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场下来,我已是一身的汗水。同在灵武的有朔方、河西、陇右、剑南、安西各路军马,大家都不愿被别人比下去,自是特别卖力。
我正牵着马要回住地,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是独孤大人吗?”
我转身望去,却见一马车上有个妇人掀起帘子唤我,三十多的年纪,看似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哎呀,真是独孤大人,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燕秋那孩子当时可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大人不认识我了,长安城的芙蓉画舫,我是红娘子。”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最初是安禄山带我去的她那里认识的燕秋,对了燕秋呢?想到燕秋,我倒是心中一动。走上前作了一揖道:“原来是红妈妈,你也出了长安城了近来可好?”
“哎呀,安禄山一反,就有人来抄了我们。说我们通逆,姐妹们都散了,我呢也嫁人了,男人是作生意的,现在这边战乱。他已经去了蜀地的,我这也正是要往那里去呢。”
“那就好,蜀地物产丰厚,又最是安定,战乱看样子还过不去。妈妈可有燕秋的消息?”
红娘子似有些尴尬:“燕秋对你可是有些情意的,我们散了以后,他也嫁给了一位大人,做了妾。”
我也只好笑笑,道:“那好、那好,只是当今乱世,不知她现在可安全。”
红娘子也若有所思的说:“是啊,她官人是真源县令叫作张巡。他们那里听说正打着呢。老天保佑,燕秋可是个好女子,要让她平安无事才好啊。”
“妈妈放心,燕秋会没事的,我也不耽搁你了,还是快快启程往剑南去团聚吧。”
“那我这就走了,以后有机会见到燕秋可要告诉她,红妈妈还想她。这就告辞吧。”说罢冲我挥挥手,放下帘子唤车夫上路去了。
我想着红娘子的话,燕秋嫁人了,自有了她的归宿。张巡?对了,莫不是在雍丘大败叛军的那个张巡吗?听说他孤城被围,尚能出奇策以少胜多,以区区数千兵马打败叛将令狐潮的四万之众。从长安陷落后,朝庭尚没有打过这样的大胜仗,此人定是个大大的英雄。燕秋是有福气啊。
“独孤大人,李将军传你去见他。”我正在思量燕秋的事,李嗣业的传令兵找到了我。
*** *** *** ***
见到李嗣业,只见西首坐着一个中年人,不曾见过。他仪表堂堂,却未着官服。李嗣业让我坐下对那人道:“先生,这位就是独孤难,智勇双全,是安西诸将中的后起之秀,而且有一匹好马。先生的任务若有人能完成,也只有他了。”
我见李嗣业对他如此恭敬又称他为先生,不禁有些奇怪。李嗣业却对我说:“独孤难,这位就是李泌先生。”
原来是他!听说李泌原是长安人,小时候很聪明,读了不少书。张九龄曾称赞他是个“神童”。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现在的太上皇就让他和太子交个朋友。他对太子是个亦师亦友的人。后来,李泌被杨国忠排挤出长安。他索性跑到颍阳隐居起来了。
这次,皇上请他出山,他却不要任何官职,听说皇上跟李泌就像年轻时候一样,进进出出,都在一起,大小事情,全都跟他商量。李泌有什么主意,皇上没有不听从他的。人们常说他是诸葛再世。他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这时,李泌开口了:“独孤校尉,你可听说雍丘之战的情行了?”
“末将知道,真源县令张巡在那里大破敌军。”
“雍丘之战不仅是杀伤敌军多少多少,更要紧的是叛军被挡在雍丘、睢阳一线无法南下,使得淮水以南、江南等钱粮富足之地不至落入敌手,朝庭的米粮、军饷有保证,就能立于不败。”
“先生点拔的透彻,末将明白。”
“张巡在河南立下大功,朝庭拟升他为河南节度副使,着他统管河南一带,此外朝庭接到密报,叛军于雍丘落败后并不甘心,正拟派尹子奇率十万兵马南下攻睢阳。这个消息一定要送到张巡处,让他提前准备,设法援助。可是从灵武到雍丘中间的地方均已经落入敌手。要从南绕行的话,是绝对来不及的。唯今之计就是设法穿过敌占区,将敌情和朝庭的封赏令送到雍丘张巡处,此乃九死一生之举。无过人胆识之士是绝难办到的。”说到这里他停住了口,不再说话。
说到这里再明白不过了,后来想起当时的情形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我一点都没害怕呢,当时只觉得热血上涌,脱口就说:“先生、将军,独孤难愿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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