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依然没哼一声,就像来自身体的痛楚已再不能牵动她的一切。她的眼光虚浮,无处着力,耶律雄不禁在不快之余还有一点点心惊的感觉。冷哼一声道∶“死娘们儿全没反应的,浪费我的时间!”说着他抽离公孙的娇躯,坐了起来。
他休息了片刻,站起身来去拿桌上的杯子想喝水,刚才的运动让他觉得有些渴了。他突然看到杯子在桌上颤动了一下。
眼花了?
又一下颤动,然后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对了,是马蹄声,什么人在内庭里跑马呢?
哗啦一声。身后,一阵风卷过,竟像要将他吸走一般。
耶律雄转过身,吃惊的看到房子的整面木墙没了,被几匹马用绳索硬生生的拖走了。
迎面,恶风扑来,是箭!
他掀起桌子向外掷了出去。“扑”的一声,硬箭穿过桌面势头不减的扑面而来,耶律雄侧身一倒,箭从他耳边飞过,狠狠的钉在身后墙上。
耶律雄惊喜的发现他正倒在他的刀边上,向后一个翻滚,已经抽出了刀半跪了起来。面前,是一匹黑亮的马。马上,骑手的刀泰山压顶般的劈了下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已不容他多想,举刀就迎了上去。在刀锋交击的一瞬,他看清了这人。他曾经从公孙大娘的手中救过自己一命。他叫什么来着?
半截刀刃从半空中落下,插在了地板上。耶律雄盯着马上的骑手,却感到眼前越来越红,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已经来不及想起骑手的名字了。
公孙大娘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看到脑袋被劈开的耶律雄慢慢的歪倒,又看到房中多了一匹马。这房子盖的时候可没预备让人骑着马进来,马上的骑手低着身子从马上下来,以免顶到房梁。
那人走到自己跟前,将自己抱了起来。是他!
从奄奄一息的公孙口中挤出几个字:“你来了,独孤难。”
*** *** *** ***
长安城外,北杜,一个小地方,大政他们接应我们出城后,我们在这里找了个小院落休息了一下。公孙的伤很重,她琵琶骨上的铁环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弄下来,再加上连日来的摧残。能活下来真是奇迹了。李燕儿一直在照顾她,寸步不离,没功夫和我说话。
我和大政商量了一下,打算做完一件事。如果可能,这事应该在潼关做,高仙芝和封常清是在那里被害的。我们现在去不了潼关,那就在这里吧。
边令诚从被我们抓到的时候就很配合,指点我们救出了公孙,又帮我们出了城。他还指望我们带他去见皇帝,却全不知我们要用他的头来祭奠高仙芝。
“独孤将军,我们这是去灵武吧,听说太子去了灵武,我们去见太子也好。到时我一定奏明,诸位将士救我出来,立下大功,定会有封赏,”说罢将一张纸塞到我手中,“其实国库里的东西我没有全交给安禄山,他们进城之前我偷偷的拣出了些好东西藏在城内了。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就送于将军了。”说完见我一言不发,只是陪笑。
大政走了过来,对我说:“大人,已经步置妥当了。”
我点点头,挽了边令诚的手臂,大踏步向后走去。边令诚还道我是心动了,和他亲近起来了。转到院中却见当中香案上并排着高仙芝和封常清的灵位,只吓得魂飞天外,一转头,见到众人凶狠的目光,惊上加惊,把一泡尿全撒在裤裆之中。
“诸……位将……将士是安西军,我……我在安西当过监军啊,高将军、封将军和我都是共生死的好友啊。两位将军不幸丧命,是…是受了上命差遣,概不由己啊。”见我们丝毫不为他的言语所动,当即跪倒,在灵前连连叩头,叫道:“高将军、封将军,你们在天之灵要明白,害你们的可不是我这蝼蚁也不如的东西。让将士们饶了小人一条狗命罢……”
他还在唠唠叨叨的说下去,大政上前一刀劈下,边令诚的头颅顺着刀光滚开了去。
(十二)
安禄山攻占长安后停止了西进的脚步,即没有入蜀追击玄宗,也没有进击灵武,转而从洛阳向南发展。而马太子自马嵬事变后,到了灵武正式登基,改元至德,以灵武为基地积蓄力量试图反击。双方的力量都不足以发起新的攻击,一时间西部战线出现了相持。
灵武一时间成为一座临时的京城,成为一座大兵营。从西北汇集而来的勤王之师,从两京逃出的官员、商人、百姓都向这里聚了过来。
这天一早,我起来先去看了看公孙,许是心里受伤太重吧,她的身体一直没能好起来。至今还卧床不起,她要求我们不要对别人说起她是谁。
李燕儿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没日没夜,什么都做。经历了这些磨难后,这小姑娘似也成熟了许多,居然也会做饭了,这些日子里,我吃的都是她做的饭,刚开始确有些难以下咽,现在吃吃也习惯了。
匆忙的吃过早饭,燕儿抢着收了我的碗筷。对我说:“独孤大哥,我昨天见你的战袍破了几处,夜里已经缝补了下,我去拿给你。”说罢拿出了缝补过的战袍,虽说做工不够考究,可那份心意让我心里暖烘烘的。我不禁有些神往了,好像我又回到那有家的时候。有那么个小妻子为我做这做那。嫣然,这一刻我又想起了她,她在哪里呢?
“独孤大哥,怎么了?是不是燕儿做得不好?”燕儿抽抽鼻子竟似要哭出来般。
“不是,不是,独孤大哥是太感动了,有燕儿为大哥做这做那,便是皇帝,大哥也不想做了。”
“什么嘛,不好乱说的。”她甜甜一笑,又恢复了往日清纯可人的神态。见到燕儿的雪肤花貌,一双含泪大眼中,神情楚楚可怜,现又破泣为笑,心中不由得一荡,伸手为她拭去眼角泪水,触到她柔腻温软的肌肤,又感到她吹气如兰,闻到的尽是她肌肤上的香气,几缕柔发在我脸上掠过,心中痒痒的,再也忍耐不住,伸出手臂就去搂她纤腰,将她搂在怀中。
燕儿微微一挣,便不再动弹。
我们就这么抱着,一动也不动。
“咳……”身后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我们赶紧分开。燕儿羞涩的跑进屋里去了。
我转身出了门,门外是大政。我冲他尴尬的笑笑,一同去校场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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