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青溪也不算是一个善男信女,正确来说,江湖上的草莽之人,没几个人是善男信女。
谁手上没沾染过鲜血?
姜璇的话,殷青溪最在意的并不是采参老人阖族赴死,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而是前面姜璇提起了康乐侯,之后又特意提起当年太宗在风凉山的事。
他走到现在活到现在看到现在,又怎么会不知道。
姜璇是在告诉他,康乐侯府的来历。
牺牲整个家族,只为了让太宗皇帝成功。
不得不说,伍家对端木家的恩情很大。
如果风凉山太宗皇帝死了,会不会有汜国这个国家都不确定。
但有人会说,太宗如果死在风凉山,还有高宗皇帝。
高宗皇帝雄才伟略,汜国依旧会存在。
对于这些猜测的事,也不过是那些文人们闲的没事干的猜测。
眼下,殷青溪的心慢慢沉入了冰湖,一点点的冰霜在侵蚀。
他希望姜璇说康乐侯不是那位采参老人的后代,但他也知道,这就是事实。
哪怕他再不愿,也是事实。
“是姓伍。”
夏天的太阳很烈,姜璇撑着伞也仅仅是让自己不被暴晒,可空气里的温度并不会因为她撑着伞而降低。
粗壮的大树,大大的树荫,斑驳的光晕,姜璇站在树荫里,那一瞬,好像温度降了降。
她在石凳上坐下,眉眼淡漠,对于殷青溪的沉默和眼里的戾气,她不在意。
殷青溪忽然抬头,阳光也不能融化他周身的阴寒,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还能看到一条条凸起的青筋。
他压抑着,因为姜璇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他又不能忍受,他一家人的仇报不了!
“姑娘告诉我这些,是想劝我放弃!”
可是,哪怕自控能力再好,他的语气依旧透露出了冷冽!
他只想!只想让他的父母兄弟大仇得报,在九泉之下能安心!
然而姜璇挑眉,对于殷青溪的问话感到十分的惊奇,“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殷青溪咬牙,眼里全是血丝,他可能忍到了极致。
“姑娘告诉我康乐侯的来历,不是在劝诫我放弃报仇,因为我撼动不了伍家!”
“因为他们是太宗皇帝的救命恩人!”
伞斜斜靠着,似乎是不经意,它倒在了地上,但是没有人注意它。
姜璇忽然笑了起来,她本就生得极美,哪怕是在树荫之下也无法掩饰她绚烂的瑰丽。
如同那灿烂绽放的月季花,整个花园里,任何的草木都不能和她争辉。
但那好似盛着水光的眼眸,让人平白无故放下心房。
妍丽和清纯,极致的矛盾,但放在姜璇身上,是那样的融洽。
“殷公子,你可知汜国立国多久?”
姜璇没有直面回答殷青溪的问题,她反问,这让殷青溪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憋着。
沉闷道,“三百年。”
“康乐侯是太宗皇帝当年御笔所写圣旨,如今就在康乐侯府的宗祠供奉着。”
“世袭罔替,无上荣耀。”
“汜国立国三百年,只有伍家享有这样的荣誉,无人反对。”
“只要这份圣旨还在康乐侯府,就算是当今陛下对康乐侯厌恶无比,也只能让伍家的女儿坐上皇后的位置。”
殷青溪抿嘴,他看着姜璇,“我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姜璇看着殷青溪,他到底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她不在意。
当然,她也不介意把话说明白。
她不担心殷青溪反手就把她卖了,毕竟能得到那么多人无私帮助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伍家做了三百年的康乐侯,胃口大了,想要下一任皇帝从他们家姑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但是想要这么做,需要大量的钱财。”
殷青溪眸色一冷,“所以他就盯上了我们家!”
“或许不止殷家,还有更多富商。”姜璇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汜国有很多有钱人。”
“人是贪心的,有了钱就想要有权。”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钱,哪怕是孤本都能弄到手,可是一位大儒很难找。”
“如果他们的家族里出了一位进士,哪怕是举人都是光宗耀祖。”
“可想而知,当一位大儒愿意教导他们的孩子,他们又怎么不会奉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