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在江州府默默无名,在安阳县里,无人不知刘家老爷的仁德,各个称道刘家夫人的菩萨心肠。
前几年饥荒,刘家开仓布施。饥荒过后,刘家的华大夫医术高超,防止了可怕的瘟疫爆发,救活了安阳县千万的灾民,很多灾民并非安阳县本县人士,但由于感激刘家夫妇的大恩大德,甘愿留在安阳县无偿侍奉刘家夫妇。刘府周围的人,无论摊贩还是店家掌柜,无不是当年受过布施的灾民。
几天前,刘家夫人生了个闺女,刘府内外张灯结彩,像是逢年过节一般,附近的街上摆满了桌椅,大伙成五成六的聚在一起替刘小姐庆贺满月酒。场面壮观,恐怕公主的满月也不过如此吧!
刘昊宇夫妇两人对女儿极其宠爱,但在有一点上两人的意见不同。刘昊宇见女儿聪颖,想要送女儿入学读书,将来也像沈慧娘一样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妻子应绯衣却说:“女子不便抛头露面。一生平安度日即可。”话是如此,可是刘昊宇心知这绝对不是妻子反对女儿读书的真正原因。平日里,女儿整天在府外玩耍,有时会在周围的人家吃饭,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妻子从来不会说女儿半点不是。刘昊宇疼爱妻子,尊敬妻子,想来妻子必定是有难言之隐,身为人母总会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万万不会害她。于是,刘昊宇再也没提让女儿入学一事。
几年来,应绯衣的身体愈见消瘦,几次请华大夫来,华大夫出屋后就会对刘昊宇摇摇头,刘昊宇的心在滴血。想到当年救回绯衣后,华大夫就告诫过应绯衣不可以生孩子,否则会大伤元气,以致命不久矣。但是应绯衣坚持要为丈夫留下血脉,女儿出生的那一刻,虽然应绯衣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但那慈爱的笑意是刘昊宇记忆中妻子最美的一瞬间。该来的总会来,绯衣去世了,离开时是那样的平静。刘昊宇呆跪在灵堂,想着绯衣临终前的话。
躺在床上的绯衣身着出嫁时候的红嫁裳,看着自己道:“老爷,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昭昭,她自小就爱读书,常常会去附近的女子书院偷听,这妾身是知道的。但妾身有不得已的苦衷,这孩子和我长的太像了,所以妾身唯有在这件事上不同意老爷的意愿,咳咳……”绯衣咳出了一口血,鲜红的发亮。
刘昊宇见了心在绞,如刀割,连忙说道:“绯衣,你放心,我不会让昭昭入学的,我…我…我会…会听你的。”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绯衣看见丈夫伤心,就像小孩摔疼了一样,无力地抬起手擦去了丈夫脸上的泪,微笑道:“不哭,不哭。老爷都像个孩子,叫我如何放心啊?不哭了,老爷为人父日久,怎么也不能像昭昭一般令我担忧吧。”
刘昊宇哽咽道:“我就是个小孩,我就是不让你放心,你怎么能够丢下我和昭昭。”
应绯衣听了丈夫的话,想不到一向沉稳的老爷也会这般撒娇耍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声音略显沙哑道:“老爷真是小孩脾气,妾身现在才知道,咳咳…咳咳咳咳!”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染得唇瓣猩红。
刘昊宇忙道:“我去叫昭昭过来。”
刘昊宇刚想起身,就被妻子拉住,道:“老爷不要,我不想让昭昭看见我这样。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至于昭昭,妾身也想通了,命中注定的事不是人力可以逆转的,强求不得,昭昭若是想读书,就…让她读吧。”
听见妻子的声音越来越轻,刘昊宇两手抓紧妻子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着,道:“我知道的,我会听你的,你不要再说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应绯衣没有应声,刘昊宇不敢抬头看妻子一眼,他不知道妻子是听了自己的话不应声,还是再也说不了话了。
此时是冬季的黑夜,外面下起了小雪,絮絮的雪花美丽极了,污秽的角落也变得洁白纯净。门外的华大夫看着雪花纷飞,配合皎洁的月亮,心中叹息,夫人会在月亮上守望老爷和小姐吧……
时间流逝,日子过着,周而复始,轮转不掣。江州府各县不断传出女才子,女大人的事迹。譬如,尤溪县几年前上任的县都是个女子,年方十七,丈夫是江州府有名的才子,夫妻两人同心协力,把尤溪县管理的井井有条。甚至最近传闻当今皇上要赐女县都一块牌匾,以示嘉奖。
远的不说,就说安阳县临近的武陵县里也出了个女秀才,这还不算什么大事,重要的是,这女子是头名,也就是百姓口中的案首。来安阳县的武陵人总会炫耀说:“说不准又是个三元及第的沈慧娘。”那得意劲真是让安阳人牙痒痒。可是又无力反驳,安阳县可是连个女秀才都没有,更不要说案首了。
但现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武陵人再也不敢在安阳县提什么女案首了,何也?
“大喜事啊,大喜事啊!”安阳县的一个出了名的闲汉到处欢呼着。
若是平日里,大家可不会去管这鸟人,还会暗骂一句:“鸟厮,不知又在发什么疯。”但今天这个日子,大家对“喜事”这个字眼可是敏感的很。今天可是乡试揭榜之日,不要说是一个闲汉,就算是一个乞丐在街边大喊:“喜事咯,喜事咯!”大家也不会对其白眼。
酒肆的掌柜,饭馆的食客,街边摆摊的摊主都放下了手边的伙计,围到了闲汉的周围,酒肆的秦掌柜问了:“九小三,什么喜事,可是乡试的事情?”其他人也纷纷催促诨号九小三的闲汉。
“您们几位甭急,嘿嘿。”九小三咧着嘴,搓着粗糙的大手不断地“嘿嘿”笑。
饭馆的黄掌柜道:“你小子不要搓了,再搓可要把骨头给搓出来了。今天送你一桌全肉宴,快说吧。”
九小三嬉皮笑脸道:“黄掌柜把我九小三看成什么了,今天刘家小姐榜上有名,中举人的日子,我怎么会那这件事情敲您竹杠呐!”
“什么,刘家小姐真中了,哈哈,我就说刘家小姐是文曲星下凡,就算只有十四岁,就算只是入学两年,那举人还不是手到拿来的事儿吗。”豆腐摊的王大娘那得意的好似是自家闺女中了举,说话时还不时的翘起自己的大拇指。
酒肆的秦掌柜感叹道:“是啊,这刘家小姐刚入学就通过了县试成了童生,第二年通过了院试成了秀才,今年又通过了乡试成了举人,如果不是文曲星下凡,哪里会有这样的神迹啊!”乡亲们听了纷纷附和:“是啊。”“这孩子聪敏。”“我从小就看出刘家小姐不凡了”
九小三“咳咳”两声。乡亲们看向他,九小三笑着道:“大惊小怪了吧,我还没告诉你们刘家小姐中的是头名,解元嘞!”
乡亲一阵哗然。
饭馆的黄掌柜突然出声,对身旁的一个华服男子道:“许会长,不知你们县的那位中的是案首还是解元啊?”
大家一听哈哈直笑,这许会长何人他们是知道的,许会长是武陵县米粮铺的掌柜,在安阳县开有分号,常常来安阳县查账,来时总会在黄掌柜的饭馆吃饭,每来一次就会提起自己县里的那位女案首,黄掌柜和其他安阳人气的牙痒痒。这次,黄掌柜诘难许会长,许会长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脸憋得像打了霜的茄子,好不笑人。
黄掌柜也知轻重,便转头对九小三说:“九小三,你不要推辞,这次我请大家去我的馆子吃饭,你也来。”酒肆的秦掌柜道:“黄掌柜,你可不要想独吞啊。乡亲们,酒水我请,大家尽欢。”
一阵欢呼暴起,当然不只是为了免费的酒水饭食,更多是为了刘家的小姐中了解元而高兴。
在刘府外停了一顶官轿。
“刘兄,可喜可贺啊。”一位白须老者道。
“县都大人客气了。”刘昊宇回礼道。
原来这位白须老者就是安阳县的县都。县都姓孟名荆,年纪老迈,已经快要到辞官养老的年纪了。临县武陵的县都恰巧是自己的同期,两人从府学之时就是竞争对手,本来两人谁也压不过谁,可哪知老天是不是想看他孟某人的笑话,偏偏就在两年前,老对手的管制县内竟然出了个女案首,近十几年来女学大兴,碰着女案首是件很值得炫耀的政绩。这下好了,两县年会欢庆的时候,老对手总是会把女案首这件事拿出来向自己炫耀一下。还会说:“孟兄,你们安阳县的女子虽有容,但无才啊,哈哈哈。”本想着晚节不保,哪里想得到刘家小姐异军突起,入学三年不到就中了解元,看来今年的两县年会可以大大出口气了,想想老对手的脸色一定会很有趣吧。“哈哈哈。”
“大人?县都大人?”
“啊?哦,不知刘兄刚才说了什么,年老体衰,而读不好使了。”老油子面不改色的说道。
刘昊宇心中好笑,嘴上道:“县都大人日夜操劳,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啊。”
孟荆道:“为了圣上,在下岂敢懈怠分毫。说来令爱中了解元,以后必定会光祖耀祖,不让须眉。对了,令爱呢。”
对啊,说了半天,解元刘绾昭在哪里?
刘府后院陈列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小小,这个你去叫阿背把这个滚轴在削细一点,还有这个转盘重做一个,记得要用杨木。”一个俏丽可人的小女孩对着一个比自己大的丫鬟说道,看起来就像个小大人。
名叫小小的丫鬟苦着个脸,道:“小姐,你上次做的襄阳炮把院子的假山石给打爆了,老爷虽然没说什么,但这次的虎炮威力更大,万一把房屋给打穿了,老爷一定会罚小姐的。”
小女孩就是我们的解元刘绾昭,刘绾昭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入学读书,除了读书外,刘绾昭有一个特殊爱好,研究古代失传的兵器,比如之前的襄阳炮,这次的虎炮。在这之前还包括前朝的冲天炮,神话故事中的大章车,上古时期的指南车,地动仪,无能自动的木牛流马等不计其数的东西,不得不说刘绾昭聪慧过人,竟然把很多失传之物复原了,有甚者还改进了原物。
突然,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小姐,小姐。老…老爷找你去正厅,县都大人来了。”</p>