校飘了过去。
何文山快步跟上。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何文山对只懂得守住门口的政府军摇头表示遗憾,一个翻身,迅速进了桂东女校。
小纸人扑闪着翅膀,不断在何文山周围打转,似乎是在嫌弃他太慢。
何文山拍了拍身上的土,无奈道:“小飞,你这样鄙视我就不地道了,你是用飞的,我是用走的,而且你用的还是我的精气,做鬼无耻到你这种地步,也是少见的。”
小飞当即扇动手臂,在何文山身上扇了两下。
何文山不痛不痒,幽幽道:“注意形象,别总撒娇。”
小飞身子一转,几乎要将纸转破,迅速朝女鬼的方向飞去。何文山好笑,继续快步跟上。
八月桂花的香气扑鼻,万丈星空里银盘高悬,四处静谧,透着几分难得的闲情雅致。
小飞在一处桃花林停下,此时并非桃花开放的季节,只有桃花树枝。
“小飞,回来。”何文山开口。
小飞徘徊了一下,回到何文山身边,随后钻入何文山脖子上挂着的吊坠里,吊坠闪烁一下后恢复黯淡。
何文山目能夜视,站在桃花林外,便见两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独臂小胡子。
何文山眉头微皱,这片桃花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尤其是这七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人,还是鬼?
贸然闯入的话,必定危险。何文山想了想,低头问了一句小飞,“要不你再飞过去看看?”
小飞毫无反应。
何文山叹气,看来只能靠自己探个虚实了。
何文山用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忽然一团火圈迅速便朝独臂小胡子飞了过去。桃花枝干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纷纷躲开,唯有独臂小胡子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依旧在和秃子紧密接头。
那团火飞到独臂小胡子跟前,独臂小胡子突然转头,那张脸却变成了女鬼乌黑狰狞的脸!
是幻阵!
独臂小胡子等人的身影被张开的桃花枝干吞没,何文山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他整个人被包围在不断伸展的桃花枝干中,头顶的圆月完全被遮挡,丝毫光亮无法透进。
女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何文山,是你害死了我丈夫,我要替所有枉死在你手下的革命义士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